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油然而生,少女嘴唇颤了颤,不知该回答什么。
看得出她是真害怕了,顾司濯唇角浅浅勾起, 话锋一转:“我很喜欢你们陆国一句话, 待人之过,重在改过, 我不想做狠辣的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阮卿卿听见自己虚浮的声音,和顿住的心跳。
“臣服于我,之前所有事,我可以一笔勾销, 不再追究。”
“臣服……指什么?”
“自然是由身到心, 全都顺从于我。”
咫尺之距,男人嗓音低哑沉缓,漆黑瞳孔里盛着无尽的蛊惑与危险,循循善诱,阮卿卿耳腔莫名发酥,浑身神经紧绷。
但顾司濯完全是不经思考, 心念一动脱口而出这句话, 说完他才意识到, 自己的目的性似乎过于明显了,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一旦轻易暴露意图,就等同于留下破绽,很容易被对方拿捏,反受牵制。
“好好考虑。”
淡淡丢下一句,他转身离开。
……
旋翼的轰鸣声慢慢减弱,直升机落地, 舱门向侧面滑开,男人迈步走下舷梯,迎面而来的风掀起他外套下摆。
等候在停机坪的助理迎上来,手里抱着轻薄的文件夹:“阮教授,会场已经就位,就等您了。”
阮季升微微颔首,两人穿过研究所的绿色草坪,来到演讲厅,厅内已经坐满了人,灯光调暗,巨大的投影幕布悬在舞台后方。
他踏上台阶,走到演讲台中央,指尖拿起无线话筒,几乎同一时刻,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动态PPT自动同步。
会场安静下来,阮季升目光平缓扫过台下面孔,声音透过音响沉稳扩散开。
“下午好,感谢各位来到这里,今天我们的主题是The Many Worlds of Quantum Mechanics ,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平行宇宙,会把它当成科幻小说的脑洞,但这套理论,起源于量子力学本身最棘手的测量难题。我们都知道薛定谔的猫:封闭盒子之内,放射性原子处于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态,连带盒中的猫,在没有观测之前,理论上会同时存在生与死两种可能。
哥本哈根诠释告诉我们,打开盒子的瞬间,波函数发生坍缩,只留下其中一种结果。可坍缩究竟是什么?是什么触发了坍缩?观测者又该如何定义?量子力学诞生至今,这一直是悬而未决的漏洞。
休·埃弗雷特在1957年给出了另一条路径,他没有修改薛定谔方程,也没有额外引入坍缩假设。他提出,所有可能性全部真实发生,宇宙会在量子事件发生时发生分叉,一个分支里猫活着,另一个分支里猫死去,两个分支同等真实,只是彼此再也无法互通信息……”
男人声线温隽,字句清晰,台下纸笔记录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待到最后一页幻灯片落下,场内响起掌声,短暂的停歇过后,进入问答环节,主持人示意台下可以举手提问。
前排一名身着衬衫的眼镜男高高举起手,阮季升微抬下巴示意。
眼镜男站起身,场内麦克风递到他手中:“阮教授,您认为多世界诠释真的合理吗?这套理论被埃弗雷特第一次提出的时候,整个物理学界的反应冷淡,很多人直接将它归为幻想,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无人问津,您如何看待?”
阮季升握着话筒,语调平稳:“逻辑层面,它不需要增加额外物理规则,数学框架自洽完整,这是它最大的优势。但它带来的世界观冲击,远远超出了当时多数物理学家的心理接受范围。人们可以接受方程,却很难接受无穷多版本的现实真实存在,不代表它就是错的,只代表它过于超前。”
眼镜男点点头,又追问:“据我所知,您当初申请劳伦伯克利大学,最初填报的是医学,后来才转入物理学,这算不算一次现实层面的宇宙分裂?是不是存在另一个分支宇宙,现在的您,是一名医生,而不是物理学教授?”
此话落下,严肃的场内响起一阵低笑,气氛一下松泛许多。
阮季升唇角也漾开浅笑,不疾不徐开口:“前面已经说过,只有在盒子开启前,猫的状态才是生死并存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叠加态。”
“当宏观人的选择介入,环境会立刻发生退相干,从我下定决心改换专业的那刻起,叠加态就已经结束,我们现实这条分支……结果已经确定。”
连带问答环节,整场演讲持续将近四个小时,结束后,有人围到台边想要继续交流,阮季升简单回应了几句,在助理的陪同下抽身离场。
两人回到男人的住所,也是他的私人办公所,整栋小楼安静清幽,无人打扰。
经过一间紧闭的房门时,阮季升停住脚步,将臂弯的外套递给助理:“你先帮我放到楼上,我还有点事。”
助理双手接过外套,点头应下,目送男人拧动门锁,抬步走进,背影消失在门后。
这间房间一直很神秘,阮教授从不让包括他的任何人进去。
有时候,阮教授会把自己关在里面,一待就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他曾经以为教授在埋头破解什么物理学界重大难题,所以如此废寝忘食,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可有一次他不小心透过门缝瞥到了一眼,房内的确有一张巨大的落地黑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推演公式。
但根本不是什么物理学问题,而全部围绕着一个人……他的妹妹。
……
在这里呆了几天,偶尔能见到顾司濯几次,从最初的气愤,不安,阮卿卿渐渐冷静下来。
说什么之前所有的事一笔勾销,即便他那边不追究,她这里却还没有抵消,顾司濯对她做过的种种,哪是他一个人说算了就能抹平的。
可一个念头隐隐冒出,也许……她可以利用顾司濯,去对付白逸?
“顾司令上次说的,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被叫来的人坐在桌子另一边,背后的椅背宽大,正漫不经心拿起手边仆人刚倒好的红酒品尝。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果决,顾司濯浓眉微挑,俊逸五官完全舒展开来,饶有兴致放下酒杯:“说来听听。”
阮卿卿微微抿唇:“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帮我找我父母的下落,哪怕他们已经不在,我也要知道确切情况,我相信以你的权力和资源,调查这些不是问题。”
男人唇角微弯,爽快答应:“可以。”
“我的第二个条件是,帮我救出恶.魔.岛监狱里一个叫周清的人,我不确定他现在的情况,但无论他还活着没有,我要你帮我杀了恶.魔.岛监狱现任狱长——白逸。”
一想到白逸,阮卿卿胸口就郁结不能平,如果不是这个人,她不会远离南安和家人分开,更不会一路遭受这么多,无论是周清还是郁文舟,他都视人命为草芥,毫不在乎地随意杀害任何人,白逸是最该死的。
“周清和你是什么关系?这个白逸,又为什么要除掉他?”
