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阮卿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口胆寒:“白逸,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和谁跳舞是我的自由,无论因为什么,都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你到底还是人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共情能力,只会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盯着他讥讽一笑:“对,我差点忘了,你根本不算完整的人,你是从他身体里分出的残缺品,你没有心,你是彻头彻尾的恶魔!你杀了这么多人,以后等着下地狱吧!”
说到后面,阮卿卿几乎是嘶吼着咒骂出声,莹白肩头微微颤抖,积压的愤懑与悲恨不顾一切地宣泄出来。
听了这话, 白逸波澜不惊的面色出现一丝僵硬, 眸中某些情绪深沉翻涌。
他当然知道, 自己是残缺的,是不完整的,所以他嫉妒光系,嫉妒出现在她身边的一切异性。
这也是为什么他躲在暗处,像阴沟里最不堪的老鼠蛰伏窥伺着,吐露着嘶嘶阴冷的贪婪吐息,时刻准备将光系 的一切据为已有。
可他最不堪的一面, 现在却被她直白戳破,是因为这样吗?所以她才自始至终对他厌恶。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哪怕她收敛得很好,那双眼睛下掩藏的莫大恨意,还是刺破她的眼,落入他眼中。
不过没关系,他早已习以为常,那么多人想要他死,这样含恨的眼神他见多了,在恶.魔.岛他可以得到她,现在同样的手段,依旧可以。
他唇角的温度寸寸沉下,最终化为一声冷笑:“下地狱?我就是地狱本身,只有我送别人下地狱的份,我倒很想看看,谁能送我去地狱。”
“况且,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带你一起,2398,没有囚犯能逃出我的手心。”
“我不是你的囚犯!”
深埋心底的厌恶和仇怨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少女两只拳头死死绷紧,声嘶力竭地怒吼出声:“我没有任何罪!如果有,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连家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一个人沦落末世,我早就在地狱走了一遭了,白逸!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一个人?你身边的男人还少吗?”白逸嘲讽地勾唇,“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男人换个不停,水性杨花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没有听出少女话里的疏漏,只以为是自己在恶.魔.岛监狱限制她自由的原因。
不过事到如今,她到底因为什么怨恨他,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那也是拜你所赐!”
阮卿卿红着眼睛,仇恨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理智被前所未有的怒火吞噬,她什么也不想管了,猛地抬手掐上男人脖子。
他这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暗讽、一副受害者有罪论的样子真该死,她现在就要送他下地狱,哪怕是同归于尽。
“你去死——!”
她毫不掩饰的恨意冲天,短暂的怔愣后,白逸轻而易举扼制住那双明明纤弱却似有无穷力量的手腕,将愤怒的她压在身前沙发上。
她双臂被牢牢钳制在头顶,双腿被他压制在身下,明明周身挣脱不得,却仍不停扭动挣扎,甚至想要扑上来撕咬他。
那模样,似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是实实在在显露在外的杀心。
暗系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刺痛,重重捏着她不断挣动的细腕,目不转睛凝视她泪眼血红的脸。
他尝试辨清什么,可不管怎么看,其中不忿的恨意都那样清晰。
就这么看了片刻,他忽而低低笑了起来,狭长眼底肆虐着偏执又阴鸷的暗芒。
白逸俯下身,贴近她有些凄厉的脸庞,在阮卿卿以为他被她被激怒,要以牙还牙掐死她的时候,男人却变态地舔了舔她因暴怒涨红的脸。
“想我死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他贴着她耳边笑:“恨了我这么久,不如就延续下去,在你心里占个位置,被你恨着,也算永远在你心里。”
少女面色一白,长睫颤抖着对上男人黑眸,他脸上的表情几近疯魔,好似人间修罗,深眸里是一片骇人的猩红,漫天焰火般焚尽一切,癫狂的危险肆意倾泻。
意识到男人想做什么,阮卿卿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然而过大的体型差下如同蚍蜉撼树,不仅逃离不得,她甚至感觉到有什么的存在感愈加明显,虎视眈眈显示着男人的抗.奋。
她怕极了这样白逸,连忙向紧闭的房门大喊:“救命!有没有人——啊!不要!”
不知何时冒出的黑色物质凝聚成绳状,代替白逸桎梏住她不断挣动的手,下一瞬,做工精致的礼服裙自下而上被撕成了碎片。
装潢考究的房间内,尖利的破碎声不断,混杂少女挣扎的哭叫,光怪陆离得骇人。
明明可以同之前一般,直接用异能融化掉那些冗余的东西,白逸却不想这么做,他享受占有她的过程,享受她无助的挣扎,更享受那双憎恨的眸中即将浮现的绝望。
恨就恨吧,极端的恨,何尝不是对他的在意。
“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
阮卿卿眼底盛满怨毒的怒骂,泛白的唇止不住地哆嗦,却仍坚持向外嘶声呼救,这里如果是贵宾休息室或附近酒店,一定有其他客人在。
“叫吧,我就喜欢你现在的声音,一会儿哭着叫更好听。”
男人一直在笑,赤红着眼描摹着面前一幕,这么久没见,她还和之前一样,一身肌肤出尘莹嫩,很快浮现他熟悉的绯红,那是因他产生的颜色。
那双杏眸绝望地怒视,入鼻的沁香丝丝萦绕,都是她的味道。
白逸毫不避讳那双狠毒了他的眼,弓身从脖颈吻上她脸颊,狂热又迷恋地巡视每一寸雪瓷泛光的领土,最后来到唇边,掠夺她香嫩的软舌,舔舐她可爱的贝齿。
阮卿卿若有回应般迎合,舌尖与之纠缠,下一秒却狠厉地合齿去咬,男人早有防备,敏捷地躲了开,冷笑地俯视她挫败的小脸,唇齿过处都是斑驳的吻痕。
他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冷鸷,亚着她月要将一又又月退扌止到最大幅度,凑近去吻,蛮横地石展过,甚至故意发出啧啧声响。
喉节滚动,炙热的气息灼灼喷洒,男人声音戏谑传来:“这就是你的恨?恨到这么多氺?”
阮卿卿羞愤欲绝,厌恶极自己不争气的反应,她凄厉着声音怒骂:“滚,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混蛋!”
滔天的恨意,这造成了她一切不幸的混蛋近在咫尺,她却被他牢牢亚制,一丝反抗生机也无。
少女绝望地呜咽,两行凄然的泪滑落,但很快,她惊惧地瞪大了眼,呼吸瞬间窒住,而后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啊!”
“这么恋恋不舍?放松——”
他嘴上偏还不放过,盯着她恶劣地调笑着,阮卿卿几乎快散架。
“呃啊,你滚!救命!呜呜……”
“呵,救你的人的确快来了,光系马上会找到我,但——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救你,而不是和我一起*你?”
男人眸底一抹血色像是失控的野兽,薄唇中吐出的字句恶劣无比。
“滚开!你闭嘴!他不是你!混账!”
