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纠缠一辈子
顾淮舟浑身僵硬的如同一块木板, 一滴汗自鬓角流下,滑过他紧绷的侧脸,滴落到怀中人的额头上。
楚兰卿的脸埋在顾淮舟的颈窝, 嘴唇贴着他,鼻息随着呼吸扫过他的肌肤, 引得他腰身挺得更僵了。
“好难受……我好难受……”楚兰卿的声音带着哭腔, 绯红的脸在顾淮舟颈侧蹭来蹭去。
“救救我, 救救我, 我要死了。”
顾淮舟垂下眼看他,楚兰卿双眼蒙着一层水雾, 眼尾泛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嘴巴撇成一道弧线,瞧着十分委屈可怜。
一个不小心的失神, 他低下头在楚兰卿的嘴角亲了亲。
楚兰卿像是得到了救赎,将身子凑得更近了, 恨不得从头到脚每一寸都严丝合缝的贴着顾淮舟。
手不安分的在顾淮舟身上乱跑, 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缓解那股焦躁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的兔子, 急得到处碰头。
顾淮舟捏住他作乱的手, 嗓音喑哑的问他:“楚兰卿,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等到他的回话,只等来一个焦急的吻。
顾淮舟瞳孔骤缩, 错愕的垂眼看着,任由楚兰卿小鸡啄米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救救我, 救救我呀!别不理我……”
楚兰卿泪眼汪汪的软着声音求他,可顾淮舟还是攥着他的手腕, 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楚兰卿,我是谁?”
“顾……顾淮舟……阿舟……救救我……”楚兰卿抱着他,尽力说着好话,但脑袋里早已乱七八糟,不成条理。
“楚兰卿,这是你主动的,不能怪我。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放手,这辈子你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顾淮舟在楚兰卿唇上深深落下一吻,随后抱起人往榻上走去。
“卿卿,我的卿卿……”
这一夜对楚兰卿来说很漫长。
清醒,昏过去,再清醒……
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涣散的意识,是被下了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他才终于能沉沉睡去。
彼时药劲儿已经过了,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听见顾淮舟俯在耳边轻轻说:“楚兰卿,跟我纠缠一辈子吧,生死相依,白头偕老。”
他浑身颤了颤,接着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他实在太累太困了。
等他醒来时,顾淮舟早已等候多时,支着脑袋静静注视着他。
楚兰卿一惊,立马将眼睛闭上装睡,可脸颊却红得像被涂了染料。
顾淮舟没忍住笑了一下,压低嗓音命令道:“睁眼,别装睡了。”
楚兰卿硬着头皮继续装睡,还有模有样的发出几声呓语,翻过身背对着顾淮舟。
拙劣的表演惹得顾淮舟直皱眉。
顾淮舟环住他的腰,探身过去凑近他的耳朵,发出鬼魅般的低语:“真的不醒吗?”
说着,他就抿住了楚兰卿发红的耳垂。
楚兰卿浑身瞬间僵住,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又麻又痒的触感自耳尖传遍全身,引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这下没法再装睡了。
楚兰卿睁开眼,斜睨着他,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怎么这么瞧着我?”顾淮舟含着笑意问。
语调虽温柔,但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
楚兰卿一想起昨夜的狂风暴雨,又忍不住打颤。
“我……我想再睡会儿。”
顾淮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打探什么,旋即说了声“好”,然后伸手将人团进怀里。
“我陪着你。”
后背贴上顾淮舟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炙热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楚兰卿僵着不动,脸色却又红了几度,一直延伸到脖子。
“你肩膀上的伤还没痊愈,昨夜没扯到吧?”
“没……没有。”
天杀的,肩膀上的伤算什么,现在对他来说那点儿痛根本不值一提!
顾淮舟看着楚兰卿,忍不住勾起嘴角,平时那么张扬叛逆的人,此刻像个鹌鹑一样老实的缩在他怀里。
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耳朵。
“今日怎么这么乖?”
楚兰卿两眼一闭,懒得理他。
顾淮舟却不打算给他清净,下巴摩挲着楚兰卿的侧脸,轻声道:“昨夜我太莽撞,有些失了分寸,有没有弄疼你?”
“顾淮舟!”楚兰卿羞愤至极,忍着疼回过身用手去捂顾淮舟的嘴。
“别说了!你别说了!”
说罢,他才发现自己束发的兰花发带,不知何时被系在了手腕上,脸上顿时又是一阵羞恼。
顾淮舟脸上闪过一抹得逞之色,拉开楚兰卿的手,又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掌心。
“好,我不说了。”
此时楚兰卿与他面对面躺着,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两眼紧闭。
可楚兰卿早就睡够了,根本睡不着,只是不想睁眼面对顾淮舟。
过了一会儿,他鼓起勇气睁开眼,仰头望着他,雾蒙蒙的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几份乞求。
“顾淮舟,你今日没有事情做吗?”
“嗯?”顾淮舟掐了下他的腰,“你盼着我走?”
