可平心而论,她得到的这些都依托于闻仕谦和他的商业帝国, 是靠贩卖他掌握的资源才笼络了人心。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喜欢她这个人, 是想得到进入益谦集团的机会,而她确确实实没有实权。
她嫉妒她的堂姐,她的堂姐也嫉妒她。
最终她那有才华的堂姐惨淡收场,而她这个没有才华的人被带到小岛上度假,也并没有感受到度假的惬意, 反而被惊恐笼罩。
两人之中无一人好过。
这场悲剧来源于她堂姐的骄纵与恶劣。
可倘若她没有耍小心机, 通过不劳而获报复她的堂姐,怎么会想靠婚姻翻身, 把对未来的希望寄托到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身上?
她嫁的当然是非常好的, 再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像闻仕谦这样不介意她能不能生育, 还在得知她不能生育后送她去深造,让她有资格在社会上立足。
但凡闻仕谦的人品不过硬,她在婚姻里过的就是惨绝人寰的另一种人生。
于是那些她曾经逃避的问题统统回来了。
那些年没有读过的书,没有考过的试,沉浸在枯燥学海不见天日的阴影去而复返, 成了她兜兜转转绕不过的弯。
痛苦的源头在于她资质平平却善于退缩,还将所有责任都归咎于自己的原生家庭上。
可当她摆脱了原生家庭的困扰才发现,自己依然对眼前的困境望而却步,以至于两条腿迈进海水里的时候,有一瞬间竟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觉得人生太艰难,自己这样的人羞于活在世上。
然而转念一想,她现在好端端的被闻仕谦捧在掌心,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真正的压力都是他在扛。
自己当真要余生都躲在他背后,十指不沾阳春水,心安理得地躲下去吗?
她心知肚明。
医生为她确诊的两个无药可治的病其实并不是无药可治。
两个都是因为她花钱买通了医生。
不孕是她不想生。
至于连躯体化特征都没出现的精神疾病归根结底源自于她的懦弱和自卑。
她隐约觉得这样不太对,所以一直懊恼自责,让自己的心魔越来越大。
她不由问自己,懦弱和自卑能治吗?
她想是能治的。
就从奋起读书开始吧。
她得有真本事。
事已至此,她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像她这种没本事的人怎么有颜面同情她才华横溢的堂姐?至少得像池念菲那样有本事才能开口说话吧。
池语宁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看向温柔凝视着她的男人,眼底的迷茫与怯懦正在慢慢褪去,她好像在这一刻坚定到足以破茧成蝶。
她鼓起勇气郑重地对闻仕谦说:“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不想再做那个遇到困难就逃避,只会自怨自艾的温室花朵了。我也想有自己的本事,不辜负你为我提供的这些资源和条件。”
闻仕谦静静注视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安慰道:“跟最开始比起来,你已经很棒了,值得庆贺。”
他还记得她刚来家里的时候拘谨的模样。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餐桌礼仪,细嚼慢咽也就算了,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稍有错漏就诚惶诚恐。
他都没有要求她那么做,她就照着从网上学来的不靠谱的玩意在他面前蹩脚地装作端庄得体,实则连穿一件繁复的高档衣裙都穿不利落,让本该系在里面的绑带露了出来,还是他帮她重新系好的。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些都不重要。
这些不过是上位者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力才弄出来的这些繁文缛节。
如果只想着遵守,而不想着如何打破,让自己成为重新制定规则的人,可能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汲汲营营一辈子都在做些什么。
而有权有势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俗就没有想过要让女人在这个社会上有一席之地,所以告诉这些女孩子要沉迷于珠光宝翠、声色犬马,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过得开开心心。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是针对高门大户的女孩的美好愿景,对于底层的女孩来说,连这样的愿望都很难满足。
一开始,他只是想轻轻松松用举手之劳换得一颗真心和池语宁对他的信任。
因为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对一个男人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如果说他什么都有了,唯独得不到的爱情,今生会有缺憾。
他这么精于算计的人纯爱了一回。
可惜池语宁让他失望了。
她把自己对她的一腔热忱当成了让她向上攀爬的枝蔓。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竟然只是想要弥补过去未曾得到的缺憾和过于弱小所承受的伤害。
她为了一件他随手就能给予的东西,让他渴望的爱情也显得廉价了起来。
他本该愤怒的惩罚她,可大概是因为他真的爱上了她,而非出于初次见面时的那几分好感,他心疼起了她,试图给她讲道理,引导她成长。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每天都为自己的艰难处境辗转反侧,为自己的欺骗和隐瞒愧疚懊恼,为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痛苦不堪。
弄的他也不得不务实地一件一件替她解决那些困扰她的麻烦,否则仅凭他说的几句安慰话,是没有办法帮助她走出来的。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要让她隔岸观火的同时也被自己身边的火烧到,让她一点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过程注定是痛苦的。
她能真切的体会到不是衣食无忧就是幸福的,还是要有强大的精神世界和与外界的危机匹敌的本事。
在一次次被欺骗的过程中,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婚,但是他都告诉自己,她有她的苦衷,她是因为过去的环境塑造出了这样的性格,他努力一下,还是能够唤醒她生存的本能,变得坚韧一些。
好在她不是真的愚笨,逐渐领会到了他的用意和良苦用心,成功安抚到了他的暴躁,让他的耐心得以延续下去,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因为过于失望而跟她离婚。
他认为自己投入的感情是有成本的。
甚至比他以往的那些成本都高。
因为他真的动了心。
让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动心是很难的,让一个为了摆脱困境急于抱住他这根浮木的女人独立自主也是很难的。
起初他以为予她荣华富贵就是对她最好的爱护和成全。
