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 每页都标了日期,重点单词用荧光笔画了线,旁边还有他自己写的例句。
她翻了几页, 没找到什么大问题, 又放了回去:“你自己整理得挺好的嘛,还用我补?”
谢今周抬眼看了她一下:“有些地方不会,你讲了我才能记住。”
他的理由很充分,傅青棠没多想,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从哪开始?”
两个人就面对面坐在餐桌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 落在一桌子书和笔记上。
谢今周偶尔低头写题,偶尔抬头听她讲, 讲完一个语法点她会问他“听懂了吗”, 他点点头, 她就继续翻下一页。
一个上午过去, 傅青棠讲得口干舌燥, 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发现杯子空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起身, 谢今周已经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新的。
傅青棠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感叹道:“谢今周你变得让我有点看不懂了。”
闻言,谢今周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却佯作自然:“我一直都这样, 你没注意而已。”
他说得随意, 视线落在纸面上,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傅青棠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
她认真想了想, 觉得应该是谢今周长大了而已。
男生嘛,长大会变细心也正常。
于是她“哦”了一声,便没再追问,继续讲下一题。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谢今周每天七点四十五准时到,带两份早餐,偶尔是豆浆油条,偶尔是包子粥,偶尔换换花样带饭团和牛奶。
傅青棠从没说过自己想吃什么,但他带来的每一样都正好是她那天想吃的,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两人从英语讲到数学,有时候谢今周会拿物理题来问。
傅青棠看着题目皱眉:“你英语还没补完呢,怎么又跑题了?”
谢今周却会理直气壮的说:“顺便问的,省得再找时间。”
傅青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一并讲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谢今周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傅青棠就趴在桌上看手机。
有时候她低头太久脖子酸,刚伸手揉了揉后颈,谢今周就像有感应一样睁开眼。
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指按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两下。
动作又快又自然,傅青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上手了,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酸痛的位置上。
傅青棠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意外:“你还会这个?”
谢今周感受着手下细腻的触感,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着:“赵驰教的,他之前打球扭了脖子,我帮他按过几次。”
傅青棠“哦”了一声,没多想,继续低头看手机。
她没看到谢今周坐回座位的时候,手指在桌子下面悄悄攥了一下,像是刚才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怎么都散不掉。
……
有一次下午,傅青棠刚讲完一套阅读理解,让谢今周自己先写一会儿,结果她自己反倒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平稳。
谢今周放下笔,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滑到桌角的毯子轻轻拉上来搭在她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傅青棠还是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写完了吗……”
谢今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轻声回复道:“还没有,你睡吧。”
她“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脑袋往手臂里埋了埋。
谢今周站在她旁边,看着阳光落在她发尾上,过了一小会儿才走回自己座位,重新翻开书。
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始终没有翻动。
暑假过半的时候,傅青棠有一天早上开门,发现谢今周站在外面,手里除了早餐还多了一个小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语气随意淡然:“顺路买的,你上次说那个牌子的糖好吃。”
傅青棠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排着薄荷糖,和她之前买的是同一个牌子,连包装纸的颜色都一样。
她拿了一颗在手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谢今周。
他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书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耳尖那点红色却出卖了他。
傅青棠没戳破,把盒子收进抽屉里,什么也没说。
但那天讲题的时候,她比平时多讲了半个小时,讲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暖黄,都没停下。
两个人每天从早上坐到下午,有时候窗外蝉鸣聒噪,有时候午后突降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傅青棠讲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谢今周就安静地翻书等她。
她的头发有时候会滑到脸侧,谢今周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帮她别了回去。
动作很轻,傅青棠正低头写字,完全没察觉。
他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傅青棠意外翻到了谢今周的笔记本。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他最近整理的知识点有没有疏漏,随手翻开,前面几十页都是工工整整的笔记。
英语语法、数学公式、物理错题,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日期和标题分得清清楚楚。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暑假的补课效果确实不错。
可翻到后面,内容渐渐变了。
先是几页她讲过的阅读理解和作文批注,旁边写着“她说的这个思路我之前没想到”。
再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随意起来,不再是整齐的笔记,更像随手记下来的碎片。
其中一页的边角写着:“今天她讲题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另一页的页眉处:“她说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糖葫芦,明天带给她。”
傅青棠翻页的手慢了下来。再往后,笔记越来越少,关于她的字句越来越多。
甚至有一页只有一行字:“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很好看。”
隔了两页又是一行:“她今天扎了马尾,那件衣服很适合她。”
再往后翻,大半页空白,只在角落写了一句话:“她笑的时候左边有个酒窝,很甜,像蜂蜜一样甜。”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傅青棠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本子放回他书包里,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透了透气。
