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勇敢最厉害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眼。
离得最近的顾淮舟反应最快, 一把拽住了楚兰卿的领口,将他从针床上抱了下来,楚兰卿的上半身才得以保全, 只是腰下已然一片血色。
“快去请徐大夫!快去!”
祠堂众人慌作一团,最着急的居然是楚文山。
他冲过来, 从顾淮舟怀中抢过楚兰卿, 揽着肩膀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兰儿!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啊!”
楚兰卿脸上浸出一层冷汗, 嘴唇不停颤抖着, 手却固执的抵住楚文山的肩膀。
“爹不疼我……我也不喜欢爹了……”
楚文山浑身僵硬,脸色极差, 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爹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好与不好, 楚兰卿眼下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他直直的看着楚文山, 痛得咬牙切齿,艰难的从齿缝中挤出话来:“爹, 你能不能成全我?”
楚文山也咬着牙, 双唇紧抿着,一时没有说话。
顾淮舟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眼中是藏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兰卿, 现在先不说这个了,让徐大夫看看你的伤。”
楚兰卿却固执的不肯放手,双眼通红的望着楚文山, 既伤心又绝望。
他不死心的又问一遍:“爹!你能不能!噗——”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楚兰卿!”顾淮舟再也顾不得其他, 立马抱起人快步往房间去,“立刻请徐大夫到兰卿房里来!快!”
楚兰卿被抱出了祠堂, 他嘴角挂着血痕,胸前雪白的衬衣被染红一片,瞧着触目惊心。
他脑袋有些发昏,似乎是要晕过去,但心中却生出几分顽强的意志,用力睁大了眼,将脸颊贴紧顾淮舟的胸膛。
耳朵里是顾淮舟心脏狂跳的声音,竟对他有提神的功效。
“兰卿,别怕,我在呢!没事的没事的。”
顾淮舟这样念叨着,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可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慌张。
英勇无畏的顾大将军,此刻害怕得连语调都变了。
楚兰卿搂紧顾淮舟的脖子,屁股上的刺痛比不上心口处的心痛。
他的夫君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可是所有人都在欺负他!
“顾淮舟,你别怕,我没事。”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连喘气声都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路过的风声和顾淮舟的心跳声。
顾淮舟沉默着脚步不停,只是抱着楚兰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回到房间后,徐大夫也紧跟着赶到,立即给楚兰卿把脉施针,一刻不敢耽搁。
好在楚兰卿只是一时气血攻心,并无大碍,经过徐大夫一番施针后,已经将气血稳固住,再仔细养几日便可。
楚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楚文山刚放松下来,就被自家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见状,其余人也很有眼力见儿的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楚兰卿和顾淮舟。
楚兰卿趴在床上,眼泪汪汪。
针扎的疼痛在此刻更加清晰的展现在他身上,疼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顾淮舟不发一言,轻轻掀开被子,将楚兰卿的裤子都拉了下来,只见他的屁股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针眼。
顾淮舟呼吸一窒,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仿佛那些针是扎在了他的身上。
还不如尽数扎在他身上。
“顾淮舟,我的屁股还好吗?”
顾淮舟不知该怎么回答,紧锁着眉头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避开这个问题。
“我帮你上药。”
楚兰卿蔫蔫的“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趴在了枕头上。
顾淮舟用温水将帕子浸湿,再拧干,动作轻柔的擦拭楚兰卿身上的血痕。
可即便如此,楚兰卿还是疼得面目扭曲,又怕顾淮舟担心,所以紧咬着牙不肯出声。
可皮肉的颤栗逃不过顾淮舟的眼。
“疼吗?”
“不……不疼。”楚兰卿嘴硬道。
顾淮舟没戳破他,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边擦一边吹着气,给他镇疼。
擦干净后,他打开徐大夫给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个伤痕上。
药膏凉凉的,涂在伤口上很舒服,痛感也减轻了些。
不用紧咬牙口了,楚兰卿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他有些骄傲的开口道:“顾淮舟,我今天是不是很勇敢?”
“……是。”身后的人声音沉沉的,像是绑着千斤秤砣。
“小爷说了对你负责就一定对你负责!别以为我只是个娇气包!”
“嗯,兰卿不是娇气包,是最勇敢最厉害的人。”
突然间,楚兰卿的后腰上滴落一滴水,热热的。
异样的触感令他浑身一紧,他的语气瞬间柔软下来,轻轻的唤了一声:“阿舟……”
顾淮舟没应声。
楚兰卿心里直酸,撑着手臂就要起来,被顾淮舟按住了后背。
“别乱动。”声音里透出细微的沙哑。
“你哭了?怎么又哭……你别哭……”
楚兰卿安慰人的能力实在差劲,但好在哄人功夫一流。
“夫君,床好硬,硌得慌,你快躺下,我要趴在你身上睡。”
顾淮舟知道床不硬,但还是躺了下来,将楚兰卿挪到自己身前。
楚兰卿如愿以偿的正对着顾淮舟的脸,急迫的凑上去亲了一口。
视线落下,无意间瞥见一抹血痕,楚兰卿这才猛然想起顾淮舟的身上也受了伤。
他脸色骤变,急急忙忙的就要从顾淮舟身上下去,却被紧紧抱住。
“往哪儿走?”
“不走,你身上有伤,会压疼你。”
“不疼,你夫君身子健壮着呢,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
楚兰卿丢过去一个白眼,“别闹了!让我下去。”
“别动。”顾淮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让我抱一会儿。”
这句话像是被施了法术,楚兰卿果然就不动了,安安静静的趴在顾淮舟的胸口。
没一会儿,头顶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顾淮舟睡着了。
楚兰卿听着他渐渐缓和稳定下来的心跳,一股安心传遍了整个身子,困意也趁机爬上眼皮。
临睡着前,他仰起头,抬手用食指轻浅的描画着顾淮舟的眉眼。
“骗子,说好给我带聚香斋的糕点,忘得干干净净!”他声音极小的埋怨道。
须臾,他的脸贴在顾淮舟胸前,困倦的双眼慢慢闭上,沉沉睡去。
……
“楚文山,到此为止!”楚夫人秀眉紧蹙,一向温和的眸子凝起绝不退让的气势。
楚文山长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的站在窗前,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楚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你瞧见了,兰儿离不开他!他身子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刺激他了!兰儿可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楚文山依旧不语,只一个劲儿的叹气。
“楚文山,是你从小教他要顺从本心,是你告诉他做人做事都要始终如一,也是你跟他说的要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楚夫人语气低缓了些,嗓音里透出几分嘶哑,“我的孩子没有做错事!他只是喜欢上一个人他有什么错!”
“我不会再阻拦他们。”楚文山叹息般说道。
楚夫人怔了一下,火气被生生打断,她脸上浮起几分轻松的神色,道:“真的?”
