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抱着她的指尖痉挛发颤,悲恸地祈求她,不要再抛下他。
她轻轻皱起了眉,无力的手抚摸他眉眼:“哥哥,如果有下辈子,我能不能不做你的妹妹。”
浓重的哽咽卡在喉咙,他听见自己几近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
“你在我这里,从不仅仅是妹妹……”
“你是阮季升,唯一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说出这句话的人,定没经历过如此肝肠寸断,天地悲怆。
照料完她的后世,他在原时间线呆了三天,才终于找全自己破碎的心,开启了下一世。
如果结局注定无法更改, 那他只希望她活下去。
这一次,他妥协于命运, 顺势放出关于绿洲的传言,选择伤害最少的路径推动她与其他男人相遇,只在命运轨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只是第一次放手她一个人面对末世,挣扎求生,他不放心,几乎一直藏在暗处看着她。
在枭东基地,她先后制服迟泽和迟旭逃跑,看她利落解决掉那两人,他眼底浮现欣慰,只是那欣慰多少含着点无人能懂的苦涩。他苦中作乐地想,不愧是他阮季升的妹妹,当时给她选了国防生专业,果然派上了用场。
只是他没想到迟旭这么抗揍,生生挨了烟灰缸一击还能爬起来。如果她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展开郁文舟这条线,之后就少了人把她从暗系白逸手里救出,这条时间线怕是会再次覆灭。
于是他第一次插手,操控时间暂停,松动水晶吊灯的承重螺丝,将即将下坠的灯体微微偏移角度,精准砸向已经爬起就要追出去的人,帮她彻底制服了迟旭。
第二次插手是靖轩召集异兽潮围攻枭东基地,打算调虎离山救走她,唯一的变数又是迟旭,那人嗅出了不对,开车赶往湖心别墅支援迟泽。
在车子驶近湖边护栏的那条路,他再次冻结时间,破坏了这辆车的转向齿条,迟旭的方向盘瞬间失了灵,不受控制扎进湖水里,障碍清除,她得以成功被傅以珩救走,踏上了出海寻找绿洲的路途。
寻洲号的航线本来没有问题,为了使其靠近顾司濯布下的海底漩涡陷阱范围,他又悄悄调整航向偏差,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等他们发现时,寻洲号的航线已经难以纠正。
就这样,她如预料般落入了顾司濯手里,那场海上交战,靖轩和傅以珩落了下风,他知道,该他出场了。顾司濯是不亚于白逸的棘手人物,过去不知多少次时间线里,她落到顾司濯手中被牢牢掌控,再也难以脱身。
对顾司濯来说,心脏失血能依靠异能控制住,腹部肾脏受损带来的痛苦却漫长折磨。他了解卿卿的性格,故意将匕首刺进位置的利害关系说反,既是报复这个屡次困住她的人,也让这精力旺盛的人好好安分一段时间。
他就像隐在暗处的一阵风,小心堆砌她的一切,每一步都精心演算,保证任何一张多米诺骨牌不被推倒,唯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接近那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可要他放任她与其他男人在一起,他几乎心如刀绞,无数寂夜,本以为麻木的伤疤一次次撕裂,难以安眠。
多少次的时间暂停,只为在她身上放一把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匕首,或带迟家兄弟去恶.魔.岛帮她。
那场海上大战中见面,他笑着对她说:“卿卿,我等你很久了。”
不是这一条时间线,是千千万万个绝望轮回,是无尽无休的时间长河中,等待许久。
……
阮卿卿走出那间卧室,回到自己房间泡了个澡,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那一刀对阮季升来说无伤大雅,她刺下的位置不是一击毙命的心脏要害,更何况,他动动手指就能将时间倒回,一点事都不会有,她给他那一刀,不过想让他尝尝痛的滋味。
但……他既然是时间系异能者,难道预见不到她今晚会给他下药,甚至气急了会伤害他?
她虽然给他下了剂量足够的药,却没有封禁他的异能,他如果真想挣脱或避免,自然有许多办法,可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房间门也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虚虚留了道缝,任她轻松溜进来。
心底一抹闷涩无声发酵,这样近乎放任的纵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对她的靠近那么抵触厌恶……
阮卿卿心绪一团乱麻,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梦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也许是最近见他使用时间异能的次数多了,竟然连梦里都是时间暂停,依旧是她企图强吻,就要吻上去的瞬间,风声骤静,月色如水的昏暗房间里,她的身形僵立不动,睫毛的弧度停滞半空。
而那光风霁月般清冷自持的男人,克制的唇,先一步吻上了她。
她睡得不好,梦也层层叠叠,混乱又破碎。
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出现,自末日伊始就接走了她,始终护在她面前,末世废土,霞光落日,浩瀚星辰……无数日夜,他们都在一起,约定遥不可及的诺言。
……
翌日,海波微澜,万里无云。
高大威严的男人军装笔挺,自舰船走下踏上小岛的土地,军靴皮面不染纤尘,步伐沉稳,周身漫开凛然的肃杀之气。
“报告长官,就是这里了。”副官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顾司濯不着痕迹淡淡点头,两道浓眉漆黑凛冽,阴沉的眼漠然瞧去,远处的茂密林中,一栋银白建筑隐隐露头。
独立于E国的岛屿,隶属于联合国科学院的季生研究所,藏得够深。
现任院长阮季升,是她的哥哥。
罢了……既然有这层关系,他不会动真格,威慑一下就是,只是她……他必须带走。
男人轻轻一个手势,副官立刻会意,命令身后执锐披坚的军队原地整顿,只带一小队精锐随行,但即便如此仍压迫十足,一众缩减后的人马浩浩荡荡,向岛屿中心行进。
穿过层层绿植掩映,研究所的全貌逐渐露出,一个挺拔清隽的身影却缓步走来,朗月清风的面容从容自若,英俊雅致,琉璃般的眸似洞察一切,没有半分意外。
看见来人,身后还跟着助理,顾司濯眉目冷冽,不悦的嗓音压低:“听闻阮教授是九阶时间系,我此行的目的,教授应当十分清楚。”
阮季升脸上挂着淡笑,语调平和:“大致了解,只是今日,恐怕要让司令失望了。”
顾司濯眼底顿沉:“阮教授,这是不肯把人交出来?”