这段时间他忽然觉得,不是的。
对她的溺爱会让他们无法处在同一立场上。
会让她逐渐养成慷他人之慨的习惯。
到时他只要稍微让她帮自己做点事,她都会认为自己在利用他。
日久天长,他们的感情注定会破碎。
只有让她努力学习,参与劳作,她才能与他并肩而立,想他所想。
那些不让女人上桌的男人,在他看来无耻又狭隘。
对女人刻薄的男人对同性也不会心慈手软。
而同性之间的争斗,往往是百无一利,血腥又残忍的。
不论是他和靳言琛,还是池语宁和池念菲,都是很好的例子。
他看得向来深远。
于是上天也给予了他反馈。
池语宁自己要求道:“以后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无底线地纵容我了,只会让我失去对是非对错的判断,最后做出让你也无法容忍的事情来,同时我自己也是痛苦的。当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帮帮我好吗?对我严厉一点,在我怠惰不前的时候推我一把,就像今天这样揍我也是可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说是耳根了,连白皙的脖颈都羞得通红。
身后涂了药膏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刚才那顿毫不留情的惩罚。
但正是这份疼痛让她那颗患得患失的心有了归处。
她不怕他惩罚她,只怕他对她饱含不舍却因为她的错误不得不狠心割舍。
听到这番话,闻仕谦是欣慰的,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将她微凉的葱指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低声说道:“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好。”
他最怕的不是她灵智未开怎么教都不开窍,而是她连自己站起来的意愿都没有,一心想浑浑噩噩地混下去。
现在她愿意主动走出舒适区,还横心异常坚决地给他递鞭子,他对她又生出点期盼来。
“既然话是你自己说的,那就牢牢记住了。”闻仕谦微微倾身,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严厉,却暗含宠溺,“以后学业上要是胆敢偷懒,或者再动什么欺瞒我的歪心思,我保证让你悔不当初。到时候哭着求饶也没用,知道了吗?”
池语宁乖巧地把脸颊贴进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默默无闻地付出了这么久终于得到回应,闻仕谦忍不住笑出声:“你啊你。”
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结束蜜月旅行重返京城, 闻仕谦便将池语宁读书的事情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如今国际形势不好,不宜拓展海外版图。
益谦集团设在全球分部的业务都在缩减,已经不打算在外贸方面下功夫。
除了仍然保持国际交流之外,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招商引资, 光是吃着老本稳健发展, 就足以养活集团的一大帮人, 外拓反而有风险。
要是将池语宁送去国外镀金, 两人就得异地。
按理说,本该是池语宁对他的依赖更深一点, 首先不同意的反而是他自己。
即便局势不紧张,他也放心不下她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生活。
以她百转千回的心思, 一天见不到她人影他就急得想报警, 遑论是去资本主义国家完成两三年的学业。
问题是国内的竞争太激烈,没有哪行不在卷。
池语宁大学读的就是幼师专业,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阴差阳错跑去听他的讲座,跟他所在的商业领域八竿子打不着,这种冷门专业再往上读也读不出什么名堂。
要进修就得换专业。
但这不是重要的。
不论什么专业, 能有个书读就很好, 还是得务实一点,轮不到她挑。
凭借他的人脉和地位, 和学术界的教授们互换推荐信易如反掌, 但如今高校的招考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 初试的笔试成绩必须过国家线,一流的学校还有自己的校线,面试也得有真才实学。
他能为她铺平道路,却不能替她上考场博功名。
问题是池语宁的英文实在糟糕。
一门语言不认真学个三五年很难一蹴而就。
偏偏这是最基础的门槛,若是连语言成绩都达标, 许多专业都无法向她敞开大门。
池语宁这副乖巧的模样真的很具有欺骗性。
她的保证轻易就能让人信服。
可嘴上说谁都会,脚踏实地去做却是难上加难。
闻仕谦记得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池语宁还挑灯夜读过英文原著。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的英文水平还算不错,直到他为了了解她的学习进展跟她用英文对话,看着她跟自己大眼瞪小眼,才知道她高考时英语都没及格,现在的水平也就在初中一年级。
虽然知道隐瞒欺骗是她的常规操作,他也不怎么在意,但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她来这么一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是必定要问责的。
时隔数日,再次和她书房见。
这次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谈论人生话题,仅就学习这一件事对她进行提点和敲打。
“初试的专业课我可以找人给你辅导,你不用再自己啃晦涩难懂的专业书,但外语是统考,考不到规定的分数我是没那个能耐给你改的。我能做的我都做了,你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明明都让你把手上的事都放下专心在家复习了,怎么测出来的词汇量还不到两千?”
池语宁也觉得难为情。
可是她不是没做出努力,只是过去基础不扎实,需要恶补的东西太多了。
她得重新学音标,不然不知道每个单词该怎么读。
不知道单词该怎么读,就很难通过死记硬背将单词和词义完全记下来。
等好不容易记下来了,她记的词义又不全,放在原文里很难和上下文联系起来。
对文章一知半解,便选不对选项,错得一塌糊涂。
然而闻仕谦没问她正确率为什么这么低,只问她单词量为什么还不到两千,她的这一堆借口都不成立了。
将词汇量单拎出来,她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当初的豪言壮语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事实就是,她空有理想抱负,在实际执行的时候难免犯懒,注意力很容易被窗外的风景吸引,除了学习什么都想干,于是感觉什么都没干一天就过去了,末了忙不迭奋笔疾书,以无用的勤奋证明自己这一天没有荒废。
闻仕谦看出点端倪来,状似无意地问她:“不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背单词的?”
池语宁双手交握在身前,大拇指却像触须一样不停交替摩挲着,听到他问,连忙作答:“中文和英文对应着抄一遍,再默背一遍,用荧光笔标记记得不太熟的单词,再抄一遍。”
闻仕谦笑了一下,问:“一页里面有多少单词是用荧光笔标记出来的?”
