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季青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比同月份的孕妇大了一圈。
她心里隐约有感觉,去医院一查,果然是双胞胎。
回来告诉沈时安的时候, 男人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吓得季青棠连拍了他好几下才放下来。
五个月的时候肚子更大了,沈时安每天晚上都要把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对着里面说话。
话里话外都是“你们乖一点,不要欺负妈妈,不然等你们出来之后,有你们好看的”。
季青棠靠在床头, 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好笑。
孩子才五个月大, 哪里听得懂这些?
她心里刚这么想着, 肚子里就被轻轻踢了一下。
“嘶……”
季青棠捂住肚子, 眉头皱了一下。
听到她的动静, 沈时安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手忙脚乱地凑过来。
“棠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我压到你了?”
以往雷厉风行的男人这会儿说话都磕巴了, 一边说一边想去摸她的肚子,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
怕碰疼她,就那么悬着,指尖都在细微的颤抖。
季青棠还没来得及回答,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沈时安愣住了, 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爸爸不好, 爸爸不说了,乖啊。”
这话一出,肚子里就没动静了。
季青棠看着他那张又紧张又讨好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宝宝们就是踢了我一下。”
沈时安这才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手终于敢落在她肚皮上,轻轻摸了摸:“吓死我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说到后面,他的音量自动降了下去,眼睛还偷偷瞟了一眼季青棠的肚子,像是怕里面的小祖宗听见了又不高兴。
被踢过几次之后,沈时安连说话的音量都降了两度。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对着肚子放狠话了。
每次都是温声细语的,生怕惹了这两位小祖宗不高兴,到头来受罪的还是他媳妇。
七个月的时候,沈时安请了长假,全天候守在她身边。
季青棠嫌他烦,让他去上班,他嘴上说好,第二天又在家待着。
季青棠问他不是去上班了吗,他说公司没什么事。
后来她才知道,他提前把一个月的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都转成线上办公。
八个月零十天,季青棠半夜被阵痛惊醒。
她没慌,淡定地深呼吸了几次,推了推旁边的沈时安:“我要生了。”
沈时安原本睡得很沉,听到“要生了”三个字,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愣了两秒,脑子像是没转过弯来,然后就开始满屋子乱转。
他一手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拎起来才发现另一只手没法抱她了,急得在原地打转,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季青棠靠在床头,阵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看着他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稳住声音:“你先穿鞋。”
沈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哦”了一声,弯腰去穿鞋。
穿了一只又跑回来问:“你疼不疼?”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的眼眶倒先红了。
季青棠看着他,差点被他气笑了,心里却软成了一片。
黄家那边是半夜接到电话的。
黄老太太当时还没睡,一听说季青棠要生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黄家盛打电话。
黄家盛正在外面应酬,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放下筷子就走。
等季青棠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黄老太太和黄家盛都已经到了。
老太太站在产房门口,脸色不比沈时安好多少,双手攥着包带,指节都泛白了,一句话不说。
黄家盛站在旁边,眉头拧着,时不时看一眼产房的门,又低头看表。
沈时安非要跟进去,医生拦着不让。
于是他只好站在产房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生产的那个。
护士路过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坐下。
沈时安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一动没动。
季青棠在里面生了快两个小时,他就在外面站了快两个小时,嘴唇都咬出了印子。
最先出来的是哥哥,后出来的是妹妹。
护士抱出来给家属看的时候,沈时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我老婆呢?”
护士愣了一下,说还在里面观察。
沈时安点了点头,又站回了产房门口,而那俩孩子他一眼都没多看。
黄老太太倒是想抱,手都伸了出去,护士说孩子得先送去检查,老太太又只好把手缩回来,紧紧跟在护士身后。
季青棠被推出来的时候,沈时安第一个冲上去。
男人的手在抖,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棠棠,你疼不疼?”
季青棠看着他那副眼眶红红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没饶人:“你说呢?”