“不是……我……我想吃桃子糕。”
“好,我一会儿派人快马去明都城买来。”
大约是看出楚兰卿的别扭,顾淮舟真的下了床,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回来,反而门外传来小庄的声音。
“公子,官府有些急事,大人要去一趟,不知何时回来。大人吩咐了,请公子醒了先用膳,不必等他。”
闻言,楚兰卿才放心的起身穿衣,只是整个过程都龇牙咧嘴的。
全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痛,尤其是身后的某处,堪比遭受了一场酷刑。
他得走,不能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楚兰卿偷偷摸摸的出了都尉府,寻了一匹马,好不容易骑上去,立马又老老实实的下来了。
算了,驾马车吧。
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阳光没有那么刺眼。
楚兰卿驾了辆马车,迎着阳光出了城门。
可走了一炷香,他才惊觉自己无处可去。
马车停在了一处山脚下,他坐在边上望着即将下沉的太阳,满脸惆怅。
他至今不敢相信,他居然跟顾淮舟做了那样的事,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是被睡的那一位。
都怪林芝芝给他下药!
楚兰卿恨得咬牙,但也只恨林芝芝,他心里清楚,顾淮舟没做错任何事。
虽然昨晚的记忆不成章法,但他隐约记得细碎的片段,是自己抱住了顾淮舟,不让他去找大夫,是自己主动亲了他。
楚兰卿从小就被教育,男子汉要勇于担当,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无论结果好坏!
所以,他得对顾淮舟负责!是自己强迫他的!
楚兰卿忍着痛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马车,却掉转方向,往上次去过的那处山庄走去。
他要去找那对男子夫妻取取经,求些经验,或许他们有法子能让自己少吃些苦头,最起码别那么痛。
可没走多远儿,他就遇上了刺客。
这些刺客与以往不同,他们没打算立马要了楚兰卿的命,只想绑走他。
而且楚兰卿听见他们说话,一个字都听不懂,叽里呱啦的倒像是边境的方言。
楚兰卿浑身痛得不行,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认命的被他们绑着扔到马背上带走。
半路上却冲出一伙人,为首的是个姑娘,土匪打扮,却气度不凡,颇有几分侠女的风姿。
“哪里来的贼人,敢在我的地盘上绑人?”
刺客头子从袖中摸出一包银两,扔到了姑娘面前,用蹩脚的口音说道:“买路钱,别碍事!”
姑娘面露恼色,“你当姑奶奶是土匪啊!我数三下,立马把人放了,否则姑奶奶绑你去官府!”
楚兰卿勉强抬起头看了那姑娘一眼,不免钦佩起来。
自己居然看错了人,这姑娘还是走正道的路子。
两伙人言语不和,各不退让,于是打了起来。
那姑娘瞧着瘦瘦的,居然能以一敌三,带着身后的那帮弟兄穷追猛打,把那伙贼人打得落荒而逃。
他们逃得极快,像是专门训练过,但姑娘身手极好,最终还是抓到了一个。
楚兰卿便和那个贼人一起被姑娘带回了山寨。
那姑娘见他行走时姿势别扭,以为他受了伤,便对他格外温柔,回到寨子里拿了许多药给他。
楚兰卿有苦难言,笑着谢了她的好意。
“小公子瞧着气度不凡,不是寻常人吧?”
初次见面,楚兰卿还是存了些防备心,没敢说出真实身份,只说家中做生意,吃喝不愁罢了。
姑娘许是看出了他的担忧,大气的拱了拱手,道:“在下安无香,是这里的寨主,靠护镖谋生,不是坏人。”
人家姑娘坦坦荡荡,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于是也抱拳回了一礼。
“在下楚兰卿,是都尉府的……账房先生,不慎在此地遇险,多亏女侠相救,在此谢过。”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安无香摆了摆手,随即眼睛一亮,道:“都尉府?那你必定认得顾大人了?”
“……是啊,你认得他?”
安无香摇了摇头,感慨道:“顾大人真是好人物,来季县不久便将这边的土匪流寇抓得干干净净,据说他又要奉旨前往东境平乱,实乃英雄。”
“安女侠路见不平,肯拔刀相助,也是英雄。”
安无香脸上却露出惋惜的神情,“这不算什么,只可惜不能上阵杀敌,为国效力。”
“为何不能?”
“我是女儿身,又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身份复杂。虽从未做过坏事,但在世人眼中,只会把我等归为偷鸡摸狗之辈,早已没了参军的资格。”
看着安无香眼中透出的失落,楚兰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此事,想着日后告诉顾淮舟,说不得他会有办法。
第23章 负责
傍晚时分。
山寨里开始吃晚饭。
一群壮汉围坐在火堆边, 喝酒吃肉,欢声笑语,好不洒脱。
楚兰卿从未见过这样的生活, 又稀奇又开心,忍不住也凑上去。
安无香笑了笑, 往他面前塞了个烤熟的大羊腿。
对于楚兰卿来说, 这真的是好大一块肉。
但他丝毫不觉得粗鄙, 高兴的接了过来, 学着他们的模样大口大口啃着。
顾淮舟找过来时,一眼就在一群大汉中发现了抱着大羊腿的楚兰卿, 白白净净的一小团格外醒目。
“报!寨主,有个男的闯进了山寨!”