“但他们不能成婚。”
又一记闷棍敲了下来。
可楚夫人没再发火,在这件事上,她完全懂得楚文山的考量,并且自己也认同。
“兰儿若执意跟他在一起,我不拦着,但成婚,不行。”楚文山又强调了一遍。
世间男子相爱者不多,但也并非少见,可敢大张旗鼓成亲的闻所未闻。若兰卿和顾淮舟真的两厢情愿,默默相守就是了,何必非要成亲,闹得人尽皆知,白白受人非议。
另外,顾家侯爷定然也不会同意,到时兰卿不知要受多少委屈,这是绝对不行的!
兰卿自幼被捧在掌心,楚家上下都视他为珍宝,他被亲人宠爱着长大,是个最娇气的孩子,要把他送到顾淮舟身边受旁人冷眼,他楚文山绝不可能答应!
两人沉默了半晌,楚夫人忽而想到什么,犹豫着问道:“那……兰卿和莲儿的婚事?”
楚文山轻哼了一声,“瞧他这犟驴的样子,定然是不肯的,到时又要发脾气,算了,作罢吧。”
楚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儿笑意,她嘲笑般的斜睨着他,语气轻飘飘:“早跟你说他没那么好摆弄,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差点把父子情份都闹没了!”
楚文山无话可说,一副吃了败仗的憋闷模样,脑海里又浮现出兰卿在他怀里疼得一脸冷汗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句“爹不疼我”。
小兔崽子,竟然说出这种话!这不是往他这个老父亲心上插刀子吗?
明明最疼的就是他!
楚文山心口闷得厉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成了别人的人,还胳膊肘往外拐,满心满眼都是顾淮舟那个外人!他怎么想都想不开,直觉得亏!
楚夫人看出他的憋屈,也不再说风凉话了,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晃。
“我生下兰卿的时候,道士说他命格弱,日后要寻个命硬的人成亲,方能守住他的寿。我那时问你,若兰卿寻不到怎么办,你说,那便要他快乐随性的过好每一天,此生无憾就好。”
楚文山紧皱的眉眼缓缓放松下来,眼中只剩下对骨肉的心疼,他回握住夫人的手,叹息了一声。
“我没忘。”
第62章 兰园日常
为了让兰卿安心养病, 顾淮舟在城外置办了一处僻静院子,取名兰园,带着他搬出了楚府。
楚父楚母原本是不同意的, 但看着楚兰卿一脸期盼的样子,他们最终没有拦着, 只不过时常会去城外看他。
两人终于不用再在意楚家人的目光, 不用偷偷摸摸的见面, 可以肆无忌惮的住在一起, 同吃同睡。
在兰园的日子,大概是楚兰卿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间, 唯一的缺点就是,顾淮舟上朝的路程远了许多, 不过他甘之如饴。
徐大夫和莲儿也被带了过去,徐大夫不必说, 楚兰卿的身子离不开他照料,而莲儿, 她的父亲已经得到医治, 也不用再担心银钱的问题,楚家人本想放她回去, 是她自愿留在楚府, 想以此报答楚家的恩情。又因为她猪杂汤做得太好喝,楚兰卿舍不得,便把她也带了过去。
顾淮舟对此颇有几分意见, 他已经知道莲儿是楚家原本打算留给楚兰卿做媳妇的人,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了, 但他还是很介怀,看向莲儿的眼神也总是冷冷的, 透着淡淡的敌意。
不过这种敌意没持续几天,楚兰卿几声“夫君”喊出口,再送上一个软软的吻,顾淮舟就被哄好了,心里的气消散的干干净净,只是依旧不许莲儿离楚兰卿太近。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楚兰卿明明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以前三日不出门就能急疯,可现在整日待在宅子里,日日就只能看见这几个人,他却一点儿不觉得闷。
顾淮舟每日上朝,一下朝便快马赶回来,会给楚兰卿带聚香斋新出的糕点,瞧见什么有趣的玩意也会给他带回来。
午后他们会坐在树下晒太阳,一人抱着一本书,顾淮舟看兵书,楚兰卿看话本子,时不时说几句话,脚边趴着嗜睡的小咪。若是安静太久,顾淮舟便会扭头看一眼,发现楚兰卿睡着了,就把人抱进屋里,搂着人一起睡。
楚兰卿还是很讨厌喝药,要顾淮舟哄好久才肯张嘴,苦药汁总惹得他心烦,顾淮舟便命人寻来各种蜜饯果干,等楚兰卿喝药时,他就在一旁紧张的盯着,药碗一离口,他便赶紧递上清水,再往楚兰卿嘴里喂颗蜜饯。
入了夜,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楚兰卿总是说很多话,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没有章法,还喜欢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成亲时,新娘都会哭呢?那不是喜事吗?”,但顾淮舟每次都耐心的回应他,一句不落。等到楚兰卿说累了,他就轻拍着人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哄人入睡。
楚兰卿贪嘴,常常闹着要吃一些有寒性的食物,顾淮舟不答应,他就一个劲儿撒娇,有时被他缠得没法子,顾淮舟就会让他吃一点点,绝不让多吃。
但有时候楚兰卿的要求太过分,顾淮舟怕伤了他的身子,怎样都不答应,楚兰卿便背着他偷偷的干,被发现后少不得要被训,他就眼泪汪汪的示弱,每次都惹得顾淮舟心软。
偶尔顾淮舟也会被朝堂上的事绊住脚,有时回来迟了,楚兰卿便背起小包袱准备离家出走,要顾淮舟紧张的哄好久才肯把包袱放下。如此反复两三次,顾淮舟便再也没有回来迟过。
楚兰卿洋洋得意,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顾淮舟的命门,撒娇和眼泪。此招一出,顾淮舟只有求饶的份儿。
这样的日子幸福得不像话,楚兰卿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正是他曾梦寐以求的,如今全都实现了。
但他的心里也藏着一件事儿。
自从搬到兰园后,顾淮舟再没提过成亲的事。
一转眼,已经深秋了。
楚兰卿藏不住心思,红着脸问了好几次,问顾淮舟什么时候娶他,顾淮舟总是说时机不到,再等等。
等来等去,等到了顾淮舟要去北境打仗的消息。
这下彻底把人惹毛了。
那日,顾淮舟一回来就看见楚兰卿在收拾包袱,跟他说话也不搭理。
可今日并没有回来迟。
他意识到什么,疾步走过去按住了楚兰卿的手,将人拉到身前。
“收拾包袱做什么?”
“回家。”楚兰卿板着脸,视线转向一旁,不肯看他。
顾淮舟面上一慌,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语气小心翼翼:“你知道了?”
“若非楚九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竟然打算瞒着我?”
楚兰卿越说越生气,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一把将顾淮舟推开,拎起包袱扭身就走。
“兰卿!”顾淮舟连忙攥住他的手腕,“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没来得及跟你说,别生气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不耽误你升官发财!”楚兰卿的声音里隐隐有哭腔。
顾淮舟心口一紧,凑上前捧住他的脸,便见两颗晶莹的眼泪从他眼尾滚落,顿时心都要碎了。
“别哭,是我不好!别哭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你?整个朝廷只有你一个武将吗?”
顾淮舟有口难言,只能皱着眉给他擦眼泪,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见他不说话,楚兰卿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他一把推开顾淮舟的手,眉眼横着,气冲冲道:“你是不是不想娶我?所以故意主动请缨去北境,想躲开我?”