沈时安听了这话,眼睛更红了。
他把她推进病房,一路上手攥得紧紧的,没再松开过。
到了病房,沈时安弯腰把她从推车上抱到床上,动作轻柔极了。
然后他在床边蹲下来,把脸埋进她手心里,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季青棠从来没见过沈时安哭。
这个人还没被认回黄家的时候,遇到天大的事都只会硬扛,一声不吭地自己咽下去。
后来回了黄家,性子倒是活泼了些。
但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连委屈了都只是红眼眶,从没掉过眼泪。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黄老太太跟着护士看完孩子回来,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沈时安蹲在床边那副样子,没进去打扰。
那天晚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睡着了,呼吸声细细软软的,偶尔哼唧一两声。
沈时安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季青棠的手,一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不看看孩子?”
季青棠偏头看他,声音还带着产后的虚弱,但语气是轻快的。
沈时安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看不够似的。
“看过了。”他说。
“什么时候看的?”
“护士抱出来的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季青棠忍不住笑了:“那也叫看过?”
沈时安没接话,低下头,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一遍遍地摩挲,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一切都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他们都没有你重要,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
说这话的时候沈时安没看她,眼睛还红着,耳朵尖也红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季青棠愣了一下,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吸了吸鼻子,转回来,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有点哑:“傻子。”
季青棠这辈子最爱的人永远是自己。
她不指望别人,不依赖别人,爱钱,爱算计,爱把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
可沈时安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沈时安没反驳,嘴角弯了一下,把她手心里的汗擦干净,又握紧了。
……
作者有话说:
眼睛又尿尿了
第62章
季青棠那天是真被气着了。
起因不是什么大事。
沈珩在客厅搭积木, 搭了半人高的一座城堡,沈瑶跑过去拿积木的时候碰倒了一块,整座城堡哗啦啦塌了。
沈珩愣了一秒, 眼眶红了, 冲着沈瑶喊了一句“你干嘛”。
沈瑶被吓到了,跑到季青棠身边告状,说哥哥凶她。
季青棠当时正低着头看工作上的文件,头都没抬,随口说了句:“沈珩,不许凶妹妹。”
沈珩积木塌了本来就委屈,听见这话更憋屈了, 犟着脖子顶了一句:“我没凶她,是她先弄倒我的积木的。”
听了这番话, 季青棠这才放下文件, 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你也不能喊, 有话好好说。”
沈瑶缩在季青棠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 小声补了一句:“哥哥就是凶了。”
沈珩看着沈瑶, 又看着季青棠,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忽然不解释了,把手里剩下的积木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季青棠叫住他, 让他把积木收好再走。
沈珩站住了, 没回头,但也没动。
沈瑶从季青棠身后站出来,跑去拉沈珩的手,小声说哥哥你收积木吧。
沈珩没理她, 把手甩开了。
见到这一幕,季青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瑶被甩开手,嘴一瘪,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但她没跑回季青棠身边,而是转过身,跑到沈珩面前,张开两只小胳膊,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妈妈你不要说哥哥了,是我先碰倒积木的。”
她仰着脸看着季青棠,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但说得清清楚楚。
见到女儿临阵倒戈,季青棠顿时愣住了。
沈珩站在沈瑶身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点季青棠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东西。
像在说“你看,妹妹都承认了,你怎么还说我不对”。
沈珩什么话都没说,但光这一个眼神,就让季青棠心里堵了一下。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沈瑶挡在前面,沈珩站在后面,两个人像一堵小小的墙,面对面冲着她。
她养了三年的孩子,平时抢玩具抢零食抢谁先洗澡,到了这种时候,倒是统一战线了。
而她呢?
