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奉献精神:他……上了天台
那几张精心炮制的暧昧照片,几乎同步弹进了傅纾也的私人邮箱。
屏幕冷光映着她骤然失血的脸。指尖悬停在触控板上,几不可察地轻颤。
照片里,女人几乎贴进谢臾年怀里,手指正暧昧地拂过他水浸衬衫下紧实的胸膛轮廓。而他抬手格挡的姿态,在刁钻的抓拍角度下,竟透出几分欲拒还迎的错觉。
一股冰冷、带着铁锈腥气的怒意猛地窜上喉头,窒息感瞬间攫紧了她。
下一秒,傅纾也深吸一口气,所有外泄的情绪被瞬间冰封,眼底只剩淬了寒的利刃。
她抓起内线电话,拨给孙特助。
“傅总,您有什么吩咐?”孙特助的声音传来。
傅纾也握着听筒,骤然顿住。
叫谢臾年进来?以什么身份质问他和那个女人的“暧昧”?上司?仅仅是上司有什么权利指点下属的私生活?
她目光阴沉地钉回屏幕——水渍、角度、偷拍,手法拙劣,下三滥的构陷伎俩。
她当然清楚。
清楚归清楚,心里的邪火也压不住。
沉默太久,孙特助小心翼翼的声音再次响起:“傅总?”
恰在此时,电脑右下角新邮件提示闪烁。傅纾也点开,是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详尽资料。
杨……杨敏婷?
启航科技那个?
贼心不死!意欲何为?
她继续下滑资料,同时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让谢臾年立刻到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谢臾年推门而入。
傅纾也掀眼扫过他,目光很快落回屏幕,语气平淡无波:“谢总监下午不在公司,去哪了?”
谢臾年沉默几秒,如实交代了去咖啡厅签约的事,隐去了杨敏婷制造的混乱插曲。
“只是签合同?”傅纾也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是的,傅总。”
傅纾也微微咬紧后槽牙,猛地抬眼,目光如冰锥直刺他眼底。
明知道对方骚扰过他,竟然还是去赴约。就算去之前不知情,那么,见到人的第一眼呢?敢说没认出那个女人?
“呵。”一声轻嗤,裹着浓重的嘲讽,“为了公司利益,为一个边缘项目,谢总监的‘奉献精神’……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谢臾年眉头微蹙:“傅总,您……”
傅纾也的目光从邮件资料上收回,仰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划过,像是在掂量某种无形的砝码。
“那么,”她骤然打断他,语气冷漠:“为了你视若生命的幻界引擎,谢总监是不是也可以……考虑献身?”
谢臾年错愕抬头,带着点不明所以:“什么?”
傅纾也抿紧了唇,不再言语。像是和自己赌气,她死死盯着屏幕上杨敏婷的资料,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带着酸涩的怒火。
可笑。她现在连一个光明正大生气的身份都没有。满腔怒意堵在胸口,比哑巴吃黄连更甚,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情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啪”地甩在桌沿。
“谢总监下午不在公司,这份资料还等着你回来处理。”她面无表情,声音平板,“抓紧做,明早就要。”
谢臾年拿起资料扫了一眼。无关紧要的琐碎汇总,甚至不该出现在技术总监的案头。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刁难,谢臾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平静应道:“好的,傅总。”
他这副逆来顺受、风轻云淡的样子,像一桶油浇在傅纾也心头的暗火上。偏偏又挑不出他其他错处继续发难,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他拿起资料,转身离开。
没有解释。
他完全没有想过解释下午和那个女人的事。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觉得没必要向她解释?
门在谢臾年身后合拢,隔绝了总裁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没有回技术部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很少有人使用的顶层天台。
傅纾也盯着紧闭的门板,胸口那股无处宣泄的邪火灼烧得她坐立难安。
指尖烦躁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手机上的定位系统。
代表谢臾年的光点没有在技术部区域闪烁,而是停在了……顶层天台?
