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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代目养成记 素云眠 30786 字 16天前

第201章

汐诺和纲吉回到松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街道两旁的灯在门前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区,围墙上的爬藤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叶片边缘被灯光照出一层浅浅的轮廓。松田丈太郎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问什么。他看了看汐诺,又看了看纲吉,然后说了一句“早点睡吧”,就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像是已经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也像是正在将一段记忆归档,等待被折叠并收到更深的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汐诺下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一端,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等。萩原研二坐在另一端,姿态比松田阵平放松一些,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没有发出声音,看不出是在等人还是在等时间过去。两人都已经换上了便服,没有穿警服,像是把工作状态留在了别处,把另一套着装带到了这里。汐诺的脚步快了一些,从楼梯最后几级小跑下去:“阵平哥,研二哥。”她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未完全展开的语调,但里头的情绪是完整的。

萩原研二从沙发上微微直起身,朝她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快速确认,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汐诺的头发。手掌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力度适中,她刚睡醒的头发还带着一点蓬松的触感,从发顶到发梢,比平时多停留了半拍。 “刚才我们也和松田叔叔商量过了,”萩原研二说,“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处理吧。”汐诺点了一下头,他没有继续解释,她也没有追问。松田阵平坐在旁边,没有开口,但从坐姿的变化能看出来他已经听完了全部内容,不需要补充任何信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萩原研二站起来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从门口照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铺开一块亮区,边缘被门槛的轮廓切断。门外站着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褐色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圆润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从边缘散落下来,垂在耳侧。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领口的线条笔直,站在那里的时候姿态端正,像是一棵习惯了保持稳定形状的树。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便服,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正式着装的地方出来,还没换下适合行走的衣服,保持着各自站立时的自然距离,没有刻意分开,也没有并拢到需要调整的程度。少年的目光已经越过门框向内扫了一圈,像是一个习惯在进入一个空间时先确认内部结构的人。少女站在他旁边,姿态比少年放松一些,但也在观察着门内的环境。

萩原研二侧身让他们进来,引着三人到沙发前坐下。他开口介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正式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的正式,更像是在提到他敬重的人时自然升起的语调。 “这位是被誉为律界女王的妃英理女士,”他说完,又介绍了一下少年和少女,“然后这二位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三人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妃英理的声音简洁清晰,像是一个习惯用最少字数完成介绍的人。工藤新一的话比妃英理多几个字,语调带着他这个年龄特有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晰。毛利兰的声音比工藤稍低一些,尾音收得柔和,像是一个习惯在结尾处留下一点空隙的人。沙发上的汐诺和松田阵平也依次做了介绍。

汐诺的目光从那三人身上依次扫过,然后在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身上停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两个名字,和两个模糊的轮廓。 “没想到研二哥还认识这么厉害的律师。”松田阵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淡如常:“之前在一个案子中,工藤和毛利帮了我们一次,也借此机会认识了妃女士。”他的解释像一段被压缩过的说明,包含了足够的信息,没有多余的路径可供探索,句末也没有延伸至其他方向。妃英理微微颔首:“您过奖了。这次正好他们放假,闹着要来,打扰了。”萩原研二摆手:“没事没事,妃女士能来帮忙,就十分感谢了呢。”

接下来,妃英理开始了咨询。她的问题清晰、顺序明确,像是在沿着一条设计好的路线前进,每到一个分岔口就停下来,等待对方给出方向,然后再继续向前。松田丈太郎已经把事情的处理权交给了松田阵平——没有商量,只是一句话,像是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归属调整过了,不再需要重新分配。 “拳击馆那边,我们要求松下家归还钱款。”松田阵平说。妃英理在手中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笔尖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短促:“利息呢?”松田阵平:“不用了。”妃英理没有追问,也没有在纸上多写什么,只是笔尖在刚才那行字旁边停了一下:“时限?”松田阵平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一年。”妃英理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把目光转向汐诺——她的动作没有额外的指示,只是她的转向本身已经构成了询问。

松田阵平看向汐诺,他坐着的位置没有变化,目光里有一个短暂的确认,像是在说“这部分你来定”。萩原研二也看向汐诺,冲她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说她可以按照自己想的来。汐诺坐在那里,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没有催促。 “对于松下川三年前做的事情,我不打算继续追究。”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眼中都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变化,像是原本准备好了承接某个方向的重量,却接到了一个较轻的负载。但他们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指向。 “但是——”汐诺说,“松下川以及他的父母对我和我家人的造谣,我需要他们把事实真相公开。”妃英理在纸上写下最后几个字,指尖在最后一个词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目光:“起诉的理由和诉求都清楚,我会整理成文件发给您确认。”她看向松田阵平,后者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开始讨论其他细节——关于归还方式、时限的边界条件、公告发布的措辞和范围。汐诺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些讨论逐渐延伸到她不太熟悉的领域,像是地面上的路径开始分岔,延伸到一片她没有走过的地方,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去切点水果。毛利兰看到她起身,也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拉工藤新一的袖子,两人一起跟了过去。

汐诺正在冲洗水果——水流冲刷着果皮表面,带着细碎的声响。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身体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节奏。她回头,看到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毛利兰的表情像是斟酌着什么,工藤新一的表情像是在等她斟酌完。 “啊,抱歉,是吓到你了吗?”毛利兰向前迈了半步,她的姿势看得出来她不是因为有事要问,更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入口来开启一段对话,“我也是想来帮忙的。”汐诺把水龙头关小了一些:“没有,只是没想到背后有人。”她伸手从冰箱里又拿出几样水果,放在水龙头下面开始冲洗。水流过果皮表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背景里的一层伴奏,在水声的间隙里,能听到客厅里谈话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变得模糊而均匀。

毛利兰站在旁边,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她已经张了几次嘴,都被自己放过了。汐诺把一只苹果放在砧板上:“那个,毛利对吧——请问怎么了嘛?”毛利兰像是被那句话说中了什么:“啊?我就是想问一下……”她的话在“下”字那里停住了,像是还没选好用哪个词来承前启后。工藤新一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像是一个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的人终于决定开口:“小兰想问的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毛利兰转头踩了他一脚。那一下不算轻,他的脚往后缩了半寸,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动的确认——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不知道这部分事实应该被安排在哪个位置。 “我会自己说的啊!”毛利兰转向汐诺。工藤新一揉了揉自己被踩的脚背:“但是你一直在想怎么开口吧,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汐诺看了看毛利兰,又看了看工藤新一:“诶?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她的目光从毛利兰脸上移到工藤新一脸上,又回到毛利兰那里。毛利兰的眼睛亮了亮:“难道樱井也有?”汐诺把苹果切成两半:“嗯。从刚才第一次见到你们,就觉得莫名眼熟,但也一直不敢问。”毛利兰点头,又踩了工藤新一一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啊,真的是。”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一种“我需要在此刻进行澄清”的明确性:“当然很重要了,你知不知道能碰巧遇见一个很眼熟的人,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吗?”汐诺看着他们,等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像是提议在三人之间推开一个共同使用的空间:“那我们就一点点开始对?”