她成了那个“不讲道理”的妈妈,那个“随意凶人”的妈妈。
两个孩子站在一边,她站在另一边。
季青棠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拿了车钥匙,换了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轻轻的将门带上了。
但那一声轻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沈时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沈瑶眼眶红红的,沈珩绷着脸。
他问了一句怎么回事,沈珩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推卸责任。
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心虚了。
沈时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转身回了书房。
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吓得半天没敢动。
从那天开始,沈时安对两个孩子的态度彻底变了。
他不再帮他们穿衣服,不再扎辫子,不再讲故事。
接送上下学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沈瑶鞋带散了,蹲在地上系了半天,系不好,抬起头喊爸爸。
沈时安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自己系”,然后站在原地。
沈珩吃饭的时候想跟他说幼儿园的事,刚开口,沈时安就把碗放下了,起身去了书房。
他这个人,对孩子的所有好,都是因为季青棠。
孩子是季青棠生的,所以他爱他们。
可那天,季青棠被他们气走了,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孩子了。
察觉到爸爸的变化,两个孩子慌了。
他们不怕妈妈生气,妈妈生气的时候嘴上凶,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爸爸不一样,爸爸从来不凶他们,但也从来不这样对他们。
以前爸爸每天回来都会抱抱他们,问问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开不开心。
现在爸爸回来,换了鞋就进书房,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两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爸爸不理他们了,妈妈也不在家,整个家像是空了一样。
沈瑶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抱着小兔子玩偶去找奶奶,在电话里哭了半天。
黄老太太第二天就来了,带了一堆东西,抱着沈瑶哄了好久。
沈珩倒没哭,但也不爱笑了。
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积木搭起来,又推倒。
搭起来,又推倒。
两个孩子忍了好几天,他们试过给妈妈打电话,季青棠没接。
试过让奶奶劝妈妈回来,季青棠也没听。
最后是沈珩想了个办法。
他跟沈瑶说,妈妈不是生爸爸的气,是生我们的气,我们要自己去把妈妈哄回来。
沈瑶点头,擦干眼泪,把小兔子玩偶放下,认真地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哄妈妈。
第二天放学,沈珩没让司机直接送他们回家,而是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老李认识那个地址,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就调了头。
沈珩和沈瑶站在季青棠公寓门口。
沈瑶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是沈珩帮她扎的。
扎得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沈珩自己倒没怎么收拾,衣服皱巴巴的,鞋带也没系好。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家四口,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敲了门。
季青棠开门的时候,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口。
沈瑶第一个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哭腔但使劲忍着:“妈妈,瑶瑶错了。”
“妈妈不凶,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沈珩把那张画递过去,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道歉:“妈妈,以后我不顶嘴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季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沈瑶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仰着脸看她,眼眶还红着。
“妈妈,你跟瑶瑶回家好不好?爸爸不做饭,阿姨做的饭,瑶瑶不喜欢。”
沈珩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妈妈,瑶瑶晚上睡不着,一直哭。”
季青棠低头看着沈瑶那只拉着她衣角的小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指头圆滚滚的。
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沈瑶抱了起来。
沈瑶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没哭出声。
小声地说了一句“妈妈,瑶瑶好想你”。
季青棠没说话,伸手把沈珩也拉过来,揽在怀里。
她没问沈时安怎么没来,也没提那天的事。
其实早在她搬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沈时安就追过来了。
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想搬过来住几天。
对此,季青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出来是想自己静一静,但他要是也跟着搬出来,孩子该多想了。
于是沈时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再坚持。
他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季青棠惯用的护肤品、化妆品和换洗的衣服,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玄关的柜子上,摆好了才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回没拎行李箱,只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没再提搬过来的事,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来。
有时候她开门,有时候没开,他就把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
季青棠打开门的时候,袋子里面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是她爱吃的那几道菜,连米饭的软硬都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尝了一口就知道不是阿姨做的,是男人自己做的。
那几天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沈时安做了亲自送过来的。
保温盒换了好几个,但菜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这件事两个孩子不知道,老李也不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季青棠抱着两个孩子站了一会儿,然后锁了门,牵着他们下了楼。
老李还在车里等着,看见她出来,没说话,拉开了后座的门。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
季青棠坐在客厅里,沈时安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谁也没看。
沈时安坐得离她很近,膝盖挨着她的腿,季青棠往旁边挪了挪,他又贴过来。
再挪,再贴。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很久,季青棠开口了。
她没看沈时安,眼睛盯着电视,语气淡淡的说:“沈时安,我是不是脾气不好?”
沈时安转过头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季青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两个孩子都那样说了。”
沈时安没回答,而是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拿过来,紧紧握住。
“你脾气哪里不好了?”