楚兰卿闻声看了过去, 嘴里的羊肉还没嚼完,就看见顾淮舟那张阴沉的脸, 立马丢下羊腿跑了过去。
同时向安无香喊道:“没事没事,是我朋友!”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他跑得很艰难, 脚步深浅不一,身子时而歪扭, 动作一大就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快到了, 顾淮舟却调转了马头。
楚兰卿一着急,步子迈得更快了,却也更疼了。
“顾淮舟!你敢丢下我就永远别再找我!”
这一嗓子果然有用, 顾淮舟勒住了缰绳,顿了片刻后从马上跳下来, 面色发冷的凝视着楚兰卿,抬手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油渍。
“逃走的人是你, 谁丢下谁?”
楚兰卿有些心虚,半低着脑袋不敢看他,嗫嚅道:“我没逃,我就是出来逛逛……”
这样的话顾淮舟是不会信的,但眼下他无心追问,搂住楚兰卿的腰就要把人抱到马背上。
“跟我回去!”
“等等,顾淮舟,我还没跟他们告辞呢!”
顾淮舟扫了一眼那些人,眼中的寒气能冻死人,沉声道:“这些是什么人?别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别乱说!”楚兰卿慌忙捂住他的嘴,又小心的瞥了眼那边,见似乎没人听见,才缓缓松开手。
“我今日遇到刺客,差点被绑走了,多亏他们救下我!”
顾淮舟眼神一缩,瞬间慌张起来,按着楚兰卿的双肩上下环视了一圈。
“他们有没有伤着你?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顾淮舟稍稍松了口气,转而又凶起来,怒道:“不是说了让你别独自出去,怎么就是不听!”
“我又不是故意的,别骂我了。”
顾淮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迈步向那边走去。
“多谢诸位侠士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安无香爽朗的晃了晃手中的大碗,高声道:“无妨无妨,举手之劳,楚公子已经谢过了。”
“时辰不早,就不叨扰各位了,在下告辞!”
安无香抱了抱拳,又冲不远处的楚兰卿挥了挥手,“楚公子,有时间再来玩儿!”
“一定!”
两人出了山寨准备回府,可楚兰卿说什么都不肯上马。
顾淮舟本就忍着气,没有耐性子跟他好好说,翻身上马后一把将人拎了上来圈在怀里。
楚兰卿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能紧紧搂住顾淮舟的脖子,试图将身体的重量多匀一些给他,从而减轻腰下的痛楚。
直到此时,顾淮舟才终于猜到了原因。
他将楚兰卿的身子转了转,让他侧着坐在马背上,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腰身往上抱,尽量避免碰到他的痛处。
这样的确舒服很多。
楚兰卿傻笑了一下,抬起头,匆匆啄了下顾淮舟的脸颊,算是回报。
顾淮舟却故意板着脸,冷着声音道:“别动我,生气呢!”
楚兰卿耷拉着眼皮“哦”了一声。
“那些刺客长什么样子?”
“都包得很严实,没看见脸,不过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像是边塞那边的方言。”
顾淮舟闻言心里一沉,抓着缰绳的手指越收越紧。
那些人居然开始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了。
感受到顾淮舟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楚兰卿有些害怕,搂着他脖子的手都有些放松了。
“做什么!不怕掉下去?”
“你别黑着脸吓唬我。”楚兰卿小声抱怨道。
顾淮舟轻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方才吃饱了没有?桃子糕买回来了,楚九也送来许多糕点,够你吃好几日了。”
“吃饱了,但还能再吃点儿。”
顾淮舟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哦对了,抓到了一个刺客,被无香女侠关在寨子里,说明日送官府呢。”
“嗯,一会儿我让小庄去把人带回来。”
默了默,顾淮舟忽而问道:“你才刚认识她,就叫得这么亲热?”
楚兰卿睁圆了眼,有些震惊,微张着嘴巴仰头看他,表情像一个被造谣但无力申冤的良家妇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无香女侠”这四个字哪个字表达出了亲热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想冷着我?”
“顾淮舟,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楚兰卿丢过去一个大白眼,“安无香是忠义侠士,心怀大义,你别乱说话。”
顾淮舟眉眼一沉,有些认真的问道:“她救了你,的确是侠义,但何来心怀大义一说?”