于是三人开始对。从一岁那年开始,像是在翻一本没有页码的相册,每一页都被短暂地掀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汐诺举手:“你们六岁前去过意大利吗?”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同时摇头。汐诺的指尖在苹果皮上留下一条被水分浸过的痕迹:“那从七岁开始吧。因为我在那之前一直都在意大利。”他们把时间线从七岁开始重新拉了一遍,两个人在互相提醒、确认,像在整理一份缺页的记录,不停拼接,直到每一次核对都落在空处。工藤新一靠在料理台旁边:“所以这根本就是你们的错觉吧。”毛利兰的声音带着一点被低估的不甘:“根本不可能啊。”汐诺正在切第三只水果:“难道是那件事?”毛利兰:“什么?”汐诺把刀放下,转向他们:“我刚刚想起一个范围——东京市小学奥数大赛。我们刚才一直在对去哪里玩了,没有对过竞赛类的事情。”工藤新一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毛利兰:“……没什么,就是这家伙当时说拿到竞赛第一就不用跟着有希子阿姨去美国了。然后,当时差点连前三都没进去,最后不得不跟着阿姨去美国住了半年。”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提及不想被提起的过往时的急切:“喂,小兰,不要再说了啊!”汐诺看着他们:“所以你们是参加了?”毛利兰点头,然后她像是沿着一条刚刚被拉直的线走完了一段距离,抵达了一个共同的末端:“所以,我们当时真的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汐诺点头:“这貌似是唯一的交集了吧。”

工藤新一的目光忽然间被什么东西重新调整了一下,像是某段画面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轮廓在一种不太显著的方式下逐渐确定:“等一下,你是姓樱井来着吧?”汐诺点了点头。毛利兰也想起来了:“我记得当时第一第二都是姓樱井的吧!”汐诺又切下一块水果:“当时我和哥哥参加了,好像是拿了名次的。”毛利兰:“那樱井酱就是第一了吗?”汐诺摇了摇头:“不是——我比哥哥少一分,是第二。”工藤新一的声音带着一种重新回到当初的状态:“切,但是要不是我感冒了发挥不好,我肯定是第一的!”汐诺笑了笑,没有反驳。

毛利兰看了看周围,开口了:“但是没有见到樱井酱的哥哥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常的好奇,像是顺着对话的自然流向问出来的问题。汐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动作也没有停。她端着果盘,越过毛利兰的问题:“水果切好了,我们快点送过去吧。”她没有等回答,已经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了几步。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互相对视了一眼,工藤新一微微摇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空气里做一个无声的标记,像是某种默契的信号,在短暂的目光交接中完成了一次信息传递。毛利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剩下的时间里,妃英理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继续讨论细节。汐诺则和毛利兰还有工藤新一出去逛了逛,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手里多了一个便利店袋子。中午的时候,他们又一起吃了饭。餐桌被拼长了,多出来的位置刚好容纳几个人坐得下。吃了一会儿,萩原研二开口了:“对了,小汐诺——你那些朋友呢?”汐诺正在夹菜:“他们啊,因为是加引号的尖子生,被Reborn先生拽着去补习了。说是如果到时候离开前的考试考不好,给并盛中学丢了脸,就把他们——”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动作幅度不大,但完成得很自然。

开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那天天气偏阴,法庭内部的光线被窗帘过滤了一层,落在地板上的光斑形状是模糊的,边缘像被水浸润过的纸,没有尖锐的棱角。审判的过程没有太多的起伏,松下木坐在被告席上,法官的声音在房间里均匀地展开,像是沿着一条铺设好的轨道前行,直到抵达预设的终点。判决结果宣读的时间不长——松下木,因业务上侵占、教唆非法营利,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需向松田丈太郎返还挪用的拳击馆资金两千七百三十万日元,分期执行。拳击馆因涉及非法营利活动,吊销经营许可,关停。另责令在指定期限内,公开澄清当年关于樱井汐诺及其家人的不实传闻,书面公告张贴于神奈川小学及当地社区公告栏。松下美子,未直接参与,不予刑事处罚。但其子在庭上供述的“为让母亲高兴而散布谣言”这一事实,已作为家庭环境记录在案。没有更多的补充说明,宣判在语句的末尾画上了句号,并在此结束。

法庭外,松下木被带上警车。他的步子不慢,他没有回头。松田丈太郎站在关停的拳击馆门口,铁门已经锁上了,挂锁是新的,在光线下反射出没有被空气氧化的亮银色。他站了一会儿,夜风从街道的这头穿过去,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在树叶和墙壁之间穿梭,把地面的落叶卷到墙根下,堆成一小堆。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胸腔里出来,在安静的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拳击馆的招牌已经拆下来了,墙面上留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区域,像是原本有东西的地方被拿走之后留下的印记。他转身走回了屋里。

妃英理和毛利兰还有工藤新一在判决结束后的第二天离开了。毛利兰走之前加了一句“下次有机会再来玩”,汐诺说“好”,她们挥手告别。根据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那边传来的消息,地下拳场的清理工作也在顺利进行着,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那条线的终端已经闭合,正在被层层归档,存入合适的存储空间。

一切都在往尾声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距离来神奈川中学做交流生已经快要结束了。日历上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好几圈,像是反复确认过的标记。几个人坐在松田家的客厅里,面前摊着课本、笔记和几支已经写到笔尖磨平的签字笔,准备参加神奈川校长说的"进一步体现他们尖子生水平"的考试。空气里带着一种复习期间特有的气味,纸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偶尔有一声叹气从某个方向传来。

然后校长来了。他站在客厅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他一贯的、带着圆润弧度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因为非常喜爱这些尖子生,所以准备让并盛中学的交流生多留一段时间。当然,具体的情况由他们自己来定,想走也可以,留下的话当然更好。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回答,就转身走了,像是已经把该放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剩下的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拿取与摆放的方式。

晚上,沢田纲吉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枚狮子样式的戒指,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小片亮区,被风吹动的树枝在窗帘表面留下摇晃的剪影。他翻了个身,把戒指举到眼前,从金属的弧度中看天花板,戒指的边缘在视野里形成一圈模糊的轮廓。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太明显,像是背景里的一层低声。

然后指环微微发烫了一下,温度不大,像是被握了太久之后自然升高的体温, 在金属表面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退了下去。

纲吉愣了一下,坐起来,低头看着那枚指环。 "纳兹?你要出来吗? "他看了看四周——门是关着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窗台边沿有一层薄灰,没有人站在门口,也没有人从窗外往里看。他确认周围不会有突然有人从门口或者窗子进来,然后把戒指平放在掌心里。

橘红色的火焰在指环表面亮起来,像一朵被压缩到极小的花,然后慢慢展开,在空气中拉长、塑形。一只小狮子从火焰中走出来,它的动作很轻,像是从一片软泥中抬起爪子,把整个身体的重心转移到踏出的位置。它落地之后,尾巴在空中扫了一下,在纲吉的脚踝附近完成了一圈环绕,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带着一种缓慢眨动的频率。纲吉伸出手,把它抱起来,让它在自己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用手指顺了一下它的脊背。

"纳兹……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出来,到嘴边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纳兹并没有听懂纲吉在说什么。它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一个角度,把肚子朝向更容易被触碰的方向,发出一声介于咕噜和低鸣之间的声音,然后翻了个身,把下巴搭在他的手臂上。

纲吉没有停,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同一个位置,保持着稳定的注视。他回想起这一个月的经历,像是有人把他放进了一个装满水的盆里,让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然后捞出来,水珠沿着他的轮廓滴落,留下一圈逐渐缩小的湿痕。

刚到神奈川的时候,他以为汐诺的成绩和他差不多——因为她在并盛的时候,从来没考过太高的分,卷面的空白处总是留得比填写的部分多。他当时没有多想,甚至有一种她自己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放松感,像是找到了一间还在亮灯的屋子,知道有人还在里面没有走。但到了神奈川,他看到了汐诺满分的试卷——那些空白全都被填满了,每一道题都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他在那个瞬间才意识到:汐诺一直在害怕。她不是考不好,而是不敢考好。而他自己,一直在那些谎言里待得太久,久到把它们当成了真实。