他握着季青棠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那两个孩子懂什么?他们说的话哪里能当真?他们才三岁,知道什么叫脾气好,什么叫脾气不好吗?他们就是胡说八道。”
听了这话,季青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沈时安的表情认真极了,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真的在替她委屈。
“你明明哪哪都好。”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笃定极了。
“你脾气好,长得好看,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而且你生气的样子也不凶,就是皱个眉头,连沈瑶都不怕你。
“你说你脾气不好,你倒是坏一个给我看看?”
季青棠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沈时安把她的手握紧了,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声音低下来。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谁说你不好,那是他们眼瞎。两个孩子也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一点也没躲闪。
季青棠看着他,没说话。
沈时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一起捂着,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就是好,哪儿都好。别听那两个小没良心的瞎说。”
季青棠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闭嘴吧。”
沈时安被她弹了一下,不但没躲,还往前凑了凑,把另一边的脑门也伸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这边也弹一下,对称。”
季青棠看着他,沈时安的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但不管怎么变,里面全是她。
季青棠伸手在他脑门上又弹了一下,这一次轻多了,更像是摸了一下。
沈时安笑了,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没什么学历,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但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好的。
哪怕两个孩子说她不讲道理,说妈妈凶,在他这里,她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季青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世界四完>
作者有话说:
酒写的爱情可能比较不太实际,但生活都这么苦了,还是在小说里吃点糖~
希望大家都能遇到那个爱你如生命的人啦
第63章
九月的尾巴还拖着夏天的尾巴不肯走, 教室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
落地窗外是整排的梧桐树,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 在课桌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傅青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抄黑板上的笔记。
她的字跟她这个人一样,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圆乎乎的劲儿,看着就让人觉得好欺负。
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低头的时候睫毛翘翘的, 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老师在前面讲, 她就在下面记, 乖得不行。
后排靠窗的位置, 谢今周靠在椅背上, 看似在看黑板, 实际上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颗马尾辫上。
他已经盯了大半节课了,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谢今周跟傅青棠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住对门,幼儿园同班,小学同班,初中同班, 到了高中还是同班。
他妈每次见着傅青棠就拉着人家的手不撒开, 说他儿子要是有她一半省心就好了。
傅青棠也不说什么,就顶着她那张软乎乎的包子脸笑,乖乖地叫一声阿姨好。
谢妈妈被这一声叫得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青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学习累不累啊”,“要不要来阿姨家吃饭”。
这套话谢今周从小听到大,十几年过去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小时候他不觉得傅青棠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隔壁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他后面叫“今周哥哥”,叫得软软糯糯的。
自己上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自己干什么她就在旁边看着,像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今周忽然就没办法把她当成从前的那个小丫头了。
以前追着他跑的小丫头现在长得亭亭玉立,在学校里也有了不少喜欢她的男生,有了自个儿的朋友圈,不再追着他屁股后面叫“今周哥哥”了。
谢今周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不习惯,反正就是不太舒服。
他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折了两折,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往前面一扔。
纸条不偏不倚落在傅青棠的课本上,正好压在她正在记的那行笔记上面。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拨到一边,继续记笔记,马尾辫都没晃一下。
谢今周在后排看着,嘴角抽了抽。
傅青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上课的时候从来不搭理他,他坐她后面坐了大半个学期,她愣是没回过一次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盯着她,就是不自觉。
傅青棠长得好看,皮肤白得透亮,五官也精致,可班里好看的女生不止她一个,他偏偏就只盯着她。
她不吵不闹,下课也不跟人凑堆聊天,就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安安静静地发呆。
跟谁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笑的时候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人,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又乖又软。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傅青棠才慢悠悠地把那张纸条拿起来,慢悠悠地展开,看了一眼。
字迹倒是好看,龙飞凤舞的,但内容却和他的字没有半分钱联系。
【晚上出去吃饭吗?】
傅青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折了折,塞进笔袋里,继续记笔记。