“我曾经被陷害进了恶.魔.岛监狱,当时我答应过周清,如果我能逃出去,就想办法找人救他。白逸在监狱里欺负过我们,我当然要报复他。”
顾司濯无言盯她片刻,似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实性,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淡淡启唇:“简单。”
见男人还算好说话,阮卿卿略微松了口气。
“第三个条件,我可以乖乖跟着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对陆国采取任何行动,不管是军事手段,还是外交施压,你或你代表的新Y国,不能以任何名义、任何形式侵占陆国的一草一木。”
这段话讲到一半时,男人面色已然沉了下去,但阮卿卿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果然,顾司濯这次并不像前两个条件那样顺畅答应,他眉眼渐冷,眯眼瞧她,气氛顿时冷寂下来。
阮卿卿心里往下沉,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可下一秒,却听男人开口,他身体倦怠地向旁边一靠,单手撑着头看她,无形生了几分压迫。
“我凭什么相信,我替你履行这些事后,你会毫无动摇地跟随我?”
阮卿卿怔住:“我……”
男人打断她:“我不相信任何口头承诺,尤其是阮小姐,别忘了,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几乎为零。”
“那你想怎样?”
“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如果我看到了诚意,就算是这第三个条件,也不是不能商量。”
阮卿卿心口一缩,说实话,刚才那三个条件真真假假,她也存着故意为难的心思,可他竟真有答应的倾向。陆国毕竟是她的国家,没有人愿意看到家乡覆灭,更别说还能杀了白逸,这诱惑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拒绝。
“怎么证明?”她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
男人恣凛的黑眸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无声的暗示,意思已经很明了,只看她愿不愿意。
气氛凝滞数秒。
“……好。”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
一场交换而已,只要他能帮她达成目的,暂且屈身于他没有什么,凭借变形异能,以后找到机会再跑路就是。
不是她臣服于他,而是她利用他。
听见少女的答复,顾司濯唇角勾起,他端着脚杯从座椅上起身,几步走近,和她桌边的酒碰了碰。
“好好洗,之后来三楼找我……我期待你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阮卿卿洗好后,沿楼梯下到三楼,她本以为是顾司濯的书房或卧室,可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四周石壁似钟乳石般的工艺景观,隐隐有水滴掉落的滴答声,像是进入幽谧的洞xue,被黑暗与未知包围吞噬,一切感官随之沉寂。
走了片刻,前方终于出现光亮,那是一面镶嵌在石壁内的巨大观景玻璃,透过玻璃是一片蔚蓝的海底森林,可以看见水底五彩斑斓的珊瑚、水草,和各色蹁跹游动的鱼儿。
鱼是阮卿卿不认识的品种,摇摆着银白色的纱尾,珠光粼粼,美轮美奂,似花似叶更似蝶。
绕过几根粗壮的仿岩石柱,坠着水晶的顶灯曳曳明亮,幽暗的视野豁然开朗。
阮卿卿得以看清那盛景的全貌, 竟是一座二十米开外的巨型海缸, 占据了房间的绝大部分面积。
而那身着睡袍的男人正慵懒靠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本书,多了分温和的书卷气,少了些傲岸不群的凌厉。
但阮卿卿清楚,那份平易近人只是假象,她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沙发前铺了块动物皮毛制成的地毯,她默不作声走过去, 跪在地毯上就伸手向顾司濯身下探去,早做早完事。
可手指刚触上睡袍系带,就被男人拨了开。
阮卿卿不解地抬眼,男人斜睨她,将一旁盛了小半甘醇红酒的高脚杯推给她:“急什么,先喝点,这是我拿下柏曼时收藏的,年份不错,尝尝。”
她接过红酒,抿了一小口,殷红酒液入喉,曼曼醇香,四肢渐渐放松下来。
男人低沉的声线幽幽:“漂亮吗?”
她听出顾司濯说的是那海缸里游弋的鱼,附和地轻轻点头。
“这里从前养过一只白鲨,但它妄图撞缸逃跑,我只好处理了它,后来我觉着,也许养一些美丽乖巧的更好,比如这些鱼。”
“人也好,鱼也罢,但凡有了二心,就不该留在我身边。”
阮卿卿头皮一麻,抬眸看他,男人漫不经心地往醒酒器里倾倒红酒,猩红酒液顺着瓶口鲜艳跳跃,在灯光下晶莹刺目。
她默默将杯中酒喝完,男人却又给她满了半杯,喝着喝着酒意上涌,眼尾也染上一层淡淡的氤氲。
顾司濯放下书,视线便被眼前一幕吸引。
长长的乌发半干,光泽柔顺地搭在肩上,一点樱唇未染胭脂色,颊边带着被热气熏蒸后的桃晕,脸蛋像那七月荔枝,嫩里透着粉,一袭睡裙倚靠在他腿边。
男人眸色深了深,取过她手里的高脚杯:“还喝吗?”
阮卿卿点头,不懂他明明问她还喝吗,却把她的酒杯拿走。
男人把酒杯搁在台面,拿起一旁细长的红酒瓶,那双黑眸里盛着粘稠的光,恣意俯看她,她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顾司令,你要做什么?”
“我喂你。”
说着,顾司濯抬手按上她的唇,修长骨指探入其中,翻搅唇瓣几下,红酒瓶微凉的瓶口便抵了上去,直直喂给她。
少女难堪地挣扎起来:“不、不行,好凉……”
“刚才喝得了,怎么这会儿就觉着凉了?”
阮卿卿撑着眼皮想要解释,说他喂她喝,更何况喝错了地方,肯定不一样,可男人取过酒杯,含一口后俯身吻上她的唇,将大股馥郁液体渡给她,那些话被堵了回去。
清醇酒香入腹,四肢迷醉,连看天花板的视线都重影晕眩起来。
瓶口细长,无数工匠精心打磨设计,内部做了特殊的导流结构,用不着抬高瓶身,汩汩酒液就自行流入任她品尝,沁凉红酒带着泉水般的诡异活力,似乎能听到咕叽的声音。
残存的一丝意志令她软成了泥,茫然无措地感受肚子的饱胀。
灌了大半瓶红酒,阮卿卿再也喝不下,紧绷的唇边渗出了些。
顾司濯喉咙一紧,托起她更加贴向自己,凑近打量她,鼻息间尽是她治愈异能的香气,酝着酒香的甘冽。
他忽觉口干舌燥,漆黑眉眼也染上红,于是放任了自己,贴唇吻上去,不放过一滴地舔吃入腹。
“顾、啊呃,不行……”
不顾她的推拒,顾司濯手掌紧紧扣住她,强硬将整块唇瓣含入嘴中,吮吸那微热的酒香,入口甘甜,他饮酒一向理智,却不禁醉于她唇间。
“啊——”
阮卿卿被他亲得一软,睁开迷蒙水眸,双目无神地凝看天花板上的浮雕。
她对Y国的神话典籍了解并不多,但她认得那穹顶图绘的含义,那是神之子的故事。传说古Y国有一王子,眼见人间疾苦,便萌生了解救苍生的想法,于是他舍弃王族身份离家踏上苦修的旅程,历经磨难,终于大彻大悟,找到了解脱众生的办法,成为了神之子。
一定要历经磨难,才能得到解脱吗?