“她虽是江湖中人,但心系家国天下,一心想为国效力,只可惜碍于身份,不好参军入伍。”
安静了片刻。
楚兰卿捏了捏顾淮舟的脖颈,眉眼讨好的瞧着他,“就当是报答她对我的救命之恩,你想想办法呗。”
顾淮舟似乎对这种讨好很受用,眼中闪过一抹温柔,无奈的应道:“好,顾某遵命。”
皎洁的月色下,一匹马载着两个人不急不缓的走在羊肠小路上,影子铺在地面上,显出两道紧靠在一起的人影,静谧而安心。
但这种和谐并没有维持太久。
回到季县后,楚兰卿坚持要回宋府住,顾淮舟不让,两人僵持不下。
“我从昨天失踪到现在,长姐会担心的!”楚兰卿理直气壮。
“我已经派人知会她了,她知道你在我这儿,很放心。”
楚兰卿还在强撑,“我……我的药膏都在宋府。”
“已经拿来了。”
楚兰卿愣住了,果然在床头的桌子上看见了那些瓶瓶罐罐。
没有理由可用了。
他慌张得吞了吞口水,眼神躲闪,但语气依旧强硬:“我就要回宋府。”
顾淮舟眼神幽深,缓步逼近,低声道:“给我个理由。”
楚兰卿默默攥紧了拳头。
能有什么理由!我总不能跟你说我屁股疼吧!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顾淮舟抬手摸了摸楚兰卿白里透红的脸,忽而目光晦暗下来,垂着眼皮,一脸落寞。
“你就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不想看见我,不想跟我有半点儿关系!”
这话听起来,仿佛楚兰卿是一个不负责任,提了裤子翻脸不认人的伪君子,而顾淮舟则是惨遭骗财骗色,失身后被抛弃的可怜人。
“我不是……”楚兰卿皱着一张脸小声辩解。
瞧着顾淮舟那低落神伤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回宋府的念头。
拍了拍胸脯,正色道:“我楚兰卿敢作敢当,既然已经……我会对你负责的!”
顾淮舟低垂的眼皮下,那双深邃的眸子亮了一下,眼底悄悄滑过一抹狡黠。
再抬眼时,却好似没什么情绪波动。
“不必勉强,你要走便走。”
“哎!不勉强!我不走!”
形势彻底颠倒了。
楚兰卿跟在顾淮舟后面,苦哈哈的反复念叨着,可对方始终无动于衷,一直露出那种令人心生愧意的神情。
让人十分束手无策。
楚兰卿耐心耗尽,不再管顾淮舟生不生气,自顾自脱了鞋和外袍爬上床榻,在里侧背对着顾淮舟躺下。
“不管你了,我要睡了!坏脾气!”
眼看把人惹毛了,顾淮舟反倒不闹别扭了,也脱了鞋和外袍躺下。
手指敲了敲楚兰卿的后腰,却被不耐烦的躲开了。
顾淮舟顿了顿,旋即贴了过去,大掌覆住楚兰卿的手,将其握在掌心,然后长臂一弯拥住他的腰身。
一张床那么宽,两人却缩在里侧,连床的一半都没有占。
楚兰卿有些不满的扭了扭肩膀,声音鼓鼓囊囊:“挤死了!”
“冷。”
说着,顾淮舟故意往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惹得楚兰卿肩膀抖了抖。
“你还怕冷呢!那你还主动请缨去东境?”
顾淮舟捏了捏楚兰卿细长的指节,叹息似的说道:“守家卫国是我的职责,你也不忍心看着百姓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对吗?”
“可朝中有那么多武将,怎么就偏偏得你去?”
“总要有人去,怎么就不能是我?”
楚兰卿像是被这话气到了,在顾淮舟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他,皱着眉头开始讲道理。
“你父亲为了守卫云朝的安定,已经战死沙场了,这还不够吗?你幼年丧父,母亲也不幸早逝,一个人孤苦无依,本就是朝廷亏欠你。给你加官进爵也好,袭承侯位也罢,都是你应得的。怎么反倒再要你上战场?”
顾淮舟有些错愕,目光怔愣的盯着楚兰卿气呼呼的脸,忽而勾了勾唇角,低头在他的额头上浅浅落下一吻。
他的兰卿在为他打抱不平呢。
楚兰卿的脸蓦地红了,有些恼怒的瞪着他。
“说正经事呢!能不能放尊重点儿!”
“好了,别气了。是我自己要去的,朝廷没有逼我。”
楚兰卿闻言更火大了,“你是傻了?痴了?”
“就当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他若在世,也不会眼见着百姓受难而不管的。”
何况……他此去东境还为了另一件事。
楚兰卿火气熄了下去。
果真跟他父亲有关。
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疼惜,只是他自己没有发觉。
顾淮舟安抚性的拍了拍楚兰卿的后背,“我会尽快回来,不用担心。”
楚兰卿“嘁”了一声,别别扭扭的把脸低下去。
“谁担心!我才没那么闲!”
“是吗?”顾淮舟勾了勾嘴角,没戳穿他,俯下头用下巴蹭了蹭楚兰卿的头顶,放轻语气道:”睡吧。”
另一边的知县府邸。
林俊和林芝芝连夜被关进了大狱。
……
第24章 回来娶你
两日后。
顾淮舟回明都城领旨, 三日后启程,率十万大军前往东境,平定东殷国。
楚兰卿也跟着他一起回到了明都城。
而楚玉琳仍旧留在季县, 声称季县景美,她还没玩够, 但楚兰卿猜测, 多半是为了李如意。
回到明都城后, 楚兰卿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出个门都要七八个人围着。
他的那些朋友知道他回来了,纷纷邀他吃酒。
放在以前, 他早就乐颠颠的去了,如今却没什么兴致, 已经推了好几次邀约了。
现在明都城的贵公子圈里都在传,说他离家出走一趟后转性了, 对吃喝玩乐都没兴趣,整天就待在府里。
朋友开玩笑, 说他要么是鬼上身, 要么就是被哪个姑娘勾走魂了。
楚兰卿懒得理会这些谣言,继续闷在家里。
自从回到明都城, 顾淮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没出现在他面前。
楚兰卿知道他事情多,大军即将出征,他忙着在军营里整军, 又要进宫面见圣上,没有空闲。
可明日就要出发了, 临行前,他都不想来见自己一面吗?