池语宁弱声说:“百分之九十左右……”
闻仕谦预测道:“那再抄一遍,其中不认识的岂不是百分之百了?”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池语宁还是艰难地“嗯”了一声。
闻仕谦突然板起脸来:“你这是在糊弄谁,糊弄我,还是自己?抄写本来是辅助记忆的,结果你只顾着抄,压根不往脑子里记,在我检查成果的时候倒是有白纸黑字的东西交差。要不是我心血来潮测一测你的真实水平,你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
池语宁垂下头,略有些委屈:“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学,我也不知道努力了这么久方向竟然是错的。就当是我自欺欺人吧。”
要是刚认识,闻仕谦兴许也就心软放水了。
可朝夕相处有段日子了,他心知感情用事是她浑身上下最大的缺陷,不在家里矫正过来,日后她在外面跟人合作的时候,少不了要遭同学和同事的白眼。
他能硬着头皮说是人家的错吗?
闻仕谦严肃道:“没人告诉你,你就不会问?遇到困难不向有经验的人求助,自己闭门造车,反怪别人没有主动将经验传授给你?那你倒是说说,谁是从一开始就有经验的?遇事不想办法解决,不自己复盘总结,哪来的经验?长时间没得到反馈,不该怀疑自己的方法是不是错了吗?”
枉他以为她一事无成真是因为她口中说的时运不济和糟糕的环境导致的,今天才发现问题就出在她自己身上。
她什么都好,就是思考从来不用在正途上,注重的不是思维逻辑,而是各种情绪。
见他神色凝重,她先注意到的也是他的情绪,上前牵着他的手真诚地说:“你别生气。”
倒是没哭出来。
但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闻仕谦静默片刻,先是抽出手在她手背拍了拍,安抚道:“我没生气,该学会就事论事的是你。你说让我敦促你,现在答应我要完成的任务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做到,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池语宁蓦然怔住,手无措地定在半空。
她习惯了只要示弱就能换得他的心疼与怜悯,没想到这回他连台阶都没给。
她并不是故意靠卖惨来求得原谅的,只是有一丝装出来的委屈被她信以为真,仔细想想却能品出她恶劣的心思,此刻被他看穿,顿觉羞愧难当。
她记得书房里是有戒尺的,貌似是他哪个调皮的学生嬉皮笑脸地送给他让他多加训诂的。
闻仕谦为人师表,靠的是以理服人,方德高望重。
可她思前想后,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示改过自新的诚意,便默默将他藏在角落里落灰的戒尺找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奉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敷衍塞责了。”
闻仕谦对她是又爱又恨。
明明教过她不要唯唯诺诺,先做事再做人,结果她还是这么在乎他的脸色和旁人的眼光,一慌就自投罗网,怎么也学不会据理力争。
不过她确实不占理,真要强词夺理,蛮不讲理地跟他诡辩,他怕是会气得七窍生烟。
她的识时务总是给他一种她在虚心请教的虔诚,让他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闻仕谦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接过戒尺,沉声说道:“那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背单词。”
接下来,他便将联想记忆法融会贯通,给她做出了示范。
戒尺落在哪处就将哪处的英文单词字正腔圆地念出来,还让她跟着学。
“Hand.”
“Buttocks.”(臀部)
“Groin.”(大腿根部)
“Inner Thigh.”(大腿内部)
一套流程下来,池语宁又羞又痛,却满脑子都是如魔音贯耳般挥之不去的玄奇咒语,清晰地记住了每一个部位的英文学名,可谓烂熟于心。
闻仕谦再考她的时候,她分明昏昏沉沉,大汗淋漓,却奇迹般将他教过的每一个单词都倒背如流。
教育完她,闻仕谦将她抱在怀里,跟她一起在网上搜索按情境分门别类的单词书。
输入关键词,采用类似记忆方法编制的单词书翻不到尽头,宛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池语宁的脸上,在她方才找的牵强借口上盖上了大大的不成立。
她顿时不吭声了。
闻仕谦看了她一眼,没有顺势多责备她几句,只是寡淡地嘱咐:“下去好好背,不要再做表面功夫,扎扎实实落到实处。学知识不仅是为了应试,也是为了应用。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了,但即便是同声传译也会有延迟,万一哪天要你摘掉设备跟人对话,岂不是只能靠比划?”