然后是在会长室的那次推理。他坐在旁边,看着汐诺和清水的对话——她们的话语在空气中交替出现,像是两股不同的水流在同一条河道中并行推进,遇到分岔时各自分流,又在另一处重新汇合。他从没见过那样的汐诺,凫青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星光,像是被翻过一页的乐谱,又像是一条即将冲出冻土的暗流。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位置是多余的,像是一把被放在舞台侧面的椅子。清水、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降谷零、诸伏景光——所有人的名字像是一排整齐的圆柱,而他站在柱子的间隙里,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原来都是这样的人。他在那个过程里逐渐确认了一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汐诺是一类人,他们一起吐槽、一起往前走,他觉得他们本应该就是这样的。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完全两路人。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在汐诺说完话之后,让她再解释一遍。

然后是那些警察。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降谷零、诸伏景光——他们的存在像是这个家庭自带的坐标,已经在那里很久了,不需要被安置,不需要被解释。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在一句话之间被揭开。每次他和松田阵平对视的时候,他都在想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那些动作、那些习惯、那些属于里世界的痕迹——他害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让汐诺陷入被动。他害怕因为自己,让她不得不在两群人之间来回解释、填补、遮盖。

纲吉抱着纳兹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的嘴不断地动着,但没有发出清晰的声音,像是在排练一段永远不会有观众的独白——他可能会像之前那样搞砸,而这一次,不会有人给他留下一扇可以离开的门——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捏紧了纳兹的毛发,直到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纳兹嗷呜一声,从他怀里跳了出去,落在床尾,尾巴竖着,头偏向一侧,像是用肢体语言表达不满和躲避。纲吉这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手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指缝间的空隙里已经空了,手指的力度还没有完全松开。他急忙从床上起来,想要抓住纳兹,后者已经在床垫上小跑起来,从床尾跳到地板上,从他的脚边绕过去,跑向门的方向。纲吉追在后面,动作小心翼翼的,怕发出太大的声响惊动别人,纳兹的动作很灵巧,几次从他手下溜过。一人一狮沿着走廊一路小跑,最终在汐诺的房门前停下了。纳兹在一扇门前停下,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门缝,想要挤进去,被他一把抱起来。

他刚准备跟纳兹道歉,手指已经开始给它顺着背毛,就听到了汐诺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松田阵平的声音在墙的厚度和门的缝隙之间被过滤了一层,变得比平时更柔和:“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你啊——太不让人省心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说了很多遍的语气,像是重复的内容被重复太多次之后,已经褪去了原有的棱角。

汐诺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语调比平时低了一些:“哪有啊——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事情嘛。”尾音带着一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拖长,像是在逃避某种接受。萩原研二的声音插了进来:“好了好了,也确实是过去这么多年啦。我们小汐诺现在没有事情,就非常好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然的收拢感,把话题的边缘轻轻卷起,像收起一张铺开的桌布,四角对折,不让它继续在风里翻动。

短暂的停顿之后,松田阵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纲吉在门外抱着纳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收紧,纳兹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用头顶顶了一下他的掌心,他没有松开。汐诺:“什么怎么办?”萩原研二:“小阵平的意思是——要不要回来?毕竟我们都在这边,如果再有什么事情,也能第一时间帮到你。”松田阵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并且老头其实也挺想你。”萩原研二:“不仅是松田叔叔吧——就算是小阵平和研二酱也很想你哦~”

纲吉知道自己在偷听。他的脚站在门外的地板上,身体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像是被某种机制暂时固定在了这个位置,无法转身。他本应该走开的,他应该松开抱着纳兹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但他没有走,他的脚像是被粘在地面上,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他想听完,又害怕继续听。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那不是谈话结束的安静,而是像一张纸被平放在空气中,等待被捏起。纲吉的心随着那个安静一点点沉下去,像是有一块正在缓慢地向下流动的沙。他仿佛又看到那天的画面——他把便利贴一张一张地贴好,沿着走廊、楼梯、门框,每一个转角都留了一个指引,像一条被标记过的路,通往那片樱花林。他在那里等了一天,坐在那棵树下,看着阳光从树梢移到树根,看着花瓣从枝头落尽,直到天色变暗,直到重新推开门的时候,才从奈奈口中得知,汐诺那天根本就不在并盛。

房间里,汐诺的声音传出来:“我不知道……我本想的很好。在来到这边之前,我其实并不想回来。哥哥和外婆不在了,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这里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排列那段话中每一个词的顺序,“但是,在经历这些之后,我才知道当年的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吗?尤其是在知道,原来清水她竟然调查了三年。还有在这段时间里,之前在并盛,跟大家一起打打闹闹,我觉得很热闹,以为自己是喜欢那种场景……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因为和清水这次的调查过程中,虽然是一些不那么美好、甚至是糟糕透了的事情——但是,整个解密的过程,我觉得非常畅快。这种感觉,我也好久没体验到了。如果说实话的话——其实并盛那边也有点太过闹腾了。所以现在来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纲吉在门外抱紧了纳兹。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眼眶里涌出来,在下颌边缘分成两股,一道沿着下颌线滑向颈侧,另一道从下巴尖端滴落。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试图吞咽什么,但没能成功。纳兹伸出舌头,用湿润的舌尖舔了舔他的脸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流泪了。他抱着纳兹,转过身,沿着走廊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木门与门框接触时,金属锁舌与锁槽的衔接在他耳中像一声清脆的撞击。他靠在门板上,顺着门板滑坐下来,膝盖弯曲,手指还抱着纳兹,目光落在地板上。

而房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一种放下重物的轻快:“难道小汐诺没在并盛那边交到好朋友吗?记得上次我去的时候,小汐诺和大家相处得都很好啊。”汐诺: "嗯……大家都很好,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只是…… "她的声音在"只是"那里停住,像是需要更多的空间才能安放那一段话的剩余部分。松田阵平开口: "听说学校那边延长交流时间了? "汐诺: "对,但是是否留下可以让我们自己来决定。 "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一种建设性的提议: "既然小汐诺没法决定的话,那就在这边再生活一段时间——看看如果没有这些什么调查的事情的日常是什么样子的,再来做决定? "汐诺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好。 "

隔天清晨,汐诺、 Reborn 、库洛姆、狱寺、山本、了平都在松田家的客厅坐好。晨光透过窗帘的边缘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浅金色的亮线,照在茶几的边缘上,反光映在天花板的一角,形成一小块移动的光斑,像一面被风推动的镜子,在地面和墙壁之间缓慢移动着,有时会从某个人的脚边滑过,有时会停在一块地毯的边缘。 Reborn坐在茶几的一角,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第三次看表的时候,手指在表盘上方的空气中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是否符合预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让每个人听到:"阿纲那家伙还没醒吗? "

狱寺隼人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像是一根弹簧被松开了。山本武紧随其后,了平也站了起来,声音比他的人先到: "极限的——沢田! "三个人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在走廊的地板上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的短暂重叠。库洛姆坐在沙发上,没有跟着上去,她偏过头,看向汐诺,开口了:“小汐——你会在这边继续当交换生吗?”