夏末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过来的时候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像风过水面,她自己都没察觉。
*
开学前一天,傅青棠把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合上笔帽,伸了个懒腰:“终于讲完了。”
谢今周低头收拾桌上的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把笔记本一本一本摞好,放进书包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明天开学,早上一起走。”
傅青棠想也没想就点了头:“行。”
开学那天,傅青棠背着书包走出小区大门,谢今周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她就递过来:“早餐。”
傅青棠接过来,袋子还是温热的,她叼着包子边走边吃。
谢今周就走在她的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同步。
两人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在低头翻书的徐知远抬起了眼。
他先是看到傅青棠走进来,嘴角刚要弯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谢今周。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谢今周低头说话的时候,下巴几乎碰到她的发顶。
而傅青棠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甚至还侧了一下头,方便他说话。
看到这一幕的徐知远,他握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一个暑假过去,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谢今周和傅青棠之间像是多了一层旁人融不进去的东西,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室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谢今周放下书包的时候,顺手把她桌角那本卷了边的书压平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早就习惯了。
因为谢今周的努力,他的位置已经从最后一排挪到了傅青棠附近,只不过成绩还差一点,没能抢到傅青棠正后方的那个位子,但已经很近了。
课间徐知远拿着卷子走到傅青棠桌边,刚要开口,谢今周已经先一步从旁边伸手,把她桌上那个歪了的笔筒扶正了。
动作又快又自然,做完之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顺手的不能再顺手。
傅青棠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把笔放回笔筒里,嘴里还在念着刚才那道题的步骤。
徐知远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青棠,这道题我有点不太确定,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傅青棠接过卷子,刚低头看了一眼,谢今周已经凑过来了。
他的下巴搁在椅子的靠背上,扫了一眼卷面:“这道题我昨天刚做过,我讲给你听?”
谢今周说完抬头看了徐知远一眼,下颌微微抬着,目光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挑衅。
徐知远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不用了,青棠讲的话我听得更明白。”
谢今周没接话,收回视线,椅子往傅青棠那边挪了不到一寸。
幅度不大,但刚好让两个人的肩膀又靠近了一点。
傅青棠低头讲题,笔尖在纸面上划着,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交锋。
之后的几天,徐知远比之前更主动了。
作者有话说:
问问大家下个世界想看什么呀~【攀高枝的娇花vs鲜衣怒马少年郎小侯爷】or【性子刁蛮的村花vs被欺负的山野小傻子】
第72章
课间来找傅青棠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问题目,有时候只是路过的时候递一瓶水。
他甚至开始主动等傅青棠一起放学,好几次站在走廊尽头, 远远看到她走过来就迎上去, 可每一次傅青棠身边都跟着谢今周。
两个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他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徐知远趁着谢今周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的间隙,走到傅青棠桌边。
他没有拿卷子,也没有递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傅青棠低头收拾书包。
等她拉好拉链抬头看他,徐知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青棠, 放学后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傅青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正要开口, 教室后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谢今周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回来的练习册。
目光落在徐知远身上, 停了半秒,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傅青棠旁边,目光带着几分提防,落在徐知远身上, 下颌线微微紧绷。
徐知远没动, 还在等傅青棠的回答。
傅青棠想了想,点点头:“有空,去哪说?”
徐知远嘴角弯了一下:“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就几分钟。”
他说完看了谢今周一眼。
此时的谢今周低着头翻书, 手里的笔没停,像是没听见似的。
但他翻页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纸页在指尖停留了一瞬才翻过去。
傅青棠背上书包站起来:“走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今周一眼:“你不走?”
谢今周合上书,赶忙站了起来:“走。”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和之前无数个放学后的傍晚一样,傅青棠走在中间,左边是徐知远,右边是谢今周。
但这一次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响起。
走到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的时候,徐知远停下了脚步。
谢今周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两步之外,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他们说话的距离。
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动,她也就没说什么。
徐知远的目光落在谢今周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傅青棠,笑了一下:“青棠,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他说“单独”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目光也往谢今周那边偏了偏,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但谢今周没动,他依旧站在原地。
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徐知远身上,像在说“你继续说,我听着”。
傅青棠看了看徐知远,又回头看了看谢今周,歪了歪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他还得跟我一起回家呢。”
徐知远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恳求:“青棠,我想单独跟你说。”
徐知远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地看着傅青棠,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谢今周,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谢今周,你能不能……稍微走开一下?”