……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大门外,姜迪从车上下来,拍平衣前褶皱,抬头仰望眼前依山傍水的恢宏建筑,平日里稳重从容的仪态有一丝诚惶诚恐的崩裂。
最近司令没去总理府办公,他作为总秘书长,不得不亲自来他私宅一趟,以请示一些重要事务的决策。
副管家接待了他,领着他穿过花园,走进中厅,沿着雕栏玉砌的旋转楼梯层层走上,脚踩台阶发出阵阵闷响。
气氛有些许凝滞,姜迪心里压着事,忍不住侧过头,向身边这位儒雅绅士打听:“司令最近身体怎么样?”
副管家脸上挂着分寸得当的笑容:“劳您挂心,恢复得很好。”
“哦,那就好,司令最近似乎不太出门,是在闭门深耕什么新型武器吗?”
“武器倒谈不上,只是有些闲情雅趣罢了,司令最近……对养鱼很有兴致。”
“养鱼?”姜迪陷入了思考,之前的确听闻司令喜好搜罗一些珍禽异兽,如果喜欢养鱼,他倒可以搜罗一些稀缺品种献上。
“司令喜欢养什么鱼?”
“……美人鱼。”?
……
光洁巨大的观景玻璃后,水草繁茂,各色珊瑚闪烁,银白色的鱼群欢快穿梭。
然而在玻璃一角,还有一道分外吸睛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人鱼少女,拥有一条珠光熠熠的粉蓝色鱼尾,轻轻晃动间,闪烁着如梦似幻的潋滟光泽。
她的腰肢柔软,两片漂亮的贝壳掩藏在海藻般的柔美长发下,无风自动,若隐若现,无论谁经过玻璃,都能窥见这靡丽勾人的样子。
然而除了那个男人,其他人并无资格进入这里。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司濯处理完公务回到海缸前,唇角微勾,平日矜己傲物的黑眸柔了柔,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欣赏这道世间难寻的瑰丽景致。
这是独属于他的人鱼少女,也许为此放弃她提出的第三个条件,不算吃亏。
男人绕过仿岩石柱,从侧边台阶走进水缸,他动作轻柔地搂住少女腰肢,鸦羽垂落,低头亲吻她耳后泛着粉嫩光泽的可爱鳞片。
阮卿卿乖乖任他吻着,毕竟顾司濯已经兑现了第一个条件,调查她父母的信息。那页轻薄又沉重的调查报告写得清楚,她爸妈终究没躲过劫难,南安那一连几天的丧尸围城,谁也没能逃过。
至于第二个条件……那天清晨的餐桌上,顾司濯推给她一只做工精致的盒子,打开匣盒,里面躺着一枚光晕内敛的晶核。
“吸收了它,我带你去恶.魔.岛。”
当时阮卿卿还不明白他的意图,心想还有这种好事?直到吸收完这枚不知什么等级的晶核,她的异能直接来到了五阶。
五阶之后,异能者对异能的掌控有了质的飞跃。她作为双系异能者,增长或吸收的一切能量需要平均分配给两个异能,对比单系异能者,进阶的速度本就慢。可即便如此,五阶带给她的依旧可观。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触碰实物作为媒介催动变形,一切外形变幻只需在脑海描摹,想象出什么,只要质量差距不超过阈值,她都能自如改变身体形态。
但对顾司濯来说,他只关注她能否变形出他想要的样子,譬如这美人鱼。
阮卿卿心里吐槽他的变态,面上试探着问:“司令不怕我变强后逃走吗?”
男人倒是绝对自信,淡淡反问:“你会吗?”
不等她回答,他掀眸看过来:“只有我,才能实现你所有目的。”
“……”
尽管不想承认,阮卿卿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人完全把她当成了他的所有物,兴致上来时总爱逼她喊他主人,或是玩各种花样。
好在其他时候很大方,很好说话。
水波荡漾,鱼尾的水流唤回了她的注意力,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人鱼,在想什么?”
变成人鱼后,男人似被激发了某种恶趣味,喜欢找来各种奇珍异宝装点。
这可苦了阮卿卿,为了少受摆布,她转过身抱住他,攀上男人胸膛软声:“主人……”
潜台词是,狗男人,快把珍珠取出来。
男人眸光蓦地沉下,这小人鱼被他惯得愈发娇气了,一点不舒服就爱讨饶……可他偏偏吃这一套。
顾司濯长指勾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二人唇舌纠缠,吻得缠绵悱恻,却又交织着沉沦的危险,她的尾勾住了他,他被带着隐隐下沉。
有一瞬间,顾司濯感觉自己像被人鱼魅惑的人类,即将被拖入幽深海底,成为美人鱼的午餐。
……
日光熹微,满室娴静。
少女睁开惺忪的眼,发觉自己躺在柔软的卧室大床上,身体光洁,从水池出来已经被清理过了。
她撑着床沿,撩开纱幔正要下床,腰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带倒,重新跌回了被褥间。
“去哪里?再陪我睡会儿。”
阮卿卿转头看去,顾司濯躺在她旁边。
她推推他的臂:“别睡了,都这个点了。”
没人理她,阮卿卿有些气愤:“顾司濯!说好今天带我去恶.魔.岛。”
那只铁臂却环得更紧,似偏要与她 作对:“急什么,让那些人多活一会不好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
阮卿卿真的生气了,狠狠一口咬向他胳膊,趁那力道一松,她赤着脚下床:“你不去我自己去!”
顾司濯懒懒抬起手臂查看,果然一圈晶亮的牙印。
男人后知后觉嘶了声,他这是养了只什么?
“去哪?你一个人打得过?”
“我回枭东,有的是人帮我!”
顾司濯额间跳了跳,耐着性子:“过来——”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过来。”他又重复一遍。
“阮卿卿,我数到三——”
那声音逐渐压低,阮卿卿也有些怂了,轻轻哼了声,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
可她才刚挨到床沿,一只大手就伸出,她惊呼一声,瞬间被扯进床幔里。
天旋地转间,一道黑影压下,惩罚性地咬了回去。
“啊,顾司濯!你够了……”
一番纠缠,二人终于启程。
天色阴沉,恶.魔.岛港口是一贯的惊涛骇浪,汹涌海浪不断击打着礁石,似暴风雨的前兆。
奇异的是,那从不温柔的凛冽怒浪忽而平静了,寂静的刹那,一头巍峨巨物破开海面露头,全貌浮出后,化作一只魁伟沉雄的军舰,一派威严冷酷。
狱长办公室内,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伫立于阴暗处,高大男人似有所感,眼皮轻抬,凉凉看向窗外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舰艇停靠在岸边, 数千士兵荷枪实弹从舷梯走下,几名副官高声调度整肃队伍,而后分立两侧, 等候最后走出的两道身影。
“ E国的财政状况也不过如此。”顾司濯睨着远处色调沉冷的建筑,淡淡评价道。
阮卿卿暗暗白他,人家建个监狱需要那么奢华,又不是谁都像他一样。
不过心里想归心里想,她眨眨眼:“顾司濯,你带军队做什么?咱们把人救走,再把白逸解决掉不就完事。”
顾司濯不答反问:“你在这里被欺负了?”