温润的男人一袭深褐风衣立于光影交界处,笑而不语。
顾司濯索性不再与他废话,凉薄的唇轻启,音色沉厉下令:“给我搜。”
数名士兵立刻散开,分头冲进研究所里搜查,见此情形,阮季升仍是含笑看着,半点不急,身后助理也淡定地眼观鼻鼻观心。
没过多久,几队士兵陆续折返,神色惴惴,均摇了摇头。
“她人呢?”男人转身看向那闲适清越的人,声音已然森冷如冰。
“顾司令手眼通天,可惜迟来一步。”被质问的人语气平静。
顾司濯沉沉睨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绷起,透出一股锋利的冷怒。
阮季升丝毫不惧,仍保持从容的笑:“不如去陆国看看……不在枭东,便是望北。”
军队随着不速之客的怒火撤去,喧嚣平复,岛屿再度恢复了安宁。
送走来者不善的人,直升机在身后的停机坪降落,旋翼的风吹起男人衣角,他低头给身边助理留下几句话,转身上了直升机。
昨晚他看到了迷雾后的答案,当务之急是回到这条时间线的过去,改变一些重要的东西。
大片风景在脚下掠过,不知飞了多久,直升机缓缓降落,四周是已经荒废没落的机场建筑,弯折锈蚀的指示牌上隐约能看到“南安”字样。
阮季升独自站在原地,四周景物开始疯狂变换,高楼层层褪去,建筑不断矮化,流云飞速倒退。
时间被他拨回二十二年前,那时他六岁,而她即将出生。
……
清晨,光线从沾染露水的玻璃中透进,半拉的落地窗帘后,清澈透明无限延伸的青空,被游移的云絮和轻拂的微风填满。
意识渐渐复苏,一抹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有温热的触感沿着她的鼻尖向下,摩挲她的唇,她的下巴,而后是颈畔……
阮卿卿缓缓睁眼,入目是昏暗光线中男人蛰伏且压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一眨不瞬。
看到她醒来,他眸光变得冷漠:“醒了?”
“小……小金?”
阮卿卿脑子发懵,舌尖打了结,有些迟疑。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或是仍在梦里,可余光扫过周围迥然不同的环境,窗外竹影沙沙,熟悉的院落清幽。
这里是望北基地。
靖轩浅色的瞳仁里流转着一丝复杂,昏昏晨光下,少女的唇是湿润又勾人的红,正如昨夜他与傅以珩走出光门时看到的,那再次将他抛下的少女,在浓稠夜色中睡得安然。
“既然姐姐醒了,我们便来算些账。”
他勾起一抹恣睢的笑,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侧身取出一对雪亮的手铐,链条轻轻碰撞,声响冰凉。
阮卿卿心口一跳,一下惊慌起来。
她不知道小金怎么了,她又为什么一睁眼在这里,但男人此时面上的神情绝对算不上友好。
作者有话说:
小金:我不开心,黑化了(需要老婆哄)
第47章
“等等……小金, 别这样,我们聊一聊好吗?”
男人舌尖抵着后牙,阴恻恻地笑:“聊什么?聊你怎样一次两次将我丢下?”
靖轩知道她心里没有他, 在寻洲号上的亲近都是权衡, 没关系,他相信只要一直在她身边, 总有一天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但她一次又一次将他抛下,他似乎从不在她的每一次抉择和未来计划里。
“你对我从没有过一丝信任。”
毫无疑问的一句陈述,他眸底卷起一层挫败的痛色,却紧接着渗入阴郁的浓黑:“我说过,别再悄悄离开,我心脏没那么强大,你不辞而别前,想过被你抛弃的我的感受吗,靖轩这人也许就是你的挂件,可有可无。”
阮卿卿头皮顿麻,她起身抱住男人的肩,贴上他疏离的唇角:“别生气小金,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随便消失了,好吗?”
男人从鼻息嗤出了声,偏开脸避开:“这算什么?迟来的补偿,还是虚伪的安抚?阮卿卿,你觉得我靖轩就蠢笨至此,还会继续由你糊弄?”
他嘴角溅起一丝凉笑:“你利用我带你去绿洲找阮季升,用完即扔,与他躲在那研究所卿卿我我的时候, 可有片刻想起过我?”
眼底几丝恣凛无声氤氲,靖轩只觉心口胀痛苦涩,他用动物系异能满世界找她,日夜担心她安危的时候,她却无情惬意得可以。
那日他终于从一只派出的斥候鸟那儿得到她的消息,他不知有多欣喜,可当他根据传来的信息靠近那座岛屿,与斥候鸟通感之时,却在鸟目的共享视野中看到了他不愿再回忆的一幕——
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正伏在她所谓的哥哥身上,两人贴在一起,姿态亲昵,那样子和做了情人有什么区别? !
怪不得,在寻洲号上,每次提到带他去见阮季升,她都眼神躲闪,也是他蠢,天真以为是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还不到见她哥哥的时候。
他找了自己的原因,找了各种主观客观原因,唯独没找过她的原因。
这哪是亲哥哥,这是情哥哥!
阮卿卿瞳孔一震,张了张唇,陡然的惊慌失措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抛弃他是真,与阮季升纠缠也是真的……她一下子语塞,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看她的表情,靖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眉峰压不住的冰冷戾气释出,他三两下用手铐将她颤抖的腕骨锁住,强制固定在床头。
他不会再给她离开的机会了。
“不是!小金,你误会了!唔——”
他的手忽然重重按上她的唇,慢条斯理却又不容置疑地碾磨她唇齿,逆光将他的眼染成了深黑,淬出几丝不同寻常的晦暗危险,指腹始终盘踞唇肉间,阮卿卿一时连呼吸都变得无措。
“宝贝这么漂亮的唇,阮季升吻过了?”
“没、没有,别这样小金,你听我说……”
唇上却忽地一痛:“别叫我小金!”
靖轩晦涩的眸底黑沉,他不会再做她的狗了。
“靖轩,这是做什么,放开她——”
一道声音沉厉,忽然从门边响起。
傅以珩推门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他剑眉动了动,浓黑瞳孔骤深。
注意到来人,靖轩鸷眸冷冷睇了眼,又回头看她,唇角扯出抹弧度:“姐姐,他还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说,要不要告诉他?”