汐诺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壁是温的,指尖贴着杯身外侧,能感觉到液体正在慢慢变凉。她抬起头,反问了一句:“库洛姆你怎么想的呢?”库洛姆的视线低垂了一下,像一株植物在适应风向时稍微改变了一下朝向,随即又回归原位:“我听BOSS的。”汐诺点了点头,她转了转手中的杯子,让它沿着掌心的弧线转动了半圈,杯底与桌面之间的接触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给这句话划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然后她开口了:“我想我可能会留下来,继续完成这段时间的交流生。”库洛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而另一边,被三人推门而入吓到的沢田纲吉其实早就醒了。昨晚他抱着纳兹,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梦里全是汐诺在跟他说"太闹腾了""算了吧""再见"——他是在那些画面里醒来的,带着对未完成对话的知觉,然后就再也没有睡着。今早是大家约定好一起决定去留的时间。他不想出去,不想直接面对那样的场景,不想听到她决定留下的选择,但他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让自己留在房间里。狱寺等人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十代目?您的眼睛—— "狱寺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他的话先于他的理解到达了终点,而他的理解还在半路。山本从旁边探过身,目光在纲吉的下眼睑处停留了片刻,没有问“你怎么了”,而是说了一句“昨晚没睡好吗”,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了平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沢田,你没事吧?”纲吉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事,做噩梦了”,他接过山本递过来的湿毛巾,敷在眼睛上,冰凉的触感让眼周的皮肤收缩了一下。了平和山本各自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适中,停留时间比正常的握手更长一些。狱寺站在他旁边说:“以后十代目睡觉的时候,我也会在十代目门口守着的——竟然在十代目做噩梦的时候自己不在,太失职了!”纲吉想说他不用守,但话到嘴边滑落成了“谢谢”。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向楼梯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那句话从客厅里传上来。汐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沿着楼梯的每一级台阶落下来:“……我想我可能会留下来,继续完成这段时间的交流生。”纲吉咬住了嘴唇。他在楼梯的倒数第二级停了一下,然后用正常的步速走完了最后两级,走进客厅,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口了:“但……我想回并盛了。”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杯子边缘,像是那个杯沿上画着一幅需要专注的细节图,他的目光不能从那里移开太久,否则就会被其他需要目光接触的物体牵引走。他看着那个杯沿,一边整理着措辞,“就是……觉得如果再不回去,妈妈在家会担心的吧。”他说完,等着有人接话,但没有人立刻回应,只有杯中的液体在缓慢降温,而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刚好够让人听到最后一个音节的余韵。

Reborn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啊——果然笨蛋阿纲,还是一个要妈妈抱的小孩子呢。”纲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点:“才不是啊!”

库洛姆的声音在之后响起来,像是沿着上一段话的边缘滑入的:“既然BOSS决定回去的话……那我可能也会回去。骸大人还有犬和千种——也好久不见了。”山本的声音跟在后面:“那就和阿纲一起回去啊,老爸那边肯定也需要我去帮忙呢。”狱寺的声音紧随其后:“十代目去哪里我当然要去哪里!”了平的声音在最后加入,像是在为这段序列收尾:“极限的回去吧!”

最后,库洛姆看向汐诺:“那个,小汐……你……”汐诺没有急着开口。她看了纲吉一眼——那一眼是她平时看他的方式,没有刻意调整角度,没有改变停留的时长,但纲吉在她投来目光的前一秒已经移开了视线。他侧过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像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那个——纳兹还在楼上,我去看看它。”说完他就转身,脚步沿着楼梯向上,没有回头。汐诺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接受:“那好吧,我自己就在这边啦。毕竟,家里出了这些事情,怎么也得陪陪家里人呐。”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目光还在楼梯方向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回来。库洛姆说:“那如果小汐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狱寺等人也都点了点头。汐诺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家了。”说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门关着。

告别总是来临得很快。晚上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些,像是最后的宴席,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放在菜盘里,让它们随着菜被夹起、送入口中、咽下,完成最后的传递。汐诺好几次想跟纲吉说话,但每一次她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纲吉就已经在低头夹菜、侧身倒水、或者转头回应了平的问题。那些动作都有合理的起因,没有突兀的痕迹,每一个都像是自然发生的,只是恰好避开了她的视线。

睡觉前,汐诺找到了Reborn 。他正坐在窗台上,手里端着咖啡,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她开口问Reborn ,纲吉今天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了吗。 Reborn低下头,把杯子放下:“不知道啊,可能是做噩梦了吧。”汐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然后Reborn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一根线被轻轻拉动,在她面前停下:“怎么改主意了?”汐诺抬起头看着Reborn的眼睛。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知道Reborn大概什么都知道。她点了点头:“就是——当时想的挺好的。就是觉得和纲吉他们在在一起很不错,然后也很想知道自己身上的很多秘密,就是觉得应该来这边告个别。然后,来到这边,我有点不确定了……” Reborn看着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很多事情,没必要确定太早。”汐诺:“什么意思?” Reborn没有回答,她从窗帘上跳了下来,沿着走廊走远了。

隔天清晨,纲吉几人收拾好行李,站在松田家门口。箱子的轮子在台阶边缘磕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汐诺把他们送到车站,看着他们消失在站口的背影。纲吉走在最后面,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加快。他走过检票口的时候,身影被入口处的立柱挡了一下,然后出现在另一侧,沿着楼梯向下,被站台的顶棚遮住,逐渐融入人群。

汐诺站在车站入口处,看着人流在出口处分开、合拢、又分开。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的位置轻轻沉了一下,不重,像是被风刮动了一下。她摇了摇头,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放轻松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事的。只是一时的不习惯而已。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她回到家里的时候,清水正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她走进门,清水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已经知道她会回来的、不必多问的确认。

汐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想,也许她真的可以没必要定下来什么,反正先全部尝试一下嘛。时间还来得及。

而另一边,沢田纲吉坐在窗边的位子上。列车已经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移动,从站台的顶棚变成仓库的墙壁,变成电线杆和田野,在视野中逐渐铺展开来。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指尖碰到一个硬质的平面——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纸叠的星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另一个盒子拿出来,里面是那十七颗星星,他没有打开,只是隔着盒子感受它们的重量,像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某样自己曾经拥有、但现在已经不知该如何归类的物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已经装满了纸叠的星星。他把它放在小桌板上,然后打开另一个盒子,从中拿出那十七颗星星,一颗一颗地放了进去。每一颗星星落入罐中时,都会碰到其他星星的表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干燥的声响。他数了一下,玻璃罐里的星星从183颗变成了200颗。他把罐子上的数字从183改成了200,然后拧紧了盖子。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二百颗,原来这么多了啊。看来,也只能有这么多了吧。他把罐子放回包里,拉上了拉链。列车继续向前行驶着,窗外的景物正以恒定的速度向后流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萩原研二喜欢松田阵平的表妹, 这件事是萩原研二从小就埋在心底的秘密,就算是从小长到大的松田阵平也不知晓。

第一次见到樱井汐诺,是一个黄昏,萩原研二在放学后照旧邀请松田阵平,想拽着他一起去自家的修理厂玩,但是被松田阵平拒绝了——

家里有人要来。

这是松田阵平简单的回复。

但作为主动缠上来并且下定决心要和他成为好朋友的萩原研二,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问题——

家里来人,会嘲笑他和他的父亲, 小阵平是在紧张!

因此,萩原研二就“撒泼打滚”的让松田阵平带他回家, 并且暗暗下决心要给自家幼驯染找回场子来!