傅纾也眉头微蹙。
他去天台做什么?散心?透气?还是……
一种说不清的疑虑和一丝被忽略的担忧悄然滋生,压过了纯粹的怒火。
她沉着脸调出了覆盖全公司的监控网络。画面迅速切换,最终定格在天台东南角的实时影像。
高清摄像头下,谢臾年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背对着镜头,倚靠着冰冷的金属护栏。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额发,也吹得他敞开的西装外套衣摆猎猎翻飞。他微微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然后,傅纾也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他抬起了右手。指间,一点猩红在昏黄的天色下明灭不定。
他在抽烟?!
傅纾也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凑近了屏幕。
五年前……五年前那个连啤酒都嫌弃味道、被她笑称“五好青年标本”的谢臾年,此刻指间夹着香烟,侧脸的轮廓在袅袅升起的灰白烟雾中显得模糊而陌生。
他深深吸了一口,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一种生涩的狠劲。烟雾被用力吸入肺腑,片刻后,才化作一道绵长而压抑的灰线,从微启的薄唇间缓缓逸出。
那烟雾似乎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消散得异常缓慢。
他微仰着头,后颈的线条拉得笔直,喉结在烟雾中上下滚动了一下,透出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和烦躁。
傅纾也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他抽烟的姿态毫无优雅可言,甚至有些笨拙的用力。夹烟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以一种防御性的姿态向内收拢。
这不是享受,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近乎自虐的宣泄。
风吹散烟雾,却吹不散他周身弥漫的低气压。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雕像,背影透着一种孤绝的、沉重的寂寥。
傅纾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刺痛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愤怒。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被烟雾笼罩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懊悔猛地涌上心头。
傅纾也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觉得刚才办公室里自己的那些冰冷言语和甩出的资料,变得无比幼稚和刻薄。
她缓缓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额头抵着手臂,目光却依旧无法从监控屏幕上移开。
天台上那支燃尽的烟蒂,似乎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天光。厚重的阴云彻底吞噬了暮色,沉甸甸地压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谢臾年回到技术部工位时,脸色比天色更沉。他沉默地坐下,刚打开电脑,内线电话便响了。是孙特助。
“谢总监,傅总让我通知您,那份资料不用做了。”
谢臾年微怔,下意识问:“为什么?”
“傅总没说原因,只交代取消。”孙特助顿了顿,“总之,是傅总的意思。”
“…好。”谢臾年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电话挂断,他看着屏幕上那份被傅纾也甩在桌沿的“刁难”资料,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右上角的关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一片沉寂的疲惫。
几个小时后,傅纾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离开总裁室。整层楼几乎空了,只有技术部区域还亮着一小片孤零零的光。
她脚步一顿,皱起眉头。
不是说不用做了吗?他怎么还在?
她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身低气压快步走过去,人还没完全走近,刻薄的话语已经先一步甩了出去。
“谢总监,耳朵不好使了?说了那破资料不用做,还在这儿加什么班?演苦情戏给谁看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也走到了他工位侧面。视线越过隔板,落在他专注的电脑屏幕上。
不是那份琐碎资料。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复杂代码,窗口标题赫然是:幻界引擎核心模块优化调试。
傅纾也:“……”
原来是在弄他心爱的“幻界引擎”呢!
谢臾年似乎才被她的声音惊动,从专注状态中抽离,抬起头。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眼神里是未褪尽的专注和被打断后的茫然,随即化为平静。
“嗯,知道了。”他声音有些沙哑,“马上就走了。”
傅纾也抿了抿唇,目光扫过他疲惫的眉眼,又下意识地瞥向窗外。
“你怎么回去?”
“骑车。”谢臾年拉上背包拉链。
傅纾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嗤笑出声:“你家离这儿十公里,骑你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骑到猴年马月也回不去。”
谢臾年动作一顿,似乎想说什么,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浓黑的夜幕,紧接着,闷雷滚滚而来,如同巨兽在低吼。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瞬间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城市的霓虹在水汽中晕染开迷离的光斑。
这雨,下得正是时候。
第24章 024 借宿:尺码分毫不差
“还骑车?”傅纾也指着窗外的雨幕问。
谢臾年拿起了抽屉里那把看着有些年头的折叠伞。
傅纾也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烦躁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语气带上了一种施舍般的、刻意强调的“大度”。
“别磨蹭了。算我大发慈悲,不计前嫌,送你一程。”
顿了顿,她又像是找补般地,用一种极其现实的、略带嘲讽的语气补充道:“这天气,打车排队排死你,溢价能翻两倍。你舍得那钱?”