手臂被桎梏在床头,唇瓣被狠狠压着,少女只能无助摇头,口齿有些不清地发出声音:“傅以珩,靖轩疯了,快放开我呜呜……”
“疯了?我是疯了,你以为找他求救有用?他如果看到了我看到的那幕,不见得会比我温柔多少。”
傅以珩微微皱眉:“靖轩,有话好好说,这样对她做什么?”
“没见过情侣谈恋爱?这是我和她的事,傅以珩,少来这里碍事。”
靖轩侧头怼过去,薄唇冷峭,语气已经十分不悦,仿若被觊觎伴侣的狮王,警告意味明显。
他没打算告诉傅以珩她和阮季升的事,一码归一码,他是生气,但他不允许别人对她不利。
可傅以珩仍站在那里,一身深黑立于顶灯下的明寐交界,眼底神色皆被阴影遮挡,只隐约看得见深邃眉目,晦暗不明。
“还不走?”靖轩挑眉。
“成,你爱看就留在这里好好看。”
说完,他解开她手腕的钳制,两只手捧住少女的脸,温柔缱绻地吻了下去。
阮卿卿一怔,下意识推他,他却偏偏跟她较劲般,她越是推拒,他吻得越深,五指插进发里,轻轻按揉,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一吻结束,靖轩抬眸,挑衅地看过去:“看不惯就走,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最好直接退出,他求之不得。
男人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讥讽,只盯着她的神色,抬腿向前两步,双眸漆黑如墨,冷淡掀唇:“靖轩,你是不是忘了,没有我,你能顺利带她回望北?”
说完,他视线才不急不缓落过来,与他相撞,目光交织的一瞬,似乎有火花迸射。
同样的气场强势,十足凌厉的目光,针锋相对,似要撕了对方。
靖轩眯了眯眼,视线收回,不再理会,心口却实实在在被噎了下。
他说的是事实,从海底漩涡到今天,多少次了,他似永远吃亏在他的空间系异能上,如果可以,他真想杀了他。
没有人不想单独拥有她。当时在寻洲号,傅以珩最后那句“照顾好她”,二十多年的兄弟了,他一下听出了其中意思。
人都是自私的,对于自己的所有物,尤其是她,怎会愿意与他人分享,即便这人曾是他的好兄弟。
那一刻,面对巨大的天灾,傅以珩主动放手成全,他心头确实有一丝卑鄙的快意闪过。
可后来被困海蜥号,眼见她被顾司濯控制,他穷尽手段却显得无力,傅以珩曾经讥诮的一句不知为何浮现耳边:“你以为你一个人护得住她?”
还记得寻洲号弃船逃生那一夜,傅以珩要送她在的那艘皮艇先走,那时她看向傅以珩的眼神虽清澈,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他没法令自己忽视。
他可以容忍傅以珩的存在,可要他无视他不加掩饰的觊觎,无时无刻闯进来插一脚,分走她的注意,就像现在,这要他如何甘心。
“我承认,没有你的异能,我们带不走她,可傅以珩,别忘了,你的空间异能再厉害,没有我给你打配合,你能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他二人的异能配合实在绝佳,无论她在哪,都能偷天换日,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出。
“是,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少了谁都不行。”
傅以珩唇线淡淡扬起,声音却沉了下去:“靖轩,没有人能被排除在外,否则,你以为我还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大度留她和你一个房间独处?”
“好好想想吧。”
说完,男人拾起落在床上的银色手铐,最后瞧了眼,转身离开。
房间重新静默下去,靖轩额前一缕发颓唐垂下,他忽而抱住自己的脸,头颅狼狈低垂,埋在手掌间深深吸气。
“小金……”阮卿卿小声叫他,“别生气了。”
闷闷的声音从男人指缝传出,带着沉重的失意:“我生的不是你的气,我是生我的气。”
“为什么?”
靖轩沉默着没有回答。
要他怎么向她承认,坦言因为他的不够完美,不够强大,不够完完全全保护她,不够满足她的一切,才致使傅以珩的加入。
而他,即便咬碎了牙,心口撕裂出血,胸腔几近炸裂,也不得不接受傅以珩的存在。
傅以珩说得没错,他一个人的确护不住她。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沉痛地问:“姐姐,你……想要傅以珩吗?”
“什么意思?”那道嗓音问他。
“就是……需要,就像需要我一样,需要傅以珩。”
每说一个字,靖轩都感觉自己胸口最脆弱处有什么在牵连触动,钝刀子割肉,无声流血。
听到小金的话,阮卿卿一愣,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她现在最需要什么?
爸妈已经去世,哥哥性格大变,眼前的头等大事是好好活下去……
一个名字随之冒了出来——白逸。
尽管不想再被阮季升利用,可不得不承认,白逸对她的威胁巨大,她现在的确……最想让白逸死。
仅有一半暗系能力的白逸就已经猖狂至此,顾司濯堪堪打了个平手,那光暗合一后还得了?她可以听阮季升的,努力去阻止、去拯救人类,但要她自己当这个牺牲品,她才不干,她只想离白逸远远的。
靖轩这么问,她忽然就想到了一条曲线救国的方法,与其自己去应付那喜怒无常的男人,不如说服望北与枭东合作,联合整个陆国的力量对抗他,阻止光暗融合。
她不信,这样都奈何不了白逸。
于是她将她深思熟虑的结果说出来:“需要。”
靖轩手指一僵,眼底带着点不可置信的震动,抬头看她。
却又听她下一句:“不止是傅以珩,我还需要枭东那边,郁文舟,迟泽迟旭一起。”
“小金,你愿意帮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一起?”
靖轩瞳孔震颤:“你能吃得下?”
这话问得阮卿卿一愣:“吃得下什么?”