阮卿卿一愣,下意识点头。
男人沉沉凝她一眼, 目光再度投向远处:“那这个地方, 就不该存在。”
海面比天空更沉静,阮卿卿跟着他向监狱走去。
表面淡定, 她心底却有些打鼓,拿不准他这话的意思,顾司濯对每一个忠心他的人都这样护短?以至于专门带军队踏平这里, 只为替她打抱不平?
理智却告诉她,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不能相信。
其实她心里清楚, 顾司濯本质上,是和白逸一样的人。
“你那个朋友,周清,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辜。”男人突然道。
“怎么了?”
“他是连环杀人犯,一共杀了八个人,每个人都死相极惨,是活活被他折磨死的。”
阮卿卿倒吸一口冷气, 又听他语气淡淡:“不过我可以理解。”
“?!”
“这八人杀了他即将结婚的女友,他才精心策划了这些,但无论如何,他进这所监狱不算无辜。”
男人垂眸看她:“现在,你还打算救他?”
短暂的犹豫,阮卿卿还是点点头,虽然周清没有全部说实话,但他接待外宾的情报没有问题,金鱼也如约弄到了,已经答应过周清,她不想言而无信。
“你倒是心软。”
头顶的声音轻哼:“所以当时何必离开我,落到进恶.魔.岛监狱,自讨苦吃。”
“说了不是我愿意的,你怎么老提这档子事。”
“这种时候,你陆国的那些男人在哪呢?”
阮卿卿发现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小肚鸡肠,她悄悄翻了个白眼:“是是是,顾大大,伟大的顾司令,多亏有你。”
顾司濯摩挲着指间徽戒,自然没有错过那双狐狸眼里一闪而过的神色,他从鼻腔哼出了声,暂时不与她算账:“知道就好。”
“走吧,先办正事,替你报仇。”
“这就是阁下带这么多人来我恶.魔.岛的原因?”
一道阴冷声音森森响起,目标人物出现,士兵手里的枪顿时齐刷刷对准他。
听到声音,阮卿卿猛然转头看去。
锋芒凌厉的五官,阴霾如墨的黑眸,无数午夜梦回都深深印刻,梦魇般缠着她,哪怕已经末世,哪怕他失忆了都不放过她。
顾司濯冷冷打量来人:“来得正好,省得我跑一趟了。”
白逸目光扫过士兵身上的制服:“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顾司令,顾司令这是打算撕毁与E国条约,主动挑起战争?”
“这不是你一小小狱长有资格问的。”顾司濯面色不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周清是关押在你们监狱的囚犯吧,交他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选一种死法。”
白逸眼皮微微眯起:“阁下口气不小,那我倒想领教领教,坐稳Y国头把交椅,究竟需要多少本事。”
“愚蠢。”
顾司濯不再看他,抬手轻挥,身后一排机枪顿时架起,扳机齐扣间,数发子弹向白逸疾射而去。
男人就站在那里,身形丝毫不乱,一层黑雾从他周身冒出,看似虚无缥缈的暗色烟雾竟直接隔绝了火力,穿透力十足的子弹连近身都无法做到,直接消融在了半空。
称得上诡异的异能,顾司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挥手示意士兵停止射击:“暗系?”
他来了兴致,淡淡的语调下藏着狷狂:“很多没有活动手脚了,今天,我亲自陪你玩一玩。”
话音落下,阮卿卿眼睫忽而重了些,四周空气变得潮湿,连呼吸都闷滞了起来。
地底隐隐震动,那极闷的震颤声混着淙淙水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声音愈演愈烈,直到一声爆炸般的轰响,地表屏障轰然破开,汹涌水流从顾司濯脚下冲天腾起,拧成一条巨大水龙,裹挟着呼啸风声,朝着白逸猛扑过去。
面对气势逼人的水龙,白逸右手手腕轻翻,黑雾随他的动作直直迎上庞大水柱,如同活物般层层包裹缠绕,将整条水龙尽数吞噬,在空中鼓胀成一颗不断膨胀的黑色球体。
直到将水龙全部吞入,白逸五指向内收拢,漆黑眸底闪过两点寒星,声音低沉:“破。”
黑烟流转的大球遽然破裂,水花炸裂四射,竟化作无数箭雨,带着惊心动魄的凌厉气势归还来时的方向,向顾司濯攒射而去。
顾司濯抬手一挥,凌空将扑面而来的水箭抹去,轻蔑的神色收了收。
暗系异能者虽少却不是没有,但眼前这人释放出的压迫感,竟隐隐有与自己分庭抗礼的态势。
“顾司令如果只有这点能耐,听我一句劝,不要对E国抱有想法,因为你可能连我恶.魔.岛都攻不下。”
白逸气定神闲地讥讽,视线一转,又落向阮卿卿,眼神危险:“ 2398 ,你石榴裙下的人不少,可惜一贯的眼光差劲。想要讨回公道,倒不如亲自来找我,也许我心情一好,放了周清,也是分分钟的事。”
如此刻意的挑衅,顾司濯眉眼彻底冷了下去,怒极反笑:“本不想让你死得太痛苦,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偏要自讨苦吃。”
阮卿卿眉心跳了跳,顾司濯说完,白逸的眼尾嘴角竟突然淌下鲜血,胸口位置更是血流如注,深色的西服面料也遮挡不住迅速晕开的殷红血团。
她几乎看得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那汹涌溢出不受控制的汩汩血流,她一下子反应过来,顾司濯能自如操控世间所有的水,这水无处不在,那身体中循环流淌的血液,本质上也是水的一种。
这水系异能果然可怕。
胜负已定,正要松口气,白逸颓败的身躯却突然诡异地一僵,上一秒还鲜活流血的人类身形,下一秒却化烟飘散。
那袅袅黑雾转瞬间重新聚拢,凝出一具全新的身体,高大健硕,刀削斧凿般的面容嘴角噙笑,俨然毫发无伤。
目睹那鬼魅般的非人变化,现场气氛一时死寂下来,阮卿卿睫毛抖了抖,心中泛起巨大的愕然。
白逸的实力竟强大如斯,水生万物,万物复归于水,顾司濯如此强悍的水系异能,竟然都无法真正将他抹杀。
空气微微的凝滞,顾司濯面上露出少有的凝重,眼底寒光闪烁。这恶.魔.岛狱长的难缠程度超出预估,是他轻敌了。
既然如此,先把这监狱淹了再说,看他救是不救。
他冷哼一声,意念微动,如镜的海面顿时奔腾澎湃起来,阮卿卿察觉到动静回头望向海岸,一堵熟悉的巨浪滔天而起,不同的是,这道惊浪比以往更宽更高,带着劈天盖地的汹汹气势向监狱碾压而去,连周遭海平面都跟着上涨了几分。
一时间,江翻海沸,白浪掀天。
阮卿卿立即看向白逸,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动作,四周却空气一颤,场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停滞了,而后是诡异的倒放。
是的,倒放。少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百丈高似要吞噬一切的狂暴怒浪,竟就那样乖乖缩了回去,如同电影逐帧倒放的镜头。
一切喧嚣随之静默,白逸保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僵立着,顾司濯也恢复成片刻前的冷沉神态。
转瞬间,天地复归,翻涌的海面重新平静。
阮卿卿呆立在原地,意识到什么,她双手缓缓攥成了拳,隐在袖子里抖颤着,眸底不自觉凝满了水雾。
一声清隽的叹息低低响起,似晨钟敲响余韵,轻轻一声便是久远回忆。
“卿卿,不愿意回头看哥哥吗?”