白逸桀戾地扬了下眉,唇角笑得残忍:“我们拭目以待。”
……
光与暗相伴相生,有光的地方,必然会滋生阴影。
光系白逸步履如飞,边走边不断铺展异能范围,那抹与他迥然不同的属性阴寒,想追踪不算困难。
但循着踪迹赶去的途中,他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怪异,除了异能元素上的感应,两人之间似乎还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仿佛还有一缕无从溯源的牵绊,扯着他,不断向暗系所在的地方靠近。
但此刻没时间多想,男人脚下步幅压得极快,额侧青筋绷起,浅浅浮在纤薄皮肤下。往日松弛舒展的肩线绷得僵直,每一步都迈得又急又重,早已不见一贯的从容沉着。
顾司濯的介入,再加上那个拥有暗系异能的奇怪男人,两人先后在晚宴上出现,带给他莫名的危机感。
最开始,他只对她存着几分好奇的探究,随之带了点逗弄小猫似的纵容,想钓出她真正的意图。
他自信自己随时可以抽身而出。
可发觉她被掠走,此时此刻心口的焦急不是假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深陷其中。
光系白逸微微敛神,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纷乱,唇线重新抿紧,异能专注感知着。
距离目的地越近,那股感知愈加清晰。
出乎他意料的是,暗系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他循着异能的牵引来到宴会厅旁边的会馆,大步流星穿过前厅。
走廊灯光渐暗,墙壁上琳琅满目的名画装饰走马观花般一一掠过,白逸踏在厚重地毯上的脚步声沉闷,一下一下,锤得他心口钝沉。
不一会儿,他停在一扇门前,目光扫过门牌,瞳孔却讶然一缩,这里是晚宴配给他的专属休息室。
竟然是这里。
门缝溢出来的光漏在深色鞋面上,光系白逸眉心拢起,眸色缓缓沉下,心底对那人的揣度又深了些。
他抬手握住门把手,向内推开,一道声音却在此刻冲进耳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啊!不要!呜……”
少女脸上湿淋淋的, 先前被顾司濯打湿的衣发早就干了,如今汗涔涔的潮红不是别的,是难耐颤栗的汗珠, 也是无助煎熬的泪。
暗系呼吸渐重,卑劣心思被调起了浓重兴致,又从房间找来一对皮质手套戴上,他的手指本就长,隔着皮革不仅厚了一圈,又增加了粗粝质感。
紧闭的房门却在这时有了动静,他餍足眯着眼侧头看去,看清来人,他轻轻勾唇:“宝贝,看看是谁来了。”
光系白逸脚步猛地顿住, 身形瞬间僵立在原地。
他矜重半生, 有限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如此不堪的一幕。
属于他的专属休息室里,少女被黑雾桎梏在沙发内,而那张与他相同的面容低垂着,俯身覆在她身前,极具侵略性的占有姿态。
耳膜里残留着她破碎的声音,眼底锁着这刺目乱象。
光系下颌抽搐紧绷,瞳孔痉挛着,眼睫剧烈颤悸,耳廓却不由自主染上一层薄红,顺着冷白的脖颈肌理隐隐发烫。
心底是羞怒交加的,他恨不得冲上去食其肉啖其血。可明知这样会带来二次伤害,他的视线仍不受控制,怎么也无法从她身上离开。
少女满额细汗,浸湿的乌发下,巴掌大的小脸妩媚而苍白,无力轻颤着玫瑰花瓣般的唇,啜泣出声声似痛苦似又欠忄俞的细喘。
那声音如诱人沉沦的塞壬女妖,明知是致命的,理智却无法抗拒,溃不成军。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清醒,冰冷眼眸如有实质般射向男人,牙关紧咬着一字一句:“拿开你的脏手,放开她。”
暗系分毫不惧,饶有兴致对上他凌厉的目光,似笑非笑:“这里吗?你确定要我拿开?”
像是想到什么,他故作懊恼地哦了声:“我忘了,这是你的手套,我借来用了用,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可是这里不能没东西土者上呢。”
似是为验证自己所说,他抽出手套,双指离开的刹那,大股并不透明的怪异颜色争先恐后勇出,甚至将男人剪裁精良的长裤浸了大片。
伫立旁观的人立时脸色大变,双眸瞬间泛起血红,不知是因愤怒还是视觉冲击所致,一向冷静自持的气质不复存在,连异能也懒得用了,他挥起拳头就向暗系脸上砸去,带着十足的狠劲。
暗系没有躲避,俊脸一歪,嘴角顿时洇出血丝,光系尤不觉解恨,又是一拳将暗系砸到墙上,砰的一声,暗红底的大马士革壁纸微微凹陷,连天花板也震了震。
没想到后者顺势懒靠在墙上,唇边淌出的血似要和墙纸花纹融为一体,他舌头侧抵着牙齿,黑眸阴鸷如毒蛇,仰头看着光系反倒笑出了声:“你在气什么?”
他眉梢轻挑,几分全盘在握的野性:“是气我亵渎了你的女伴,还是——气自己也想?”
“你给我闭嘴!”
“呵,虚伪。”
暗系扫了眼男人身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冲动,你心里想了些什么,不用我说,你我心知肚明。”
光系白逸怔在原地,是了,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变得不正常,他易怒易躁,从未如此阴毒地想要杀死一个人,他还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以上种种,都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谁?”光系眉宇死死压下,数道凝实锋利的金色光刃在身后凝聚成型,漂浮半空,带着凛然威慑,随时准备取他性命。
“怎么这么急躁?啧,不是说了,我就是你,我了解你的一切,包括你那些不为人知的渴望,我是来帮你实现的,压抑这么久,不觉得难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公爵大人觉得呢?”
“大人!不要听他的!”阮卿卿心头一紧,连忙扭过头,焦切地喊道。
她忽然意识到暗系白逸的目的所在,他在此处等待光系讨伐,又故意激怒他,诱导他,或许就是在逼他同化,只有至真至纯的光明人格被那些不堪念头污染,占据心智,他才能彻底将他吞并。
少女的声音唤回了男人一丝清明,他眼中猩红褪去了些,可当他再度抬眸看去,暗系白逸竟钳制着她向他靠近,大喇喇的靡艳画面全数落入他眼中,像是一夜之间极致绽放的玫瑰。
暗系面上笑得肆意,盯着男人引诱:“来吧,正视你的谷.欠望,示放它,这并不可耻,只要你想,我们共同拥有,或者说——她就是你的。”
那是恶魔的低语,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光系白逸瞳孔剧震,心弦重颤,呼吸全数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画面篡夺。
这个距离,他只需向前一步,就可以得到。
“听我的,抱住她,她很喜欢你,她需要你的帮助,我也需要你……”
光系跟着那道声音动了,一边松着皮质带扣,一边迈步走向她。
见他如此行为,少女栗色的瞳孔赫然惊惧,朦胧着泠泠水光坠下泪来:“不可以,大人,你醒醒!怀特公爵……啊!”
光系似乎失去了神志,眸间黑色骇人,在暗系的幽声引导下,一步步接纳她的一切。
“呜呜呜……大人……”
哭声激得男人目眦血红,阮卿卿被夹在中间,快要透不过气,滚烫的泪一滴滴落在男人后肩,浸入不再平整的西装马甲。
暗系玩味地勾了勾唇,若是全盛状态的光系,恐怕不能轻易被他蛊惑。
但可惜,他两次偷袭大幅消耗了光系的体力和光元素,那极致压缩的暗系能量又炸伤了众多晚宴宾客,光系一定没法视而不见,又要消耗异能进行救助。
没有那浩然磅礴的光元素驱除杂恶,他怎么和他斗?
“喜欢吗宝贝?另一个我的感觉如何?”