空气寂静两秒,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不不不,我不是要枭东和望北两个基地,我对做领主没兴趣,我只要有个安全的庇护所就好。”
靖轩眉头缓缓拢起,深吸了口气,带着点艰涩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是担心你……身体,即便只有我和傅以珩,姐姐也不用害怕,没有人能伤害你。”
“可是只有你们俩不够啊,小金你不了解情况,如果能说服枭东一起,我觉得更有把握。”
她的话说完,男人眼神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上下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哑声开口:“傅以珩不行,还有我呢,我可以变成姐姐喜欢的任何样子,狮子,狼人,人鱼……那次变章鱼,姐姐觉得怎么样?不然变成蛇试试?蛇有两木艮,两木艮不太一样……”
男人突然扯些有的没的,阮卿卿急了:“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喜欢有什么用,得打得过白逸才行,你一个人怎么够?”
“……白逸?”
……
正值中午,骄阳似火,太阳辐射灼烧大地,佣人早已做完手头活计在各处躲懒休息,更别说已得主人吩咐,非特定时间或无要紧事,不许去主院打扰。
峻宇雕墙,竹林苍翠,南北通透的餐厅设计,原本意在打通室内与庭院,让内外景致融为一体。然而此时于庭院看去,采光玻璃一片青灰,落地窗帘遮得严实。
餐桌前,阮卿卿坐在靖轩腿上,握着筷子夹餐盘里的豌豆,那三三两两一摊嫩绿,明明作为配菜点缀存在,男人却偏要她一颗一颗夹起喂他。
她尝试了数次,颤巍巍夹起,那豌豆却像是抹了油般,总会从各个角度滑掉。
身后桀骜不驯的眉轻挑:“怎么筷子也不会用了?老婆,不乖乖喂饱我,你的要求,我可能没法答应。”
“小金你好过分,你这样呜呜,我怎么夹得起来……”
毫无疑问,她的毫无疑问正被男人的毫无疑问毫无疑问着,她夹一下豌豆,桌子震晃不停,手腕跟着一颤,豌豆就要从筷子里滑掉。
不过片刻,四周已经滚落了数十颗豆子,她却一颗都没能成功喂进男人嘴里。
靖轩又是一下毫无疑问,突如其来的毫无疑问立刻引来她的呜咽抗议,别说夹豌豆,这下连筷子都握不稳了。
“小金!就知道欺负我,不想答应就专挑这些手段嗯啊……坏蛋!”
男人失笑:“姐姐,你知道你的要求有多过分吗?别说是我,就是傅以珩都不可能同意。”
“唔……”阮卿卿正语塞,又听他下一句,痞气十足:“怎么,我们两人满足不了你?还需要别的人?”
少女气恼地回身瞪他,这人干嘛偷换概念!
“我说了,嗯呃……不是为了呃啊……是因为白逸、呃呃……只有、有你们合作,唔才能与完全体的、的白逸抗衡呃……”
想法很美好,可惜一开始就遇到了阻碍,她磨破了嘴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靖轩却不是特别赞成她的计划。
望北这边尚且如此难说话,枭东那边却有性情脾气各不同的三人,想想都头大。
但无论如何,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不到一个月后光暗融为一体,她必须在那之前说服两大基地。
少女哼哼唧唧一堆肺腑之言,飘进男人耳中却是破碎的勾人音调,他喉结动了动,眸底的黑色更加浓重了些。
“拿你没办法。”靖轩吻着她耳后,抱着人站起。
听到他松动的语气,阮卿卿心中一喜,轻喘着补充:“还有傅以珩那边,你也帮我劝劝,到底是好事嘛,陆国不能总这样分裂。”
“他呀,可没有你老公我好说话。”
“不过……老婆的要求我从不拒绝,放心,我会和他说,但是现在还饥肠辘辘怎么办,午餐一口没吃到,老婆得先喂饱我。”
这人又老婆老婆地叫,阮卿卿耳尖一红,谁是他老婆!
筷子夹不起来,她拿起旁边的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勺,哼,撑不饱他!
可她忘了自己还挂在男人身上,他还没撑饱,她就撑饱了。
……
靖轩答应了做说客,协调傅以珩,说服他同意与枭东和谈。
他算得上十分积极了,三天两头过去,可只他一人积极没用,连协调对象都见不着,饶是他有能言善辩的舌头,也没机会用上。
那心思深沉的人似是知道他的目的,这几天日日见不到人,不是外出忙碌,就是以各种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靖轩就笑了,望北高层管事的不少,怎么偏偏他一个基地领主事事躬亲。
他心里透亮,傅以珩最初的想法可能与他一般无二,但这么多天了,他如果真想拒绝,断可以直截了当地说,这样迂回拖延不是他的风格。
阮卿卿听说靖轩这几次闭门羹,心下一紧。
怎么会这样,靖轩不是傅以珩的好兄弟?她以为靖轩出面去说,傅以珩更容易答应一些。
没办法,她又等了几天,可靖轩那边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阮卿卿渐渐坐不住了,剩的时间越来越少,一旦白逸人格复原,恢复记忆,肯定不会放过她。
想来想去,她决定去找傅以璇,打听打听他哥最近在忙些什么。
少女正光着脚丫在露天泳池里玩水,见到她有些惊喜,招手邀请她下来玩。
这里是浅水区,水位只到小腿,阮卿卿脱了鞋,把裙子往上提了提,也一起下了水。
傅以璇喋喋不休很是热情,问她前段时间去哪了,又问基地外好不好玩,阮卿卿边玩水边和她聊天,又把自己最近的烦恼说了,向傅以璇请教。
“以璇,你最了解你哥了,他好像不太喜欢枭东,这可怎么办。”她长叹一声。
傅以璇眨了眨眼,求他老哥办事啊……
她忽然想到前几天她老哥来检查她的异能,谁知突然有人来找,两人就到院子里谈事情。
那人也是求她那铁面无私的老哥办什么事,她老哥一开始不冷不淡地喝着茶,后来那人取出一个铁盒,她老哥瞧了眼盒子里的东西,才点头同意。
那人离开后,她老哥把盒子里的东西给了她,是一枚丧尸晶核,说让她尽快吸收了,不然总祸害别人,异能被封禁的滋味不好受。
傅以璇眼睛一亮:“卿卿姐,你送我哥点东西,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送东西?”阮卿卿蹙眉思索起来,“傅以珩不像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人,这管用吗?”