池语宁知道他说的在理,可她眼下只想给自己降温。
作者有话说:
包饺子就是为了这碟醋~心满意足这两天就要安排完结了后面三次元有点忙番外随机掉落
第48章
池语宁还以为学业会是自己永远翻不过的大山, 却没想到学习过程并不都是痛苦的。
闻仕谦时不时就来关注一下她的进度,间接让她将To do list上的内容变成了Done list,每次跟他汇报都很有成就感。
先前那种不动脑子的学习方式在他的指点和矫正下, 也变成了思路清晰的高效指南, 不断有正反馈来证实她前进方向的正确。
闻仕谦会陪她一起解决问题, 也没用对圣人般严苛的标准要求她, 从头到尾耐心引导, 她不用担心自己提出的问题过于低级而遭到责骂,渐渐她也能提出一些有深度的问题了。
至于一开始让她头疼的英语, 更是奇迹般突飞猛进,他在电话里跟外国友人沟通的内容, 她已能听得七七八八。
随着这些能力的与日俱增, 她也更有说话的底气,自然而然不再轻易哭哭啼啼。
以前遇到困难,她会懊恼过去,焦虑未来,而现在她已学会仿照闻仕谦处理问题的样子三思而后行, 连说话的风格都在向闻仕谦靠近, 抑扬顿挫之间带着老神在在的沉稳,没有半点学生的稚气,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职场精英。
她的飞速进步让闻仕谦确认自己没选错人。
她底子薄却并不笨, 反应慢却想得深。
比之思维敏捷的人会略显迟钝, 但最后的结果往往与之不相上下,出人意料的好。
在他的因材施教之下,她的优点被放大了无数倍,终于敢自信地做自己,雀跃全写在脸上。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动手罚她会不会揠苗助长, 可当看到自己的教学成果卓有成效,又十分庆幸自己阴差阳错走对了路,没让她经历痛入骨髓的变故一夜成长,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敦促下脚踏实地地脱胎换骨。
于是惩罚之外,也有了奖励。
刚结婚的时候,闻仕谦喜欢给她送千金难求的限量奢侈品,致力于将她打造成豪门贵妇里最光鲜亮丽的,身上的每一件物什都是身份的象征。
后来他发现她会担心自己驾驭不了通身的珠光宝气,成为怀璧其罪的牺牲品,出门都打扮得朴朴素素的,便没再在这上面浪费财力。
他想,她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童年。
上次带她去游乐园收效甚佳,这次他打算把他们的卧室按她喜欢的风格改造成梦幻公主房。
虽然家里还有几间空房间,但他不愿跟她分房睡,也只能委屈自己迁就她了。
趁池语宁在专心学习,闻仕谦赶紧让管家带着保姆将采购来的毛绒玩具和纱帘等物品搬进卧室,自己则又一本正经地回到书房陪她。
势必不能让这份惊喜被她提前知晓。
他进来时,池语宁正在做往年的真题,做到了阅读理解,刚把第一篇的最后一小问选完。
闻仕谦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后,和监考老师在考试时站在她身后一样,让她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她略显局促,双手乖乖地放在试卷中央,攥着笔的两指捏得更紧,半天都不敢回头看他在做什么。
半晌,闻仕谦伸手在倒数第二问上一指,出声问:“这题为什么选C?”
C是大多数人不会做时盲选的选项,可池语宁显然是经过思考自己做出来的。
只是闻仕谦一问,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小声说:“原句在这里。”
她的手指从左至右,沿着原文倒数第三段上划出的歪歪扭扭的横线虚虚一抹,告诉他,“和选项C是同义替换……”
闻仕谦又问:“确定吗?”
池语宁被问得心头一紧,神色懵懂了一下,迟疑地说:“确定吧。”
闻仕谦笑:“你就不能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池语宁瞬间明白他兜了一圈只是试探而已,松了口气后,立刻撒娇般气恼地控诉:“你又戏弄我。”
闻仕谦挑眉,义正词严地说:“这只是考察方式的一种。你现在做的只是最基础的四选一,有的考试还有七个选项的不定项,少选少拿分,多选倒扣分,分值占比还特别大,空着不做绝对通过不了。”
池语宁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变态的考察方式,顿时睁大了眼睛,过了两秒才带着点脾气说:“那我宁可做全是主观题的卷子。”
闻仕谦笑容更甚:“你觉得主观题简单?那要是把标准答案里你背的内容直接出在题千里,问你如果没有这些因素干扰会怎么样,你会作答吗?有些题目不光要你答出来是什么,还要求你解释为什么。或者在后面的几道小题里出违背逻辑的题目,要你推翻题干上的假设,写出自己认为合乎逻辑的正解才给分,否则只要顺着题目逻辑落笔就是错的,你能大胆提出质疑,并且在考场上这么做吗?”
池语宁果断在心里答,不能。
她本就胆小谨慎,就算是隐约察觉哪里不对,也断不敢怀疑是题目出了错,根本没有打破常规的勇气。
她沉吟片刻,弱声说:“我这个水平,应该没有哪个老师会这样为难我……”
又是这样的自我怀疑。
闻仕谦敛起笑容,沉着脸说:“只要一直坚持向上求索,人的水平一定是螺旋式上升的,不要小瞧了自己的潜力。出题的老师这么做也不是故意要为难谁,而是在启发思维,叫你不要笃信权威。当然你不能错了硬说自己是对的,但是要选择一种自己的立场,有理有据地回应别人对你的质疑,这样你才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怎么做,以及自己是谁。”
他又给她上了一课,全然看不出他是在拖延时间,硬生生将这段时间给利用上了。
“今天就到这里。”闻仕谦觑了眼书桌上横七竖八的各种笔,“把你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我在卧室等你。”
池语宁不由犯怵,一时没动。
她脑海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会让她尽量多学一会儿,能刷几道题就刷几道题,现在突然说要她去卧室,难道是因为她今天回答的不好,让他觉得她学习的方法和态度有问题,所以要罚她吗?
可转念一想,又不大对。
闻仕谦罚她只会将地点选在书房,以免她将惩戒和调情混淆,或是到了卧室便试图用以身赎罪的方式蒙混过关,力求氛围凝重肃穆。
卧室就是休息和谈情说爱的场所,他们从不在卧室里说扫兴的话,做正儿八经的事。
自从排斥怀孕,闻仕谦就没再与她有过鱼水之欢,只让她专注学业。
他们已经很久没行过房事了,她反倒有点期待。
加之白日宣淫似乎更加刺激,她不由浮想联翩。
这样想着,警报瞬间解除。
她发现自己对闻仕谦的害怕不是出自恐惧,而是出自敬畏,怕的也并非是巴掌板子落在屁股上会疼,而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值得提携的人。
过去她会很担心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差劲,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知道他会不断给她试错和改正的机会,并不在意她最开始是什么模样,更关注她最终被打磨成什么样,她竟然万分珍惜自己成长的过程。
他好像在用他的行为告诉她,在她变成他期待的样子前永远不会舍弃她。
她也就没那么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犯错了。
结合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不妨再大胆一点。
又胡思乱想了一通,她匆匆收拾了一下桌面,便赶紧追上闻仕谦的步伐。
闻仕谦只先她一步进了卧室。
她追进去,正要开口问他大白天的到卧室里做什么,忽然呆住了。
原本简洁优雅的主卧此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落地窗前挂上了粉色蕾丝纱帘,床头背景墙被改造成了梦幻的城堡,其他几面则是绿野仙踪,唯一不变的是本就花样繁复的地毯。
床上的枕头换成了柔软的云朵造型,大床周围堆满了大号小号的毛绒玩具,最显眼的是一只半人高的布朗熊,憨态可掬地坐在床尾。
角落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南瓜马车造型的吊篮椅,上面缠绕着暖色的星星灯串。
池语宁惊讶又感动地捂住了半张脸。
要是在加上一些摆成爱心的气球和蜡烛,她会以为他是在补他的求婚。
只不过那样就庸俗了。
没有女孩能在残酷的现实里抵御这样的爱情童话。
闻仕谦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在她耳畔明知故问:“喜欢吗?”