男人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她颈畔响起,暗哑低沉,灌入耳中却像是淬了毒般森寒。
“你滚!呜呜呃啊……”
注意到她眼底的不甘,男人冷笑了声:“你再怎么厌恶我也没用,我和他始终是一体的,今晚,我会让你好好感受。”
阮卿卿浑身难而寸颤抖,紧咬下唇,暗系白逸瞧她这委屈隐忍的模样,薄唇轻哼,搂着她更加逼近光系。
被同一人挤在狭小缝隙间,重心全失,逼得前面神志不清的人愈加暴戾,她的哭口耑自此失了扌空。
不知过了多久,前侧一道高大身形缓缓消失于原地,后面抱着她的人却气息剧颤,萦绕周身的阴霾郁气一点点褪散,那双谷欠色浓稠的黑眸缓缓睁开。
分裂的人格终于归位,无数纷杂记忆也轰然涌入脑海。
末日并非一夜之间忽然到来的,一年前便有了征候,但最初的几个病毒感染者皆被官方严密管控起来,紧锁风声,因而没有引起太大的恐慌和骚乱。
普通民众能够接收到的,大多是经过筛选,是上层想要他们看到或听到的,有限的思考也往往会得到遮蔽。但对于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权贵而言,末世将至早已是秘而不宣的事实,在这一信息差下,他们可以尽早收拢财富,或决定末日后权力的延续。
白逸早有跨国收购陆国几间航空公司的计划,眼下病毒肆虐,陆国民航行业首当其冲遭受冲击,正是他完成兼并的绝佳时机。
但他并非做慈善,陆国几家航司经营水平参差不齐,纸面报表不足以反映全部,为了顺便了解其中一家公司的实际状况,他放弃了家办提前半年排定的私人飞机出行,临时选择搭乘这家航司的航班,前往陆国实施并购。
正是在这架航班上,他遇见了大学刚刚毕业的她。
彼时,阮卿卿因为寻找洗手间误闯头等舱,掀开挡帘走了几步,两边迥然不同的机舱环境仿佛不是一架飞机,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冒失。
尽管不是所有头等舱乘客都注意到她的贸然闯入,阮卿卿还是窘迫得耳根通红,她垂着脑袋,急匆匆沿原路折返。
谁知就在这时,机身遇上气流,猛地一阵颠簸,阮卿卿脚下重心不稳,脚踝崴了下,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他的套间隔门没关,听到过道动静,白逸半阖着眼看去,有种被打扰的恼怒,冷眼旁观着,并不打算帮忙,她却在慌乱中触碰到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
她借着他的把手稳住身形,站稳后才发觉自己抓到了其他乘客,于是红着脸向他道歉,而后逃一般地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隔板的遮挡后,他胸腔的余震却久久不能平息,白逸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方才二人触碰的一瞬,一股从未有过的电流窜过心头,那一刻的灵魂震荡感不是假的。
他从不相信宿命论,但那一刹那的感觉似乎只有毫无科学依据的前世今生才能解释,仿佛触碰到阿里斯托芬的球体人寓言中被神劈开的另一半。
只有她,才能让他找回完整的自己。
自此之后,他调查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兴趣爱好,家庭背景,甚至是未来规划,知道她刚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正在为大城市的租房奔波发愁。
这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他隐匿在幕后,动动手指就帮她解决了,同时自己也搬来她对楼的大平层,全幅落地窗的极佳视野,方便他日日见到她。
她的生活像是只为他一人上演的连续剧集,他喜欢看她每天下班后踢掉鞋子扑进沙发,看她抱着猫咪转圈却因猫咪挣脱而鼓起双腮的气恼,还有她换上新买的裙子,对镜转动身姿,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鲜活无比。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于暗处窥视的他,她向警署报案无果,于是当晚毅然退租,收拾好所有行李,迫切想要逃离这座城市,返回自己的家乡南安。
可她并不知道,她真正的房东是他,她自以为隐秘迅速的一切已经被他知晓。
他又怎么会允许她逃离。
他将她迷晕带去了京州,准备立刻举办婚礼,在末日病毒彻底爆发前带她回E国,那里无疑更加安全。
但天不遂人愿,他竟在第二日觉醒了异能,身体似要撕裂般的剧痛使他晕倒在办公室,彻底不省人事。
意识溃散前,他最后一刻的念头是后悔,后悔的却不是对她做过的事,而是没有早下决心,带她回E国。
而这一切,人格复原的他,现在全部回想了起来。
如果要他形容失忆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不是痛苦,是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忽然不属于你,空缺出一块空洞的荒芜,千帆过尽寻回后,却像从未忘记。
白逸眼帘缓缓掀开,短暂的模糊后,入目是一片狼藉,怀里人哆嗦着,漂亮的眼哭得红肿,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他。
他双手滞涩地颤了颤,似是为了表达心中愧疚,又似无力的弥补,他脱下外套,将她身上的靡靡斑驳盖住,大手试探地轻揉她发顶。
可触碰落下的刹那,她立马剧烈挣扎起来,转身就是一道不痛却极为凌厉的掌风,他被打得侧脸一歪。
哭腔混着怒意从她喉咙里吼出:“别碰我!”
“我……我很抱歉。”白逸抬了抬手似是想再做什么,最终只能徒劳地放下。
他眼睫低垂,懊恼地看向少女泛红的掌心:“痛不痛?下次别用手了,别把自己弄伤。”
没等她回答,一个清隽嗓音带着几分嘲弄,突兀地从脑海深处响起:“你在装什么?你真的觉得抱歉?”
暗系落寞垂着眼,没搭理,那道声音却不依不饶继续:“别演了,再演,你也成为不了我。”
“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就是这个态度,这才是真实的你,再怎么装,你也不是我。”
“你以为我很想成为你?虚伪,迂腐,优柔寡断,无能博爱的你?”
“可惜,正是这样的我,被她在意着,相信你也看到了,她主动亲吻我,勾引我,治疗我的伤口,她关心我担忧我,而你,只能永远躲在阴暗角落,卑鄙地觊觎这不属于你的——”
“闭嘴。”暗系忍无可忍地打断,“你是不是早就回忆起来, 早就知道她是谁?”
“我如果能早点想起, 还会给你见到她的机会?别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了, 哪怕是失忆前, 你没对她做过那些事?”
“呵,我再怎么对她,一切行为也是在你的默许下,瞧你那虚伪恶心的样子,我们谁也不比谁善良多少。”
脑海中天人交战,面上却是英隽温雅地浅笑,关切的嗓音温醇如水,阮卿卿有些讶异地抬眸,却捕捉到他眉宇间一抹稍纵即逝的阴郁。
她立刻就要从他怀中挣脱,厌恶地抖掉男人外套:“白逸,你恶不恶心,放开我!”
白逸并不答她的话,又像是没有听到般,只长臂一伸,从旁边矮桌上取几张纸巾:“先简单清理一下,回去再好好洗。”
虽然光系也是他的一部分,那里面也算他的东西,但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他,还是让他有些芥蒂。
“别碰我,你滚!”她却像是应激炸毛的猫,被碰一下就差点跳起来。
“这么想含着我的东西?别急,以后都是你的。”
白逸面无表情强硬按着她擦拭,只是整个过程免不了被她两只爪子这里抓一下那里扇一下,等擦干净,他脸上已经挨了好几下,一丝不苟梳上去的发也狼狈垂下几捋。
她嘴里骂得难听,偏偏身体很给面子,有什么越擦越多,她哭喘着扭动,费了一番功夫擦干净,白逸从房间找了套衣服,伺候她穿。
当然被伺候的人并不买账,又是一番拳打脚踢,看得出她有些脱力了,后面的力气越来越小。
很快,少女的反抗被轻而易举镇压,她无助地呜咽颤栗,直到男人做完一切将她放开,她微翘的眼尾泛红,烂泥般的身体再不剩一丝气力。
阮卿卿被男人带回了庄园,当天,主楼的仆从全部换了批。
自此女主人的卧房时常紧闭,下人只知怀特公爵带回了因末世流离陆国的公爵夫人,公爵在陆国一见钟情,二人感情很好,可惜末日的到来将两人拆散。
很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符合所有人的想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夫人性格孤僻,不愿见除公爵的其他人。
却没人知道故事下的残酷真相,这位公爵夫人其实是被囚禁在房间里,那拴住脚踝的金色长链只起装饰作用,真正桎梏她无法逃离这里的,是无处不在且昼夜交替的光与暗。
……
海蜥号主舰于深海沉沉行进,舰体四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蓝,舰艏破开水流,翻出点点细碎白沫,很快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指挥室内一片肃杀,数排薄如书册的显示屏连接着不同端口,无数技术人员坐在闪烁的荧光后聚精会神,指尖飞快操作。
各级指挥官神情同样严肃,跟随一人立在巨型显示屏下。墙壁两侧的巨幅地图尤为显眼,分别为Y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各色标记密密麻麻。
穆龙默默站在一侧,不禁抬了下眼,打量站在最前方的人。
他从未见过男人如此模样,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沉毅面庞上眉峰紧锁,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深邃幽冷的黑眸在中心大屏上锐利扫视,哪怕是正式开战的前一秒,他也在反复推演,思考整套作战方案可能存在的疏漏。
但他作为近身副将,职责所在,还是忍不住开口:“长官,现在出动军队算不上最佳时机,您才做完手术没多久,为何不等身体恢复些再从长计议?”