“管用!”少女信誓旦旦点头。
“那你哥有什么喜欢的?我去准备准备。”
这可把傅以璇问住了,她坐在滑梯边,皱着眉冥思苦想。
她老哥对什么都淡淡的,平常总板着张脸,不训人就不错了,也就前段时间带上了点焦急疲惫,有时候她在他耳边说话都听不见,跟丢了魂一样。
前段时间……那不正是卿卿姐不在基地的时候? !
一瞬间福至心灵,傅以璇拍了下手,猛地站起,溅起些水花:“我哥喜欢你呀!你把自己送给他!”
“啊?”
阮卿卿抹了把脸上的水,哭笑不得:“以璇,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我哥铁定喜欢你,你是没见你不在基地时,他魂不守舍的样子。”
傅以璇朝她挤眉弄眼:“你去求求他,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
要她去求他啊,阮卿卿皱眉沉思着,回到房间。
都是睡过一张床的关系,为了大计也不是不可以,但傅以璇说得对,不能空手去,她还得加点码。
夜色如旧,残月朦胧又昏黄地高悬天空,窸窣风声从未停过,却莫名掀来一股热。
少女一身长款风衣将自己裹得严实,走廊灯光昏淡,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她一路走到目的地,抬起手,敲响傅以珩书房的门。
半响,里面传来一声沉吟:“进。”
阮卿卿推门走进,屋内光线偏暗,只开了一盏灯,男人的背影立在窗边,高大身躯背着光,似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无疑是英俊的,沉肃挺立仿佛一棵挺拔的松,而当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沉黑的眼落过来时,无端给人一种肉颤心惊的感觉。
像是草原中蛰伏暗处的大型猛兽,冷锐的瞳视线逼人,牢牢攫着心仪的猎物。
阮卿卿为自己打气,她可是有备而来,气势不能输。
她开口询问:“傅以珩,和枭东基地和谈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男人却不说话,无言静默中抬起手,取下袖口质感极佳的腕表放在桌上,突兀一声钝响,她心头也跟着跳了下。
傅以珩抬步走来,阮卿卿捏着风衣系带的手指紧了紧,他却绕过了她,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他长腿交叠靠着沙发靠背,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盛气凌人,轮廓分明的平静面容下,却透出一种骨子里散发的冷峻。
阮卿卿定了定神,继续游说:“我亲眼见过,光系白逸确实存在,就是E国的怀特大公爵,阮季升的考虑有一定道理,一旦让——”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劝说我?”男人蓦地开口,打断了她满腹说辞。
话语卡在喉咙,阮卿卿不解抬眼,与他目光对上,微光映在他瞳仁里,透出些琥珀色,冷静,犀利。
看出她眼底疑惑,傅以珩不紧不慢解释:“如果是朋友身份提议,我可以免除你的预约,只是按照既定流程,你的意见也需上会讨论,做风险研判、利益评估,经望北高层表决通过后推行下一步。”
男人冷平的唇线微弯:“如果是以领主夫人的身份,一切步骤都会简化许多,我预估不出两日,就能正式向枭东发出会晤邀约。”
“卿卿,你是什么身份?”
阮卿卿安静地缄默几秒,总算明白这老狐狸的真正意图,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她如果答应他, 傅以珩这里确实好办了,靖轩那边却会前功尽弃,那她在餐厅的努力岂不白忙一场。
阮卿卿咬了咬下唇……不, 她不能被他的话带跑,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素白小手捏着风衣一角,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扯开系带。
风衣布料立即掉落脚边堆叠成片,其下是一片惹眼的颜色, 此时失去大衣遮挡,玫粉相间的大片莹白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那道道玫粉是包裹的丝绸缎带,从脖颈缠绕一圈, 又向下环绕, 最后回到脖子后, 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活扣。
“傅以珩,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还记得穿类似作用的衣服给顾司濯看时,那狗男人可喜欢得很。
阮卿卿本想寻一套差不多的,但这东西不好光明正大地找,万一被靖轩知道就坏了,她只好问佣人要包装礼品的缎带,自制了这么一身。
眼前一道绮丽风景,男人眸色瞬间暗了下去,气定神闲不复存在。
傅以珩按了按眉心:“谁教你这些的?”
“靖轩?”
“唔——”
她还没说什么,就被一阵力道扣住肩膀,而后是一瞬天旋地转,已经倒在了沙发上。
高大身影欺身而上,将玫色缎带装扮的礼物铺展在沙发中央。
男人的手带着灼烫热度向她脖颈探去,即将触上系带时却被少女按住,晶亮的眸划过一丝狡黠。
“傅先生,礼物拆了,可没有退回的道理,拿人东西替人办事,你确定要拆吗?”
四目相对间,男人黑眸幽深,夜色弥漫,如旋涡般深沉。
看他的样子,阮卿卿唇角得逞地勾了勾,她就知道他没法拒绝。
果然,男人的本质是肤浅。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当然明白其中含义,拆了她送的“礼物”,就要听她的话,和枭东握手言和了。
但要他如何忍得住?仔细想想,她从未对他这般主动。
再看眼前的她,杏眸潋滟,带着三分顾盼流眄的心机,那绸带颜色更衬得肌肤胜雪,一袭乌木长发在柔软皮面上四散摊开,动人弧度丝丝缕缕,光泽若水。
片刻的沉默,傅以珩眸底缓缓流露一抹笑。
“这么精心准备的礼物,傅某收下。”
说完,骨节分明的大手扯开蝴蝶结一端,丝滑缎带立刻从颈畔散开,男人的吻也密密麻麻落了下来,攀升的温度在深浅相触中氤氲,他身上的凛冽松木香顷刻将她笼罩。
阮卿卿双眸迷离,感受他的吻从锁骨向.下,熨贴焦灼每一寸皮肤。
男人盘虬有力的手极具力量,手背上几道青筋凸起,握住她两边脚踝,对比鲜明的深麦色似能轻易将象牙白折断。
玫色丝带松落一边,礼物的样子终于完全展露,却有另一层包装等待他去拆解。
傅以珩黑眸渐深,长指从礼物上滑过,声音沙哑,几分蛊惑:“确定不做领主夫人?”