冷心冷肺的家伙。
不来更好, 清净!
第三日的晚上,好友蒋瑞软硬兼施的将楚兰卿拖去了乐馆。
楚兰卿是乐馆的常客,刚一出现就被老板迎进了二楼上等隔间的雅座,这个位置正对唱台,看得最清楚也听得最清楚。
“楚公子可许久不来了,乐馆近日新出了几个曲子,公子赏脸品鉴品鉴?”
楚兰卿身子一仰随意的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
“都行。”
这无所谓的模样让老板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珠转动着在楚兰卿和其他几位贵公子之前徘徊。
蒋瑞大手一挥,丢过去一块银锭,豪气道:“有什么曲子尽管唱来!对了,让月娘亲自唱,楚公子最喜欢听她唱曲了。”
“哎!是是是!”老板喜笑颜开的退出了隔间。
蒋瑞搂住楚兰卿的肩膀,笑得一脸桃花,“怎么样?哥们够贴心吧!”
楚兰卿却没什么笑意,扒拉开蒋瑞的手,有些嫌弃的小声道:“别动手动脚的,怪烦的。”
“哎呦?你这真是转性了!成文人雅士了?”
“别胡说了,好好听曲吧。”
“行,不吵你听月娘唱曲。”
楼下月娘已经开始唱曲,悠扬细腻的嗓音如春风般抚来。
可楚兰卿却没了往日的兴头,那些曲调飘进他耳朵又默默弹开。
隔壁忽而传来其他客人的说话声。
“你们知道吗?侯府世子明日就要领兵去东境了。”
“顾侯爷不是还张罗着要给他订亲吗?他走了还怎么订?”
“许是推后了吧!况且顾淮舟那人,说一不二的,谁能做得了他的主。”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顾淮舟之所以不答应订亲,是身边有人了!”
“当真?谁啊?”
“我兄长也在军营里,他说顾淮舟从季县带回来一个女子,听说那女子也会武功,被他安置进了军营里,此次顾淮舟去东境平乱,她也随军呢!”
“还有这等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蒋瑞听着,连喝茶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飘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楚兰卿。
“他们好像在说顾淮舟,你跟他那么熟,知道这件事吗?”
“不熟,不知道。”楚兰卿咬牙切齿的回道。
“你咋了?脸这么臭?”
楚兰卿闻言面色一顿,掩饰似的说道:“他们太吵了!让他们安静些。”
蒋瑞了然的“哦”了一声,跟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二话不说走了出去,没一会儿,旁边就安静了下来。
“这下安静了,没人吵你听曲了。你瞧,月娘现在是越来越会唱了,不少客人都是奔着她来的。”
楚兰卿顺着蒋瑞的视线看过去,一袭白裙的女子端坐在唱台上,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
手里抱着半人高的琵琶,纤细的指尖微微波动,便有恰到好处的音调伴着她独特的嗓音响起。
可眨眼间,这美好的一幕便被打乱。
一名吃醉了酒的男子拎着酒壶爬上了唱台,跌跌撞撞的往月娘身上靠。
曲子猛然中断,月娘惊慌的站起身往旁边躲了躲,防备的将琵琶抱在身前。
“这位老爷,您喝醉了。”
“醉什么醉!老爷我酒量大着呢!来,小美人,陪我喝两盅!”
“谢老爷赏酒,不过月娘还要唱曲,不宜饮酒。”
“我让你喝你就得喝!”
男子扑过去,揽着月娘的肩,拎起酒壶就要往她嘴里灌。
月娘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推搡,一边扭头躲闪着。
台下的客人不少,但无一人上前解围,都乐呵呵的坐着看热闹。
突然,一个酒杯从天而降,砸到楼下的地面上,碎成渣渣。
吵闹的乐馆瞬间安静了下来,都将目光看上楼上。
楚兰卿站在栏边,皱着眉头瞪着那名醉酒男子。
“把你的狗爪子给我放开!”
蒋瑞好整以暇的坐在旁边,笑嘻嘻的喝了一口茶,调侃道:“呦!冲冠一怒为红颜!我就知道你看上月娘了!”
“别胡说八道!”
醉酒的男子眯着眼步履不稳的看了一会儿,大着舌头嚷嚷道:“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老子就是把这娘们带走,也没人拦得住!”
说着,他拉住了月娘的手,蛮横的往怀里拽。
楚兰卿立马转身,快步下了楼,冲到那男子面前,一脚把人踹倒。
这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索,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醉酒的男子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要从地上爬起来时,楚兰卿也不慌,淡定的大喊了一声:“楚九!”