结果事情并不是他们任何人所料想那样,迎接松田阵平的是父亲带着歉意的声音,以及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家里。

在了解后,萩原研二知道了,原来是幼驯染的姑姑回来了。

就在萩原研二笑眯眯的拒绝了姑姑的晚餐邀约,并再三用眼神暗示松田阵平要好好和父亲相处之类的后, 萩原研二快快乐乐的往家里走去。

当然了,萩原研二很开心,松田阵平的父亲好起来了,那么小阵平也就不会因为家里的事情而不开心了,不过,会不会小阵平就不和研二玩了?不要啊!

就在萩原研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低头走路时, 就感觉“砰”的一下——

完了, 好像撞到人了!好像还是一个女孩子!

萩原研二急忙弯腰, 伸出手想要拉地上的女孩站起来。

“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萩原研二本以为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或者是和之前一样, 女孩把手递给他,让他把自己拉起来,但是这个女孩好像不大一样。

女孩用手一撑地,快速的站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土,摇了摇头。

“没事……是我也没好好的看着路……”

说完,女孩不等萩原研二反应过来,歉意的笑了笑,离开了。

而萩原研二则是在原地愣了大抵两三秒的样子——

好漂亮的女孩子!

萩原研二不得不承认,这个这个偶遇的女孩子是他这八九年的人生光阴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不过,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可是研二酱的大失误!

但是,令萩原研二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隔天,当他照常来到松田宅等松田阵平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女孩子!

“你好,我叫樱井汐诺。很高兴又见面了呢!”

清晨的阳光给女孩子打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女孩笑得甜甜的,一双凫青色的眸子也跟着弯了弯。

“你……你好,我是萩原研二!”

这一幕,被萩原研二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一点一点,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人也越来越熟悉。

而,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喜欢樱井汐诺这件事是在大学毕业那年。

那年,刚上大三的樱井汐诺被绑架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萩原研二忘记了呼吸,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满口叫着他“研二哥哥”的女孩子,在他心中早已不是“邻家妹妹”的角色了。

多亏那次只算是虚惊一场,樱井汐诺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看着一次次在夜晚被惊醒,然后拽着自己的袖口才能沉沉睡去的女孩。

已经明白了自己心意的萩原研二,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孩。

因此,本就打算跟着幼驯染一起读警校的萩原研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把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开着玩笑,“怎么, hagi ,小诺受伤这件事,你好像比我这个哥哥还着急,再这么下去,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妹妹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听到这话的萩原研二从密密麻麻的习题中抬眸,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满是笑意,“那,若是我告诉小阵平,我真的心思不纯呢?”

“再开这种玩笑,别怪我动手,Hagi!”

“嗨嗨~小阵平都是要当警察叔叔的人了,不可以再打打杀杀的了。”

“这两者没有联系!”

……

看着松田阵平严肃起来的表情,萩原研二在心中偷笑——

看来,要追到小汐诺,是必须通过小阵平这关了呢!

因此,在警校毕业典礼上,当萩原研二收到樱井汐诺笑盈盈的祝他考了警校第四名的时候,萩原研二看向松田阵平的目光带了一点点的得意。

于是,萩原研二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为自己的告白做准备。

在萩原研二做好了所有的规划后,并再三确定了自己和樱井汐诺的时间后,他把告白的日子定在了11月8日。

随着时间的一天天的靠近,萩原研二愈发的紧张起来,虽然他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后,发现樱井汐诺没有喜欢的人,并且是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的,但是他还是在紧张。

被称为“交际花”的萩原研二第一次这么紧张,他担心,担心着樱井汐诺的拒绝。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这么没有底气。

可这一切的想法,都在萩原研二看见突然开始倒计时的炸.弹时,变成了一种释然和祝福——

“不好!只剩六秒了!快跑”

对不起,汐诺,没法跟你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了。

抱起炸弹,向反方向冲去——

还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轰!”

一定要好好活着,幸福快乐的活下去啊,汐诺!

看见那漫天飞舞的新闻的时候,樱井汐诺只感觉自己心中一慌,她给萩原研二打去电话,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忙音。

恐惧、不敢相信的樱井汐诺再给松田阵平打去电话,听着松田阵平失魂落魄的声音,樱井汐诺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萩原研二每一个身影都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和他的每一次相遇,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点点滴滴。

樱井汐诺不敢相信,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手机上和自己聊得开心的家伙,那个再三要自己保证明天一定要准时到的人,那个在她心中早已不是一个“哥哥”的人,如今怎么就和自己阴阳两隔了呢!

而这种情绪,在她和松田阵平一起收拾萩原研二的遗物的时候,看着那一张张整理的整整齐齐的纸张,读着那上面的文字——

玫瑰?不行,太艳了。

7号,不行,太早了,还要上课。

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没有情感。

还是不可以……

对了……

……

这些字迹,被划了又写,写了又批,改了一遍一遍,最后是一套完整的方案,一套完整的告白方案,而所定的时间,就是今天,11月8日。

“要去看看吗?那家伙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松田阵平用颤抖的手指点了点纸张上的那个地点,问着樱井汐诺。

樱井汐诺没有说话,她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松田阵平,后者点点头。

樱井汐诺在得到回应后,飞快地向着目的地而去。

那是一个草地上的小木屋,木屋旁边种满了满天星,而在满天星的中间,有一架月牙白的秋千,一阵风吹来秋千随之一摇一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樱井汐诺推开门,一阵浓郁的花香迎面而来,一个不大的屋子里,被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花束包围着。

木屋中间放着一张小木桌,和两把木制的椅子……

等松田阵平找到樱井汐诺的时候,她已经在外面的秋千上睡着了,脸颊上还是泪痕,嘴里小声的呢喃着萩原研二的名字。

但是,这一切都在第二天变得不一样起来。

樱井汐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告诉松田阵平——

“阵平哥,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也是,我们要带着研二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看着樱井汐诺的笑容,松田阵平把她拥入怀中,俯身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着,“好”。

但是,说着好的松田阵平食言了。

当然,提议的樱井汐诺,也食言了。

……

作者有话说:

收藏破六百加更奉上

第204章

一

二十岁那年的11月7日, 是樱井汐诺永远不敢回想的日子——火光冲天,鲜血构筑成了那个午后最刺眼的烟花……

萩原研二,樱井汐诺的青梅竹马, 更是她暗恋了……整整两年的人, 在那个午后,彻底变为了天上的星星。但是, 不知道是因为泪水太模糊,还是天上的星星太多了, 汐诺找不到他。

在收拾萩原研二遗物的时候,汐诺看到了他准备的告白场景,他花了整整数月准备的……告白。可是,汐诺不知道,她一遍遍问着自己,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得知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更开心的事情吗……可是,可是为什么,泪水止不住啊!

樱井汐诺靠在松田阵平的肩膀上, 哭得泣不成声。但, 樱井汐诺后来曾无数次想过, 是不是自己当时太过于痛苦, 忘记了,萩原研二可也是, 松田阵平的幼驯染啊!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 四年后的同一天, 二十四岁的樱井汐诺,再次亲眼看到了另一场血腥的烟花,那朵烟花在空中绽开, 整个城市为之震动。但,一切的一切,樱井汐诺都听不见了。

从那以后,汐诺会时常在梦中惊醒,会因为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就不由自主的颤抖。伊达航对这个同期皆同事的妹妹,自然是关照的。带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得到的消息是无意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

就在伊达航想着该怎么照料汐诺的时候,她开口了,只有一句话,“我会,把那个人,绳之以法!”