“等?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您的身体……”
顾司濯沉声打断:“看着比实际严重而已,我的情况,我心里有数。”
穆龙垂下肩头:“是我疏忽大意,竟让他偷袭得逞,我从未见过如此狡诈难防的异能,您放心,如果有第二次,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你错了,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你的第一保护目标不应当是我,而是她。”
穆龙微微一愣:“长官,我不理解,您是整个Y国的心脏,我怎能置您的安危于不顾,反而去保护一个女人,更何况,她还曾经想要刺杀您……”
说到最后,察觉到男人越发不虞的面色,穆龙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一点光影打在男人高挺的鼻骨上,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愈显凌厉硬朗,下颚的线条犹如一把黑夜中冒出寒光的利刃,即便一言不发,也无端冷厉威严。
顾司濯转身回到位置坐下,缓缓拨动指骨上的徽戒,即便心有不悦,却没有反驳穆龙什么。
他知道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是在为他着想,也知道自己此时与E国撕毁条约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他读过陆国的孙子兵法, The Art of War ,许多Y国军官都很喜欢的一本书,敌未动而我先动,主动暴露自身软肋,无一不是兵家大忌。
曾几何时,他秉承绝对的理智,步步筹谋,一心追逐权力的巅峰,女人于他而言不过红粉骷髅,只存在有用或无用的差别。
何况家族的前车之鉴在前,他戴着这枚戒指,就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不要让自己沾染。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成了株扎根的罂粟,他知道那是毒,却贪恋那一点上瘾的甘甜,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
公爵夫人的卧室极尽奢贵精致,鲜艳花束装点珐琅花瓶,蔷薇色的壁纸典雅温柔,茶几和梳妆台是干净的月牙白,纹饰着玫瑰浮雕。
唯一不和谐的是一端锁在镂花床腿上、横亘地毯斜穿整个卧房的金色链条,刺眼又直白的桎梏,却方便白逸进来后,一眼就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道单薄身影正背对他坐在窗边,琼鼻挺翘,樱唇微抿,眉黛青颦如远山芙蓉,独独坐在那便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可惜的是,那长睫轻颤,明眸凝望远方草坪,眼底空茫无波,对他的到来吝啬施舍一丝反应。
“今天没有挣脱脚链,真乖。”
白逸缓步走近,大手覆上她发顶,被碰到的人却微微挪动身体,不着痕迹地躲了开。
像是早已习惯她的冷淡,白逸面上并无恼怒,他极轻地笑了笑:“别生气,以前是我的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稍顿,他轻缓补充:“还有恶.魔.岛监狱,我知道你不喜欢,昨天顾司濯带军队登陆海滩,我撤离了全部驻防,那个地方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听到顾司濯的名字,阮卿卿心口一缩,不该是他。
自从被关进这里,她无时无刻不在等待阮季升出现,他答应过结束后会接她离开,虽然她没能成功阻止白逸,可他却像是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一点痕迹。
她心底滞涩到几乎筋疲力尽,第二次了,她总是会被他温柔清澈的眼眸欺骗,转而就被无情抛弃。
“白逸,你搞清楚,我讨厌的不是那个地方,我讨厌的是在那里的记忆,还有造成那些痛苦记忆的人。”
“人啊,那些囚犯都被姓顾的处理了,除了那个周清,他是你的朋友,别担心,我手下留情没有杀他,顾司濯也没有动他。”
阮卿卿冷冷看向男人,这些天她算是充分领会,与他交流有多么困难。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我指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是我?”
白逸淡淡颔首,自问自答:“你讨厌的究竟是我,还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阮卿卿微微一怔,张了张嘴。
不等她说话,他已经自己下了结论:“没关系,都不重要。”
他垂下眸看她,唇角始终四两拨千斤地噙着笑:“就待在我身边,慢慢地恨我。”
“说起来,如果没有异能觉醒的意外,你早该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的小怀特可能已经会走路了。”
边说着,白逸弯下身,从身后将她环住,下巴搁在她肩窝,一副温柔缱绻的样子,阮卿卿触电般轻呼一声就要挣开,腰间的大手却将她牢牢按在原地。
“但现在也不晚,婚礼已经在筹备,我会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正轨?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曾经是强占,现在是囚禁,的确是你一贯的正轨。”
注意到脚踝上的金链,她轻嗤一声:“最好婚礼上也别取掉我脚上的东西,让其他人都看看怀特大人强迫女人的好手段。”
“乖一点,不要想着逃跑,我会取下它。”
少女扯了扯唇讥讽:“取下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你锁在这里,任你予取予求,我反抗得了吗?”
“那天之后,我有碰过你?”
白逸眼底氤氲起风雨欲来的情绪,他这几日忍得如此辛苦,在她口中竟毫无两样。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阮卿卿挣了挣身子,没能动弹分毫,她冷淡地掀起眼皮,无数细密尖针般刺过去,“现在强迫我动也动不了的是谁?”
白逸几不可察地一僵,额角青筋跳了跳,几秒后,他唇角勾起轻蔑:“这算哪门子强迫?”
他只是想抱抱她,一个简单的拥抱,和她说话,可这点卑微的索求在她眼里竟也这样可憎。
不过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他唯一拥有的,是她的恨。
光系也许曾经拥有过一点别的什么,可他永远不会出现了。
没关系,都没关系。
白逸再次安慰自己,拥有她的恨,何尝不是拥有她的在意。
他猛地起身,拦腰将人抱起,直接抛在蓬松柔软的象牙大床上。
“啊——!”
天旋地转间,阮卿卿未曾反应过来就跌进一片软弹,她扭身想跑,却被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制住。
头顶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光线落满床面,照亮了一切不堪。
白逸扯去床幔上的帘绳,扣住她双腕合一,几下就捆在了床柱一角。
“啊!白逸!你又发病了是不是?!”
扭动在蚕丝床被里的弧度诱人亢奋,被强行压制的躁动,沉寂多日的欲望,被悉数唤醒。
白逸扯去领带,慢条斯理取下袖扣和腕表放在一边,一点点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凌厉流畅。
他垂眸看着身下惊慌挣扎的少女,眼底从容褪去,只剩层层叠叠沉淀的暗色,积蕴着偏执的疯狂。
“是,我见到你就抑制不住这些龌龊念头。”
“本来婚前不想碰你,现在我改主意了,既然早晚都要习惯我的存在,不如早作适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低哑的嗓音漫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势在必得的危险。
脑海一个声音却在此时响起,清冷自持:“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
白逸嗤了声回复:“真该给你面镜子照照,那天你抱着她放纵的样子,可不像没有意思。”
“暗系,停下。”
“别急着下结论,我不会切断你的共感,今天,是属于我们的酒神节。”
说完,白逸掐着她的腰背对自己,欺身压住她乱动的腿,强硬手臂勒着那盈盈一握的弧度,少女拼命的挣扎没有半分效果,蜉蝣撼树般换来男人沉沉的低笑。
他将指尖一抹晶亮展示给她看:“真*,怎么总是口是心非,宝贝明明很喜欢。”
无法摆脱桎梏,耳边污言秽语不断,阮卿卿甚至没法掩住自己的耳朵,落满泪的脸只能尽力埋进柔软的床被里,可侵略者不讲道理的嚣张,指腹间一点薄茧存在感极强。
“啊……不、不要!”