谢今周在后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反应,又撕了一张纸,低头写了一行字。
【怎么样?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太像自己的风格,但也没改,折了两折就扔了过去。
纸条落在傅青棠的课本上,这一次她连顿都没顿,直接拨到一边。
谢今周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又撕了一张。
【傅小小,拒绝人也得有个理由吧?】
傅青棠有个小名,叫小小。
从小到大,谢今周就喜欢这么喊她。
但傅青棠每次都会板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认认真真地纠正他:“我长大了,不许叫小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明明是生气的样子,却软得像一颗刚出笼的包子,让人更想逗她了。
于是谢今周也从来不改,该怎么喊还是怎么喊。
纸条飞过去,这次傅青棠拿起来看了,看完之后没塞进笔袋,也没折起来,就那么搁在课本旁边。
后排的人盯着那张纸条,有点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又抽出一张纸打算再写,但笔还没落下去,下课铃就响了。
老师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便夹着课本走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凳子挪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得人耳朵疼。
傅青棠把课本合上,拿起那张搁在旁边的纸条展开,面无表情地在背面写了两个字,然后折好。
她把凳子推到桌子底下,站起来转身,却发现谢今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少年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过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时候就比她高半个头,如今她也不过堪堪到他肩膀,这么多年了好像一直都没怎么长。
傅青棠被他挡了路,仰起脸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圆圆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不躲也不说话,就是在等他让开。
谢今周看着她那张脸,白白的,软软的,嘴唇粉粉的,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巴尖尖的。
明明是冷着脸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像一只努力瞪大眼睛吓唬人的小兔子,非但不可怕,反而让人更想揉一把。
他小时候觉得这没什么,可现在却觉得可爱得要命。
谢今周咬了咬牙槽,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还没回我消息。”
傅青棠把那几张纸条从笔袋里拿出来,摊开给他看。
第一张写的是“晚上出去吃饭吗”,第二张是“看见了吧?不回话是什么意思”,第三张的背面被她写了两个字:“不去。”
谢今周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嘴角抽了抽。
连拒绝都拒绝得这么干脆,不愧是她。
傅青棠把那三张纸条叠在一起递过去:“还给你。”
他没接。
她等了两秒,见他不伸手,就把纸条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
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校服穿在身上服帖又大方,明明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该有的地方却一点不含糊,校服宽大的下摆都遮不住那截细腰,裤腿也被撑出了好看的弧度。
谢今周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背影往下滑了一寸,随即猛地别开脸,耳根烧得厉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马尾辫在走廊的阳光下甩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张纸条,把第三张折了折塞进口袋里,第一张和第二张揉成团扔进了桌角的垃圾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这张,就是不想扔。
旁边的人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今周哥,约出来没有?”
谢今周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旁边的人识趣地闭嘴了,转头跟同桌小声嘀咕:“他又去找傅青棠了,又被拒绝了。”
谢今周听见了,没说话。
把水瓶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盯着前面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去找她,反正就是想。
想逗她,想看她冷着脸的样子,想看她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明明是在生气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可爱得要命。
想看她被逗急了也不会骂人,只会认认真真地跟你讲道理的样子。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赶紧抿住了,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教室。
下午的课最后一节是自习。
傅青棠做完了数学卷子,正翻着英语课本背单词。
旁边的林栀趴在她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笔袋,翻着翻着忽然坐直了,两只手搭在傅青棠的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
“棠棠,下午陪我去看篮球赛呗。”
傅青棠头都没抬,笔尖在单词本上写了一个又一个,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去。”
“去吧去吧,”林栀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黏上来,“听说新转来的那个学长也要来,长得超帅的,你就陪我去看看嘛。”
傅青棠还是不为所动,笔都没停。
林栀见撒娇没用,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里,有气无力地哼哼:“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别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就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多可怜呜呜。”
“你好歹陪我去嘛,我不想一个人……”
傅青棠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栀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写满了“求求你了”,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眨巴眨巴的,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小狗。
傅青棠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几点?”
林栀一下子弹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四点半!操场!你太好了棠棠!”