谢臾年收拾东西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看向傅纾也,昏黄的灯光下,她精致的侧脸线条紧绷着,眼神看向别处,似乎很不情愿说出这话。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傅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专用电梯。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雨声。
地下车库。
傅纾也径直走向她的保时捷,解锁,拉开驾驶座车门。
谢臾年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车门。昂贵的皮革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与他身上残留的烟草味和湿气格格不入。
傅纾也阴恻恻地望过去:“谢总监这是拿我当司机呢?”
谢臾年顿住。
“坐前边来。”
他深吸口气,拉开副驾的车门。
傅纾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引擎发出低沉而澎湃的启动声,车子平稳汇入被雨水冲刷得一片迷蒙的街道。
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勉强扫开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雨点密集敲打车顶的沉闷声响,以及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窗外是模糊流动的光影,车内是凝滞的沉默和无形却厚重的隔阂。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她打开车载音响,一首旋律低沉的古典钢琴曲流淌出来,勉强填补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谢臾年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被雨水扭曲的城市轮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封闭的、安静的空间和单调的雨声中,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闭上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
傅纾也余光看着他闭目沉默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收紧了些。
车内的寂静和雨声的白噪音仿佛有催眠的魔力。
谢臾年闭着眼,意识在沉重的疲惫中渐渐沉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异常安静的环境。
雨声似乎停了?不,仔细听,是变得遥远模糊。
身下座椅的触感依旧柔软昂贵,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空旷的凉意,还有一点陌生的、混合着植物清香的冷冽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傅纾也不见了。
他心下一凛,立刻警觉地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扫向车窗外。
不再是雨幕冲刷的模糊街景,入眼是光滑冰冷的墙壁,几盏散发着冷白光芒的嵌入式顶灯将巨大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这里异常宽敞、整洁、一尘不染,停放着几辆线条同样流畅、价值不菲的豪车。
这不是他那老旧小区楼下混乱潮湿的地下车库。
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地去解安全带,手刚搭上车门内把手,推开一条缝隙。
咔。
一只骨节分明、涂着冷调蔻丹的手,突然从车窗外伸进来,稳稳地按在了他即将推开的那扇车门上。
谢臾年动作骤然僵住,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傅纾也不知何时已站在车外。
她微微弯下腰,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按着车门,俯身透过降下的车窗玻璃俯视着他。
车库冷白的光线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醒了?”
“傅总……我睡了多久?这里是?”他环顾着这奢华得刺眼的环境,眉头紧锁。
傅纾也保持着俯视的姿态,指尖在冰冷的车门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快两个小时了吧。我开车送你回去,到了你小区楼下,看你睡得沉,叫了几声也没反应。总不能指望我把你扛上六楼吧?”
她说着,语气很无奈,“所以,只能把车开回我家车库了。”
谢臾年眉头一动。
两个小时?叫不醒?他睡眠向来很浅,尤其是在压力大或陌生环境里,一点声响就能惊醒。怎么可能叫不醒?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最终,把所有质疑都咽了回去。
傅纾也撤回按在车门上的手,催促道:“睡醒没?醒了就赶紧下车,难不成你还想在我车里过夜?”
话音刚落,车库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紧接着,密集如鼓点般的暴雨声猛烈地砸在车库的金属卷帘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眼下这情形,离开显然不可能。
“……打扰傅总了。”他声音低沉,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傅纾也见他终于下车,暗自松了口气。
谢臾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门内是傅纾也那极尽奢华却又不失格调的别墅门厅。
两人刚踏进门,一个穿着整洁围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大小姐回来啦?哎呀,这位就是谢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
刘阿姨的目光在傅纾也和谢臾年之间快速扫视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刚才大小姐匆匆回来,只说有位重要的“朋友”淋了雨要借宿一晚,让她准备客房和换洗衣物。这会儿亲眼见到这位谢先生,高大英俊,气质清冷,和大小姐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刘阿姨心里乐开了花,大小姐这么多年,可总算带人回家了!