池语宁使劲点头。
太喜欢了。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喜欢。”
闻仕谦松开手:“去抱抱那只熊。”
池语宁不太好意思。
一是因为她成年这么久了,又是已婚少妇,会羞于将自己当作小孩子。
二是害怕自己抱了熊,他会吃醋。
毕竟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从知恩图报的角度,她不该让他不开心。
闻仕谦却毫不在意,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没事的。”
池语宁这才过去抱起那只熊,回头略有些窘迫地对他道谢。
闻仕谦目光深沉,眼中波光涌动。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之前对她遭遇的漠不关心,一心自负地以为她跟了自己以后会伤口会自动痊愈,因此只要她仍然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就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烦躁,却不曾想到她的伤痛是需要根治的,而不是仅凭现代高科技的医疗手段就能解决的。
成长和脱变对于她来说固然重要,但她需要的或许生活之中微不足道的满足。
他这些日子注重培养她独当一面的能力,却忘了成全她的少女心事。
她不想怀孕,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从没有被人宠爱着当作小女孩看待呢?
自己都没有做过小孩,怎么可能会有勇气孕育一个生命?
她的病灶从来不在身上,也不是药石能够医治的。
不是她错了。
是他操之过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池语宁的研究生初试考了一个不错的成绩, 379分,差一分凑整。
面试更是断层第一。
对于她这样没有天赋,只能靠勤奋和努力冲破人生关卡的人来说, 基本上是时间花在哪里, 收获就从哪里来。
真真切切地体现在卷面上。
老天爷给了她无与伦比的美貌, 却没有给她任何一样出彩的特长, 所以她要想自食其力, 总是要比别人吃力一些,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也要久一些。
当初她自己考学没考上, 家庭因素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她的确下不了狠心去吃苦, 难免对有人扶她一把心存幻想, 等着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来。
她愿意迎上去找一找那枚馅饼在哪里,却不愿意自己学习烹制馅饼的本事,以至于后来她遇到了闻仕谦这么一个贵人,照样只会伸手要馅饼。
殊不知他这样的贵人授人以鱼久了也是会不耐烦的,开始授人以渔。
接下来的历练对她来说有点难熬。
因为要实打实的凭本事过五关斩六将。
从前她苦的是家境, 是令她日夜难寐的情绪, 现在苦的是筋骨和体肤。
倒也说不清哪个更苦一点。
趁着入学前的超长假期,闻仕谦有意培养她全面发展。
显然, 单是书本上的知识不能让一个脆弱的人变得心智坚毅。
于是他亲自教她户外运动, 强身健体, 顺道散心。
今天学游泳,明天学网球,后天学马术。
挑的都是简单易上手的项目,像攀岩这种需要一定基础和肌肉量的运动,就没拿出来为难她。
这天风和日丽, 外面太阳有些毒辣,闻仕谦还是带池语宁去了郊外的马场骑马。
烈日当头,池语宁只是粗略地涂了层防晒霜。
护具中的帽子可不是为了遮阳设计的,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灼热的日光晒得通红。
等不到回家就能黑一个色度。
可闻仕谦半点不心疼。
他已经通过实践经验知道娇养一个多愁善感的底层姑娘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只会次次让自己落入绝望的境地中,用无辜单纯的目光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求他垂怜,等着他向她伸出手拉她一把,根本不会去思考怎么自己从坑里爬出来。
他要的就是激发她生存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
池语宁试探了一下,知道他是动真格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心疼她的,也不矫揉造作地卖惨了,忽然就坚韧了起来,纵是汗水沿着脸颊滴滴答答地淌也不叫一声苦和累,一声不吭地任由汗水迷住眼睛才甩了甩脑袋。
马术毕竟是比较激烈的运动,从马上摔下来轻则断腿,重则丧命。
不是两人都下了狠心,豁出去了,池语宁这会儿也不能坐在马背上做一些基础联系。
她作为新手,一个人骑一匹温顺的矮马,让教练牵着,慢慢找着感觉。
闻仕谦也没闲着,也骑一匹自己御用的高头大马在旁边缓缓跟着。
他身下的这匹黑马性子烈,瞧不起身边的女人和母马温吞的样子,又是打响鼻,又是扬前蹄,叫唤得厉害,被他拽着缰绳驯服了。
他俯身压低音量在自己马耳边说了句威胁的话,手里的马鞭都没出动,身下的烈马就消停了。
池语宁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他一个不满意,马鞭就越过马抽到她身上,亲自过来矫正她的姿势,不由挺直腰背,夹紧马腹,战战兢兢学得认真,更是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踩着脚下的马镫不敢松劲。
教练忍不住夸她聪慧。
只有她知道,自己完全是被吓的。
要是姿势做得不标准,是不是给教练机会上手指正?
那闻仕谦在旁边瞧见了能忍?