顾淮舟脸色大变,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着急的解释:“我想娶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娶你!不要胡思乱想!”
许是太害怕楚兰卿误会,顾淮舟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稍一放松,怀里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你这样说,可真的是要冤死我了。”
楚兰卿任由他抱着,肩膀被勒得微微发疼,双手却缓缓抬起,渐渐用力环住了顾淮舟的腰身。
“你别去好不好……”
顾淮舟喉咙发紧,心上像有刀子在割,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兰卿,可楚父的话如在耳畔,他没有选择。
“你别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不要丢下我……”
“兰卿,再等我这一次!最后一次!待我回来,我就能堂堂正正的娶你了。”
楚兰卿从这话里听出了不对劲,他忍着眼泪,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没有。”顾淮舟语气轻柔的回答。
楚兰卿却不信,自顾自猜测道:“是皇帝吗?”
“不是。”
“是顾蒙?侯爷?还是我爹?”
“真的没有,别瞎想了。”
楚兰卿的眼泪又开始大肆挥霍,“那是为什么?你就是想丢下我对不对?”
滚烫的眼泪浸湿了顾淮舟胸口的衣裳,灼烧着他的心口。
他把人搂得更紧了,大掌抵着楚兰卿的脑袋,一下下轻抚着。
“不是万不得已,我绝不想离开你。兰卿,你就信我这一回,好不好?”
楚兰卿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喉咙像被眼泪堵住了,发不出一个字节来。
瘦弱的身子一抽一抽的,两只手却牢牢的抓着顾淮舟的后背,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猫,十分委屈可怜。
瞧着无论说什么,一时半会儿都哄不好了。
顾淮舟心疼的叹息一声,低下头,在楚兰卿的脖子上轻浅的吻了吻,怀里人瑟缩了一下,动作不明显,却逃不过顾淮舟的眼睛。
他将脸凑得很近了,几乎埋进楚兰卿的脖颈,薄唇一下下掠过他雪白的肌肤,时轻时重。
渐渐的,楚兰卿的哭声小了许多,身子的抽抽搭搭变成了微微颤栗,冷白的肌肤慢慢有了颜色,变得白里透红。
顾淮舟终于满意,作乱的唇依依不舍的离开那片领地,往上移了移,一下子抿住了楚兰卿发红的耳尖,似含似咬。
“阿……阿舟……”楚兰卿黏黏糊糊的喊着,腰肢发软的往下掉,被顾淮舟牢牢箍住。
“别再哭了,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楚兰卿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里像蒙着一层雾气,晕乎乎的看着他,“你敢嫌我?”
“不敢。”
顾淮舟低头吻了上去,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渐渐的,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起来。
楚兰卿柔柔的抬手环住了顾淮舟的脖子,而顾淮舟则顺势俯下身,大掌兜着楚兰卿的大腿根,将人完全抱了起来。
失重的瞬间,楚兰卿发出小猫似的声音,松开顾淮舟的唇,迷迷糊糊的喃喃道:“我那里还有疤。”
他怕顾淮舟嫌弃难看。
顾淮舟啄了他一口,喘着粗气,语气隐忍克制,“嗯,我轻轻的。”
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他说话,顾淮舟便又追吻了上来,抱着人往床边走去。
被放到床上后,顾淮舟的身子便如山般压了上来。
楚兰卿却抵住了他的胸口,气息紊乱的开口:“你喜欢孩子吗?”
顾淮舟目光微滞,不答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只说喜不喜欢。”
顾淮舟握住他抵在胸前的手,拉到嘴边珍惜的亲了亲,哑声道:“不喜欢,我有你,就足够了。”
言罢,他的吻便急切的落下来,堵住了楚兰卿的唇。
楚兰卿没再推拒,仰起头努力的迎合着,眉眼间却浮起一抹忧郁。
骗子,明明就是喜欢孩子的。
第63章 误会
楚玉琳从季县回来后, 和李如意的关系已经十分熟络,两人虽喜好不同,但都很乐意和对方待在一起。
因此, 她们时常去彼此家中做客。
一开始,两家人都还觉得有些别扭, 毕竟曾经李如意是跟楚兰卿议过亲的, 成了也就罢了, 关键是没成, 走得太近多少有些尴尬。
好几次,楚父楚母在府中远远瞧见李如意,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掉头就走,那心虚的模样,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在李府。
另一边李家父母也是如此。
两边人家都觉得是自己家孩子理亏,所以对上门来的对方家的小姐都很客气, 并且能避则避。
但渐渐的,他们察觉到不对劲。
楚玉琳和李如意走得太近了, 见面非常频繁, 基本每日都会见面,不是在你家, 就是在我家。
两家人心里同时起了疑, 但疑心的点都有些偏,而且偏得一致。
楚夫人悄悄问楚玉琳,“李小姐最近常来家里, 只是为了找你?”
“那不然呢?”楚玉琳不明所以。
“你跟她关系好,你悄悄告诉为娘, 她是不是对你哥哥有什么心思啊?”
“嗯?什么心思?”楚玉琳没听懂,还一脸严肃的为李如意正名道:“如意是好姑娘, 没什么坏心思!何况兄长又不曾得罪她,她干嘛要害他!”
楚夫人愁得直皱眉,“谁说她要害人了?”
“那娘是什么意思?”
“娘的意思是,她会不会是……喜欢你哥?”
“啪”的一声,楚玉琳手里的瓷器碎了一地。
楚夫人一惊,“被我说中了?”
楚玉琳连连摆手,神情有些不自然,“没有的事!娘,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你别乱说!”
“这不是在私下偷偷说吗?琳儿,你可别瞒我,李小姐若真有那个心思,我和你爹是绝对同意的!”
“没瞒你!真没有!”楚玉琳有些无力的说道。
楚夫人还是不大信,狐疑的目光上下打探着楚玉琳,“真的?”
“真的!”楚玉琳不胜其烦,敷衍了几句就赶紧走了。
而另一边,李父也拦住了正要出门的李如意,一脸神秘的问起了同样的问题。
“楚家二小姐……是不是看上你哥了?”
“爹,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那她怎么总来府上?”
李如意冷着脸,有些不耐烦,道:“她是来找我的!跟兄长有什么干系?”
“你们两个待嫁闺中的姑娘家,不好好为自己的婚事操心,反而日日混在一块,成什么样子?”
“我不跟姑娘混在一块,难道跟男……”
话未说完,就被李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过几日有个酒宴,你跟着你娘一起去参加。”
不用明说也知道,又是要让她去相看哪家的公子。
李如意心里烦,也不顾父亲说了些什么,背着手就出门去了。
那大步流星的模样,加上那一身深色衣衫,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少年郎。
身后的李父愁得一脸褶子,恨铁不成钢的喊道:“走路淑女些!跟你说多少次了!”
……
楚府。
楚玉琳和李如意捧着脑袋坐在廊下,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复杂,静静的盯着外面的池子。
良久,李如意淡淡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以后不能常来了,你也别总去我府上了,免得让旁人瞧见了误会。”
楚玉琳抿着唇,脑袋微微动了动,语气中透着试探:“那我们……不见面了吗?”