楚九立马从他身后冲出来,拔出长剑指着男子的鼻尖。
男子立马安分,连酒都醒了几分,摆着手求饶。
“把他给我扔出去。”
“是。”
一场小小的闹剧结束,蒋瑞来拉他回楼上继续听曲,楚兰卿早就坐不住了,现在更是兴致全无,不顾蒋瑞的劝说挥挥手走了。
蒋瑞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劲儿的摇头,“被勾了魂了,一定是被勾了魂了!”
楚兰卿蔫头耷脑的回了楚府。
此时夜已深了,他怕被兄长发现自己晚归,于是赶走了所有下人,独自悄悄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屋内一片漆黑。
楚兰卿摸索着想去点灯,房间却忽而亮了。
烛火旁,顾淮舟一身深色衣衫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神情,一双眸子深沉而幽暗的凝视着他,令人发冷。
楚兰卿心里生着气,不想搭理他,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后走。
身后像是吹过一阵风,接着他便被抵在了门上。
“在乐馆玩得开心吗?楚公子好雅兴,我在军营忙得睡觉都没工夫,你倒有闲心去英雄救美。”
顾淮舟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尖只差了一根睫毛的距离。
靠得太近让楚兰卿有些莫名紧张,连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但一想到这人消失了几天,楚兰卿就像是有了底气,手撑着顾淮舟的胸膛,一脸挑衅。
“月娘美貌,唱曲又动听,我当然要救她。不像有的人,一连几天没影儿,深更半夜溜进别人房间,上来就质问,十分无礼!”
顾淮舟眸色深了深,显出几分受伤的神色,低声道:“楚兰卿,你是要始乱终弃吗?”
楚兰卿对这项罪名十分心安理得,扬着下巴继续添油加火:“本公子想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唔——”
双唇突然被堵住,楚兰卿只能睁着眼发出抗议的“呜呜”声。
可顾淮舟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大掌牢牢的扣着他的脑袋,将人完全掌控在自己怀里。
等他心满意足的松开唇时,楚兰卿已经有些头脑发晕了,眼睛半合着,迷离的望着他。
顾淮舟非常满意的笑了笑,抬手拭去楚兰卿唇上的水光。
“想我了吗?”
“没……想……”
顾淮舟又在他唇上点了一下,然后将人打横抱起往床边走。
突然的失重感让楚兰卿瞬间回了神,抱紧顾淮舟的脖颈,怒道:“放我下来!”
顾淮舟就把他放下来了,只不过是放到了床上。
楚兰卿手脚并用的往后缩了缩,紧张兮兮的盯着顾淮舟。
“你干嘛?”
“睡觉。”
顾淮舟长臂一展,揽住楚兰卿的肩膀将人圈进了怀里,随后一起躺了下来。
“明日大军就要启程,你乖乖待在明都城,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楚兰卿还没有完全消气,嘴硬的哼了一声,道:“谁要等你!本公子朋友知己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等你?”
顾淮舟故意压低了眉眼,露出危险的表情,拇指意有所指的揉了揉楚兰卿殷红的唇。
“你再乱说话激我,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语调低而轻,透着几分摄人心魂的魔力,惹得楚兰卿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我会尽快回来,乖乖等我。”
“等你做什么?”楚兰卿忍不住呆呆的问。
“等我……”顾淮舟眸心动了动,放缓声音道:“回来娶你。”
楚兰卿却没把这句话听进心里,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不信?”
楚兰卿答非所问:“我困了,睡觉吧。”
顾淮舟却舍不得睡,固执的将人摇醒。
“这几日军营里事情太多,所以没空来找你,有没有想我?”
楚兰卿觉得烦,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你方才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可是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顾淮舟哑声道,旋即凑近楚兰卿,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想你做什么?你都是要议亲的人了。”
顾淮舟顿了一下,捏了捏楚兰卿的脸颊。
“听谁说的?”
“满城都在传,还用谁说吗?”
顾淮舟看着楚兰卿那张困倦中透着几分气愤的小脸,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亲亲蹭蹭。
“放心,我只娶你。”
第25章 我来找你
次日天还未亮, 顾淮舟就醒了。
他侧头看了楚兰卿一会儿,像是要把那张脸深深的刻进心里。
轻轻亲了一下楚兰卿的嘴角,然后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
走到门边准备出去时却又后悔, 折返回来俯身在楚兰卿额头落下深深一吻。
“兰卿,醒醒。”
“嗯……干嘛?”