她激动得恨不得扑上去亲傅青棠一口,却被傅青棠面无表情地用课本挡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夏天啦~就是要看一点甜甜的校园文呀
第64章
操场上人不少, 篮球场两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谢今周换了球衣站在场边做拉伸,手臂举过头顶,腰线拉得又长又直。
他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哨声一响,球被抛到半空,他跳起来把球拍了出去,比赛开始了。
……
傅青棠被林栀拉到操场边的时候,上半场已经快结束了。
林栀拉着她挤进入群里,踮着脚尖往场上看,嘴里念叨着“哪儿呢哪儿呢”。
傅青棠被她拽着, 手里还抱着自己粉嫩的小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场上的球员, 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倒是看到了谢今周。
少年穿着深色的球衣, 跑起来的时候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动作又快又猛, 运球过人跳投一气呵成,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旁边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但谢今周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回跑的时候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下,看到了傅青棠。
后面的比赛, 他的打法忽然变了。
之前的几球他还配合着传导, 现在球一到他手里就启动,运球节奏明显加快,突破的幅度也比之前大了不少,防守他的人被他一步过了个干净。
旁边的队友跑过来时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周哥今天怎么了, 打这么拼?”
另一个人接话,笑嘻嘻地说:“你没看他往观众席看了好几眼吗,估计有什么人在场。”
谢今周听见了,但没说话,接住底线发球继续往前推。
他又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发现傅青棠此时正低头帮林栀捡掉在地上的钥匙扣,压根没抬头。
看到这一幕的谢今周,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跑。
下一个回合,他绕过掩护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人还没扑上来就起跳出手,球划了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落进篮筐。
场边一阵骚动,谢今周却只是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回防,路过队友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退防。”
队友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还说不是吃错药了。”
林栀那边倒是一直没闲着,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了好一会儿,忽然扯着傅青棠的袖子激动起来。
“棠棠你看,就是他,八号!”
傅青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场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刚打完球,头发被汗打湿了,刘海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干净舒服,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几分少年气。
他接过队友扔来的毛巾擦了把脸,露出一个笑,眉眼弯弯的。
听说他是这学期刚转来的,之前在别的学校就是篮球队的主力,一来就进了校队。
虽然比不过谢今周那种走哪儿都自带光环的,但在这所学校里,追他的女生也不少。
傅青棠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你要去送水吗?”
林栀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等比赛结束再说。
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比分定格,谢今周这边赢了对面八分。
他刚打完球,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目光穿过人群往傅青棠那边看过去。
林栀忽然“哎呀”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脸色有点发白:“棠棠,我肚子突然好疼,可能是中午吃坏东西了。”
她皱着眉头,一只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一瓶水塞给傅青棠。
“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帮我送一下,就说是我给的,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捂着肚子小跑着走了。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场上那个刚打完球的八号,站了两秒,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八号的球衣后背印着名字——陆知舟,高二三班的。
他正弯腰系鞋带,听见有人走近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白白软软的女生站在面前。
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冷淡还是呆。
陆知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接过来:“谢谢,你是——”
“我帮朋友送的。”
傅青棠说完转身就走了,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谢今周站在球场另一边,手里的毛巾被他捏成了一团。他
清清楚楚地看见傅青棠穿过半个球场,走到陆知舟面前把水递了过去,陆知舟还冲她笑了。
他盯着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手指把毛巾攥得死紧。
旁边的队友叫他,他没听见,队友又喊了一声“今周哥”。
他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毛巾往队友怀里一扔,声音里压着怒意:“我先走了。”
傅青棠刚走出操场没多远,后领子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握住了,被人拉着拐进了旁边的一栋教学楼。
“你干嘛,谢今周?”
她被带进一间没人的空教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窗帘半拉着,光线有点暗,面前的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正低着头看她。
少年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球衣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片。
傅青棠仰着脸看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平平的:“你拉我来这儿干嘛?”
他没回答,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给陆知舟送水了。”
傅青棠没说话,低着脑袋,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没等她回话,谢今周又说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你给他送水了。”
傅青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女孩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奈:“那不是我要送的,是林栀——”
“那你自己呢?”
谢今周打断了她的话,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两个人之间近得不像话,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在盛夏的天气里显得格外黏腻。
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翘翘的,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谢今周的下巴紧紧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给他送水,不给我送?”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丢人了,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委屈又较真。
谢今周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节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没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连她睫毛颤了一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傅青棠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却没躲开,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那片被汗浸湿的球衣领口上又很快移开了。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反复捏了几下才开口:“你不是有水吗?”