“阮季升,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顾司濯面上是少有的凝重,下颌绷得锋利,正要抬手,却发现身侧空空,那一直乖乖跟在他旁边的人,突然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
面色瞬间沉到极点,鹰隼般冰冷的眸立即射向白逸:“本以为你是聪明人,可同样的把戏玩第二遍就没意思了,把她给我交出来。”
这消失的时机太巧,顾司濯没办法不认为是白逸搞的鬼。
海蜥号那次她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之后就进了监狱,中间的因果他不曾细想,但她一心想要杀了白逸,他理所当然把所有账都扣在了恶.魔.岛这人头上,如今同样的情形再现,顾司濯几乎要气笑了,当然向他兴师问罪。
白逸眉宇间浮起一瞬愕然,脸上的从容褪去,声音极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带走她,有的是悄无声息的办法,有必要与你在这费口舌?”
片刻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冷寂下来,怒火直往上涌,顾司濯眉头紧紧拧起,白逸的反应不似伪装,可两次了,两次她都在他眼皮底下莫名消失,不是白逸,那会是谁?
轻轻示意,一名副将立刻贴耳上前。
“给我查,重点查她怎么进监狱的,怎么被抓住的,相关的人和事,一个也不能漏过。”
……
直升机机舱内,少女背对男人坐着,定定瞧着窗外的山川大河,云卷云舒,半分视线不肯落到男人身上。
“佑芝的点心。”阮季升将盒子放在她膝盖旁,带着点讨好:“找曾经的糕点师傅做的,尝尝?”
意料之中的沉默,睫毛扇动的弧度也未变分毫。
男人并不在意这份冷落,夕阳金黄色的光透过玻璃,将他侧脸轮廓映照得一片柔和。
“爸妈的墓安置在扶城,那里还算安全,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阮卿卿拼命压下眼底的酸涩,动了动唇:“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窗外流云飞速掠过,阮季升像是定住了,没有立即开口,舱内的金色夕照慢慢偏移,一半落在少女后背,另一半沉在他半边身影里。
短暂的静默,他视线挪向舷窗外,胸口弧度几乎轻微地起伏了下:“这段时间,哥哥想了很多。”
“我怕我的选择是错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错误……很多时候,我想回到从前,却又恐惧你知道我心底的不堪。”
顿了顿,他眼帘垂落,掩去眸底情绪,像是在和她闲聊:“卿卿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阮卿卿听过,是一个知名实验,在一个盒子里放一只猫,以及少量的放射性物质,猫有一半几率死去,也有一半几率存活。
但她不想再被这人似是而非的话语愚弄,抿紧了唇,冷着脸沉默不答。
“物理学认为,量子是不可预知的,正如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不打开盒子,永远无法知道这只猫是生是死,平行宇宙的概念由此而来。”
“打开盒子,这只猫受放射性物质的影响死去,但是在平行宇宙中,这只猫活了下来。卿卿你说,在另一个时空里,你和哥哥会不会没有产生嫌隙,爸妈也没有离世?”
阮卿卿扯动唇角,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也不想懂,你是时间系,你把时间倒回去,想救谁就能救谁,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她之前只以为阮季升能控制时间暂停,却不知道他这么厉害,还能倒放,真是厉害,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我是想要一个原因,你不想说就算了,没必要用这些搪塞我。”
“我只是……”男人眼皮慢而重敛下,慢慢吐出一口气,“语言苍白,说再多也说不清楚,既然你想知道答案,眼见为实,哥哥带你亲自去看。”
作者有话说:
关于第37章电报一些宝没有看到的问题,目前已经修复了一部分,其他放不出来了,感兴趣的可以去37章看看~
第44章
长指轻点,阮季升在操控屏上输入一串地名代码,那无人驾驶的直升机接收到指令,缓缓调转航向,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又是亲自去看。”阮卿卿唇角扯起一抹讥讽:“这次又想把我卖去哪儿?”
“阮季升,我觉得你这人真的很可怕,我再怎么样也是你妹妹,对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能这样,那对其他人呢?”
说到这里, 饶是冰凉的语气也不禁泛起哽咽,气息发颤破碎,阮卿卿敛住这一丝松动, 强迫自己再次冷硬下来。
“我看不透你, 你怎样对我, 我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你别再对我笑,我很怕那笑容背后,又是对我怎样的盘算, 或要把我送去哪个无底深渊。”
男人嘴角的弧度顿时失声,落日湖泊般的眸光深沉又复杂,积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少女和那目光对上,心竟莫名颤动。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时间系并非让我随心所欲地控制时间,只是给我窥见它规律的权限,哥哥不是万能的。”
哥哥无法掌握的事情多了,譬如这日升月落,譬如星河轮转, 譬如你。
阮季升很想就这么说出口,将一切都告诉她,可理智告诉他不能,万般思绪翻涌,最终只能沉重压在喉咙下。
直升机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在E国一处草坪广阔的绿色地界降落,阮卿卿随男人走下时,四周已经再次凝滞,一点风吹草动也无。
“这是哪里?”
“大公爵的庄园。”
“我们来人家庄园做什么?”
E国的怀特公爵阮卿卿略有耳闻,极其低调神秘的人物,从不在媒体公开露面,即便是末世前整体财富大缩水的环境下,全球财富格局几经洗牌,他依旧稳居世界财富榜前五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男人浅棕的瞳仁倒映着周遭景物,看不出太多起伏。
两人走进一道镂花铁门,在一旁安保的僵立目送下堂而皇之走了进去。这感觉实在怪异,阮卿卿总感觉他们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庄园设计感十足,高大洁白的立柱拔地而起,大理石卷起雪白的涡花,草坪广阔,目之所及的花草园艺皆是精雕细琢,林木掩映之下,衬得整片庭园钧深宏美。
经过最后一处水声悬停的喷泉,两人来到道路尽头一座蓝色圆顶的城堡式建筑。
阮季升似是熟门熟路,轻松带她绕进侧厅,来到陈设典雅的三楼,这儿明显是主人日常起居的地方。
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慵懒倚靠在壁橱前的沙发上,手里端了本书,姿态松弛。
即便时间停滞,那人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也没有分毫减弱,一身家居的深灰衬衣熨帖平整,露出的三分之一侧脸英俊不凡。
阮卿卿心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怀特大公爵如此年轻。
她下意识向前,去看那么爵正脸,抬腿走了几步,却一下失声立住,从未预想的震惊来得猝不及防——
这人的长相,和白逸一模一样。
阮卿卿钉在原地,呆呆看着那人的脸,麻木站了片刻,纷乱的念头慢慢回笼,才一点点意识到,怀特—— white——白。
可她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有两个长相分毫不差的人?