“当然不是!”李如意下意识回答,顿了顿,又放缓了声音道:“可以在外面见,不过……也要少见。我们走得太近,旁人会猜忌我们两家的关系。”
“李如意。”楚玉琳忽而有些郑重的喊她,“若不用顾虑这些,你想跟我天天见面吗?”
李如意微怔,不懂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
“为何?”
“什么为何?”
“你为何会想天天见到我?”楚玉琳直直的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却如深谭般,显得格外凝重。
“……我们是挚友啊!”
楚玉琳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可她不打算就此作罢,追问道:“仅此而已?”
李如意神情僵住,半是不解半是惊讶的望着她。
仅此而已?在她眼里,挚友的关系只是仅此而已?可除此之外,她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你怎么了?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楚玉琳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了铅块,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摆了摆手,将视线重新投向池面。
“走!吃酒去!”
李如意满腹狐疑,但也没再多问,跟着楚玉琳一道去用膳。
饭桌上,楚玉琳酒杯不停,还不忘给李如意倒酒。
她虽是习武之人,行事做派也很潇洒,但酒量实在是差,没喝几杯就醉得头晕脑胀。
眼见着楚玉琳还在往她杯里添酒,李如意干脆趴在桌上,闭着眼装睡。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听到凳子挪动的声音,一个人影笼了过来,紧接着,一股带着酒气的鼻息凑上来,热气喷撒在耳边,引得她浑身僵硬。
“我喜欢你。”一声极轻的气音响起,却仿佛一道天雷在李如意脑中炸开。
不等她有所反应,脸颊上突然落下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后就迅速离开。
李如意闭着眼,全身都像是被冻住了,连心跳都消失了,耳朵里安静的只剩下楚玉琳的那句“我喜欢你”。
她不知该怎么办,干脆继续装睡,等到酒醒了,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楚玉琳忽而轻笑一声,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看穿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慢慢起身离开了房间。
自那之后,李如意整整五日没再露面。
第六日的下午,阳光明媚。
楚玉琳歪坐在廊下,神情恹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树枝,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栏外的池水。
平静的池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她的心却始终如一汪死水。
直到她又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李如意脚下生风般走来,迎着她呆滞的目光在她面前站定,向她递来一枝芙蓉。
“路上瞧见的,想着你会喜欢。”
楚玉琳没接,眼中浮起一抹狐疑,“你……”
可她不知该怎么问,犹豫半晌才道:“不是说尽量不见面吗?”
李如意面色如常,“我是说不在府上见面,又没说不能在别处见。”
楚玉琳眉间的困惑更深了,她转了转眼珠看了下四周,再三确认自己的确是在家中,并不是在别处。
李如意轻咳两声,脸上浮起一抹淡粉色,嗫嚅着道:“这不是……你这几天都没找我,也没邀我出门,所以我就只能来府上找你了。”
闻言,楚玉琳眉眼微挑,似乎对“只能”这两个字非常满意,她伸手接过那枝芙蓉,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香味不浓,却别具淡雅清新,直达肺腑,令人开怀,带动着她心中的那一汪死水也泛起了波澜。
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勇气,她垂下眸,声音低低的:“那日饮酒……”
“那日我喝醉了!”李如意突然抢话似的开口,神色有些不自然,“我醉得不省人事,在你房里睡了大半日,醒来没见到你,就先走了。”
楚玉琳心头微顿,低垂的眉眼间晕染出淡淡的怅然。
“……是啊,你醉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两个人各怀心事,神色都有些别扭。
直到侍女给李如意端来茶水,气氛才稍微松解了些。
李如意仰头将一杯茶喝得干干净净,随意的擦了擦嘴角,笑道:“文官和武将真是不同,连你府上的茶都比我家的香些。”
“你爱喝,我让下人包几盒送你。”
李如意摆了摆手,“不必麻烦!我想喝来找你就是!”
“不避嫌了?”
李如意一怔,有些迟钝的干笑两声,“那……多谢了。”
楚玉琳嘴角扬起的一点点笑意便又慢慢敛住了,撇开视线不说话。
大概是看出她心情不好,向来话少的李如意主动挑起了话头,“你前几日不是说新得了几本兵书吗?带我去瞧瞧吧!”
楚玉琳脸上没什么变化,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卖了。”
“是吗?”李如意僵硬的咧嘴笑了几声,不知出于怎样的考量,她接着问道:“卖了多少钱?”
楚玉琳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胸口起伏了一下,呼出一口闷气来。
“二十两。”
李如意点了点头,眼珠乱瞟,神情僵硬,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那你……还挺会做生意的。”
楚玉琳“啧”了一声,力竭的低下头,趴在了栏杆上。
“李如意,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个吗?”
李如意挠了挠头,艰难的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挨着楚玉琳坐下。
“我们去做女工吧!”
楚玉琳身子一僵,旋即抬起头来,有些惊讶。
“你不是一向最讨厌做女工吗?”
“你前些日子说想绣几个香囊,但一直没得空,如今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做吧!”说着,李如意朝她挑了挑眉尾,“不过我女工极差,你得教我。”
楚玉琳僵着的面容逐渐放松,变得柔和起来,低落的眼眸中漾起光亮,仿佛有人点燃了一盏灯。
这就足够了。楚玉琳暗暗的想。
作者有话说:
此章藏了小幸运
第64章 偷闲
皇帝的圣旨已下, 征北的大军定在一个月后出发,封顾淮舟为平北大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前往北境, 讨伐北萧国。
北境之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这段时日, 顾淮舟又忙了起来, 成日扎在军营里。
总是见不到人的楚兰卿默默生闷气, 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有时顾淮舟忙到深夜才回来, 一进房间便看见床榻上躺着一条固执的鱼,不给亲也不给抱。
几天下来, 顾淮舟先受不了了,这种看得着摸不着的感觉实在抓心挠肝。
于是,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楚兰卿睡醒睁眼, 竟惊讶的发现身边躺着人,按照以往, 这个时辰顾淮舟早就出门了。
顾淮舟笑着看他, 抬手蹭了蹭他嘴角的口水,“睡醒了?”
反应过来的楚兰卿敛起表情, 板着小脸看他, “真是荣幸,能在这个时辰见到顾将军的尊面。”
“我告假了,今天一整天都只陪你, 可好?”
楚兰卿眼中逃出一抹雀跃,但很快又敛住。一想到这个人天天见不到人影儿, 忙到深更半夜才回来,他就控制不住的胸口发闷。
“谁要你陪了, 你不在,我自己潇洒得很。”
顾淮舟摸摸他的脸,仿佛不知道对方正在生气,轻声细语的问:“是吗?那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才不跟你说!像你这样的大忙人,哪里有功夫听我这个闲人说话?我也懒得跟你说!”楚兰卿气鼓鼓的,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像是笼着一层冷漠的纱,不肯让人靠近。
“我要起床了,别以为就你忙!今日我还要去后院喂鱼,莲儿说教我做花茶,花都还没采呢!我还要命人去买些竹子,前院右边有一块空地,光秃秃的好难看,我打算让楚九带人在那儿种一片竹子,也不知现在是不是种竹子的时候……”
于是声称懒得跟顾淮舟说话的人,叽里呱啦说了一箩筐的话,可笑的是他自己还意识不到。
顾淮舟噙着笑,温柔的看他,由着他说。
楚兰卿突然噤了声,垂下眼皮,淡粉色的唇抿着,眉间浮现出一抹懊恼。
顾淮舟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皮,哄孩子似的哄道:“若是没有你,这处宅院不知要成什么样子呢!多亏你打理得好,让我一回家就能放松下来,多谢夫君,夫君辛苦了!”