自然是两个人都没好果子吃。
他们这边正忙着,忽然有人沿着马场旁泥泞的小路由远及近。
来人穿着休闲装,戴着黑色墨镜,用吸管嘬着手中的果汁。
他身后跟着两个满头大汗的人。
一人撑着把巨大的黑色遮阳伞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一人抱着一大摞的纸质资料,手里还用指头勾着两个公文包,同样呼哧带喘。
池语宁只认识靳言琛,见到这派头还以为是去坐牢的靳言琛越狱过来找麻烦了。
但看身量和走路的姿势又不像。
闻仕谦眯了眯眼,从大致轮廓认出来人是谁,压根懒得搭理。
谁知这二世祖一点礼貌都没有,抛下自己带来的两人,强行翻过围栏,貌似还觉得自己这样很酷,大摇大摆朝他们走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大声喊:“闻教授,您可让我好找啊!我跟您发邮件您为什么不回啊?”
为什么不回?
问的好。
闻仕谦斜眼冷哼:“我为什么不回,你不知道吗?”
傻小子大大咧咧,不见半点难为情,没脸没皮道:“因为我上回跟您约了时间,让您等了半个小时,我没到。”
池语宁第一次见人放闻仕谦鸽子放的这么理直气壮,一时惊讶地瞪大了眼,还以为对方跟闻仕谦沾亲带故,没说话,继续观察。
闻仕谦冷着脸问:“为什么爽约?”
池语宁听他问这一句吓都要吓死了,感到压迫感扑面而来,却见这纨绔子弟丝毫不以为意地把胸一挺,漫不经心道:“我忘了。”
幸亏闻仕谦有涵养,不然能当场将白眼翻到天上。
他对池语宁说:“看什么热闹?继续练你的。”
池语宁连忙“哦”了一声,立刻收回目光。
这愣头青闻言注意到池语宁,用拿着空杯的手朝她一指:“这是师母吧,真漂亮。”
池语宁的脸本就太阳晒得通红,看不出来害不害羞,这愣头青却似能察觉到她的拘谨,戏谑道:“大热天的跑来马场溜这么一通都受罪啊,我请师母喝果汁。”
说着回头使唤带来的人,“你俩眼睛放亮一点啊,还不快去给我师母买果汁。”
闻仕谦刚才只是不予理会,现在见状脸色铁青,冷声道:“陈少爷,请回吧。”
池语宁这才知道这位没头脑的纨绔姓陈。
闻仕谦对这个学生早有耳闻。
此人名叫陈越,是靠着家里给学校捐了栋楼硬塞到他名下挂名的。
他自然知道本校老师都不收的学生能是什么好学生,可万万没想到这完全是个混世魔王,犯浑都犯到他这来了。
陈少爷浑而不自知,闻言非但没有怯意,反而变本加厉:“闻教授,您以为我是怎么知道您今天在这里的?”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给他安排行程的人、他身边送他们出门的仆从、马场的老板,随便买通一个都能知道。
不是什么难事。
闻仕谦哂笑:“陈少爷手眼通天。”
陈少爷摆摆手,搬出靠山:“这还不算什么。您要是不帮我把毕业论文解决了,我就要让周校长给您发邮件了。”
饶是池语宁努力不去听他们谈话,还是被这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要脸的程度震惊。
她一直以为只有费笠那种穷酸的愤青才会对老师出言不逊,没想到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她好,才肯用心学。
是闻仕谦好,才肯用心教。
她确实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也唯有比较,能令她不再妄自菲薄。
闻仕谦凌厉的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对废物点心的不屑,笑着问:“你们学校本来就是有延毕比例的,我想让你在学校留个一年半载也很容易。”
陈越自己能用校长压闻仕谦,却不容许闻仕谦以权压人,愤怒之下也没了尊称:“你仗势欺人!”
闻仕谦扬起唇角:“彼此彼此。”
以牙还牙罢了。
陈越咬牙切齿,将视线移向池语宁,见闻仕谦不吃硬的,便妄图从池语宁入手来软的:“师母,您别光在旁边看着啊。替我说句话吧。”
不等池语宁回话,闻仕谦就冷厉地喝止:“你别把她牵扯进来,也别对她动歪心思。你现在充其量也就是没法毕业,如果你敢动她,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陈越有贼心没贼胆,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灰扑扑地摸了摸鼻子:“我是看师母和我差不多年纪,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池语宁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不由大惊失色。
好在闻仕谦替她道出心声:“她不理解。”
说着他有些骄傲地笑道,“她比你厉害多了。”
陈越不信,觉得闻仕谦是在侮辱自己,大言不惭道:“那我考考她!”
闻仕谦面无表情地纠正:“是请教。”
他可以容忍别人对自己无礼,但不允许任何人冒犯池语宁。
“请教就请教!”陈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还妄图试池语宁的深浅,“我论文的模型跑了三次回归,残差项一直存在异方差问题,换了对数处理还是通不过检验,帮我代写的人说是变量选取出了问题,师母你觉得呢?”