她细细打量那人的五官,找到了一丝区别,他的样貌虽与恶.魔.岛白逸一般无二,两人却拥有截然不同的气质。
柔和缱绻的暖色灯光下,男人鼻梁高挺,眉峰线条温润,深邃眼眸如圣山化开的初雪,漾起两池澄净无瑕,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线条流畅,周身气质清冷又禁欲。
“很惊讶?”耳边声音淡淡传来,阮卿卿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他……白逸有双胞胎兄弟?”
阮季升垂眸默了默:“不,这就是他。”
“那恶.魔.岛监狱那个是?”
男人唇角扯起一抹讳莫如深:“还记得那天观星台看到的日月同辉?”
那幕奇特天象,太阳与月亮同时高悬天边,阮卿卿至今印象深刻。
“当时和你说过,日月同辉是末世灾祸的征候,可你猜,何为日,何为月?”
阮卿卿怔怔摇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却得到一声极淡的叹息。
“你被白逸带去京州的第二天,末日全面爆发,你觉醒了治愈与变形异能,两种异能并不相冲,可以安稳共存于你身体里。”
阮季升竟然知道。
阮卿卿心跳断了一拍,指尖不自觉收拢。不过他是时间系,自然什么都知道。
那道温润嗓音继续:“可白逸与你的情况大不相同,他也觉醒了两个异能,只不过一个是暗系,一个是光系。这两种分外排斥彼此的极端属性异能,无法共存于同一人体内,尤其是觉醒之初仅仅只有三阶的身体,等阶薄弱无法负荷。”
“于是两股力量彼此割裂,各立门户,分成了两个人,也可以说是两个人格,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受异能属性影响,光系人格至纯至善,暗系人格则趋向于无情冷漠的极端。”
巨大的震惊砸下来,阮卿卿睁着眼一时说不出话。
怪不得,在眼前这名白逸身上,她感受到了出乎寻常的和煦温暖,似被暖阳笼罩,令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可还没等她消化完,更令她难以置信的话又紧接着传来。
“但现在,他们的异能都接近满阶,一个月后的今天,他们会参加同一场晚宴,二者相遇将融为一体。恢复完全体的白逸,满阶光系加满阶暗系,那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存在,一念即可创世,一念即可灭世。”
阮季升清隽的声线一点点沉下:“卿卿,末世人类最大的危机,不是丧尸,不是天灾,而是白逸,而真正的绿洲,不是恶.魔.岛,不是我,是你。”
“只有你,才能阻止白逸,阻止真正的末日到来。”
阮卿卿呼吸卡了一瞬,只觉惊骇不已,她睫毛剧颤,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似要看进他心里:“这就是你不顾我安危,送我进恶.魔.岛的原因?”
明明想坚强地诘问他,眼眶却仍不争气地红了:“阮季升,阮大教授,我做不到像你一样,一心想着拯救人类,甚至牺牲自己的妹妹也无所谓。我只想好好活下去,阻止末日,凭什么要我去承担?”
空气一时沉默,少女深深吸进一口气,一步步逼近他,锁着他的眼。
“阮季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过我吗?”
“不是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阮季升看着面前人,耳心轻轻震颤,眸光一瞬变得悠远,沉进遥远的旧时光。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问过她一样的问题,卿卿喜欢你面前这个叫阮季升的人吗?不是对哥哥的喜欢,是对男人的喜欢。
只要她点头,哪怕永远错下去,他甘之如饴。
那时爸妈在一次空难中离世,他带着她回到南安整理遗物,却遭遇了南安最大的一次丧尸围城。
他能控制时间暂停,却控制不了蔓延在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尸毒,更何况那时他的异能等阶不高,不能控制时间短暂退回。
她身上本身有伤,接触到携带病毒的空气,脸色已经开始青灰起来,等他意识到这里的空气有问题,紫黑色的血管脉络已经爬上她脖颈。
“难受怎么不说?!”他很少这样对她大声说话,那一刻,沉稳的外壳彻底裂开。
“你的异能不能频繁施展,趁体力还没耗尽,快走吧季升哥。”
“我背你走——”
他蹲下身,身后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回头看去,一片昏暗中,少女呆呆看着窗边几缕透进来的微光:“哥,我已经感染了,我会变成那些怪物的,我在你身边,你会有危险。”
阮季升想说,他不在乎这些,可平时性格柔软的人,这时候却异常执拗,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一番固执的拉扯,尸化越来越明显,她漂亮的瞳孔一点点收缩,身体逐渐衰败下去。
他眼眶红了,血丝遍布,抱着怀里的她,声音泛起哽咽,第一次勇敢开口,吐露了藏在心底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问句。
“卿卿,哥哥问你……你喜欢你面前这个叫阮季升的人吗?”
“不是对哥哥的依赖,是对男人的喜欢。”
她唇边已经开始吐血,却牵起他的手举起,十指相扣,对准窗边透进来的光。
那束光落在了两人无名指的位置,是她亲手给他戴上的戒指。 [1]
……
深夜寂寂,长廊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少女一袭睡裙穿过走廊,夜色掩不住她的轮廓,一截纤白小腿在黑夜里翩然泛光,亭亭玉立不外如是。
那天一番话后二人不欢而散,虽然她和阮季升回了研究所,却两天没和他讲过一句话。
男人最后那句一遍遍在她耳边盘旋:“你个人和全人类生死存亡,孰轻孰重?”
心像是哽住了般,闷得发沉。她不明白,小时候会在床边温柔念故事给她听的哥哥,现在怎么会这样,时间真会如此巨大地改变一个人?