“那是队里的水。”
傅青棠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睫毛扑扇了两下,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点不自在的试探:“那你想喝什么样的?”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关门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像敲在谁心口上。
少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给别人的那种就行。”
话一说完,耳根就烧了起来,那点热意一路蔓延到脖子根,连呼吸都有些不自在。
他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又忍不住偷偷挪回来,发现女孩的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耳廓也染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谢今周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掌心里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傅青棠眨了眨眼睛没接话,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的鞋尖才抬起脸。
白白软软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那你下次提前说哦。”
少年心口那团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一把捏住她的脸,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揉了一把。
女孩的脸颊被揉得变了形,腮帮子鼓起来,嘴巴也嘟了起来,露出两颗白白的门牙。
傅青棠被他揉得发懵,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含混地哼了一声:“谢今周,你干嘛啊——”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凶,她自己觉得这是在凶人,但效果实在不太明显。
谢今周手上的力道没松,又揉了一下,这次轻多了。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滑溜溜的,嫩生生的,软得不像话,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被他捏了也不哭,就是瞪着眼睛看他。
现在还是这样,被他欺负了也不恼,就是瞪着眼睛看他,可爱死了。
傅青棠其实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喜欢捏她的脸,也没想过要躲。
反正从小就这样,捏就捏吧,又不疼。
谢今周的怒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指尖触过她脸颊的地方开始发痒,那种痒顺着手指一路窜到心口。
他松开手,盯着那张被揉红的脸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把目光移开。
将校服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往身上一披,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谢今周走到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傅青棠还站在教室里,正伸手摸着自己被揉红的脸,表情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踢了一脚走廊上的石子往球场走,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停了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就是不想让她给陆知舟送水,就是不想看她对别人笑,就是不想……
谢今周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忽然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那张被揉红了的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圆圆的,软软的,像颗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瞪着眼睛看他的样子也好玩,睫毛扑闪扑闪的,跟蝴蝶扇翅膀似的。
还有那句“那你下次提前说哦”,尾音往上翘,软绵绵的,跟棉花糖一样。
而且说就说吧,还带个“哦”。
这个傅一一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吗?
走廊尽头的夕阳正好落在谢今周肩膀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球场那边有人在喊他,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跑过去,跑了两步又慢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便把手插进裤兜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
刚走回球场,队友就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一脸坏笑:“今周哥,你干什么去了?消失了半天。”
谢今周把他的手从肩上拨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可他嘴角那点弧度根本没收住,眼角眉梢都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队友盯着他看了两秒,啧啧两声:“你这叫没什么?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谢今周没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脑子里全是她那张白白软软的脸,还有那句软绵绵的“那你下次提前说哦”。
他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这回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队友见状识趣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问了。”
转身跑回场上,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今周哥,还打不打了?”
谢今周把水瓶往场边一搁,声音里压不住笑意:“打。”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猛地投了出去。
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唰的一声,干净利落。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晚风掀起球衣的下摆。
谢今周站在那儿看着球落地的方向笑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呀
这个世界有点像酒的一本预收,不过预收带了点火葬场,大家可以看看呀~
预收文案:《葡萄养乐多》
乖乖青梅妹宝×口嫌体正直竹马
青梅竹马丨追妻火葬场丨暗恋成真丨久别重逢
1-
再次见到闻枝是在沈今洲的二十岁生日宴上。
少女一袭黛青色长裙,长发披散开来,只静静站在原地,就能吸引无数人的视线。
看到闻枝的第一眼,沈今洲就认出了那是曾经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小可怜。
那年闻家遭逢变故,十六岁的闻枝便被送到了沈家。
对于好友之女,沈家父母分外疼爱,让儿子好好照顾,彼时沈今洲也只能应了下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可怜从此就缠上了自己。
至此沈今洲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小跟班,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有闻枝的身影。
身边的朋友都笑沈今洲的后面有了个跟屁虫。
他烦不胜烦,只盼着这个小可怜能不那么可怜,早日回家。
2-
直到有一天,沈今洲放学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沙发。
他方寸大乱,找遍了所有地方,却都没能找到小可怜。
最后却被告知闻家渡过危机,已经将闻枝给接走了,终于不会再有人缠着他了。
那一刻,沈今洲才意识到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小可怜。
至少她软软的喊自己“哥哥”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3-
当看到校园里少女和其他男人成双出入的时候,沈今洲嫉妒的抓狂。
不可一世的小少爷语气满是祈求:“枝枝,我们在一起好吗?”