“刘阿姨,”傅纾也问,“客房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啦!”刘阿姨接过平板,笑眯眯地看向谢臾年,“谢先生,您先去换身干爽衣服吧?小姐特意交代了尺码,新衣服都放在客房浴室了。换好了下来,我煮的金汤海胆蟹黄面马上就好,暖暖身子!”
特意交代了尺码?谢臾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傅纾也。
傅纾也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对刘阿姨说:“带他去客房。”
“哎,好嘞!谢先生这边请。”刘阿姨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客房宽敞舒适,装修风格与整栋别墅一致,低调奢华。浴室里果然整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的男士家居服,尺码……竟然分毫不差。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傅纾也也已经换上了一身丝质家居服,坐在了餐桌上。
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依旧猛烈地冲刷着庭院。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浓郁鲜香的海胆蟹黄香气弥漫开来,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小菜。
“谢先生快坐,趁热吃!”刘阿姨招呼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越看越满意。
谢臾年在傅纾也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餐桌,热气氤氲上升,气氛却有些凝滞。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刘阿姨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璧人”沉默地吃着面,心里着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都不说话呢?
“谢先生这身量真是难得。”刘阿姨笑着夸赞,“这衣服穿着真合身,跟量身定做似的,大小姐眼光就是好!”
她这话意有所指,说得傅纾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谢臾年抬眼看了看傅纾也,她正低头专注地挑着碗里的面条,仿佛对刘阿姨的话置若罔闻。
刘阿姨见傅纾也不接话,脸颊微微泛着薄红,立刻心领神会,又自顾自地感叹道:“说起来啊,谢先生您可是小姐带回家的第一位客人呢。这房子啊,平时就我和小姐,冷冷清清的,今天可算有点人气儿了!”
“咳!”傅纾也被面条呛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刘阿姨,谢总监是公司的技术骨干,核心人才,今晚雨太大,他住得远又不好打车,我是出于对公司关键人才安全的考虑,才让他暂时借宿一晚。这是为公司利益着想,你别瞎想。”
刘阿姨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她麻利地给谢臾年碗里添了一勺金灿灿的蟹黄,“谢先生多吃点,这海胆和蟹黄都是今天空运来的最新鲜的,小姐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
傅纾也端起水杯又猛灌了一口。
谢臾年默默吃着碗里鲜美的面条,将对面傅纾也的窘态尽收眼底。
连日来的疲惫、压抑、被误解的委屈,似乎都被眼前这带着烟火气的、有些滑稽又有些温暖的场景冲淡了一丝。
窗外,雨势渐小。
第25章 025 晚安:淼,睡没?我心好乱。
那碗鲜香滚烫的“金汤海胆蟹黄面”最终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氛围中吃完。
刘阿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功德圆满的大事。
傅纾也却觉得如坐针毡,脸颊残留的热意提醒着她刚才被刘阿姨“精准打击”的窘迫。
不行,必须找回点场子,不能让谢臾年觉得她……很在意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傅纾也站在客房外不远的位置,忽然停下。
谢臾年随之顿足。
她清了清嗓,端起总裁的架子,目光刻意避开谢臾年,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的口吻说道:“咳,谢总监,刚才刘阿姨那些话……你别太放在心上。老年人嘛,心思比较活络,看到年轻人就容易瞎操心,总想着撮合撮合。她也不是针对你,我带……嗯,带哪个男性朋友回来,她估计都会这么热情。”
她把“男性朋友”几个字咬得有点重,刻意模糊了边界,试图营造出一种“你并非特殊,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一员”的氛围。
谢臾年停下拧开门把的动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傅纾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傅总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郑重,“您今天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无论是出于公司利益还是……其他考虑,我都铭记于心。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更加认真负责地投入工作,为公司的技术发展和整体利益,创造更大的价值。”
傅纾也:“……”
她忽而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话是她自己说的——为了公司利益。人家现在也表态了,要为公司创造更大价值!逻辑完美闭环,她还能说什么?
“……嗯,那就好。”她只能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她快步走向自己的主卧。
就在傅纾也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时,身后忽然传来谢臾年清晰的声音。
“傅总。”
傅纾也脚步猛地一顿,心跳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语气漫不经心:“还有什么事?”