阮卿卿闭着眼摇头,下意识抿紧了唇。
好奇怪,明明没做什么,他指腹所过之处却酥酥麻麻,只是一点轻微触碰,却带起别样的哆嗦,像是有电流涌入。
电流……?这个念头一起,几分不对劲涌上,却已经来不及。
……
傅以璇派了佣人来,邀请她有空过去一趟,阮卿卿问过去做什么,佣人说她也不知道,傅小姐神神秘秘的。
她跟着佣人过去,上了楼,人小鬼大的少女见到她,咧起笑容,然后激动地扑过来。
眼前身影放大,吓得她连忙闭上了眼,身体相触之时,却没有想象中的异痛传来。
“唔,你的异能……”
阮卿卿还记得,傅以璇觉醒了防御系的变种异能,也就是异能封禁,她有意无意触碰的每一个人,都会瞬间体会剥离异能的剧痛。
“嫂子,我已经六阶啦!你别怕,我现在收放异能熟练得很。”
“那太好了,等等,你叫我什么?”阮卿卿怀疑自己听错了。
“嫂子啊。”傅以璇一双月牙眼笑得暧昧,“我哥说,你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那我不得叫你一声嫂子?”
“啊?”
阮卿卿怔住,茫然回忆起某些片段,脸颊唰地一红,自己那晚确实答应了傅以珩什么……
但那是求婚吗?这个混蛋!
可恶的老男人,竟然边释放异能逼近那里,边逼问她的答复。
他收下她的礼物,答应向枭东邀约和谈,但她也被逼得没了法子,最后不得不答应。
礼物从头拆到了尾,完事后他吻掉她眼角的泪,解释他指缝间溢出的电流是人体可接受的强度,但她还是像一只煮熟的红虾,丢了保命的水分。
好在她的礼物起到了作用,第二天她再去找傅以珩催促时,男人爽快地答应了,当着她的面安排人联系枭东,以她的名义送去邀请函。
她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即将离开时,却又被他叫住,傅以珩让她抽空去找傅以璇,称她会帮她的忙,解决一些琐碎麻烦的事。
男人一脸神秘,常年不苟言笑的人忽然带着笑说话,那笑容温柔又诡异。
阮卿卿一头雾水,现在见到傅以璇,终于明白那笑容的含义。
少女带她来到衣帽间,房间地上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纸箱,傅以璇撕开封条,拆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竟是一套分外华丽的白色婚纱。
“嫂子,这些是我挑的,你快试试,如果不喜欢,这边还有很多,你穿上一定好看!”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将婚纱塞到她怀里,跃跃欲试着拉她进试衣间。
“唔,以璇啊,先别叫我嫂子,这个事还不一定……”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其他人尤其是靖轩知道,指不定又要生气了。
“卿卿姐,我哥一把年纪了,除了你再没人要他了,求求你就收了他吧。”
这件事上傅以璇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赶紧找个能管住她哥的人,最好还是温柔好说话的,就像卿卿姐这样,这样以后家里她哥说了不算,她嫂子说了算,她岂不是想做什么只要她嫂子同意就好了。
哼哼,以后傅以珩再训她,她就去找卿卿姐告状!
傅以璇再接再厉地推销:“我哥这人没什么优点,但也没什么缺点,虽然性格不是那么热情浪漫,但也绝对算不上冷淡!而且有鼻子有眼的,两个胳膊两条腿一个不少,多好!”
阮卿卿被逗笑了:“怎么这么急着给他找对象,你哥哥这个年龄的,很多人都还没结婚啊。”
“害,卿卿姐你不知道,我哥脾气可臭了,本来就不讨女孩子喜欢,再拖下去更不值钱了。”
“脾气臭?”
自从认识傅以珩,阮卿卿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除了在床上,平时一直挺温和从容的,对手下的人也不苛刻,怎么会脾气臭?
还记得她变麻雀被发现,几人一起去望北基地的时候,傅以珩明明一点架子也没有,很会照顾同行的人,还送她药膏,后来那场庆功宴也很关照她。
“唔,他脾气还可以,挺温和细心的,比很多人强多了。”
忽然听到好评,傅以璇一下瞪圆了眼,正要揭露她老哥的重重罪行,想到什么,又临时刹住了嘴。
咳,差点忘了最终目的了,现在不是讨伐她哥的时候。
来日方长来日方才……
从傅以璇这儿离开,阮卿卿迟疑了下,本想现在就去找傅以珩说清楚,却又怕他反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等郁文舟他们来了,木已成舟后再和傅以珩说。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回到住处,透过一室流苏吊灯,就见靖轩倚在通往卧室的墙边,薄锐眼皮撩起,似笑非笑看着她。
少年身高体长,环臂斜靠那里,长腿交叠,一双眼黑而亮,透出一种近乎危险的野性,几乎把路挡了个完全。
“小金,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怎么不坐着等?吃饭了吗?今天天气还可以,不是很热哈……”
阮卿卿硬着头皮打哈哈,扯了些话题,那道压迫性的目光却一直在她头顶逡巡,仿佛要多盯出个发旋来。
“刚刚去哪了?”他薄唇轻启,仿若不经意地有此一问。
“以璇找我有点事,女孩子那些事嘛,你懂的。”
这话半真半假,阮卿卿说得坦然,心里却打鼓不停。
靖轩眯缝起漂亮的眼,好整以暇看她半响,最终没有深入问下去。
心虚都写在脸上了,姐姐真不会骗人。
他本想问她为什么答应傅以珩,话到嘴边想起些什么,只能如鲠在喉地压回去。
在这望北基地,她的一举一动瞒不过他,靖轩自然知道她偷偷去找傅以珩,也知道她被傅以珩哄骗答应了什么。
刚得知那会儿,外面守着的路天没能拦得住他,他踹开傅以珩书房的门,拳头咯吱发痒。
傅以珩怎么敢? !两人明里暗里较量了不知多少回,他堪堪妥协,决定退让一步,大度允许他的加入,谁知这人竟敢蹬鼻子上脸。
短暂维持的稳定局面,又被他这步棋轻易打破了。
书房里,他冷笑着讥诮他的急功近利、痴心妄想,男人淡淡一句却直击他的痛处。
“陆国联合是大势所趋,无法避免,但枭东那三人可不是吃素的,不提前定下她,你能放心她与他们三人见面?”