“你不是说最喜欢今洲哥哥了吗?”
闻枝只是淡淡的看了眼,语气轻轻的说:“不是跟屁虫吗?”
第65章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 班主任拿着两张A4纸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她把纸往讲台上一拍,清了清嗓子:“这次期中考试, 咱们班考得不错, 年级前十咱们占了四个。尤其要表扬傅青棠同学,总分班级第二,年级第二,比上次又进步了三个名次。”
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另外,按照咱们班的规矩,这次也要换座位了。”
“大家按照成绩排名依次上来, 在这张座位表上选自己的位置。选完之后传给下一个人,每个人限时三分钟。”
这句话一落,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已经开始盘算要找谁坐一起了。
傅青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表情没什么变化。
旁边的林栀激动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声音压得低低的, 但藏不住兴奋:“棠棠你听到了吗?你是班级第二, 年级第二啊!”
傅青棠正在做英语试卷,头都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把试卷翻到下一页继续看错题。
而谢今周坐在后排, 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的成绩算不上好, 这次考了个中下游,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不过这成绩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反正他的位置从来都是固定的。
从高一开学他就坐那个靠窗的位子, 时间久了,全班都知道那是他的地盘。
每次换座位都没人会去碰,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傅青棠也有自己固定的习惯,她喜欢坐他前面那排靠窗的位置,每次换座位都雷打不动地选那里。
两个人就这么前后桌坐了快一年,谁也没换过。
班主任拿起那张座位表,第一个念到的是徐知远。
他是班里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名,成绩好到离谱,从来没掉下来过,是老师们喜欢的好学生。
徐知远站起来的时候,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面一颗,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
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看着就是那种从小到大没让家长操过心的好学生。
路过傅青棠的座位,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但没说什么,走上讲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了那张座位表。
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徐知远拿起笔在某一个位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把座位表传给下一个人,而是在讲台边站了几秒,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傅青棠座位旁边。
“傅同学……”
徐知远叫傅青棠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我选好了,你呢?”
傅青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眼睛眨了眨,那张白白软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徐知远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
“傅同学,你现在的位置其实不太适合学习,阳光太刺眼,离黑板也远。坐前排中间更好,看黑板清楚,听老师讲课也清楚,对你成绩有帮助。”
“而且如果我们的座位在附近的话,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讨论……”
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敢看她,睫毛一直在抖,手指捏着座位表的边角,捏得微微皱起。
听了这番话,傅青棠愣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选那个位置只是因为习惯。
但徐知远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中间靠前的位置看黑板不反光,听老师讲课也不用竖着耳朵,记笔记的时候更是轻松很多。
而且徐知远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平时乐于助人,问的那些题目他都会耐心解答。
傅青棠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座位表,又抬头看了看他,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徐知远紧张地等着,心脏砰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喜欢傅青棠很久了,从刚开学那天就喜欢上了。
那天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她低着头写字,马尾辫垂在肩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可他很少和异性说话,更别提主动追人了。
这次开口,还是徐知远在心里准备了很久,光是那句话就反复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此时正是换座位的节骨眼上,其他同学的注意力本来都在商量选座位,可这会儿全被徐知远吸引了过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偷偷看过来,甚至还有人小声起哄。
林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
后排的队友拿胳膊肘捅了捅谢今周,小声说了句:“今周哥,你快看啊!徐知远来找你的小青梅了。”
谢今周没说话,手里的笔却停了。
他抬眼看过去,徐知远正站在傅青棠座位旁边,微微弯着腰,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耳朵尖红红的。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傅青棠的表情变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那张白白软软的脸上有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