这是装都不装了。
连找人代写这件事都供了出来。
不过他既然能找到校长这层关系,也无所谓其他了。
池语宁看了眼闻仕谦。
如果是以前,她会畏缩到闻仕谦身后等着他来解决,但现在,她在闻仕谦帮学生修改论文时在他身边看得多了,也略懂一二。
此刻发现陈越问出的知识她是真的有想法,便大着胆子说:“我没看你过的论文,只是猜测,可能是你面板数据的时间跨度超过了二十年,时间序列数据在长期跨度下通常是非平稳的。如果不先做单位根检验和协整检验就直接跑回归的话,得出的结果不可靠。残差项出问题是因为你的基础设定错了,换对数处理也就不起做用,我建议你做差分,或者换用动态面板模型。如果猜错了,你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论文。”
陈越愣住,脸色变了又变。
池语宁叽里呱啦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懂,便蛮不讲理地说:“她懂什么,一听就知道她是随便套几个专业术语胡编乱造的。”
闻仕谦压根懒得跟他费口舌,没时间跟他闹了:“你这个态度,别说是周校长,搬出谁来你都毕不了业。”
说着便扶池语宁下马,离开了马场。
池语宁在马上待久了,双腿又酸又软,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解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只知道刚才的情况,就算说不出什么也得说点什么来……”
闻仕谦忍俊不禁:“你表现得很好。学术讨论就是这样,不管说得对不对,都要勇于表达。许多方向上的研究都是没有最终结果的,探索本身才是研究的魅力。”
池语宁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让他毕业吗?他家里出了那么多钱供他读书,要是不让他毕业的话,家长该找上门了吧。”
她说着皱起眉来,“他这样的性格,一定是生在有权有势的家庭且被溺爱才养成的。家里人应该很难缠。”
说实话她有点羡慕对方有强势的家长可以依靠。
闻仕谦看穿她的心思,玩味她这话,意味深长道:“我不会滥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也无意树敌,放不放他一马的确有人情世故的成分,但他也得付出代价,最轻也是一通好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说对吗?”
池语宁不免对号入座,本就涨红的脸顿时红得滴血,硬着头皮说对。
闻仕谦会心一笑,用手背为她擦了擦淌到下颚的汗:“香香的宝宝骑完马以后变得臭烘烘的了,后不后悔?”
真正令她难受的是黏在身上湿哒哒的骑马服和因摩擦破皮而刺痛的大腿内侧。
池语宁知道他是挑骑马最不值得一提的缺点来试探她的口风,意在从她口中听到艰苦卓绝的精神。
人年纪一大都这样,他亦没有愧对他教授的身份,做派十分符合师长的气质。
她摇了摇头,说:“洗个澡就好了。”
说完报复般嘀咕,“你身上也臭臭的。”
闻仕谦笑得开怀,没说一起洗这种骚话,眉眼含情地替她捋了捋粘在额头上的湿发,夸奖道:“眼看着你越来越坚强,远胜过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池语宁也很感慨,望着他真诚说道:“多亏有你,没有你也没有今天的我,我也是真心感激。”
闻仕谦的目光炽烈,她为躲避他的注视偏头仰望万里晴空,顿时被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的烈日炫得眼冒金星,却从未如此坚定地相信自己未来可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是益谦集团的年会和宝宝~
第50章
池语宁在去学校读书前, 在其他员工眼里就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状态,给闻仕谦当秘书的时间还没他带她去散心的时间长。
然而她依旧算是益谦集团的一员。
益谦集团的年会也通知了她。
联络她的人说给她设了个特别贡献奖,感谢她用自媒体的方式提升了益谦的声誉。
这怎么敢当?
她因为要专心备考已经不干自媒体博主了。
考试结束后, 她在账号上随便发了点她和闻仕谦的恩爱日常, 竟有一群人喜欢看, 所以现在已经变成朋友圈一样的存在了。
她觉得自己名不副实, 心里头有点小尴尬, 推辞了半天,结果对方搬出闻仕谦来, 说她这个奖项是闻仕谦上台给她颁的,她不由有些心动。
她最近很喜欢让闻仕谦给她做些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为她做的事情, 比如说给她吹头发、戴项链。
他不得不撩开她浓密的乌发, 温热的手指和冰凉发丝间或擦过她敏感的肌肤,鼻息近在咫尺,轻轻喷薄在她的锁骨或是后颈。
如今若是把颁奖也算进去,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儿八经地和他产生联系要比在结婚照里和他同框要令她欢喜。
各种各样的结婚照他们抽空拍了很多套, 包括前世今生系列的视频, 拍来拍去总是觉得缺乏心意,着实无趣。
要是在公司的年会上光明正大地和他合照, 就像是他们恋情有人见证。
毕竟他们没有正式办过婚宴, 总归是缺憾。
婚宴确实很破财, 而且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社交。
他们两个都是很低调的人,商量以后也没兴趣补办。
要不是闻仕谦给她颁奖这件事实在称她的心意,她也是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头露面的。
这一迟疑,就被对面负责这档事的人找准时机,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 届时务必准时到场。”
说完没再给她反悔的机会。
阴差阳错,竟就这么应了下来,也只好守约了。
出门前她原本只是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准备赴宴,谁知被一身西装革履的闻仕谦叫住,把她揪过来问:“你就打算这么去?”
池语宁迎着他打量的目光点了点头。
闻仕谦笑起来:“要是所有人都穿成你这样出席,我何必要给所有人都放一天假。”
年会当天放假就是为了给员工穿礼服和精心打扮的时间,旨在让所有人盛装出席。
到时候其他人都穿着衣柜里最华丽的晚礼服,戴着最昂贵的首饰,她却着一身休闲装素面朝天地出现,三不知会被保安当成可疑的闲散人员请出会场。
闻仕谦捏了捏她的脸,问她:“先敬罗衣后敬人懂不懂?”