伊达航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样子的樱井汐诺是好还是不好,但,看着消沉了数月的她站了起来……伊达航想,应该不是坏事吧……

但是,伊达航没看到汐诺将犯人绳之以法的那天,也不知道当时让女孩放手去做到底对不对,也化作了天上的星星。

犯人是在汐诺二十四岁那年落网的,是汐诺和一个名叫柯南的小侦探一起抓住的。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汐诺只感觉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就像是紧绷了许久,突然断裂的风筝线,迷失了方向。

汐诺拒绝了毛利兰等人的搀扶和问候,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楼群和灯火,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已经悬空,衣摆在风中凌乱的扬起。

迈一步,就只用再迈一步,就可以……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可是,就在汐诺准备往前走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力量把自己拽了回去。

汐诺踉跄几步,抬头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眸子,那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帽檐压得很低。汐诺记得他,小时候他经常会来找自己,他说他是自己母亲的朋友……是替已逝的母亲来照顾她的。

“叔……叔……”

汐诺沙哑着嗓音,她不知道他来要干什么,把自己骂一顿,说自己就像一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任何价值……逃避,没有担当?

汐诺不知道,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么多,她的脑子乱糟糟的,甚至连站着的力气和勇气都要没有了。

“你母亲,是黑.手党第二大家族的上一任首领。”

那人开口,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说的很清楚,但是汐诺眯着眼睛费力去听,才勉强听到几个关键词。

“嗯。”

汐诺回复到,她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来说这个干什么……

“你母亲一生唯一做的差点意思的事情,就是把位置传给了一个真正的废物。”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现在,那个废物已经要把那个家族的一切,你的母亲和外祖母打下来的一切全部毁了!”

汐诺低垂着的头抬了起来,耸了耸肩膀,“嗯,所以?”

那人靠近了一步,近到汐诺能闻到那股苦涩的咖啡味儿,“你真的愿意任由那个废物,将你母亲和外祖母留下来的一切给毁了吗?”

二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听完那个人的话后,汐诺来到了意大利,走进了那个母亲和外祖母都为之奋斗一生并且最后为之牺牲的莫蒂家族。

那年的汐诺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的樱井汐诺已经在天台上死掉了,留下来的,只有莫蒂家族八代后裔——碧翠斯·莫蒂。

瓦解莫蒂十代的势力,举起枪,鲜血飞溅在脸庞,碧翠斯却感觉不到。她的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拿枪而存在的,所有的枪支她只要摸到便就是精通;她的头脑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黑.手党首领的位置生长的,所有的计谋、所有邪恶的、被人唾弃的算计,她只要稍稍想想便是一堆……

三年的时间,很快。碧翠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站在莫蒂家族的露台上,身后的汤姆正在读着明天继承式的各种重要事宜。三年的时间,碧翠斯为自己的名字前冠上了一个代号“莫蒂十一代”。

碧翠斯丝毫没有心情听汤姆讲话,她摆了摆手,让汤姆下去,自己则在露台上吹着风。

莫蒂好起来了,莫蒂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然后呢?

碧翠斯问着自己,好像……没有事情了……

三年前的站在天台上的那股情绪再次扑面而来,碧翠斯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重度抑郁。可是她拒绝任何的治疗,她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樱井汐诺已经死了,碧翠斯……是不是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啪啪啪”

身后掌声响起,碧翠斯回头,是他,母亲的朋友——当然,现在可能要叫Reborn先生了。毕竟来到里世界,汐诺才知道,母亲的这位朋友可不是个小人物,第一杀手、最强彩虹之子、最强家庭教师……他的名字前面的前缀数不胜数……

“速度比我预想中的要快,不错的表现。”Reborn的声音有些许上扬,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您过奖了, Reborn先生。”碧翠斯点点头,笑着回答,她已经习惯了,在一瞬间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

“明天可是个好日子,” Reborn的嘴角勾起,似是想到了什么颇有意思的事情。

“明天?”

“不知道彭格列那群老家伙怎么想的,我的学生的继承式,也是在明天。”

碧翠斯顿了一下,Reborn的学生,那个彭格列初代后裔,好像是下一个彭格列十代目,刚才汤姆汇报的时候好像说到了。

“那,期待Reborn先生的名徒的登场?”碧翠斯的声音也放缓了一些,嘴角带笑。

“没有什么可期待的,” Reborn顿了一顿,“不过,如果你真的期待的话,几天后的圣诞节晚宴,来看看?”

碧翠斯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露台下的灯火,好像……要等到圣诞节后,才能结束呢……

三

圣诞晚宴很热闹,人们各怀鬼胎,相互试探。

碧翠斯身着一身银白色修身长裙,头发挽起,端着一只香槟,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宴会场中间的那个人——沢田纲吉的身上。

二十岁的少年,眉眼中是溢出来的青涩。若是换一个人,一定会注意到碧翠斯这样堪称毫不掩饰的目光,并且上前不停试探了,结果,这个家伙,硬是丝毫没发现——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心大呢。

在第三个人蓄意靠近,准备暗杀或者从他身上讨到好处的时候,碧翠斯动了。她缓步上前,在十七步的距离中,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彭格列先生。”

“这酒的颜色,“让我想起西西里去年歉收的葡萄——酸涩,徒有其表。 ”

“看来,彭格列先生确实有必要学习一下宴会的基本礼仪了。”

“希望,彭格列先生下次的宴会,不要办的这么不仔细为好。”

……

看着少年眼中满满的不解与慌张,碧翠斯险些没笑出声,太干净了。毕竟换个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暴怒了吧,他却还在这里不知所措。

事后,Reborn又找了碧翠斯。

“我本来都打算好了,让他做彭格列史上第一个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被毒酒毒死的首领呢。” Reborn并没有看着碧翠斯,而是看向远方的夜空,开口。

“那您,最强家庭教师的称号不也要打水漂了?”

话说出口,碧翠斯先是一愣,她已经多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这么,轻松的开着玩笑了?

“倒也是,所以,这还算是你帮了我一个忙?” Reborn似是没有注意到碧翠斯的这句话,继续说着,“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帮他呢。”

碧翠斯低下了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明明,这不符合碧翠斯的行事风格,毕竟身为第二大家族,各方面都要受到彭格列的钳制,如果彭格列十代在这个宴会上死掉,那么一切都会好办太多太多了……

Reborn没说话,只是递给了碧翠斯一张照片,碧翠斯接过照片,上面是二十岁的碧翠斯,不对,是二十岁的樱井汐诺。

碧翠斯看向那双凫青色的眸子,她好像明白……为什么了,因为太像了,二十岁的她和他,太像了。

碧翠斯发现自己好像被那位彭格列十代盯上了,尤其是在自己再次找茬、间接帮了他一下后。

“非常感谢莫蒂小姐。”那个彭格列十代竟然直接拦住她,出声道谢。

碧翠丝·莫蒂轻笑一声,心里满满都是, Reborn先生怎么会教出这个样子的学生,但是声音依旧冷清,“哦?我倒是没想到,彭格列先生原来有受虐倾向?”

这一句话堪称是不客气了,身旁的山本武神色立马冷了下来,想开口却被沢田纲吉拦了下来,“莫蒂小姐每次都会精心的为彭格列指出问题所在,我自然是要感谢的。”

这次碧翠丝·莫蒂并没有说话,而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凫青色眸子看着他。毕竟碧翠斯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最后,她开口,“彭格列先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一些。”话毕,转身离开。

类似的事情逐渐多了起来。

碧翠斯渐渐觉得彭格列十代这个位置足够清闲了,清闲到那个家伙隔三岔五就会跟她来一场“偶遇”,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缘由跟她说话,最厉害的一次他竟然直接邀请她喝下午茶。

当时的碧翠斯真的懵了,这个家伙,真的是,足够的天真。她当然是毫不犹豫的严词拒绝,但是他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是更多的跃跃欲试。

但是,碧翠斯知道的,自己其实当时是有想答应下来的冲动的,她想着,如果可以和普通朋友一样喝个下午茶,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她否决了,她不是樱井汐诺,她是碧翠斯·莫蒂!