他太了解楚兰卿了,将心思摸得透透的,所以总能很快的哄好人。
楚兰卿气消了大半,脸颊红红的,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就会嘴上说说!”
“那夫君说,要我干些什么?在下今日任凭差遣!”
楚兰卿终于露出笑脸,翻了个身趴着。
“不急,先给我捏捏肩捶捶背。”
顾淮舟便坐起身给他捏肩捶背,力度不轻不重,楚兰卿不由得舒畅的呼了一口气。
经过一段时间顾淮舟的不懈努力,楚兰卿身上终于养出了些肉,嫩嫩软软的,手感极好。
眼下,他的大掌便踌躇在楚兰卿的腰上,带着几分力道,丝毫没有挪动的打算。
楚兰卿不由得动了动,微微支起身子回头看他,结结巴巴的命令道:“别……别按了。”
顾淮舟顿了顿,覆身将楚兰卿笼在身下,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嗓音轻如吹气:“卿卿,你已经好几日不理我了……”
楚兰卿像一壶煮沸的开水,由里到外又红又烫,可偏偏身后的人不肯放松分毫。
心头一恼,对着顾淮舟撑在两边的手臂,张嘴咬了一口。
他咬的不轻,可顾淮舟就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由着他咬,同时另一只手往下探去,掐住了楚兰卿的腰。
楚兰卿瞬间就松了口,身子发软的瘫下去,唇齿间溢出几声难忍的呜咽。
“兰卿……”顾淮舟贴近耳朵低语了一句什么。
楚兰卿的心跳彻底乱了,手指绞着床单,眼皮半合着,额头紧紧抵着床板。
他完全忘了生气这回事,脑里心里都被顾淮舟身上的温热填满了。
“卿卿,怎么不说话?”顾淮舟明知故问,下巴贴着楚兰卿的颈窝,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见人依旧不理自己,他往后移了移,滚烫的唇伴着鼻息落在楚兰卿的后颈上,轻浅而缠绵。
一股猛烈的酥麻感从脖颈往下通达整条脊柱。
楚兰卿紧咬的牙齿瞬间松开,颤抖的嘤咛声从喉咙里溢出。
他又羞又恼,忍不住催促道:“你要做就快些!不做就起开!”
顾淮舟嗤笑一声,不再逗他,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样微微后仰的姿势有些累,楚兰卿没一会儿就脖子发酸脱力,全靠顾淮舟捧着他的脑袋。
两唇分开后,顾淮舟将身下晕乎乎的人翻了个面。
“顾淮舟……”楚兰卿有些喘不上来气。
“嗯?”
“顾淮舟……顾淮舟……”
楚兰卿脑子晕乎乎的,根本说不出什么有逻辑的话,只一味地喊他的名字,嗓音微颤。
“我在呢。”顾淮舟慵懒的低语一声,贪婪的目光落在楚兰卿分明的锁骨上,一寸一寸,十分珍惜的掠过。
楚兰卿仰起脖子,双眼闭着,一只手攥住顾淮舟的长发。
“卿卿,喜欢我吗?”
“……喜欢的。”
顾淮舟对这个回答不十分满意,于是又问道:“最喜欢吗?”
“最……最喜欢……”
“最喜欢谁?”顾淮舟又问。
楚兰卿咬着牙,一拳头砸在顾淮舟的肩膀上。
“混蛋!最喜欢你这个混蛋!行了吗?再问废话就滚下去!”
顾淮舟也不恼,大掌捉住楚兰卿白面馒头似的拳头,拉到嘴边亲了亲,旋即带着他的手臂环到自己脖子上搭着。
“卿卿,抱紧夫君。”
已经到了深秋,树叶枯黄飘零,风中也有了明显的寒意,而一门之隔的屋内暖意融融,仿佛偷藏了一抹春意,让屋里的人都蒙上了春分时节的细雨。
两人闹腾到临近中午,楚兰卿又累又饿,丢魂般的趴在顾淮舟怀里,眼尾泛红,目光却是一片呆滞。
衣衫早被丢在床下,未着寸缕的身上草草盖了张被子,露出大半肩头,透白的肌肤上布满各种痕迹,像是画中美人被错涂了胭脂,却引得人移不开眼。
顾淮舟垂眸看着,餍足的欣赏着自己的佳作,忍不住上手轻抚那些红痕。
“会着凉的,盖上被子好不好?”他低声哄道。
身上的人却不满的晃了晃身子,换了一边脸枕在顾淮舟胸前,嘟囔道:“再等一会儿,我热……”
顾淮舟还是拉上了被子,抱着人坐起身。
“顾淮舟!”
“乖!我命人备好了热水,带你去沐浴。”
楚兰卿有些诧异,“你不是一直在这儿?何时吩咐的?”
顾淮舟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疲倦的眼尾,道:“昨夜。”
楚兰卿握紧了拳头,愤懑的拧眉瞪他。
“你是有预谋的?”
“这种事怎么能叫预谋呢?”
楚兰卿憋屈的抿着嘴,“那不然呢?”
“该是觊觎才对。”
真是油嘴滑舌!
楚兰卿丢过去一个白眼,双臂却搂住了他的脖子,没好气的命令道:“快带本公子去沐浴!我快饿死了!”
顾淮舟实在喜欢他这个蛮横的模样,忍不住蹭了蹭他细嫩的脸颊,然后拿被子裹住人,抱起来往偏房走去。
面对楚兰卿时,顾淮舟的那些沉稳自持全部消失,只要眼神一落到楚兰卿身上,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他一人了,情绪也常常失去掌控。
平时尚且如此,更别提在楚兰卿沐浴的时候了。
等顾淮舟抱着穿戴整齐的楚兰卿出来时,偏房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水痕,满满一桶热水被撒的只剩半桶了,而楚兰卿窝在他怀里,眼皮闭着,气息平稳细微,已经累得睡着了。
直到饭菜端上桌,楚兰卿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顾淮舟垂眼看着,心中不免有些懊悔不该如此放纵。
可是饭不能不吃,他忍着心疼,轻声细语的把怀里人喊醒,夹起一口青菜喂到嘴边。
楚兰卿睡得正香,被喊醒时脑袋一片迷茫,眼神发懵的望着顾淮舟。
“乖,张嘴。”
听到指令,楚兰卿下意识顺从的张开嘴,木然的嚼了嚼,青菜的味道瞬间让他回了神。
好难吃。
楚兰卿嘴巴停住,眼神变得幽怨。
可恶的顾淮舟,竟然趁机喂他难吃的小青菜!