“我要走了, 你看看我。”
楚兰卿半睁开眼, 还未看清楚顾淮舟的脸, 一团黑影便凑了上来, 接着双唇就被用力的堵住。
这一吻很重很深,好似要把他揉碎, 磨成粉,融进骨血。
好一会儿, 顾淮舟才将脑袋移开,眼神复杂的盯着他看。
“我们刚好上, 就要分开那么久,我总觉得不安。”
楚兰卿眼皮动了动, 脸上有些不自然, 抬手轻推了下顾淮舟的脑门,然后抿着嘴转过身。
“别矫情, 快走快走, 我要继续睡了。”
顾淮舟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还是哄睡般的拍了拍楚兰卿的后背。
“嗯,睡吧。”
直到听到关门的动静, 楚兰卿才转回身来,静静的看着那道门, 眼中没有半分困意。
他隐约觉得心口被什么压着了,闷闷的, 让人不快活。
此后月余,楚兰卿每隔几日便会收到顾淮舟的来信,内容不多,却净是些让人脸红的话。
他又过上了和从前一般的日子,和三五好友混在一起,吃酒听曲,追鸡骑狗,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
东境的气候极差,又冷又干,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黄沙更是迷得人睁不开眼。
顾淮舟到这儿不过半月的时间,仗已经打了两场,且都胜了。
这场云朝与东殷国的抗衡没有悬念,东殷国败局已定。
或许不用三个月,他就可以回朝了,但对他来说,依旧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这日午后,天空飘起了雪花。
身边的人絮絮叨叨,顾淮舟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穿着黑色大氅站在雪中,望着茫茫白色出神。
兰卿最喜欢下雪天了,可以打雪仗,他若见了这场雪,定是不肯进屋的。
顾淮舟看了好一会儿,见雪势大了,准备回去。
一转身却怔住了,隔着弥漫的雪花,他好像看见了楚兰卿。
许是相思成疾了,连出现的幻觉都是他的样子。
顾淮舟没敢动,生怕那幻像消失。
直到那个幻像开始发出声音。
楚兰卿站在雪里,眼睛亮亮的冲他挥手。
“顾淮舟!”
他穿得不算厚,白嫩的小脸冻得通红,犹如一个擦了胭脂的冰雪人。
衣服上全是雪,额前的发丝和睫毛上凝着冰霜,瞧着就很冷,可却笑得很是明媚。
顾淮舟心口一紧,心跳仿佛停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紧密的跳动。
他就这样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向他跑来,朝思暮想的脸彻底清晰时,他才恍然回神般的迎面冲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嗅着楚兰卿身上独特的气息,顾淮舟那颗躁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楚兰卿从他怀里艰难仰起头,提醒道:“顾将军,这是在外面。”
“不管。”
顾淮舟摸到他冰凉的手,将其放到自己脖颈上,又拉开大氅将人严严实实的包住。
“你怎么穿这么少!进屋!”
即便如此,顾淮舟也不肯将人松开,圈着楚兰卿的腰把他提了起来。
楚兰卿一惊,为了不被摔下去,下意识抬起腿环在了顾淮舟的身上,双手更是抱得紧紧的。
可这样一来,他就更难为情了,脑袋埋在顾淮舟怀里不肯出来。
直到进了房间,顾淮舟将他放下来,他才扒拉着从大氅里面出来。
“以后在外面,少对我动手动脚的!让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顾淮舟才不管这些,他拉起楚兰卿的手放在掌心,一边吹气一边搓着。
“这么远的路,你怎么来的?”
说到这个,楚兰卿有一肚子的苦要诉。
关于这一路上,他如何遭遇强盗,山贼,土匪,如何丢了马车和钱袋,如何受不住颠簸生病,如何挨饿受冻……
若不是楚九陪着,恐怕他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顾淮舟听着,脸上的喜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无尽的后怕。
“我不是说了让你在明都城待着,乖乖等我回去吗?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楚兰卿原本滔滔不绝的嘴巴立马停住了,发愣的看着顾淮舟紧锁的眉头,
“我来找你……”
“我说了三个月后就回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自己什么体质不清楚吗?万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一想到楚兰卿一路上面对那么多危险,他就后怕得不行。
楚兰卿被顾淮舟吼得头脑发晕,火气也蹭蹭蹭的蹿了上来。
“你凶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么对我?你不骂我心里不得劲是吧!”
楚兰卿气得脸更红了,一甩袖子就要走。
顾淮舟赶紧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他,深呼吸了几次压下心中的不安,然后将人转了过来。
“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是我不好。”
“现在说这些晚了!”楚兰卿撇开他的手,凶巴巴的瞪着他,“楚九定了客栈,我去找他,再见!”
顾淮舟的双手又圈了上来,用力的抱住楚兰卿。
“不许。”
“顾淮舟,放开我!我现在很讨厌你!”
“不放!别讨厌我。”
“撒手,你这个冷血无情脾气暴躁的烦人精!”
顾淮舟沉默了片刻,微微挪开一点距离,双眼通红的望着楚兰卿。
在楚兰卿还在错愕的时候,一滴泪从顾淮舟的眼尾滑落下来。
顾淮舟哭了?
这人怎么一点儿都经不起玩闹。
“是你凶我,你还哭?”