不过,那个原本打算在圣诞节后结束的碧翠斯,将结束的日期不断的延后了——毕竟那个天真的少年还想着下次的见面、毕竟没有她,那家伙肯定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看来,你倒是对那家伙挺感兴趣?”

Reborn再来的时候,如是说道。

碧翠斯点了点头,“还好,毕竟在这里,真的很少见他这样的。”

Reborn没说别的,只是安静的陪着碧翠斯那么站着,许久,他开口,“你永远都是樱井汐诺。”

说完,他走了。

碧翠斯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后,她觉得,好像重新成为樱井汐诺,也不是什么不能尝试的事情……

五

一转眼,三年过去。碧翠斯三十三岁了。

看着旧日里那个青涩的沢田纲吉逐渐长大成为一个合格的、乃至优秀的首领,碧翠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情绪波动的时候,她自己都震惊了。

不过,碧翠斯对彭格列十代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只有碧翠斯自己知道,她的语气什么的都已经放缓了很多了。

就当她以为这样下去不错的时候,一个名叫杰索的家族出现了,一切乱了套。与彭格列同盟,不只是为了莫蒂家族,更是为了那个刚成长起来的家伙别因为这个事情倒下去。

碧翠斯已经算好了一切,她知道,彭格列和莫蒂联手的话,一个白兰·杰索不在话下……毕竟她遇到过比白兰·杰索更加强大的敌人,但……非七的三次方射线的出现,让碧翠斯的指尖止不住颤抖,更是在得到Reborn死讯的那瞬间,达到了顶峰!

一瞬间,早已被压制下去的情绪扑面而来,二十岁那年的公寓楼、二十四岁那年的摩天轮、二十七岁那年的天台、三十岁那年的露台……所有的碎片一块块刺入汐诺的脑海,最后汇聚成那句冰冷的死讯—— Reborn,死了!

碧翠斯又怎么能不知道,从她二十七岁第一次站在天台上的时候,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救下她,三十岁那年也是……他用他的方式,一遍遍告诉碧翠斯,告诉死去的樱井汐诺——活下去,你还有活下去的意义!

可是,为什么在碧翠斯准备重新成为樱井汐诺的时候,为什么在她还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真的“活”下来的时候……他,死掉了呢?

得知死讯的半天后,汤姆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碧翠斯。

碧翠斯打开,里面是两张身份证明,一个写着“樱井汐诺”,一个写着“碧翠斯·莫蒂”……而这两张身份证明,只能证明一件事,在其他所有人看来,樱井汐诺和碧翠斯·莫蒂,完全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这……这是……谁……”

碧翠斯想问,这是谁做的,但是说着说着便就哽咽了,这个世界上,有能力做到、并且愿意这么去做的人,只有那个……刚传来死讯的,他!

碧翠斯瘫坐在地,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文件袋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打断的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汤姆出门去查看,是门口的守卫递来的一张纸。汤姆看到上面的字迹和落款,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看着地上的碧翠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什么?”碧翠斯出声,声音极其尖锐。

“是……是,杰索家族送来的……”汤姆的声音带着颤抖,每说一个字就要看一眼碧翠斯。

“念。”

碧翠斯下了命令。

“可……可是……”

“我让你念!”

碧翠斯几乎是嘶吼出声的,汤姆被这声音吓到颤抖的更厉害了。

“非……非常,抱歉……莫蒂女士……”汤姆的手已经出了汗,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一口气读完了剩下的内容,“并不知道Reborn先生是您的父亲,杀了他,还请您谅解!”

碧翠斯觉得自己一阵耳鸣,眼前的场景瞬间陷入黑暗——她早该想到的……什么母亲的朋友……什么……天赋……原来都是……

再次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碧翠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起身,换了身衣服。

她抬头,窗外是一轮皎洁的月。

“抱歉啊……Reborn先生……这次,你没法叫住我了……”

碧翠斯走到露台,晚风微冷,衣摆和发丝飞扬,站上了栏杆,她恍惚听到了一句话“碧翠斯小姐……”

她一顿,如果就这么死了……那家伙……怎么办。

碧翠斯从栏杆下来了,然后,点燃月之炎。瞬移到了彭格列总部的首领办公室。

一到,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咖啡味儿。

她拿过他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来调整。”

碧翠斯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他,或许是因为他是Reborn的学生,或许是……对他这三年来的点滴陪伴的答谢……但更多的,应该是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樱井汐诺”吧。她把他拥入怀中,听着他的哭声。

很抱歉,她安慰不了他……因为她的痛不比他轻,因为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家人……真的死了啊!

怀里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睡着了。

碧翠斯把他抱回了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帮他盖好被子。

临走前,碧翠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向床上的他,月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他的眉头就算是睡着了,依旧是紧皱着——那个在圣诞宴会上战战兢兢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首领。

鬼使神差间,樱井汐诺上前,弯腰,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站在杰索家族的首领办公室,白兰·杰索显然没意识到碧翠斯会来。

“还真是稀客呢~”

白兰的话音未落,碧翠斯就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前者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可是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

白兰想逃,却发现脚下生出千百条锁链紧紧缠绕着他,而面前的碧翠斯,衣摆无风自动,银白色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银白色的月光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成为时间的罪人吧”

“让时间对你降下罪罚”

“选取,时葬!”

下一瞬,碧翠斯睁开眼睛,整个杰索家族被血红色的光芒笼罩。

白兰后退着,他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变得干燥,泛起皱纹,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但是他很快点燃了玛雷指环,启动空间穿梭的能力,将一个个世界的自己拽过来,看着别的平行世界的自己一个个变得衰老、然后化作皑皑白骨,可是那个红光没有一点要减弱的意思。

就在白兰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红光骤然消失,碧翠斯呕出一口血。

白兰也收起了火焰,刚才的红光一下子杀死了三百四十二亿兆个世界的自己,并且消耗了玛雷指环一半的能量,也就是自己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根本没法窥探平行世界!

白兰掏出手枪,对准碧翠斯,就在他准备开枪的时候,碧翠斯抬起了头。

“真是可惜,没亲手杀掉你……不过,也足够了呢……”

下一秒,碧翠斯·莫蒂的身形在原地一点点消散,直到彻底没了踪迹。

樱井汐诺这次是真的死掉了,连同着碧翠斯·莫蒂,和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印记。

时间埋葬,往后的日子里,月光不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樱井, 你上来把这个题写了!”