谢臾年望着那个半隐在阴影里的、透着疏离感的侧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晚安。”
这一次,没有傅总。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晚安。
客房门,轻轻合上。
傅纾也维持着侧身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好久之后,她才猛地推开了主卧房门。
主卧里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傅纾也那张写满烦躁和困惑的脸。
她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昂贵的丝质床单被蹂躏得不成样子。那句“晚安”像带着钩子,反复在她心尖上挠,挠得她坐立难安。
最终,她认命地抓起手机,点开了和凌淼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飞快打字:
【傅纾也】:淼,睡没?我心好乱。
对面几乎是秒回。
【凌淼】:???这都几点了傅大小姐!心乱?大半夜的……[猥琐探头表情包]别告诉我你又想起你家那位谢姓前男友了?
傅纾也看着屏幕,手指蜷了蜷,有些羞恼,又有些无处倾诉的憋闷。
【傅纾也】:……没办法不想。
【凌淼】:嚯!出息了啊傅总!他就这么让你放不下?[吃瓜看戏表情]
傅纾也咬着下唇,犹豫再三,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傅纾也】:他现在在我家。
屏幕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
【凌淼】:??????????
【凌淼】:!!!!!!!!!!!
一排震惊表情包刷屏。
【傅纾也】:……
【傅纾也】:刚刚……他还跟我说了晚安。
【凌淼】:……………
【凌淼】:……………我怎么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炫耀味儿?快说!怎么回事?得手了?人都弄到你床上去了?![疯狂摇晃表情]
【傅纾也】:胡说什么!在客房!
她深吸一口气,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删繁就简地打字叙述了一遍。
总之事情的起因就是:她好心送谢臾年回家,途中发现他睡着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顿时窜进脑海,她几乎没有多想,就直接掉头,把人拉回了自家车库……然后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
信息量太大,凌淼消化了好一会儿。
【凌淼】:……[大脑宕机表情]
【凌淼】:不是…大小姐,你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觉得很6!你说你,把人往家里拉,目的是什么?鬼才信你‘为公司利益着想’,啊呸,你就多嘴去说这几句话!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既然这么放不下,让他误会误会’不好吗?不过,他最后那句晚安……啧,有点东西啊。
【傅纾也】:…我也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他!你说他像余情未了吧?可之前在公司,对我那叫一个公事公办,疏离得很。今天被那老女人骚扰了,回来被我刁难,也是一声不吭默默受着。可你说他拒人千里之外吧?他又……他又那样跟我说话!
【凌淼】:哪样?哪样说话?展开说说!
【傅纾也】:…就是,声音很低,很……温柔。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
【凌淼】:温柔?谢臾年?对你??傅纾也,你确定你没幻听?
【傅纾也】:滚!我很清醒!
【凌淼】:那这就很值得玩味了。他这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傅纾也】:什么?
【凌淼】:他该不会是在……钓你吧?!
【傅纾也】:??钓我?!
【凌淼】:对啊!你看啊,明明认出了骚扰过他的女人还去赴约,这行为本身就让你很在意很生气吧?然后在你面前表现得隐忍、沉默、疲惫,甚至被你发现他抽烟这种反差,是不是激起了你的心疼?再然后,在你家,面对刘阿姨的误会,他不解释也不反驳,就默默看着你尴尬,最后再给你来一句温柔暴击的“晚安”……这节奏,这拉扯感,妥妥的钓系操作啊!让你心乱如麻,抓心挠肝,忍不住去想他到底什么意思!
傅纾也盯着“钓系操作”四个字,愣住了。
是这样吗?谢臾年在……钓她?
【傅纾也】:…他钓我?他凭什么钓我?他有什么资本钓我?!
【凌淼】:[翻白眼表情]凭他是谢臾年啊!凭他长在你审美点上五六年都没变啊!傅纾也,你摸着良心说,他要是现在松口说一句“我们复合吧”,你是不是下一秒就能屁颠屁颠地点头?