“不许挑食。”顾淮舟这样说着,脸上却忍不住扬起笑意。
楚兰卿从他怀里挣出来,自己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专挑自己爱吃的。
有人权的感觉真好,想吃什么吃什么。
顾淮舟拿他没办法,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暗暗盘算着要想个办法,换菜谱亦或是换厨子,总是不吃青菜可不行,对身体不好。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小庄出现在门口。
“世子,楚小公子,皇上派人传旨,召你二位入宫觐见。”
楚兰卿一愣,“我也要去?”
“是。”
楚兰卿夹起的肉掉回碗里,怔愣的扭头看顾淮舟,“皇上见我做什么?”
顾淮舟看着他这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抬手蹭点他嘴角的饭粒,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呢!”
第65章 入宫风云
这是楚兰卿第一次进皇宫。
一路上, 他紧张的不行,坐在马车里又是整理衣冠,又是调整姿态。
顾淮舟斜眼看着, 眸中的幽暗渐深,终是忍不住出声:“你是去见皇帝, 不是去见情郎。”
楚兰卿差点被口水呛死, 凶巴巴的瞥了他一眼, 没有理他。
没挨到骂的顾淮舟有些不自在, 伸手搂住楚兰卿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这么紧张?”
“当然了!那可是皇帝,九五之尊, 天底下最大的人!”
“没事,不用怕, 有我呢。”
顾淮舟说得随意,语气也很平淡, 却像是有魔力般令人心安。
楚兰卿狂跳的心渐渐缓了下来,眼神可怜兮兮的瞥着顾淮舟。
“万一我言行有失, 惹祸了怎么办?”
顾淮舟轻叹了一口气, 柔声安抚道:“我说了,有我呢, 夫君给你兜着。”
这话倒是提醒楚兰卿了。
他拍了拍顾淮舟的手背, 有些严肃的叮嘱道:“一会儿到了皇宫,你收敛点儿,别挨我这么近。”
顾淮舟眸色一沉, 神情有些不悦。
“怎么?又要跟我避嫌?”
“不是……”楚兰卿支支吾吾,眼神偏向一边, “前段时间我们的事闹得满城皆知,我怕皇上他……”
“不用怕。”顾淮舟明白他的顾虑, 反握住他的手,“你当皇上久居深宫,就全然不知宫外的事吗?”
楚兰卿微怔,“你是说皇上知道我们……”
顾淮舟被他呆呆的样子惹得手痒,不由得抬手捏了一把软嫩的腮肉。
“何止知道,还亲自写了圣旨,为我们赐婚。”
“赐婚?”楚兰卿睁大了眼,嘴巴被惊得微微张着,“真的?”
“嗯,真的。”
楚兰卿眉毛一沉,脸上浮起几分不解和怒意,气闷的质问道:“既然有圣旨,那你为何迟迟不娶我?”
皇帝赐婚,谁敢阻拦?顾淮舟没有行动,那就是不想娶!
见人生气,顾淮舟连忙把人搂紧。
“我想征得你爹娘的同意后再成亲,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在用圣旨向他们施压,那样他们就更不待见我了。”
楚兰卿的心又软了下来,气闷褪去,转而被心疼填满。
“日久见人心,他们早晚会看到你的好处,不会不待见你的。”
顾淮舟笑得温柔,拉起楚兰卿的手亲了亲,“即便如此,我也想先得到他们的认同,让你拥有一场被亲人祝福的婚礼,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
楚兰卿扑进他的怀里,小猫似的拱了拱,把方才疏理整齐的头发又弄得有些乱。
顾淮舟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撒娇,按着人的脑袋低声威胁:“马上到皇宫了,你可别惹我。”
楚兰卿立马僵住,迅速直起身子往后退了退,脸颊泛起粉红,像一朵刚刚张开的桃花。
“不……不正经。”
“明明是你先惹我的。”
楚兰卿说不过他,干脆话头一转:“待会儿到了宫里,你有些分寸,别老贴着我!让皇上看见了,会觉得你沉迷情爱,不堪重任的。”
“放心,皇上与我相识甚早,我们之间,没那些猜疑和忌讳。”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小庄的声音。
“世子,到了。”
顾淮舟先一步下了车,回过身朝楚兰卿伸出手。
得!刚才的叮嘱算是白说了!
楚兰卿丢给他一个白眼,没有搭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
顾淮舟“啧”了一声,一把抓起楚兰卿袖子里的手握在掌心,心满意足的牵着人往御书房走去。
他才不管什么眼光什么看法,他只在乎楚兰卿是不是在身边。
楚兰卿挣了两下,没挣脱,干脆放弃,只是不停的用指甲掐他的掌心。
感受到他的小动作,顾淮舟不仅不生气,嘴角反而扬起一丝弧度。
他比从东境打了胜仗回来时更耀武扬威,牵着楚兰卿肆意的走在宫里的大道上,毫不避讳。
二人跟着带路太监一路走到御书房。
到了门口,楚兰卿顿住脚,一脸紧张,无论顾淮舟怎么拉他,双脚都好似嵌进了地里。
正僵持间,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突然从房内走了过来,在二人面前站定。
楚兰卿猛地一怔,旋即一把甩开顾淮舟的手。
朱云靖柔和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好像吓着人了……
楚兰卿太紧张,见了皇帝连行礼都忘了,只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头也不敢抬。
还是顾淮舟揽住他,按着他的肩膀俯下身。
“参见皇上。”
不等礼行下去,朱云靖就抬手虚扶了下楚兰卿的胳膊,“不必多礼。”
就在这儿起身的功夫,楚兰卿的领口微微动了动,原本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红痕隐约漏了出来,正好被朱云靖瞧见。
他匆匆一瞥,不由得讶异的挑了下眉,眼神意味不明的投向顾淮舟。
顾淮舟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多年相识的默契,让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朱云靖:你可真下得去手!把人折腾成啥样了!
顾淮舟:少管夫妻之间的事!
朱云靖:……
楚兰卿低着头看不见他们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安静,一时心生怯意,也忘了自己对顾淮舟的叮嘱,悄悄的往他身后躲了躲。
“今日天气好,陪朕一起到御花园走走吧!”
那里宽敞自在些,不似御书房那般庄严压迫,或许楚兰卿能放松一些。
几人去了御花园,边走边说话。
楚兰卿不吭声,只默默听他们说话,紧绷的心绪也因无聊而放松下来。
皇帝却突然提及北境,语气变得狠厉,刚平静些的楚兰卿又忐忑起来。
“北萧国狼子野心,屡次侵犯我朝边境,被宽恕多次仍不知悔改,实在可恶!”