但她绝不做逆来顺受的人,阮季升亲手将她送给暗系白逸,又让她接触光系白逸,妄图借她去干涉那场晚宴,阻止二者异能融合。他亲手磨灭了她心底对他的最后一丝期待,也毁掉了曾经那个偷偷爱慕哥哥的小女孩。
阮卿卿来到房间门前,门没关紧,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微弱的光,隐隐有低沉喘息断续传出。
她看了看表,唇角浅浅勾起,时间差不多了。
指尖轻轻一推,房门应声敞开,卧室中,阮季升斜靠在床头。
幽幽夜色淌过窗沿,男人茶褐色的头发柔软垂下,有几缕半遮住眼睛,看不清神色,唯一清晰可见的是男人优越的鼻梁和削薄的唇,领口大敞,露出冷白的锁骨和健壮胸膛,颈窝里盛满了月光,流淌着满满的欲色。
阮卿卿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下巴,男人此刻的状态明显是不正常的,眼皮半垂,两颊带着潮红,一道道低哑气声从他微启的唇中溢出。
察觉到有人走近,阮季升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眼里似凝着一汪清泉,在泠泠月色下清越惑人。
阮卿卿呼吸微微一滞,如果说阮季升和她五官哪里最像,那无外乎是这双眼,这双眉眼落向她的一瞬,似有星光泻出,窗外高悬的皓月好像也变得黯淡。
“卿卿给我下药了?”男人看着她,喘着气问。
“是我又怎样?就允许你安排我,不允许我算计你?”
少女压下心底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唇角勾起嗤笑。
她将男人衬衣扒掉,将他双手捆在床头束缚好,踢掉鞋子,爬上了床。
阮季升浑身无力,琉璃般的眼沉沉凝望她:“卿卿,不要冲动。”
“冲动?”阮卿卿笑出了声,“阮季升,我可以很理智地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冲动,相反,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隐藏限定款——光系白逸,嘿嘿其实是1v9 ,这是能说的吗下一章哥哥视角真相章【 1 】光束戒指灵感借鉴自MV 《写故事的人》
第45章
少女坐在他身上, 俯身要吻上去的瞬间,男人却侧头避开了。
明明额角已经忍耐得绷起青筋,胸腔剧烈起伏,他仍低喘着气道:“卿卿不可以,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在我心里,你已经不是我哥哥了,少拿哥哥的语气和我说话。”
阮卿卿冷笑着,再次吻上去,就算是坠入深渊,她也要拉他一起。
“阮卿卿!”男人咬着牙再次避开,疾言厉色拔高了声音,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双手被束缚在头顶,手腕挣动之下,已经勒出淡淡的红痕。药物灼烧着阮季升的躯体,本能的热浪摇摇欲坠,可残存的理智依旧死死拉住他。
阮卿卿撑在他胸膛两侧,手按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急促的心跳, 一下重过一下。
“当然知道, 我很清楚, 这些,不都是你阮季升一步步逼出来的。”
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紧绷的太阳xue ,讥笑着:“你可以拿我的命运去赌全人类的未来,可以把我推给别人,算计我的一切。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开始讲伦理,谈对错了?”
阮季升胸口剧烈起伏,茶色眼眸蒙上一层水汽,混杂着药性带来的燥热与无人了解的痛苦。
“报复我,不该用这种方式。” 他声音沙哑,唇角渗出了血,“卿卿,用你自己不值得。”
阮卿卿眼眸一刺,一把捏住他下颌,逼他张开了嘴,这人竟然为了抵抗药效,生生把舌头咬破了!
她睫毛疯狂地抖,莫大的怒火与委屈涌上:“阮季升!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渴望吗?!”
阮卿卿给他下的药是和顾司濯玩剩下的,她偷偷藏了一点在身上,原本打算之后跑路时给顾司濯用。这种药药效有多强她很清楚,阮季升这样都能忍得住,竟然都能忍得住!
他是有多讨厌她? !
眼眶瞬间泛起热意,那股疯狂的冲动缓缓退却,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心凉。
“哥,左侧胸腔,一击必死,右上腹肋,伤势尚有救治余地,你曾对我说的,还记得吗?”
听见少女突然平静的语气,阮季升费力掀开眼皮,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再不复曾经的清冷模样。
下一刻右腹却有剧痛袭来,一柄寒光瑟瑟的匕首凛然出现,贯穿了他的血肉,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滴落。
阮卿卿想逼自己狠下心,可颤抖的手似乎不听她使唤,匕首的位置最终还是偏移了,没有刺进最致命的地方。
她倾身抱住他,头靠在男人胸前,长长的睫毛垂落,声音平静地问:“痛吗?”
“可你再痛,都不及我当时的十分之一。”
说完,阮卿卿抽身而起,再不看他一眼,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男人半靠在一床狼藉之上,腹部的血团快速晕开,阮季升面上却毫无痛苦,反而一脸释然。
他缓缓阖上眼,唇角扬起一抹从容而圆满的笑。
记不清是多少次了,在重复的时间循环里,那道始终阻挠他的谜团,无论怎样推演计算,几乎无穷无尽的实验,历经一遍又一遍生死轮回,千方百计,歇斯底里,始终未能破解的谜题,竟在这一刻的接触中解开了。
笼罩未来的迷雾终于散去,在她刺进他血肉的那一刻,他看到一线生的希望。
……
阮卿卿的前十二年,几乎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自娘胎里出来就体虚孱弱,天生免疫缺陷,医生曾叹息,她活不过八岁,为此父母常常以泪洗面,费尽心思,各处求医,终于让她吊着半口气,度过了八岁这道坎。
一切变数只在十二岁那个夜晚。
弱柳纤纤的豆蔻年华,本该肆意嬉笑、灿烂盛放的年纪,偏偏苍白着一张小脸,常常趴在卧室窗边,望着院落里其他小孩的追逐打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羡慕憧憬。
但她并不能走出家门与他们一起玩耍,哪怕轻跑轻跳,她都会呼吸急促,难以平复。这不,只在窗边吹了一会风,那熟悉的昏昏脑胀感再次涌上头顶。
少女熟练地摸出体温计,坐在床边静静等待,可水银柱的结果还没出来,她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额头烫得灼手。
意识到这次似乎来势汹汹,她指尖颤抖着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听筒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听,她又打给哥哥,铃声响了一遍,响第二遍的时候,手机已脱力滑至地毯上,连同那陷入昏迷的纤弱身影。
彼时,阮季升刚刚结束E国顶尖学府的线上面试,挺拔身形走出教学楼,长身玉立如临风白杨的少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引得不少路过的女生悄悄侧目。
修长骨指取出手机,长按开机,一条未接来电立即弹了出来,看清备注的那两个字,阮季升心头一紧,当即回拨过去,听筒里却只剩冰冷的忙音。
他快马加鞭赶回家里,推开房门,果然看见昏倒在地的她。
一套急救措施下来,脸色苍白的人仍不见转醒,少年一向冷静沉着的面容眉宇成川。
昏迷时人体对水有极高的需求,尤其是高烧缺水的她,可这水他怎么都喂不 进去,家里没有条件静脉注射补水,强行灌水却容易呛进气管里,一旦堵塞肺部就是火上浇油了。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此刻窜上心头。