傅纾也:“……”
她看着凌淼这灵魂一问,手指僵在屏幕上,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凌淼】:看吧!沉默就是默认!所以啊,他根本不需要钓,只要他愿意,钩子都不用放,你自己就能游过去![鱼上钩表情包]不过……
【凌淼】:他现在的行为确实很可疑。像是放不下你,心里还有你,所以忍不住靠近你,甚至……用点小手段撩拨你。但又像是有什么顾忌,或者还在生你当年的气?所以又保持着距离,不轻易靠近,甚至在你主动划清界限时,也顺着你的话往下说,不给你压力……啧,这男人,心思有点深啊。
傅纾也看着凌淼的分析,心更乱了。
放不下?有顾忌?
钓她?撩拨她?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
最终,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枕头里。
钓就钓吧!
她愤愤地想。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窗外依旧缠绵的雨声,那句低沉的“晚安”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心乱如麻。
————————
改名了,因为写到后面已经把控不住男主太钓了,太主动了[捂脸笑哭]……结合程序员设定,改的这个名字,感觉蛮贴的。
今天也是二更,这个是二更。
第26章 026 修罗场:“傅总,你挡我视线了”
清晨,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餐厅处两人沉默用餐。
傅纾也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惋惜。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今天倒是放晴了……天气真好啊。”
谢臾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傅总,我吃好了,去下洗手间。”
傅纾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里的光微微黯淡。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刘阿姨在厨房应了一声:“哎,来了!”
傅纾也离门近,走过去透过可视门铃一看——屏幕上赫然映出三张熟悉又让她头皮发麻的脸!
她爸,她妈,她弟,三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
傅纾也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然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Surprise!”傅靳泽挤进来,看到门内的傅纾也,夸张地瞪大眼,“卧槽!姐?!大周末的,你居然起来了?活见鬼了!”
“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傅纾也瞪他一眼,然后冲傅沥川喊了声“爸”,最后看向气质温婉的老妈,“妈,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搞突然袭击啊?”
舒芮笑着上前拥抱女儿:“想给你个惊喜嘛!妈妈前些天刚从尼泊尔回来,那边的唐卡和颂钵真是太有灵性了,我淘了好多宝贝……”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的遮掩姿态,促狭道:“怎么?屋里藏了宝贝不让妈妈看?”
说着,她绕开傅纾也就往里走。
“妈!”傅纾也拦不住。
就在这时,客用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谢臾年走了出来,他显然刚洗了把脸,额发还带着点湿意。
十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傅靳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指着谢臾年,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
“谢…谢大神?!你……你怎么会……在我姐家?!”
他看看谢臾年,又看看自己穿着家居服的姐姐,最后看向表情微妙的父母,脑子里瞬间脑补了十万字不可描述的情节。
傅沥川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谢臾年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极深的探究。
舒芮则是眼前一亮,上下打量着谢臾年,毫不掩饰地赞叹道:“哎呀,好一个盘靓条顺、气质干净的小伙子!”
她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傅纾也,笑眯眯地问:“纾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嗯,一大清早就在你家的‘朋友’?”
傅纾也正准备解释,谢臾年却先她一步动了。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放下背包,向前走了两步,没有回避傅沥川的目光,姿态依旧不卑不亢,对着三人,微微躬身。
“董事长,董事长夫人,小傅总,你们好。”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傅沥川审视的眼神和舒芮好奇的目光。
“我是极光科技……是傅总的下属员工。昨晚因工作结束较晚,又遇突降暴雨,交通不便,承蒙傅总关照,得以在此借宿一晚,打扰了。”
下属员工?
借宿一晚?
那句刻意强调的“下属员工”,让傅纾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傅沥川听完谢臾年这番滴水不漏、将自己身份定位得清清楚楚的介绍后,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审视的目光在谢臾年平静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又长了几分。
谢臾年再次拿起脚边的背包,“打扰多时,实在抱歉。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
傅纾也下意识追了出去,几步就赶到了玄关,在谢臾年即将拉开门把手时按住了门板,“外面你不熟,我送你出去。”
谢臾年停下动作,“不必了傅总。您家人难得相聚,不必为我浪费时间。我会问路。”
“问路?”傅纾也气笑了,声音拔高,“这片地方你问谁去?问保安吗?还是问路边的树?我说了送你就……”
“姐,谢大神!等等,爸找你!”