顾淮舟拍了拍楚兰卿的后腰,附和着朱云靖说道:“北萧国一直对云朝虎视眈眈,又因地处偏僻北方,离皇城太远难以受到挟制,所以肆无忌惮,早就该料理了。”
朱云靖轻叹一声,无不担忧的看向顾淮舟。
“北萧国地处荒寒之地,我朝将士虽勇猛无畏,却也难抵恶劣的天气,更何况北萧国兵强马壮,又是那里土生土长的人,比我朝将士更耐得住寒冷,也更熟悉地形。此仗恐怕……不好打。”
说着,皇帝突然视线一动,幽深的目光落到了楚兰卿身上。
“楚小公子,朕派遣顾将军领兵去北境,实属无奈之举,你可别因此生朕的气啊!”
楚兰卿心神微晃,一直躲避的目光忽而正对向皇帝,字正腔圆的问道:“敢问皇上,云朝没有别的将军了吗?”
这般直言不讳的殿前问君,已然算是十分放肆了。
可楚兰卿没意识到,他只知道这个皇帝老是让顾淮舟出去打仗,很不公平。
朱云靖怔了怔,和旁边唇角带笑的顾淮舟相视一眼,旋即大笑了几声。
“朕就知道,你顾淮舟看上的人,绝不会像外表那般软弱怯懦。瞧,找朕的麻烦了吧!”
朱云靖的语气随意轻松,本是玩笑话,楚兰卿却后知后觉自己的唐突,心里一惊就要跪下。
膝盖刚弯,右手便被顾淮舟一把握住。
顾淮舟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对皇帝说道:“兰卿未曾入过皇宫,不知礼数,还请皇上恕罪。”
朱云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
“楚小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怪朕,云朝不缺将军,但缺顾淮舟这样万人之敌的将军,有他在,我朝不知能少死多少将士。”
朱云靖缓缓道来,语气突然顿住,明亮的眼眸深深的望了楚兰卿一眼,似藏了什么东西在眼底。
“何况,此番他的北征之行,也并非朕的意思。”
楚兰卿抬起眼皮,茫然不解的看着他。
不是他的意思?那是谁的意思?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顾淮舟突然轻咳了两声,攥紧他的手往身前扯了扯。
“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还行。”
“哎!是朕疏忽了,楚小公子大病初愈,不该太过劳累。来人,去备些茶水果子来!”
顾淮舟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凉亭,便朝皇帝拱手道:“臣先带兰卿去那边歇息片刻。”
“嗯,去吧。”
楚兰卿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说他不累,就被顾淮舟揽着腰带走了。
在凉亭里刚坐下,顾淮舟就倒了一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还是穿少了,手这么凉。”
楚兰卿全然不在意,一双水眸紧张兮兮的盯着顾淮舟。
“顾淮舟,我方才没说错什么话吧?”
“没有。”顾淮舟轻声道。
“那就好。”楚兰卿松了一口气,转而眉毛微微曲起,撒娇似的嘟囔道:“顾淮舟——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顾淮舟将他额前的碎发理了理,顺手捏了捏他的脸,“别急,我还有一点儿事要同皇上商议,说完就回去,你就在这儿等我。”
“我不能听吗?”
“都是军中的事,没什么意思,你会觉得无聊的。”
楚兰卿的确对那些事不感兴趣,便道:“那好吧,你去吧。”
顾淮舟笑了一下,迅速在楚兰卿额头上亲了一口。
“乖乖在这儿等我。”
楚兰卿猛地一僵,眼珠生硬的转了转,瞥了眼旁边的太监,一时羞窘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趁着人愣神的功夫,顾淮舟贼心不死,又极快的吻了下他的唇角,亲完就走。
“顾淮舟!”
……
逛了一圈,还真有些饿了。
楚兰卿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不愧是皇宫里的东西。
正吃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楚兰卿循声看去,便见一名同样穿着明黄色的女子站在亭外。
她衣冠华丽,姿容贵气,身后跟着几十位侍候的太监宫女。
楚兰卿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普通妃嫔,正是当朝皇后。
他连忙起身,磕磕绊绊的行了大礼。
“平身吧。”
楚兰卿依言站了起来,低垂着脑袋,十分局促不安。
“你还未告诉本宫,你是何人?”
“臣乃大理寺卿之子楚兰卿。”
皇后眼睛微微眯起,阴冷的目光审视着他,沉着嗓音重复了一遍:“楚兰卿。”
一旁的太监拱起手,恭敬的禀告道:“楚公子是随顾将军一同受召入宫的,在此休息片刻。”
听到太监提及顾淮舟,皇后眼中的戾气更重了。
若非顾淮舟在朝堂上处处压制,她的母家早就权势滔天了!
“听闻楚家乃书香门第,家教甚严,可本宫瞧着,楚公子怎么连礼数都不懂?”
楚兰卿心里一紧,连忙拱手俯身,“不知臣哪里做得不对,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不等皇后开口,站在她身边的侍女先一步发难:“你方才拜见皇后娘娘时,行的礼有错处,楚公子礼仪世家,难道不懂?莫非是存心对娘娘不敬?”
“臣不敢……”
皇后却懒得听他分辩,懒洋洋的抚了抚发髻,柔声下令:“来人啊,掌嘴。”
陪着楚兰卿的太监连忙阻拦,劝道:“皇后娘娘!楚小公子是奉皇上之命入宫觐见的,若是被皇上知道娘娘对他动了刑,恐怕会迁怒于您!还请娘娘手下留情!”
“本宫乃云朝皇后,母仪天下,还惩处不了一个大臣之子?来人!打!”
她身边的侍女立刻上前,眼神示意了下身后,便有两名太监走过来,一左一右按住楚兰卿,压着他跪下。
侍女扬起手就打了下去,被楚兰卿身旁的太监一把拦住。
“娘娘,万万不可!皇上和顾将军正在议事,若是惊扰了,恐怕也对娘娘不利!”
越求情,皇后反而怒意越盛,骂道:“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本宫这么说话!滚开!容春,给我打!”
侍女用力推开太监,朝着楚兰卿的脸扇了下去,太监又扑过来,生生替楚兰卿接下了这一巴掌,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容春也不在乎,瞅准时机又猛扇了一巴掌。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响起,巴掌落在了楚兰卿脸上。
下一刻,一阵疾风袭来,顾淮舟一脚踹在了侍女的腰上。
侍女飞出去近十米,趴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
在场之人皆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住,押着楚兰卿的两名太监吓得收回手,惊惧的往后退着。
顾淮舟刀子般眼神劈过去,旋即很公平的一人赏了一脚,两个太监便飞进了凉亭后面的池子里。
“顾淮舟……”楚兰卿低低出声,眼底忍着泪,委屈和担忧交缠着出现在他脸上。
顾淮舟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搂着腰带进怀里,大掌极轻的捧住楚兰卿的脸,那张雪白的小脸上赫然映着一个红色巴掌印,明显而刺目。
一种嗜血的阴冷神色浮现在顾淮舟的脸上。
楚兰卿心下一慌,怕他做出冲动的事,于是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抬手覆上顾淮舟的手背。
“我没事,打得不重。”
这句话并未能平息顾淮舟的怒火,但看向楚兰卿的眼神柔润了些许。
“我不该把你自己留在这儿。”
“没事,真的没事!”
被晾在一旁的皇后回过神来,登时勃然大怒,高声斥道:“顾淮舟!这是皇宫,你敢打本宫的人!是想造反不成!”