秋风嫩苗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帘绳不知何时松了开,阮卿卿揪着枕面摇头哭叫,啜泣声娇娇媚媚的,更是惹人摧折的柔弱模样。
她小手抓上床柱向前爬去,刚离开一截,就被男人猛地带了回来。
阮卿卿全身都在激烈颤抖,热汗浸湿了乌发,直到身体的悬空感传来,通红眼瞳迷茫张开,才发现男人抱她下了床,走向卧室角落一台立式钢琴。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啊……”
白逸将她放在钢琴键面上,冰冷的触感伴随噔一声琴响震得她一阵哆嗦,察觉到男人意图,她忙不叠地伸手推拒,男人却就这样缓缓演奏起来。
琴键开始发出不同音响,振动的回鸣传导过来,贴着琴键的屁股震颤不已,她的声音也跟着变了调。
细碎断续的音节好听得酥人骨,挠得白逸心口一阵滚烫,胸膛内源源不断滋生的热令他恨不得各种曲子弹奏无数遍才能止痒。
男人凑近她耳边,低声揶揄:“你听,这个曲调像不像德彪西的月光曲?”
“嗯……这里是小狗圆舞曲。”
“呜!呃啊……”
“宝贝,这里很像第二钢琴协奏曲。”
无论男人说什么,少女却一个完整的字符都不能地连续发出,乐曲冲进耳膜,像一阵一阵火烧,有什么越来越多。
只有呜咽是真实的,配合着琴键弹奏声,低音绵长,高音纤亮,交织着震荡。
琴弦振动不断引起音板共鸣,每一次落键,榔头复位、止音器抬起又落下,槌芯高速扬起,精准叩击紧绷的钢弦,肉眼可见的波纹顺着金属弦身层层漾开。
细碎的弦音放大、揉碎、充盈整个琴箱,未被压制的琴弦则持续自由振动,泛音层层叠叠浮升。
不知是第几首曲子后,阮卿卿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无力去感受,在这阵立体厚重的乐曲高峰中晕了过去。
白逸抱着她来到浴室,水流哗哗淹过她的背,少女在一阵颠簸中从昏迷中转醒,不知今夕是何年。
“你、你有完没完!混蛋!”
她挣扎不依,不想他继续演奏,他却热爱极了,全然沉浸其中,越弹奏越放挡,裹着铜丝的弦不住震荡,琴身跟着共振嗡鸣。
“啊……不行,呜呜呜……”
白逸吻了吻她的泪眼,俯首在她耳边,呼吸沉沉:“怕什么,死不了。”
“呃呃……停下,要坏了……”
男人语调漫着戏谑,轻勾唇角:“别担心,坏了给你治。”
“不……”阮卿卿哀哀啜泣,抱住琴身抹泪推拒。
白逸不为所动,反倒缓缓阖上双眼,细细体味音调的绝妙,耳边除了她的呜咽,还隐隐有另一道沉口亚口耑息,来自他那惺惺作态的虚伪人格。
“现在,还想让我停吗?”他不忘问他,尾音几分轻挑。
那道气音一滞,沉默着,再也没有回答。
钢琴演奏结束,男人抱着擦干的她出去,放回了床上。
阮卿卿脱力地倒头就睡,却又被捞进了怀里,白逸大手一本正经按着她的腰,倒真的开始治疗,浑厚温暖的白光自男人掌心汇入,竟比治愈异能对她自身的修复还要立竿见影。
温热有力的手最后来到小腹,掌心的暖流紧贴皮肤向下灌注,略微灼热,熨烫得有几分舒服。
男人鸦羽低垂,目光沉沉落在上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眉梢竟缓缓漾起浅笑,看得阮卿卿头皮发麻,不适地蹙起眉头:“你在做什么?”
白逸心情似乎不错,眼睫虔诚专注:“这里是孕育生命的地方,我们的孩子……”
“别做梦了。”阮卿卿恶心得想吐,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不会给你生,何况末世女性体质改变,你以为怀孕是那么容易的事?”
“末世大多数人不孕是受辐射影响,卵细胞发生了病变,这对十阶光系来说不是问题。”
说着,白逸加大手中白光的灌输力度,柔和炽热的光芒铺散开,将少女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沐浴在午后融融日光下,一切身体的不适顷刻间消散。
他深邃的眉目依旧含笑,似乎根本不在意她前半句话的冰冷,兀自沉浸在自己虚妄的幻想当中。
阮卿卿面无表情地偏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她心里暗自冷笑,要是能怀早怀上了,况且眼下身不由己,不能怀孕,反而是仅存的一点侥幸。
一夜辗转,白逸即便是闭眼睡觉,占有欲也不减丝毫,强硬将她搂在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背,整夜的桎梏让她身心俱疲,连浅眠都不得安稳。
好在第二天醒来,身边床铺已经空了,她眼皮困顿,终于可以舒服地再睡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中,下身传来一阵不适的黏腻,带着小腹熟悉又陌生的坠痛,阮卿卿迷茫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卫浴间。
直到坐在马桶上,看到裤子上久违的血色,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困意顿时清醒了大半。
她目瞪口呆看着自末世后再没有到访过的生理期,心底窜起一阵挥之不去的惶恐。
难道昨天白逸对着她肚子一通照射,真把那什么卵子病变照好了?
……
夜幕沉沉,浮光暮霭,月光带着皎洁的凉意,透过舰艇书房的整面落地玻璃,洒落一地清霜。
男人立在窗边,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海面,抬头是无边深沉的寂夜,昏暗光线下男人成了把撑开的长伞,峻拔身影如山巍峨,那张轮廓锋利的脸半明半昧。
桌上电话忽然响起,顾司濯接起,打火机轻响,顺势点燃了过滤嘴上的烟。
长达两分钟的低压通话,听筒那头的汇报不断,这头几点星火忽明忽灭,那双深邃无波的黑眸也愈显沉厉。
“知道了,继续盯着情况。”
说完正要合上,末了又补上一句:“包括沃斯庄园那位。”
电话挂断,所有外露的情绪被睫羽掩盖在深色瞳孔下,只是一身紧绷的肃杀难以为继,他略显颓势地坐下,倚在靠背上。
书房陷入漫长的静默,寥寥烟雾从男人指间向上升腾,绕过他沟壑渐深的眉,缓缓消逝于一室晦暗。
片刻的凝滞,他似有所感,忽然抬眸,望向房间一个方向。
一人身姿清隽,孑然伫立在门关,皎白的月光将他皮肤镀上一层冷白,清冷的鼻梁顶着高挺的覆影,独有一份月色般英逸干净的气质。
顾司濯黑眸沉敛起那点郁结的疲惫,不动声色开口:“阮教授?”
阮季升淡淡颔首:“好久不见,顾司令。”
“真是稀客,教授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静立门口的人笑得清浅:“我们的目的一致,司令应当知道。”
“哦?我还以为,阮教授独来独往孤高惯了,并不在意她的安危。”顾司濯面上透出一丝讥讽,漫不经心捻熄了烟。
细数她这位哥哥以往的行为种种,不是将她送去那所恶名昭彰的高危监狱,就是放任望北的人将她带走,别说对兄妹间基本的关心了,任谁看着,都暗忖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阮季升风波淡淡,只是微笑:“我手里掌握的情报,相信司令会感兴趣。”
“怎么,你知道白逸的下落?”顾司濯正了正坐姿,零星灯光落入深邃瞳底。
“不错。”
阮季升轻点下颌,睫毛被灯光投下阴翳,看不清神色:“我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但我希望,司令能与陆国合作。”
“陆国?”顾司濯低低嗤笑一声,“教授在质疑我的能力?我不需要他们帮助,你只用告诉我白逸和她现在的位置。”
“司令还没吃够暗系的亏?”