“我与她的婚约并不会影响我们三人什么,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形式罢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婚约含着他多少私心,傅以珩心里比他更清楚,他不信他没有一丝独占的念头。
但有一点他说对了,外敌当前,内部同仇敌忾是第一位的,先统一战线,其余的账,日后慢慢算。
既然决定接受傅以珩的存在,未来甚至还会有其他人,无论如何她都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那不如做最让她喜欢的那个,这一席之地……他要争取的,可不简简单单是一席大小。
阮卿卿被面前人盯得发怵,正要说什么,他却漫不经心踱步过来,顺了顺她一边头发,又牵起她的手在掌心。
“饿了吗?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啊。”
原来是虚惊一场,阮卿卿释了口气。
……
领主府宅院坐落在望北基地最好的一片位置,高大红墙合围起的私密空间,四周苍翠绿竹层叠掩映,碧瓦飞檐错落,既有传统古建框架,又融合了现代的改造工艺。
一行改装车队驶进基地高墙,领头的是一辆哑光金属漆面的四驱越野,外观低调,虽没有后面几辆搭载军火武器的重型装甲车拉风,却兀自沉稳,淡淡寒光内敛。
不多时,车队停在了竹林外,头车车门打开,三个气场截然不同的人下了车。
迟旭戴着几乎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嘴角淡淡上翘,散漫打量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过如此,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让她对这里恋恋不舍。
枭东随行的手下已有专人接待,分别安排住处,管家领三人沿竹林小路向深处走去。
看着四周景致,青竹流泉,长庭幽道,迟旭眉目稍扬,原来她喜欢这种?
虽然不比枭东内城大气,寒酸是寒酸了点,但她如果喜欢住在这种环境,回头就让人把枭东改成这样,不难。
迟旭打开精神探查, 四面八方铺展开, 忽然有种第一次约会前的紧张感。
船上那会儿她依旧对他不冷不淡的, 好在后面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些——她总算正眼看他了,这是十分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要抓住这点继续扩大, 不能前功尽弃。
这段时间, 他们三人的异能先后进阶, 从八阶到九阶, 对迟泽、郁文舟来说,不过是掌控程度和范围的提升。
他虽是最晚晋阶,但这九阶精神系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再是简单地感知精神力波动和情绪起伏,或是精神冲击或束缚,只要他想,更能随意探知他人的精神世界,了解别人在想什么,也就是读心。
譬如这次,望北忽然派人送来邀请,这难保不会是一个陷阱——
他大范围铺开的精神探查,很快捕获到一丝波动,是她的精神波动,越来越强烈,距离很近了。
直到那张生动明媚的脸出现,迟旭一颗心缓缓落定,又更加生机勃勃地跳动起来。
阮卿卿得到消息,走出回廊,迎面看见三人走来。
她脚步一下变得轻快,朝他们挥了挥手,那镜片斯文的男人呼吸微顿,直到人跑到自己面前,他手臂抬起,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拥住。
“郁文舟?”阮卿卿轻轻推了推,耳边的气息沉重,她不再说话,任他抱着,脑袋靠着他心口。
郁文舟下颌抵在她发顶,鼻尖贴近发丝,胸腔起伏放缓,一遍遍呼吸那抹动人沁香,如同令人上瘾的罂粟,不知不觉侵入心脉骨髓,怎么都戒不掉。
迟泽迟旭站在一旁,可两人抱了半天都不松,迟泽唇角弧度渐渐放平,轻咳了声。
迟旭更是看得牙痒,额间抽抽直跳,想上去把姓郁的拉开,脚步抬了又抬,终究生生忍下了。
他从郁文舟身上看到了曙光,不愿再做惹她生气的恶徒,只好收一收本性,走徐徐图之的路线。
“那天你被带走,顾司濯为难你了吗?”郁文舟松开怀里的人,声线温和地问,手仍紧紧拉着她。
虽然她在信里寥寥二字说了自己没事,但不知道信的真假,没有见到她本人,不当面询问,他始终放心不下。
那天她被顾司濯掠走,郁文舟无数次后悔,不应该把她交给迟旭那个不靠谱的,可再后悔事情已经发生,顾司濯这招声东击西令人措手不及,本以为他是奔着枭东而来,谁知他的真正目标竟是她。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阮卿卿仰头看他,男人略微削瘦了些,使得他出众的骨相更加棱角分明,眼底深沉的光像湖泊一样,有一瞬间,像是阮季升看她的眼神。
她眼皮一跳,暗自摇头让自己清醒,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郁文舟救她出来,她也不会把他当成哥哥,她不会再依靠任何人了。
嗯,就利用他们帮她对付白逸吧……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有一种淡淡的清冽木香,阮卿卿鼻尖动了动,正要靠近去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阮卿卿——”
少女猛地回头,靖轩和傅以珩站在不远处,同样的眉目冷冽,脸色阴沉地似能滴水。
靖轩眸色黑沉,他突然后悔了,后悔答应这个没良心的人。
瞧,见到他们只这么一会儿,她就把他忘了个干净。
阮卿卿连忙松开郁文舟,像只被发现偷吃的小狐狸,心虚地抿了抿唇站好。
却又后知后觉,靖轩有什么立场指责自己,她又没答应他什么,表情这么凶做什么!
于是重新硬气起来,一只手指勾上郁文舟的手,狐假虎威地瞪回去,生什么气,你算哪块小饼干,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人越来越爱生气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不惯他的臭脾气。
靖轩简直要气笑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着一字一句:“阮卿卿,你给我过来。”
还敢凶她? !