即便是平时担心太招摇给自己招来祸患,在这种公开露脸的场合,也不能在满座衣香鬓影中当个异类。
池语宁只用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不答。
闻仕谦没打算让她说出个一二三,也懒得跟她讲什么道理,径自去衣帽间为她挑了一条得体的礼服裙拿给她:“穿上。”
池语宁都和他云雨过无数回了,可要她当着他面换衣服还是会脸红,只是现在摸准他脾气,不会再问他能不能回避了,自己拿着裙子跑回卧室,三下五除二穿好,回来的时候闻仕谦正对着收纳柜给她挑配饰。
结婚这么久了,她仍旧不好意思自己去买那些奢侈品,也舍不得。
闻仕谦之前是让李恩辉代购。
可李恩辉是个直男,老板给了钱他就肆意挥霍,只挑贵的,不讲审美,只把新款让柜姐一包,就把专柜给搬老板家里去了。
后来闻仕谦对她上了不少心,会在拍卖会上拍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有人为了讨好他花心思贿赂池语宁,这些就不是被品牌方贪了溢价的货色了,要么是行家们精挑细选过的无价之宝,要么是让各家夫人给过建议的,没有哪个女人见了能不动心。
这会儿闻仕谦略一端详就尽管往池语宁身上堆。
池语宁脸皮薄,哪敢在他的主场上争光辉,连连推拒。
闻仕谦给她戴上了不准她摘,板着脸说:“让你显摆你就显摆。你这个年纪不打扮还什么时候打扮?又不是什么商务场合,漂亮就大大方方给人看。再说你又不是没有实力,还不准好看了。”
池语宁在他的鼓励下有些飘飘然,到底还是光鲜亮丽的到了会场。
入场是挽着他的手进去的,到了里面后立刻撒手。
闻仕谦见状笑笑不说话,随她去了。
他不怎么参加他们上层圈子的社交活动,婚后偶尔赴宴,总想把会场里的茶点带点回去给她尝,转念想到她又不是上不了台面,不如把她带来现场亲自品尝,还能吃到新鲜的。
他特意吩咐负责工会活动策划的人事主管,把茶歇准备得丰盛些,品种和质量都要到位。
果不其然,池语宁不知所措之下,顺着他的安排溜去角落里吃小点心了。
长条形餐台铺着雪白的桌布,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穿着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本应无人在意她,可她满身珠光宝翠,想不扎眼都难。
闻仕谦就是为了随时能一眼锁定她的位置才让她这么穿的,其他理由都是诓她的。
他在一旁默默观察,忍俊不禁。
底层出身的女孩就连吃点心也认不全琳琅满目的品类,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她没见过世面,每次绝不多拿,但小心翼翼地吃完后,也不贪多,马上去尝下一种,模样可爱得要紧。
池语宁不知道自己被注视着,但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吃一口慕斯蛋糕便要用纸巾擦擦自己的唇角,以免在这样高大上的场合,弄得真像个不能自理的小孩。
等会儿上台领奖她也是要扮作大人模样的。
闻仕谦是益谦集团的掌权人,他在自己的公司当然不会怯场,平时训人的时候都能当一场演讲,可谓是身经百战。
她不一样,鲜少登台亮相。
今天要上台,说不紧张是假的。
好在她能认清自己只是来走过场的,没必要把自己当作大人物高谈阔论,随便说两句感谢话就能通关了。
正当她想着待会上台该怎么说时,一个女孩凑了过来:“池小姐,能和您合个影吗?”
池语宁见对方眼中满含期待,出言和善,立刻就同意了:“当然可以。”
她放下盘子,理了理裙摆,端正站好了。
等对方照完才发觉自己已经不怕面对镜头了。
是闻仕谦给她的底气,也是她努力成长的结果。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多么光彩照人,又有多大的吸引力。
虽然站在角落,却仿佛置身会场的中心。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她。
有了第一个大胆搭讪的先例,其余人纷纷效仿,很快池语宁身边呜啦啦围拢了一圈人,而且身份越来越尊贵,起先只是普通员工,之后又来了公司的高管和一些被请来的政府官员。
池语宁像个景区里的雕像一样供他们打卡,姿势和笑容越来越僵硬,心里喊着要命,探头探脑地瞄向闻仕谦,指望他救命。
只见他也同样被众星捧月地包围着,只是神态与她大不相同,斯文儒雅地谈笑风生。
她不禁自叹不如,却也想同他那般从容应对,想着便沉静下来。
主持人登台前,便有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入座。
闻仕谦是领导,坐在第一排。
池语宁有奖在身,坐在第二排,跟他正对着,抬眼就是他的后脑勺,却也不敢顽皮地踢他凳子,或是做些小动作。
谁知闻仕谦回头冲她一笑,过问道:“想好等会上台说什么了吗?”
池语宁心说你怎么这会儿才问,早一点问该多好,她就不用动脑筋了,等着他给出谋划策就好。
可她已经自己想到了,便用不着寻求他的帮助,笃定地点了点头。
倒是轮到闻仕谦佯装喝水,压过转瞬即逝的念头了。
年会开头全是益谦集团的商业汇报,池语宁只在最开始闻仕谦上台时盯着他的俊脸欣赏了片刻,对后面其他领导的发言一律没兴趣,听着他们在台上打官腔简直昏昏欲睡。
在提前录好的颁奖词被大喇叭放出来她还没提起精神,直到她的名字被念出来,才慌张地起身上台,和其他获奖者站在一起。
早知道她就不打无准备之仗,花些心思看宴会的流程安排了。
一晃眼,闻仕谦就来到她面前,将刻了荣誉称号的水晶奖杯颁到她手中。
池语宁和他眼神交汇,努力压住自己内心的忐忑,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昂起头,和他一起面向镜头。
她本以为期待已久的场面到来她一定会激动地流眼泪,却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坚强且自信,可以平静地接受喜悦的降临。
主持人恭敬地请闻仕谦原位落座,随后递过麦克风,让她发表获奖感言。
池语宁礼貌接过,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脑袋,既不过分谦逊也不傲慢地说:“感谢集团给我颁发的这个奖项,也感谢辛苦拼搏才坐到台下的大家。我想这个奖不属于我个人,属于每一个怀揣才华与梦想,等待被发掘的普通人。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她没有当众感谢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的闻仕谦,只是含情脉脉地望向他,闻仕谦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
四目相对,眉眼之间都是深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