这话带着几分通透的提点,顾司濯却并不买账:“我与他交手两次,倘若还不能摸清他的异能,拿不出对付他的手段,那我顾司濯凭何稳坐今天的位置?”
男人眉眼锋利,自有矜傲。
阮季升看着他,极轻地笑了声:“如果他还是原来的白逸,你二人实力旗鼓相当,全力以赴的话,我承认,他不敌你。”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已经吸收了光系的能力,是实打实的双系异能者,面对十阶光暗双系,司令还有如此把握?”
这话落下,顾司濯眸底掠过怔忪:“吸收光系?”
是了,她的确说过,他们是同一个人,可这样诡异荒诞的事,当时他只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当一回事,现在想来,自从白逸消失,那位怀特公爵的确跟着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
这也是他刚刚特意吩咐情报局,连带怀特公爵一起盯梢的原因,这两人间的确存着些怪异。
短暂的愕然褪去,顾司濯剑眉微凝,沉思着摩挲配戒上的纹路:“即便白逸不是以前的白逸,我也不可能与陆国合作,或者说,我不会在她的事上,与其他任何人妥协。”
他不屑如枭东、望北般,在她的事上让步,那是懦夫行径,弱者会做的事。
阮季升静静看他,眸光意味不明,男人这样的回应,他并不是特别惊讶。
还记得上一条时间线中,就是因为顾司濯的轻世傲物,亲手将她推向了绝境,才致使后面的悲剧发生。所以这一世,他在卿卿面前初次露面时,就设计让她对男人的脆弱处捅了一刀,也算是替她报上一世之仇。
心口无声轻叹,阮季升眼底浮出意料之中的无奈。
既然如此,只能再一次破例,将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结果展示出来。
“司令应当很好奇,我这时间系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闻言,顾司濯微微挑眉,深邃黑眸打量面前的人,几分波澜不惊的审度。
自从她两次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他就重点彻查了和她有关的一切,情报局记录这位阮教授的资料足足二十页,关于他的异能,却只有寥寥几句话。
但那也足够了,前因后果串联一起,他已经能猜到大部分。
控制时间,时间静止,逆转倒流,无外乎这些,他就是靠这些钻营取巧,一次次插手将她带走。
顾司濯下颌轻轻扬起,长腿懒怠交叠起来,静待他的下文。
那人向他走过来,抬起了手,很快,光影憧憧闪过,一幕幕画面开始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也许这就是时间的魔力,一天可以是一分钟,也可以是一万年。
它能让执念熬成荒芜,也能让所有侥幸与自负,碾碎成虚幻的泡影。
从未想过的画面一一闪过,稳坐桌后似乎永远全盘在握的人,脸上从容不迫的冷静寸寸断裂,古井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真实且失控的惊慌。
万籁俱寂的夜晚,顾司濯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他眉头紧锁,薄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喉结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
越野碾过内城路面,驶进湖心别墅区,在森严守卫的肃立目送下,停靠在领主别墅外。
男人从车上走下,一身烟灰大衣,内里漏出一点黑色领口,高大挺拔,金丝镜框下是一张比之前略显清瘦的脸。
大门外两排驻守士兵见到来人,齐刷刷立正敬礼,郁文舟淡淡颔首,沿着楼梯向书房走去,谁知还没走近,就被门里迸出的火星溅到。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一贯散漫随性的人,褪去平日的吊儿郎当,也换上了不容置喙的语气。
迟泽疲惫按了按眉心:“你还想肆无忌惮到什么时候?先不说约定的一年期限没到,就是你现在出去,你知道她在哪?毫无头绪地苍蝇乱撞?这就是你的计划?”
迟旭讥笑一声:“迟泽,我不是你,捏着手里那点权力就放不下了,你现在地位稳固,不需要我再帮你什么,我走了对你没有影响,也省得你看我不顺眼。”
“权力?”
迟泽面色阴沉地重复这两个字,矜冷眉宇彻底覆上厉色:“你以为我留你是为了权力?别傻了,望北不敢动我们却一直蓄谋吞并,外面还有个顾司濯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内部先乱了阵脚,别说是她,就是下面的兄弟,你谁也庇护不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这个地方,舍不得现在拥有的,呵,你和郁文舟果真一条裤子出来的,一个比一个虚伪。”
听到自己的名字,郁文舟皱了皱眉,推门进去前,他提前取下了眼镜:“我怎么了?”
“哟,郁师长来了。”
见到更加憎恶的面孔,火力立马调转,迟旭看着郁文舟,唇角扯出一抹冷峭。
“正好,有些话今天一起说了,二位过去和我抢她的时候积极,费尽心思也要分一杯羹,现在人没了,不是摆出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是忙着做那些无用功,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劝说我们和望北合作的人难道不是你?”郁文舟看着他,面色有些差。
迟旭微微一噎,脸上那点讥诮的笑意瞬间散尽,狠戾的眸色紧盯回去:“那又怎么样?凡是她希望的我都会去做,哪怕她对我存有隔阂。可是郁文舟,在望北的时候,她对你可比我们亲近,可她离开之前,有告诉过你一声?消失这么久,有与你联系过?”
“呵,也对,差点忘了告诉你,我读过她的心,她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任何人,哪怕是你,郁文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不愉快的争吵过后,郁文舟冷脸离开了书房,即便知道迟旭句句是挑衅,为了激怒他,意图挑拨他退出,那字字珠玑的字眼他却无从反驳,堵在心口的刺痛闷得发沉,更无处纾解。
杜钟见他面色如常地进去,出来时脸却阴霾了几个度。
刚得到的消息正打算向他汇报, 虽不确定真假,但与那个女人有关,也许能让男人心情好点。
他在车上忖度着郁文舟的脸色,斟酌用词——
“师长, 望北基地传来消息, 那边找到阮小姐了。”
郁文舟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得到了她的消息, 即便三人不愿,也不得不暂放干戈,一同乘车前往望北基地。
车内一如既往的沉默, 片刻前发生在书房的火花碰撞, 此时全数冰封成死寂。
郁文舟侧脸转向窗外,晦暗车窗隐约映出男人似炭笔勾勒的五官轮廓,冷硬锋利,镜片下是黑沉的眼。
迟旭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桀骜眉宇间恣凛的戾气收了收,透出些许生人勿近的疏离。
唯有迟泽与杜钟换了座位,坐在前排主驾的位置上,沉默地掌着方向盘。只有他来驾驶,才能在最短时间抵达望北基地。
杜钟坐在副驾, 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三人间气氛僵硬是常有的事,自从阮小姐杳无音信消失后,他几乎没见过几人私下相处融洽过。
他暗自摇了摇头,以师长三人的能力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了同一个女人关系破裂,兄弟反目,值得吗?