少女更用力地瞪回去,你就凶我吧,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正激烈目光对线着,一道宽阔身形挡住了视线,原来是身侧男人上前了一步,她扒在郁文舟身后探出头,递去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眼神。
靖轩不知为何竟看懂了,皮笑肉不笑睨她一眼,与傅以珩缓步上前。
“有失远迎,迟领主别介意。”
傅以珩伸手与迟泽相握,彼此不善的目光撞上,不约而同想起了上一次不愉快的会面经历。
“哪里,傅领主客气了。”
迟泽当然清楚不是有失远迎,而是故意不远迎,如果不是她来了,这人可能第一天都不会出现,好大的下马威。
可惜他不吃这套。
迟泽语气平和,面上疏离客套,握住的手不甘示弱地加力。
二人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手背暗暗施力爆出的青筋。
“卿卿这段时间承蒙望北的照顾,这份人情,枭东记下了。”迟泽不紧不慢开口。
傅以珩看着他,笑了:“迟领主有所不知,卿卿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望北未来的领主夫人,不存在照不照顾,都是分内之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迟泽和郁文舟眸光齐齐沉下去,面色铁青,只有迟旭眼帘掀起,朝傅以珩的方向冷冷睇了眼。
他早在阮卿卿出来迎接他们时就读出了她的心声,看出了她心底那点慌乱,也知道了她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气氛几乎紧绷到临界点,几人眼底原本还稍加收敛的敌意彻底摊开,隐隐似有火星,一触即发。
阮卿卿连忙扯出几声笑,快步上前插进中间,胡乱牵起两人的手,拉着他们向院里去。
“就爱开玩笑,哈哈,都别站在这里了,进去说。”
一行人移步室内落座,怪异的氛围也被带了过去,压抑紧绷没有半点缓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像是拉到极致的钢弦,随时可能血溅硝烟。
阮卿卿勉强说了几句缓和气氛,而后借口泡茶,逃离了战场中心,一个人躲到了厨房。
心脏快跳出胸口,她最怕男人们知道她那不明不白的婚约,可傅以珩竟半点不遮掩,就那么直接说了出来。
这下好了,现有的稳定局面都很难维持,不打起来她已谢天谢地,更别说逐一击破,说服他们团结一心了。
暗叹一声,她在茶叶里挑选,佣人走上前要帮她,少女笑笑摇头,让佣人去忙别的。
最终挑了下火的菊花茶泡上,斟了五杯,放到托盘上,正要端出去,身前却无故暗了大块,阮卿卿回头,迟旭竟也来了厨房,站在她身后。
明亮顶灯落在地板上,光亮铺满整个空间,唯独被他的身影遮了大半,投下一片黑沉阴影,将她笼在其中。
她直直撞上男人凌厉沉黑的眼,那双眼睛好似看穿了一切,令她无所遁形。
“迟旭?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想我来?”迟旭盯着她的眼道。
阮卿卿皱了皱眉,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去外面吧,茶已经泡好了。”
男人却挡着不让她走:“我以为,你有话想和我说。”
迟旭读出了她一闪而过的念头,知道她的目的是撮合望北枭东两大基地合作,借此对付白逸。
白逸不是那什么恶.魔.岛监狱的狱长,上次重伤郁文舟的那个人。
一个小小狱长,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将他们五人聚到一起?她到底想做什么?
读心能力随之而来的痛苦是,他可以轻易看透任何人,所有事物因此变得枯燥无味,失去了神秘感。
而她的一切,却像一个深深的谜团,他了解得越多,越是想一探究竟,心机也好,算计也罢,她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好奇。
听到他的话,阮卿卿眉心跳了跳,迟旭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你的借口或许能骗过我哥,骗过郁文舟,对我却没用。”
十分笃定的陈述句,她瞪大了眼,心跳一下乱了节奏,他看出什么了?
“还不说实话?阮卿卿,你野心不小啊,叫我们过来,到底想利用我们做什么?”
迟旭轻佻一笑,想让她自己说。
野心?
这话瞬间戳痛了她的心,少女长睫轻颤,和他对视着,眼眶不知不觉开始泛红。
她深呼吸一口:“迟旭,你说这话不混蛋吗?难道不是你一直缠着我,现在却指责我利用你。”
“是你一直用异能控制我……做那些我不愿意的事,难道是我的野心,利用你做那些事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远离你们所有人,尤其是你,迟旭,最好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眼见她泪珠滚落,破碎的光芒在眼底摇曳,无助又凄然,连声音也染上哽咽,迟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暗骂自己混账,低头又是哄又是道歉,看见她伤心的泪,他的眼眶仿佛也干涩酸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
阮卿卿一开始只是忽然被戳穿的无措,就着那点委屈哭了出来,顺便一吐为快,没想到迟旭自己反倒先慌了,阮卿卿不住抽泣着,眼底一丝波光闪过,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不如就先从迟旭入手。
说服他同意合作对付白逸,作为枭东这边的突破口,也许会省很多功夫。
于是她越哭越凶,泪水大颗大颗滑落,迟旭是知道她有多能哭的,可这不是那种时候,而且就算是那种时候,她也没有这么伤心地哭过,更多是咬着牙倔强硬撑,不让他看出一点脆弱。
他不太会哄女孩,但也知道要帮人擦泪,于是小心翼翼抬起手,微凉的指腹碾过湿润的眼尾,刚拭去一边,要去擦另一边,这边又有新的泪珠滚落。
迟旭黑眸一怔,不仅是因为她像是水做的,永远有流不完的泪水,更是因为这一下触碰——
只要被触碰者没有防备,肢体的任何接触都能让他瞬间连通对方精神,读取其所有过往经历。
无数画面刹那间疯狂涌入脑海,一帧帧一幕幕,他心绪顿震,饶是他这样强大的精神力,一时也无法消化全部,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下,嗡嗡巨响。
迟旭眼底一点点泛红,抬起的手隐隐颤抖,帮她擦去脸上的泪。
面部线条从未有过的紧绷,有什么在心头反复翻搅,却只能逼迫自己站在原地,克制全身喧嚣。
他垂眸看着她,眸底晦暗复杂,声音又哑又沉:“别哭,是我混蛋,我甘愿被你利用。”
“不需要了,迟旭,你离我远点,你滚。”
“我不滚,我走了,谁来帮你?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最混蛋的,你不需要我,可是我需要你,之前的事都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找人揍我,羞辱我,怎么开心怎么来。”
“一句错了就有用吗?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滚远点。”
“那我能再滚回来吗?我知道没用,我再怎么弥补也没用了,可至少让我做些什么……”
话说一半,迟旭也有些哽咽了,他从没有这么后悔过,现在似乎说什么,也无法抹除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叩不开她淡漠冰封的心了……
“别担心,无论你原不原谅我,我都会帮你。”
阮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下了抽噎:“帮我什么?”
“帮你应对白逸,帮你……说服他们。”垂落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迟旭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