傅靳泽咋咋呼呼的声音像颗炮弹一样打断了傅纾也的话。他跑到两人跟前,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语速飞快:“爸说总部核心系统有个紧急漏洞暴露了,安全团队正在紧急处理,但有个关键点卡住了,需要大神级别的思路。爸说太巧了,刚好谢大神在,不然还得等两天才能协调到您的时间。”
傅靳泽一口气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谢臾年。
谢臾年:“……”
傅纾也:“……”
傅沥川这一手“技术求助”,时机掐得精准无比,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谢臾年握着背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眼,目光越过傅靳泽,看向客厅里正从容端起一杯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傅沥川。
傅沥川也正看着他。
“谢总监,”傅沥川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事情有些突然,没耽误你的事吧?”
谢臾年沉默了一瞬。
“……没有,傅董。”他终究还是开口,“能为总部系统安全出力,是我的荣幸。”
“那就好。”傅沥川微微颔首,“小宝对那个系统比较熟悉,让他带你去纾也的书房吧。”
“爸,包在我身上!”傅靳泽立刻拍胸脯保证,然后热络地对谢臾年说:“谢大神,这边请,书房在二楼。”
“您放心,今天这算加班。回头我让我姐给您发三倍加班费,姐,对吧?”他一边引路,还不忘记带上傅纾也。
傅纾也一愣,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带着冷意的职业假笑,看向谢臾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然。傅总监为公司解决紧急问题,我一向公、私、分、明。该给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
谢臾年对上她意有所指的眼神,眸光微暗,却并未反驳,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傅纾也看着谢臾年沉默跟随弟弟上楼的背影,胸口那股郁气堵得她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汲着拖鞋也跟了上去,声音冷硬地飘在楼梯间:“书房电脑有最高权限的加密,密码只有我知道。”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三台顶配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空气里,只剩下傅靳泽调试设备的细微声响,以及傅纾也输入密码时,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格外清脆的“哒哒”声。
谢臾年坐在傅靳泽刚才让出来的那台电脑前,半小时后,屏幕上显示着修复完成的确认信息,绿莹莹的光映着他清俊专注的侧脸。
傅纾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屏幕移开,悄悄落在他放在键盘上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它们飞舞在键盘上解决难题的样子,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她一时看得入了迷。
“好了。”
“傅总?”
谢臾年放下鼠标,再次道:“傅总,修复好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哦,系统…确定修复好了?没有后门或者残留风险?”
谢臾年闻声转过头:“确认修复完成。风险已排除。傅总可以安排安全团队进行二次核查。”
傅靳泽从另一台电脑前抬起头,插话:“这么快?!不愧是谢大神!我再去问问爸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麻烦您一并处理了。”
说完,就风似的跑出了书房。
傅纾也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
“既然……”傅纾也再次开口,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电脑,“既然谢总监技术这么好,效率这么高,不如顺便帮我把我这台私人电脑的系统也升级一下?最近总觉得有点卡顿。”
“好。”
傅纾也立刻将电脑屏幕转向他,身体微微后靠,让出操作空间。
谢臾年走到书桌侧面坐下,俯身靠近她的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顿住,目光投向傅纾也:“傅总,需要管理员权限密码。”
傅纾也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紧。
几秒钟的沉默,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拉长,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抵抗,又像是破罐子破摔,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生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20171028。”
谢臾年搭在键盘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嗒、嗒、嗒……屏幕闪烁,权限通过。
“开始升级了。”
“嗯。”傅纾也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两人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沉重过往的沉默。
“哦,对了。”她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谢总监,麻烦你再帮我安装几个新出的专业渲染软件,顺便把参数优化设置一下。我对这些不太熟,你帮我弄到最佳状态。”
她说着,伸出手指,指向屏幕上的几个图标位置,“喏,就这几个。”
为了更准确地指向屏幕深处的一个图标,身体不自觉地朝谢臾年的方向靠近了许多。
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独属于傅纾也的、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馨香气息,毫无预兆地侵入了谢臾年的呼吸范围。
傅纾也专注于指出那几个图标,起初并未察觉异常。直到她发现,身边原本流畅移动鼠标、点击安装包的声音…停了。
她疑惑地微微侧过头。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的鼻尖几乎擦过谢臾年的下颌线。
四目相对。
傅纾也的呼吸猛地一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撞进了一双深邃得如同漩涡的眼眸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下细微的颤动,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微痒。
谢臾年同样僵住了,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突然靠近和转头,让那清冽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包裹着他,而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漂亮眼睛,还有那几乎要碰触到的鼻尖……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只剩下彼此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
“姐!我问过爸了,他说……”
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傅靳泽一只脚刚踏进门,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书桌旁那两道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反应极快,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缩回了那只迈进来的脚。
“啊!哈!那个…我好像……好像还有个什么事儿……我又给忘了!你们忙,你们继续忙!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他“哐当”一声把门重新拉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门关上的巨响,如同惊雷般炸醒了凝固的两人。
两人的神色俱是一变,却无人先动。
直到谢臾年温声打破沉默:“傅总,您挡到我视线了。”
傅纾也:“……”
书房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灼热的沉默。
只有系统升级完成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清脆又突兀。
第27章 027 前女友:“……纾……也?”