不过值不值得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评判的,想到那条项链,他叹了口气。
一路无话。
直到越野驶进望北大门,停在望北基地那片竹林外。
毕竟是第二次来了,迟泽熟稔地找好位置泊车熄火,目光触及竹林深处隐隐露头的宅院建筑,心底莫名涌上一层物是人非的寥落。
明明没隔多久,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几人下了车,没走几步,竹影葱葱,有两道身影自林间幽径中走出。
迟泽嘲弄勾了勾唇,居然肯亲自出来迎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人身形料峭,似乎比上次见削瘦了些,衬得那张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更加沉毅冷峻。
靖轩倒是没怎么变,唯有气质阴冷了些,无形生了几分压迫。
“她人呢?”迟旭眯着眼问。
他并没有感知到这里有她的精神波动存在。
靖轩唇角弯起几丝含义匮乏的弧度:“急什么?三位大老远跑一趟,我们怎么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她不在这里。”迟旭脸色冷沉,不仅如此,他还透过靖轩一闪而过的念头读出,他们在等什么人,这里似乎有诈。
他不动声色向另二人递了眼色,领会到他的暗示,气氛瞬间低压起来,迟泽隐在衣袖下的肩臂紧绷,有什么蓄势待发。
似有风声走过,竹声淅沥簌簌作响,郁文舟指尖推了推眼镜,狭长的眼半隐在阴影中,寒光莫测。
靖轩眼睫下压,带着几分倨傲的挑衅的:“她当然不在这里,不然何必叫你们过来掺和?”
迟泽冷冷看着他,来之前他们就疑心过消息的真假。
阮卿卿失踪后,两大基地互相猜忌,都怀疑是对方悄无声息将人藏了起来,毕竟谁也逃不脱这个嫌疑。
为了找她,迟旭的精神探查重点覆盖了望北这片区域,之后又通过读心层层排查这里的人,可惜一无所获,她就像凭空消失般彻底没了踪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晚傅以璇曾找过她,那会儿一切还是正常的。
大海捞针了这么久,望北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找到了她,这像一个明目张胆的陷阱。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龙潭虎xue ,他也要亲自来一趟。
“怎么,怕了?怕了就走。”靖轩轻扯唇角,尾音上扬而跋扈。
“为何要走?”郁文舟语气笑吟吟的,“专程来了,当然要做些什么。”
“好啊,你想做什么?我奉陪。”靖轩面上是饶有兴致的冷笑。
紧绷的气氛瞬间攀上顶点,一触即发间,傅以珩出声打断:“好了,靖轩。”
他压下身边人的戾气,抬眸看向对面三人,语气沉缓:“叫你们来,的确是为了她的事,只不过……”
“大家目的一致,多余的废话就不必说了。”迟泽神情淡漠,直接截断话音,“我们收到消息即刻动身,没耽误多少时间赶来,诚意已经摆足,希望傅领主也真诚些,少些弯弯绕绕。”
傅以珩稍稍顿住话头,低沉嗓音笑了笑,话锋一转:“几位知不知道,E国季生研究所,有一位阮教授。”
“时间系?”迟旭冷不丁开口,打傅以珩提起的一瞬,他就读出了更多信息,对应出他所指的人。
他曾在少女思绪里读到过这位阮教授,卿卿潜意识里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记忆中的经历坎坷繁杂,他始终记着,一点点消化,这也是确认她不在陆国后,他执意要脱离枭东的原因,无论E国还是Y国,凡是她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他一一排查,总有一天能找到人。
“嗯,阮季升是她哥哥。”傅以珩点头。
郁文舟凝眉沉吟:“所以……她现在人在E国?阮季升那里?”
“知道具体情况吗?”迟泽接着开口,眉心紧蹙起来。
“如果知道,也不必喊你们过来。”
靖轩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冷硬:“我们联系了他,与他约在今天见面,但此人是九阶时间系,心思深沉难辨,所以,需要你这精神系来探一探,确证他话中真假。”
说到后面,靖轩别有深意向迟旭睇了眼:“多余的话不用我多说,以你的能力,应该已经读到了。”
迟旭没答他的话,只是勾唇嗤笑,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底却有些吃味。
他还以为,这是只属于他和她之间的秘密,没想到望北这野人竟也知道。
胸口忽然滞涩起来,涌上股闷气。
她和阮季升之间的相处可不能细想,那个偏心的女人,从来没有对他主动过,只有阮季升拥有她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也想被她强吻。
但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没有阮季升,没有其他任何人,她也不会主动靠近他……迟旭逼自己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不甘,刻意将一切抛之脑后,不如不想,不想就不会失落。
他敛去那点不切实际的情绪,一丝由远及近的精神波动在这时出现,兀地被大脑捕捉。
迟旭抬眸,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那里有一个黑点,而后渐渐放大,旋翼挥舞着愈加逼近。
“来了。”傅以珩目视天际,淡声启唇。
伴随螺旋桨呼啸的嗡鸣,直升机越过基地高墙,在竹林外的平地缓缓着陆。
很快,舱门开启,一道身量颀长的身影首先下了机。
看见他,靖轩瞳孔的颜色瞬间冰凉透彻,清濯好看的眼里氤氲着阴戾的寒意。
连自己妹妹也睡,什么玩意儿。
他没有真的骂出来,面上的厌恶却毫不掩饰。
郁文舟微微一怔,讶异于靖轩对阮季升浓烈的敌意,那毕竟是她在末世唯一的亲人。
然而未等他细想,就见阮季升身后的机舱内,又走出一人。
看清那人的身影,在场几人神色尽数一沉,气压瞬间危险起来。
顾司濯未着军装,一身利落的深色外衣,墨镜遮面,径直跨出座舱。旋翼刮起的风吹得衣角翻飞,质感极佳的长衣却始终廓落,气场威沉迫人。
“阮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傅以珩向前踱步,面色沉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是我请来的帮手,不必紧张。”已经从舷梯走下的人嗓音澹然,抬臂介绍道,“新Y国总理,海军总司令,顾司濯,各位应该都不陌生。”
“有过一面之缘。”郁文舟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我们这点小事,实在不必劳烦顾司令大驾。”
“不劳烦也已经劳烦了。”
靖轩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头次附和郁文舟说话:“顾司令日理万机,竟然有空来我望北基地凑热闹。”
“和她有关的,怎么会是小事,难道在郁先生那里是小事?”顾司濯取下墨镜,懒洋洋扫过几人:“我的时间,比起诸位,总归充裕一些。”
靖轩唇角的弧度渐渐压平。
不知想到什么,顾司濯话锋一转,忽然轻笑出声:“不知枭东最近整顿得如何?上次仓促一别,本该准备好的见面礼,还没来得及给三位。”
迟泽不咸不淡扬了下眉:“顾司令还是先操心自己吧,听闻Y国与E国战事胶着,亚得里亚海湾久攻不下,阁下不忧心战损补给,倒对枭东关心有加。”
顾司濯黑眸微微眯起,绽放出锋利寒芒,片刻后冷冷勾唇:“迟领主说得有道理,陆国地大物博,资源丰沃,岂是亚得里亚一隅能比的?”
他语调像是在说笑:“不如先让我把陆国纳入版图,有了这片沃土加持,往后的后勤补给,自然不成问题。”
“司令很有想法。”
迟泽坦然笑了声,丝毫不惧:“东西就在这里,顾司令想要,尽管来取。只是小心贪多嚼不烂,最后被鱼刺卡喉,得不偿失。”
几人夹枪带棒,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刺,有股硝烟味愈发浓重。
针锋相对间,阮季升不轻不淡的声音插入:“诸位若是乐意,站在这儿慢慢聊,我进去等你们。”
他神色宁和淡漠,说完就转身向竹林浓荫处走去,留下一个清冷卓绝的背影。
顾司濯自然听得出几人话中带刺的嘲讽,他隼眸冷沉,已经腾起几分怒火,当场想发作,然而记挂着正事,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今天专程赶来,不是来和这些人口舌争锋的,是为规避阮季升所预见的未来。
何况,这几个人,以及他们各自手握的异能,都暂且还有用。
顾司濯冷冷哼了声,不再多看几人,跟着那道背影阔步离开。
长风斜过,炽烈日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投下斑驳,碎光不声不响晃动着,傅以珩微微靠近迟旭,声线低沉:“读出什么了?”