顾淮舟像是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眼神像淬了毒般斜睨过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微臣眼拙,方才看见这几个贱奴在此逞凶,还以为御花园里闯进了什么下三流的小贼。没瞧见原来是皇后在此,微臣失礼,但造反的罪名微臣不敢当!”
皇后气得红唇直抽,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拐着弯骂本宫?好你个顾淮舟!仗着定安侯给你撑腰,又有战功在身,就敢如此放肆!连本宫都不放眼里!”
顾淮舟冷笑一声,转动脚步正对着她,森寒的目光毫不避让,“皇后所言极是!臣身负战功,蒙受皇恩,所以娇纵放肆。臣讨教,不知皇后有什么功绩?何以随意打骂臣子?”
“反了!都反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真当本宫不敢那你怎么样?”
“臣,洗耳恭听。”
皇后气得发抖,浓妆艳抹的脸上冒出一层汗,两颊控制不住的抽搐。
她咬紧牙,狠厉的眼眸中几乎喷出火来,可到底不敢把顾淮舟送进大牢,于是她又把目光对准了楚兰卿。
顾淮舟动不得,难道楚兰卿还动不得?
“来人,楚兰卿以下犯上,冲撞本宫,给我押入大牢!”
“我看谁敢!”
顾淮舟横跨半步,将楚兰卿完完全全挡在身后,目光如箭的扫过眼前几人。
刚挪动了一步的太监宫女被顾淮舟的气势吓住,双脚都钉在了原地。
见自己的人不听命令,皇后气急败坏,抬手就给了近旁之人一个巴掌。
“愣着干嘛!难道本宫的话还比不上他一个世子!动手!”
这一巴掌果然奏效,几名太监挪动脚步,一齐朝楚兰卿围去。
只是还未到近前,人就已经被扔飞了出去。
飞得最近的太监运气最好,没直接摔在地上,一屁股把皇后砸倒了。
一时间凉亭外乱成一团。
充当了肉垫的皇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衣裙皱成一团,活像个疯妇。
她也的确快气疯了,挣扎着要爬起来,反而越慌越乱,踩着衣摆又踉跄了好几次。
“顾淮舟!本宫要杀了你!来人!来人!”
她这一声声鬼哭狼嚎的叫喊在御花园显得格外突兀,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皇帝被她喊过来了。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朱云靖的视线在两边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皇后,在地上躺着做什么?累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淡,眉间拧着几分不解,可细看他的嘴角,分明扬着一丝弧度。
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狼狈起身,狰狞的面容敛起几分,又摆出了母仪天下的姿态。
“皇上,顾淮舟和楚兰卿对臣妾不敬!出言侮辱臣妾!还请皇上做主,惩治二人!”
朱云靖拖着尾音低低的“哦”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模样,随即道:“顾爱卿,皇后所言可属实啊?”
“回禀皇上,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样啊……”朱云靖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一挥手,当起了和事佬,“看来是误会一场,罢了罢了。”
“皇上!他们二人真的对臣妾言语不敬!这些宫女太监都可以作证!”
朱云靖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样子,慢悠悠道:“皇后啊,这些都是你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会为你说话啊!”
“皇上这是不信臣妾?”
“你与朕是夫妻,朕怎会不信你呢?只是顾将军乃朕的左膀右臂,为朝廷鞍前马后,战功赫赫,朕也不能不信他啊!”
皇后脸色一沉,眉眼低垂着,浑身冒着戾气。
“皇上,他再战功赫赫也是臣子,功高震主,皇上再这么放纵他,早晚会成祸根!”
朱云靖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目光阴寒的凝视着皇后,轻声道:“那依皇后之见,朕该如何处置顾淮舟呢?”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皇上的认同,旋即压低声音,红唇微动:“废除世子之位,贬为庶人。楚兰卿,杀之。”
“皇后果然心思细腻,面面俱到,能替朕分忧呢!”
“臣妾与皇上夫妻一体,自然要为皇上分忧。”
朱云靖脸色忽变,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皇后如此周全,那便替朕想想,贬了顾淮舟,朝堂之上还有谁能替朕出征北境?”
皇后眸心微顿,听出了话中的不对劲,但事已至此,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朝中武将众多,不乏有勇有谋者,皇上慧眼,定能择出更合适的人选。”
朱云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来回踱步,缓缓道:“朝中武将众多,却都是无能之辈,要不然……”
话头一顿,他眼含戏谑的望向皇后,“让朕的小舅子去?放他在家闲着,岂非是荒废了他的才能?不如去北境施展一下拳脚。皇后,可好?”
“那怎么行!”皇后瞬间慌了神,连说话的规矩都忘了,反应过来又连忙摆出恭顺柔和的模样,道:“北境之战非同小可,事关朝廷,臣妾的胞弟尚可年幼,派他前往恐有不妥。”
“年幼?前些日子不是皇后亲口说他英勇双全,是难得的奇才,要为他求副指挥使一职吗?如今怎么又说年幼?”
皇后瞬间无话可说,一张脸青红相接,煞是难看。
此局皇后完败。
见皇后气得差不多了,顾淮舟就带楚兰卿告退了。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车轮刚转动,楚兰卿忍了许久的眼泪就泄洪般的喷涌出来,咧着嘴大哭。
这突然的变脸把顾淮舟吓得一愣,但还是下意识的用袖子去接他的眼泪。
“兰卿!你……乖乖,到我怀里来!”
楚兰卿不理,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嚷道:“从小到大,我爹娘都没扇过我的脸!”
泪珠一颗接一颗,几乎快连成线,像漆黑浓密的睫毛在下暴雨。
顾淮舟伸手搂住他细细的腰身,轻轻使劲将人抱进怀里,面对面搂着,大掌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是我不好,不该带你进宫,又把你自己留在那儿。”
楚兰卿说不出话来,下巴抵在顾淮舟的肩头,布满泪痕的脸一偏,半颗脑袋就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泪水沾到顾淮舟裸露的脖子上,湿润润的一片,有些难受。
但顾淮舟毫不在意,反而贴得更紧,恨不能接住楚兰卿的每一颗眼泪。
顾淮舟本想由着他哭,散一散心中的委屈,可他实在哭得太久了,直到马车停在了城外宅子的门口,他的哭声还没止住。
这么下去会伤了眼睛和嗓子。
顾淮舟将人抱下马车,又一路抱回了房间,轻轻放到了床榻上,可楚兰卿两只手抓得牢牢的,不肯放开一点儿。
顾淮舟没法子,只好托着人的腰把人重新抱着,旋即也上了床,像抱孩童似的抱着楚兰卿。
“卿卿,乖乖,心肝,不哭了好不好?”
此时的楚兰卿已经从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抽泣,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惹得顾淮舟愈加心疼,恨不得再冲回宫里给他出气。
“伤自尊了……”楚兰卿小猫似的呜咽出声。
顾淮舟偏头亲了亲他微微发红的脸,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都是我的错,别难过了好不好?”
楚兰卿摇了摇头,柔软的青丝在顾淮舟脖颈上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