顾淮舟不说话,依旧用那副伤心的神情看着他。
楚兰卿无奈妥协,“我是烦人精行了吧!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你别走。”
楚兰卿叹了口气,暗道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淮舟这么脆弱。
不出意外的,他没能走出房间。
夜里的东境更冷了。
顾淮舟多放了几床被子,又在床边生了暖炉,然后只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躺进被子,将楚兰卿拉在身前。
楚兰卿像发现了新大陆,稀奇的睁大了眼,“顾淮舟,你身上好暖。”
“嗯,你抱紧点。”
“可是,我的脚好冷。”
顾淮舟便去捉楚兰卿的脚,果然冰凉一片,于是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暖着。
暖和多了。
“你来东境,楚伯父楚伯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了。”
“你又偷偷离家出走?”
楚兰卿不以为意,嘟囔道:“那有什么办法……”
“上次你逃婚就把楚伯母吓得不轻,这次一走那么多天……”顾淮舟眉宇间浮起几分凝重。
“放心,我留了书信,说我去季县找长姐了,又给长姐写信串通了一下,我娘不会知道我来了这里的。”
顾淮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兰卿真聪明,就这么想见我?”
“少臭屁了,我只是在家闷得慌!”
“哦,这样啊。”
“顾淮舟,我路上吃了好多苦。”
顾淮舟眸色沉了下去,低头亲了亲楚兰卿的额头。
“下次别这样了。”
楚兰卿仰起头看着顾淮舟有些紧绷的脸,心里泛起涟漪,他凑到顾淮舟嘴边,若即若离的掠过。
“顾淮舟,你想不想……”
顾淮舟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脑门,面色冷淡的拒绝:“不行,容易着凉。”
楚兰卿脸上漾着的颜色瞬间黯淡了下去,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嘁”,然后赌气般的翻过身背对着顾淮舟。
好像本公子很稀罕你似的!
“生气了?”
“没那闲心。”
“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都干了什么?”
楚兰卿笑了一下,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气他,“干的事多了,吃吃酒,逛逛秦楼楚馆,再相看相看议亲的姑娘。”
“楚兰卿!”顾淮舟咬牙将人抱得更紧,“你故意惹我呢!”
“是你自己要问的。”
“你倒是潇洒,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一封都不回,楚兰卿,你好狠的心。”
想起那些信,楚兰卿就脸上发烫,不满的扭了扭身子,抱怨道:“你净写一些酸诗,文绉绉的!我怎么回信?那么矫情的玩意,我可写不出来!”
“那你就冷着我?”
“你可不冷。”楚兰卿忽而眼尾含笑的回头看他,一只手不安分的从他的胸前往下滑。
“……热着呢。”
顾淮舟按住他胡作非为的手,哑着嗓音道:“劝你别闹。”
“不爱听劝。”
“楚兰卿,你真的很磨人。”
楚兰卿很快为自己的一意孤行付出了代价。
惹火烧身的是他,次日爬不起来床的也是他。
第26章 质子
顾淮舟天不亮便去军营了。
他好像总是特别有精力, 不管昨晚干了什么,睡得多晚,都能早早醒来。
楚兰卿佩服, 但效仿不了,他像一摊泥一样平铺在床上, 任由顾淮舟在他脸上嘬了几口, 然后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再次沉沉睡去。
楚兰卿默默决定, 今晚绝不跟顾淮舟睡在一张床上, 一间房也不行。
雪下了一整夜,仿佛把全世界都盖住了。
楚兰卿睡到快中午才起, 见了白茫茫的雪景兴奋的不行,跑到雪地里满脸认真的踩雪, 留下一个个完整的脚印。
“好厚的雪,可惜没人陪我打雪仗。”楚兰卿无不惋惜的回头, “楚九,我们堆雪人吧!”
楚九苦着一张脸, 似乎有话憋在心里, 对楚兰卿的盛情邀请恍若未闻。
“怎么了?”
“公子,你昨晚……”
楚兰卿面上一窘, 结巴着解释:“我怕客栈太冷, 所以勉强住这儿了。”
“公子不必瞒我,属下不傻,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 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反正楚九作为他的贴身侍卫,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公子真的铁了心?若是府里知道了, 定不会同意的!还有天下的悠悠众口,那些眼光……可怎么受得住啊。”
他不是怕楚兰卿连累楚家的名声, 而是怕从小被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公子承受不了那些世俗的压力。
“是我欠他的,如果撒手不管,岂不是负心汉?”
楚九对这句话十分不解,“你欠他?”
楚兰卿心里清清楚楚的记着一笔账。
当初是他强迫的顾淮舟,或许顾淮舟有能力推开,但为了给他解药性并没有那样做,可不就是他欠人家的吗?
占了人家的便宜,总得负责才行,否则他楚兰卿成什么人了!
可这些事情他说不出来,所以没法跟楚九解释,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们到集市上逛逛吧?”
“可公子方才不是说要堆雪人?”
“我忽然想去集市,边塞的集市也不知是什么样,我们去瞧瞧。”
去了喧闹的集市,楚九就没法继续刨根问底了。
不等楚九回应楚兰卿就先走一步,声音从前方传来,催促着楚九快点跟上。
楚九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不散,快步跟了上去。
边塞的集市不比明都城繁华,甚至跟季县都没法比,但却很热闹,人群挤挤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