老师的声音骤然拉回汐诺的思绪。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黑板上那道还没写完的题目上,然后站起来,走上讲台。她的手接过粉笔的时候指尖触到了粉笔的干燥表面,在黑板上有节奏地移动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黑板上留下一串白色的痕迹。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粉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然后按照老师的要求,把解题思路简单讲了一遍。她的声音在教室里铺开,清晰而匀速,像是在沿着一条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线行走,不带多余的停顿或绕行。

讲完后她走下讲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把桌面上的课本往左推了一指宽,右手习惯性地伸向右侧, 手肘自然向外展开, 像是要碰到一个她以为会在那里的人。她的头偏过去, 小声说了一句:“纲吉……”

话音未落, 她对上了一双陌生的黑眸。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种“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的茫然。汐诺的动作顿住,手肘悬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原有的轨迹。她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打扰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位置什么时候变这么窄了——不,不是位置窄了,是自己习惯性地给右边留了空间。右边有人,是个她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气味,不熟悉的呼吸声,她感觉到自己右臂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像是一段已经被调整好的程序,突然发现运行环境变了。她偏过头看了一下窗外,又收回来,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划拉着。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画了几条没有方向的线,像是想要制造出某种从无到有的路径,把散落的线条连接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下课铃响的时候,汐诺回头去找清水岱滢。清水坐在她后面的位置,正把书合上,看到她转过来,也顺势把身体往前靠了靠。汐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那个哈欠来得突然,她没来得及用手挡住,整个下颚的张合过程都落入了清水的视野。

清水看着她的眼睛底下,开口了:“怎么?很无聊吗?”

汐诺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很别扭。”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有一件她忘了带的东西,但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又像是在一个已经习惯的琴键位置上发现琴键被移走了一个音阶,肌肉记忆中留下的轨迹,在触碰到空缺时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方向,直到指尖落空才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清水岱滢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她惯常的、带着轻微上扬的语调开口了:“怎么,想你的小男友了?”

汐诺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然后又把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里。 “才没有啊——就是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回事。这几天,一条消息也没有。我给他发的消息也全部显示未读……”她的声音在一句话的过程中变轻了一点。

清水岱滢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一种逐渐展开的确认:“哦~~~”那个“哦”拖得很长,像是一个人慢慢拉开一道窗帘,让光逐渐照进来。汐诺白了她一眼,纲吉已经回去了六天。这六天里,汐诺给纲吉发过消息——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问句,有时候只是随口一句。但回复都很慢,间隔越来越长,字数也越来越少,从一两句变成一两个字,像是信号越来越远。她去问了库洛姆,库洛姆说纲吉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没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入侵,也没生病,就是正常地生活着。汐诺不由得感叹:“那家伙,到底怎么了啊……”

清水岱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个她已经形成一段时间的看法。 “不过——如果我是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我可能也会感觉压力很大吧。”

汐诺转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压力?什么压力?”清水的目光落在汐诺脸上,像是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沿着一条线走了很远,抵达了一个她还没看到的位置:“如果没有当时松下的事情——你和沢田纲吉那种家伙不会有什么交际的吧。”

汐诺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说“怎么可能会没有交际啊”,声音已经准备好出发了,然后她停住了。她沿着清水那句话走了一下——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她几乎不可能去并盛。她可能会像清水一样,在神奈川读完中学,然后考大学,过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生活。而沢田纲吉——那个名字会在她的世界里以什么形式出现呢。可能根本不会出现。

她低下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折叠起来,像一封已经写好了地址的信,又被叠回原来的大小。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趴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卷子,开始写题。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点。

下一节课是随堂测验。半节课做完试卷后,老师让同桌互换试卷。汐诺把自己的试卷递过去,接过对方的试卷,她扫了一眼,然后拿起红笔开始批改。她的笔在那些题目旁边画着圈和勾,偶尔停顿一下,在某个步骤旁边写一个简短的批注。批完后,她把试卷递回去,拿回自己那张全对的卷子,叠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接下来的环节是同桌互相讲题。汐诺的同桌是一个黑发黑眸的文静的男生,是在换座位的时候来到她旁边的。汐诺不记得他叫什么,甚至是姓什么也没记住。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同桌就抢先说了一句:“啊——那个,不用了,樱井同学。我自己对着答案来看就好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快速的收束,像是在句子的开头就放了一块路障。

汐诺顿了一下。他那是什么表情——自己很吓人吗。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身体转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同桌对着同一道题看了三四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一整页。汐诺侧过头,目光在那道题上停了一下:“这个和课本上的例题四挺像的。老师昨天例题四讲的第二种解题思路,对这个题会有所帮助。”同桌愣了一下,翻开课本看了看,然后又看了一遍题目,然后像是被拉直了一根线,他的笔尖开始移动了。他写完之后,连忙跟汐诺道谢,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汐诺趁势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同学——我很吓人吗?”

同桌的动作停了一下:“啊?”

汐诺:“不是别的,就是——我在这里会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情绪嘛?”

同桌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就是——反正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啊。”恰巧这时候下课铃响了。同桌说自己急着上厕所,慌乱地离开了。汐诺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清水,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她。

清水听完,也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懂:“或许是另有想法吧。”她没有多解释,目光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下午的时候,老师来了,说让清水和汐诺原来的同桌换一下位置。清水搬着东西坐到了汐诺旁边,动作利落,像是早有准备的,把课本码好。汐诺很清楚地看到,在同桌搬离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在离开座位的瞬间明显沉了下来,像是一直被背着的东西终于被放了下来。

汐诺摇了摇头,表示完全不理解。

而另一边的并盛,午休的时候,京子正在和黑川花讨论新来的转学生的事情。 “听说这次的转学生,”京子说,“好像是从至门那边来的,说是那边发生了地震,然后害怕就转学过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关心的语气,像是她在为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担心着他们的适应情况。

黑川花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希望不要再是一群乱糟糟的幼稚小孩了。”京子笑了笑:“小花,不要这样啦。大家都是好朋友啦。”黑川花看了她一眼:“也就是你和小汐你俩才会信这么幼稚的话了。”京子的目光在黑川花说完那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不过,说起小汐……”她转头看向前面的纲吉,“阿纲——小汐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吗?”纲吉的表情微微一愣,然后回复:“没有啊——汐诺说她在那边有事情。”京子点点头:“啊,本来想着举办校园祭的时候,让小汐来写剧本呢。”纲吉抬头看了她一眼:“汐诺写的剧本?”京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确实看过并且觉得很不错”的语气:“对啊——小汐写的剧本可有意思了呢。看来这次没机会了呢。”

下节课一上课,老师就带着新的转学生进来了。古里炎真、水野熏、青叶红叶、加藤朱利、大山拉吉和Shitt-p依次站在讲台旁边,像是一排被短暂放置的物体,等待着被引导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纲吉看着他们,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那些人看起来就不是那么正常——站姿有点过于齐整,间距偏均匀,像是一起接受过某种共同训练。他们的目光在扫过教室的时候频率是一致的,像是在用同样的节奏确认同一个区域。纲吉看着他们,他的视线从古里炎真身上移到其他人身上,然后又移回古里炎真脸上。这个过程是自发的、未经策划的——他在观察他们,而且在观察他们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等一下,自己在干什么,在推理吗?这怎么会是我做的事情呢?这不是汐诺的习惯吗?难道在这段时间里,真的……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绝对是自己想多了。他正准备把那些念头放回原处,腰背后面被人轻轻戳了一下。纲吉回头,看到山本在跟他做口型——老师在叫你。

纲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老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沢田,你能让古里同学坐在你旁边吗?”纲吉的目光越过老师的肩膀,落在他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那原本是汐诺的位置,桌面上没有课本,笔袋不在,只有一张用过的草稿纸被压在桌角下。他的目光从桌面升到桌面边缘,然后他开口了:“但是,这个位子有人了啊。”他的尾音比预期稍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额外的力度。老师怔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山本的声音已经从后面传过来:“是的老师,那个位置是樱井同学的。”他的语速正常,音调平稳。老师是刚接手这个班级的,对班级的情况还没完全了解,听此点了点头,想了想:“是那个去交流的同学吧。”山本和纲吉一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