少年眸色深沉,缓缓俯身,微凉的唇贴上她干涸的唇,口对口将清水渡了过去,他闭着眼,眼睫不住颤动,自持忍耐着紧蹙眉头,喉结的几下滚动却暴露了心绪的震颤。
如果阮卿卿此刻能苏醒睁眼,便能看见男人按捺欲色的眉眼,泛起薄红的耳尖,鼻息交错间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是的,外人眼里纯良温和,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内心隐秘处却怀揣一个大逆不道的秘密,他对最不该产生心思的人,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清冽无双的男人,饶是自欺欺人的理由再充足,也在这个夜晚犯了此生大错,从此种下执念的梦魇。
这注定无法有回应的吻,正如他永远无法修成正果的卑劣念想,阮季升掩去眸底怅然,又含了一口水覆上去,这一吻不带一丝情欲。
一股股沁凉的水流缓缓渡进,最后一吻即离时,脑中却骤然剧震,似有一颗星轨炽灼划过,而后那未知的大门向他打开。
倏然间,一幕幕画面在眼前虚空中憧憧闪过,完全陌生的场景叠现不断,荒诞却真实。
少年的躯体紧紧绷住,心口的震跳愈加剧烈,潮涌般的心绪不复清明,素来澹然沉静的眼眸,两行凄怆血泪缓缓滑下。
十八岁这一年,阮季升提前觉醒了时间系异能,他看见了八年后的末日降临,看见了生灵涂炭的惨烈,看见了一个被恶魔侵占人格的男人对末世的绝对统治……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在此之前,他看见了身旁少女的命运,她璀璨如花的生命,命定凋零于十二岁,也就是今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这每分每秒间,似乎都隔着永恒。
那样纯真美好的生命,凭什么这样无情陨落,阮季升质问上天,血红了双眼,无法接受与她生死永别,他宁愿今晚死去的是自己。
无论怎样,他都要救她。
于是十八岁的夜晚,仅仅三阶的时间系少年,以一双眼睛为代价,强行剥离了时间结点,延续了阮卿卿的生命。
之后,他编造了误食药物致使眼睛失明的谎言,被家人带去各大医院接受重复又枯燥的治疗,但只有他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违背时间规律的代价,又岂是寻常医疗技术可以治愈的。
那夜之后,阮卿卿十二岁的生命似乎朝气盎然起来,但只有阮季升知道,这样远远不够,那层层迷雾中的破碎片段显示,她生命的时间红线依旧断裂,即便逃过了这一死亡时间点,也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未来的无数个时间结点等待着她。
为了更深入地勘破时间规律,他放弃了原本为她所选的医学,转至物理学专业,顺利申请了劳伦伯克利的硕博连读,一年内修完了所有课程,而后就是日复一日的钻研。
在漫长近乎无尽的时间内,他偏执地寻找她生的希望,不断打破再重置,推翻又演算,抓住一切机会拜访世界顶尖的物理学家,却一次次失望,他没有得到任何可行性答案。
终于,末日在一片腥风血雨中破茧而出,化为贪婪的厄兽,迈着沉重的脚步,步步逼近。
他几乎在末日初有征兆时就赶回了陆国,第一时间将她接到自己创立的研究所,密不透风地保护她,而后安排爸妈离开南安,来E国与他们汇合。
却没想到那趟航班发生了空难,听闻噩耗,她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强烈要求回南安,他没有同意,为了防止她执拗胡闹,他限制了她的自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允许任何危险与隐患靠近。
然而,厄运很快降临,他拼尽全力呵护的人,于一场沉默的雨夜陷入沉睡,再也没能醒来。
在莫大的痛苦之中,第一条时间线湮灭了,他果断选择了时间重置。
这一次,他充分顾及她的情绪,顺着她的心意,带她回南安料理爸妈遗物,而后遭遇了丧尸围城,他千防万防,却没防住空气里无声无息肆虐的病毒。
在她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他没忍住问出了口,那个埋藏心底很久的问题。
当她抬起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的那一刻,阮季升明白了答案。
第二条时间线湮灭,他再次时间重置,这一次,他提前安排,骗全家一起去E国旅游,一切都很顺利,他也与她互通了心意,那段时间,几乎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两人的恋情很快被爸妈撞破,一时间千夫所指,指摘不断。这段不为世俗所容的感情,也随她脆弱的生命一起,在重重压力下郁郁而终。
之后他多次尝试,却无法在父母与她之间寻得平衡,这似乎是一个死局,无论他怎样小心规避,即便不撕开那层越界的窗户纸,也摆脱不了失去她的结局。
他无数次憎恶自己,阮季升这个人,他对她的心思,本身都是错的,全部都不该存在。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她,他求过神佛,祈祷神明,如果有错,请全部惩罚在他身上,和她无关。
不知是多少次的重复轮回,在一次时间拖延的意外中,命运的轨迹发生偏移——她遇见一个叫白逸的男人,她不堪其扰,他却惊喜地发现,她原本濒临断裂的生命线,奇迹般地延续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生机,阮季升强迫自己冷眼旁观,在看见她被那卑鄙的人掠走,即将霸王硬上弓时,他再也无法忍耐,插手救走了这朵他从小悉心呵护到大的玫瑰。
可他低估了白逸,白逸竟是光系与暗系的双系异能觉醒者,二者融合后成为了极其强大的存在,他的异能也对他无效。
而白逸恢复了记忆,正如曾经预见的那样,他被恶魔那面人格占据了意志,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她,强硬带她离开之时,她却为了救他,生生替他挡下了白逸那道致命一击。
他悲痛欲绝,怀着对白逸的恨意再次时间重置,既然找到了末世灾祸的源头,这一次,他要在白逸未能完全强大之前杀掉他。
他确实成功了,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蝴蝶效应般,没有白逸的存在作为变量,她的命运也受到了影响,那重复到几乎麻木的结果,与之前不相上下。
无数次的努力和尝试,他精心演算,苦心规避,竭力绕开了白逸带来的影响,却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男人出现,他们的存在都与少女的命运息息相关,复杂交织在她流离末世的生命轨迹之中。
就像一道顶级深奥的无解难题,数不清是多少次的失败后,他几近绝望地意识到,宿命或许不可改变,在这生存艰难的残酷末世,她不能受他过多的外力干预,否则只会过早夭折。
人生最悲痛之事,不是与最爱的人生死相隔,而是亲眼目睹她在你面前一次又一次死去,你却无能为力。
兆载永劫,无了无休,时间在他这里是无尽的,对她而言,时间却比他所渴求的渺渺结局,更加奢侈。
在无穷循环的时间怪圈中,他想说,他认命了。
那条时间线的最后一刻,他捧着少女残破的身躯,哽咽着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哥哥抛弃你了,你要怎么办?”
她明明唇角淌血,痛苦不堪,却偏偏露出天使般纯洁的笑,指腹抹去他的泪:“别哭啊傻哥哥,只要你最后找我回来,卿卿不会记仇的。”
他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模糊了他的眼,视线一片朦胧,她的模样却早已刻进骨血,烙印他的每一个细胞,无法抹去。他这一生,大抵本就是为她而生。
无论以多少双眼睛为代价,剥夺他多少次视觉,他也能清楚描摹出她五官的每一处细节。
“不许闭眼,再看看我,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