迟旭眉头皱了皱,说来奇怪,他刚才尝试侵入阮季升的内心世界,却没有读出任何信息,那里竟是一片纯净,甚至空白。
出现这一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心智混沌,是个一张白纸的傻子,要么……被读心者的大脑思绪太过庞杂,甚至对精神力的掌控也高于他。
而就阮季升来说,前者显然不太可能。
罢了,既然不能直接读心,就要通过肢体接触,记忆读取。
“怎么?”见他沉默,靖轩在一旁嗤笑出声,“平时不是挺能耐的,怎么遇见个时间系就哑巴了。”
迟旭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心下有了打算,面上却不露声色,半真半假开口:“阮季升没有恶意,走吧,我们也进去。”
“就这?他的打算是什么,阮卿卿在哪里?”
靖轩浅棕色的瞳仁微沉,虽早有预料,迟旭不会全盘托出,哪知他竟奸猾至此,连一点明确的信息也不肯吐露。
迟旭覆着黑眸的眼睫凉凉撩起,将靖轩之前的说辞原封不动还回去:“急什么?靖大东道主,不是要尽地主之谊?我很期待呢。”
说完,他视线扫过迟泽和郁文舟,转身迈步离开,三人一起向竹林深处的宅院走去。
靖轩低低咒骂一句,看向傅以珩:“看看,这就是你想出的好主意。”
男人目光沉沉盯着几人背影:“不要自乱阵脚,他们现在人在望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怕什么?”
前者冷冷掀唇:“但愿如此。”
靖轩却不知道,别说是他了,就是郁文舟和迟泽,迟旭也没有将实情告知,枭东内部不比两个基地间和谐多少。
接风洗尘的宴会很快摆开,酒桌上,勉强维持着一片杯盏交错的平和,内里却各怀鬼胎。
交锋,试探,博弈,暗算。
面上端着和谐,客套寒暄,不好撕破脸,底下暗流涌动,真正的信息从不藏在只言片语中。
迟旭的注意力大半落在阮季升身上,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男人离开了大厅,他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庭院凉亭之下,晚风徐徐,竹影沙沙铺着底噪。
“巧了,阮教授也出来透气。”
听见脚步声,阮季升微微点头,昏沉暮色中,他深褐色的眸毫无波澜,有种风雪俱静的清寂。
迟旭长腿交叠,随意向后靠在亭柱上,也不觉没趣,兀自开着话匣:“百闻不如一见,阮教授这份气度胸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得上的。”
阮季升神色平淡:“不用妄自菲薄,况且E国保密局的工作一向做得很好,外界关于我的消息不多,应该谈不上百闻二字。”
“是卿卿总跟我提起教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确实比一般兄妹亲近许多。”
迟旭眯眼笑着,语气逐渐不善:“不过再亲近,也该在举止上注意,把握分寸,尤其是成年后,做哥哥的该主动保持些距离,阮教授觉得呢?”
阮季升淡淡抬眼向他投去,目光清浅潦草:“卿卿常常提起我?你们很熟?”
“当然,我和卿卿情投意合,说起来,我也该叫你一声哥。”迟旭面不改色,顺势递去手掌,狭长的黑眸明亮,好似确有其事。
阮季升似笑非笑睨一眼迟旭伸来的手,最终没有说什么,右手抬起,握了上去。
二人手掌相握的一瞬,身似白杨的男人稳稳立在原地,岿然不动,迟旭却心神巨震,那张俊朗的脸似被混凝土铸住,霎时僵在原地。
海量庞杂的信息,无数记忆,画面,因果洪流,轰然一齐涌入,根本来不及消化,铺天盖地汇入大脑,神经脉络寸寸崩裂。
时间似静止了几秒。
而后迟旭脱力般倒下,瞬间陷入昏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繁复灯饰散发着冷白的光,女佣取来手捧花,进门一霎却被镜前正在试纱的人惊艳到。
女人穿着一条鱼尾婚纱,流畅剪裁紧紧勾勒出身线,裙摆缀满珠钻,波光粼粼,宛如身披整条银河的人鱼公主,唯一违和的,是新娘脸上的漠然。
她心里暗自惋惜, 夫人这样漂亮的脸,偏偏性格乖僻,从来不见笑意, 好在公爵大人一片痴情, 紧锣密鼓要为她补办一场婚礼。
女佣笑着上前,将捧花在阮卿卿身前比了 比:“夫人,这束瀑布捧花很配您呢。”
阮卿卿垂眸扫过,眼底毫无波澜:“我不想拿花。”
“夫人,新娘的手捧花是有美好寓意的,象征着幸福的传递。”女佣极力挑着好词劝说。
“传递?”阮卿卿凉凉扯唇, “我传递的可能不是幸福, 是噩梦。”
女佣愕在原地, 手足无措起来,正不知如何接话,一道冷沉声线自门口传来:“不想拿就不拿了。”
见到来人,女佣立即低头躬身,恭恭敬敬行礼:“怀特大人。”
“都出去。”
淡淡的声音落下,房内一众女仆鱼贯而出,脚步声次第远去,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偌大的试衣间安静下来,只剩阮卿卿站在落地镜前,面色冰冷,看也不看他,像是一具毫无知觉的八音盒摆件。
“选好了吗,喜欢哪套?”
白逸缓步走近,视线从一排婚纱上掠过,最终落在镜子里。
身着婚纱的身影并不搭他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杵着,晾给白逸一个不欢迎的背。
“你身上这套我看就不错,卿卿穿哪个都好看。”
男人嗓音从容不迫,也不恼,自顾自说着,仿佛在与沉默的空气对话。
“手捧花拿不拿都没关系,我不知道陆国的婚礼习俗,是不是本就没有这个讲究?”
“还是说你想按家乡的来?那边有陆国的婚服,要试试吗?都听你的。”
白逸靠近她身边,镜中映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阮卿卿厌烦地挪开身子:“听我的?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选择的权力了。”
“卿卿,你清楚的,除了那件事,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
少女默了默,目光幽幽看向窗外,声音极轻地开口:“白逸,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双斑章鱼,花纹很漂亮,我给它取名叫小章。”
她难得和他聊起自己,白逸眼底跃进一点亮光,忙嗯一声:“你喜欢章鱼?”
“不。”阮卿卿轻轻摇头,“那时候我身体不好,看什么都新奇,一切生机有活力的事物我都喜欢。”
“小章是我七岁时的生日礼物,它刚进鱼缸时特别胆小,整日躲在石头下不出来,慢慢熟悉环境后,才会小心地出来觅食。”
“可是有一天它变得不对劲起来,每天绕着缸壁打转,像是在寻找出口,到最后干脆就蜷缩在角落,再也不肯进食。”
“它像是知道自己被困在了鱼缸里,虽然里面有躲避屋,有水草,单缸独居,环境很好,但它还是一天比一天躁郁,疯狂撞缸盖,不吃不喝,甚至好几次跳缸受伤。”
“我担心它的状况,于是把它放归了大海。虽然我很喜欢它,也舍不得它,但我还是给了它自由,因为我的喜欢对小章来说并不公平,以爱为名的执念,那才是对它最大的伤害。”
阮卿卿语气低下去,小心翼翼透过镜子看旁边的人,试图劝他:“白逸,一只章鱼在发现自己被囚禁后甚至不接受被眷养,何况是我这个活生生的人。”
男人撩她脸畔发丝的手一顿,抬眸和她对视,微凉的黑瞳若隐若现映着少女雪瓷泛光的脸,她眼底是浓浓的恳切。
片刻凝滞,白逸若无其事收回了手:“外面并不太平,比丧尸更可怕的是战争,暴乱,人心险恶。卿卿,我没想一直关着你,等外面安定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阮卿卿眉尖蹙起,胸口涌上深深的无力。
她说了那么一堆,他竟一点也没听进去。
“什么时候才算安定?末世结束?如果二十年、三十年后,外面还是那样呢,你打算关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