门外再次响起带着明显试探性的敲门声。
咚咚,咚。
“姐?谢大神?那个……我能进来了吗?”傅靳泽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傅纾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声音镇静:“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傅靳泽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少儿不宜的画面后,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挤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
“嘿嘿,那个……”傅靳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才去找爸,爸说……呃,总部系统是暂时没事了。不过……不过!”
他话锋一转,像献宝一样把平板举到谢臾年面前,“谢大神!我最近在捣鼓一个‘情绪共鸣实时反馈与放大模拟机’的原型,但在核心的情绪识别算法和神经反馈回路的逻辑上卡了好久了!代码写得跟屎一样,效率低得要命还总报错,您能不能……帮我瞅一眼?就一眼,指点指点迷津就行!”
他双手合十,眼神充满了狂热和恳求。
傅靳泽提到的这个项目,名字听着科幻,但核心涉及的是极其前沿的脑机接口信号处理,正是谢臾年技术领域里最擅长的硬核部分。
果然,谢臾年原本因为刚才的尴尬而略显紧绷的眉眼,在听到这个技术难题的描述后,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接过傅靳泽递来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那些复杂的代码结构和逻辑图。
“这里,”谢臾年指着其中一段代码,声音沉稳而清晰,“你的特征提取冗余度太高,预处理阶段可以……还有这个反馈回路……”
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快速勾勒出优化的思路,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严密,深入浅出地剖析着问题的核心。
傅靳泽听得如痴如醉,眼睛瞪得溜圆,不住地点头,嘴里发出“哦哦哦!”、“原来如此!”、“卧槽还能这样!”的惊叹,看向谢臾年的眼神简直像看一尊会发光的活体神祇。
傅纾也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这一幕。
谢臾年专注讲解时,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那份沉浸于技术世界中的纯粹、自信和掌控力,是她极少在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恪守上下级界限的谢臾年身上看到的。
他侃侃而谈,条理分明,每一个建议都直指要害,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让她心头那点因为“挡视线”而起的恼意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赏。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指点江山,听着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讲解着那些她虽然不完全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原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直到刘阿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谢先生,大小姐,小少爷,午饭准备好啦!”
三人都是一怔。
谢臾年这才从专注的技术探讨中抽离,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竟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立刻放下平板,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抱歉,打扰太久了。傅总,小傅总,我先告辞了。”
“哎,等等!”傅靳泽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随即又触电般松开,看向傅纾也,“姐!你看这……这都快到饭点了,谢大神帮了这么大忙,还指导我这么久,连顿饭都不让吃就让人走,这……这说出去我们傅家脸往哪搁啊?显得我们多不懂待客之道似的!”
他疯狂给傅纾也使眼色。
傅纾也站起身,双手抱臂,看着谢臾年。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神采飞扬的技术大牛只是昙花一现。
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又被一丝不爽取代。但傅靳泽的话确实在理,而且……她也不想他这么快就走。
“嗯。”傅纾也语气平淡,“让你忙了一上午,连顿午饭都不让你吃就放你走,这要是传出去,说我傅纾也苛待公司核心人才,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就是就是。”傅靳泽立刻帮腔,“谢大神,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刘阿姨手艺可好了!而且爸肯定也想当面再谢谢您帮忙解决了系统问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谢臾年夹在中间,看来这顿午饭,是躲不掉了。
“…那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