谢今周没有动。他站在傅青棠旁边,目光将徐知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过了两秒他抬起眼,直接拒绝了:“不能。”
那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很少被拒绝的徐知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谢今周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落在傅青棠身上。
傅青棠站在两个人中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对徐知远说:“你说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帮两边协调,可完全没意识到这话落在徐知远耳朵里意味着什么。
徐知远站在原地,秋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起来又放下。
他看了傅青棠很久,又看了一眼她身边半步未移的谢今周,然后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答案,最后又归于沉寂。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徐知远背影被路灯拉得细长,渐渐融进廊道尽头的暮色里。
傅青棠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谢今周:“他是想说什么?”
谢今周收回视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走了,回家。”
傅青棠“哦”了一声,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秋天的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从身侧轻轻掠过,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格外紧密。
……
之后的日子,徐知远像是退回了某个看不见的界限之后。
他不再频繁地拿着卷子来找傅青棠,课间路过她桌边的时候也只是礼貌地点一下头,步子没有停顿。
傅青棠偶尔回头,看到他低头看书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月考很快来了。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成绩单被秋日的光线照得发亮:“这次月考,咱们班要表扬傅青棠同学,总分年级第一,值得表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掌声。
傅青棠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而徐知远,这次考了年级第三。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的卷子平平整整地摊在桌上,目光落在分数那一栏,看了很久。
周围的同学小声议论着名次变化,有人偷偷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卷子折好收进了文件夹里,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照例安排了换座位。
傅青棠选了自己习惯的那个位置,第二排靠窗,光线好,看黑板也清楚。
轮到徐知远的时候,他拿着座位表看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选傅青棠后面,也没有选她附近,而是选了和她隔着最远的那个角落,可以说是天各一方。
他搬书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一本一本地码好,拉上笔袋拉链,坐下来翻开书,从头到尾没有往傅青棠那个方向看一眼。
接着轮到谢今周,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傅青棠正后方的位置坐下。
椅子拉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把书一本一本码进桌肚,神色很是淡然。
新座位落定之后,教室里的格局悄悄变了。
谢今周坐在傅青棠后面,抬头就能看到她后颈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偶尔她侧头跟同桌说话的时候,他能看到她耳后那一点细细的绒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换到这个位置之后,谢今周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连学习也更有动力了。
傅青棠有一天课间回头,把自己的错题本递给谢今周:“你上次说这道题不会,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步骤,你看看。”
谢今周接过来,低头翻了翻,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可能卡住的地方都提前标注了红色笔迹。
他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转回去翻自己的书了,马尾扫过椅背,轻轻晃了一下。
“傅小小,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呢?”
谢今周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随口一问,尾音却微微上扬。
傅青棠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耳根那一片白皙悄悄地染上了薄红,从耳廓慢慢蔓延到脸颊。
又沉默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嗯。”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耳朵尖有点烫,连带着翻书的手指都慢了半拍。
而在教室斜对角的位置,徐知远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着。
他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但他始终没有抬头,依旧写着试卷上的题目。
之后的日子,徐知远像是彻底淡出了傅青棠的视线。
他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做题,偶尔有同学找他问题目,他也会耐心讲解,只是不再主动走向第二排。
傅青棠有时候路过他的座位,看到他一如既往低头翻书的样子,心里总会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不过这样的困惑她没想明白,便也没再往深处琢磨,又继续走了。
在她看来,很多事情本来就没什么答案,想不通就不想了,不如多刷两道题来得实在。
*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傅青棠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谢今周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个篮球。
他也不正经打球,就时不时凑过来找她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尽是些不着调的话。
傅青棠头也不抬,嘴里就“嗯”一声“哦”一声地应着,看着不太理人,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谢今周看她这副样子,也跟着笑起来,手里的球不转了,往脚边一搁,就侧过头看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笑什么呢?”
“我没笑。”
傅青棠翻了一页书,语气还是淡淡的,可耳朵尖已经红了,那抹薄红在白净的耳廓上格外显眼。
谢今周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得近了些,也侧过头去看她手里那本书,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着。
……
之后的几个月,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翻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谢今周坐在傅青棠后面, 依旧是那个位置,抬头就能看到她低头写题的背影。
她偶尔侧头跟同桌说话的时候,他能看到女孩耳后那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白皙透亮。
谢今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上课睡觉、下课疯玩的谢今周了。
班里人都说他跟换了个人似的, 下课铃一响,别人都出去透气聊天,他还坐在位置上,笔尖就没停过。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谢今周考进了年级前十。
谁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吊车尾、上课趴着睡觉被老师点名都叫不醒的人,如今名字能挂到光荣榜那么靠前的位置。
成绩贴出来那天, 好多人围在公告栏前面看。
有人嘀咕了一句:“谢今周这进步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的人接话:“人家现在课间都不带喘气的,你见过他午休休息吗?”
傅青棠站在人群外面, 没往里面挤, 远远看了一眼光荣榜上那个名字, 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 谢今周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了, 低头翻书, 像外面那些议论跟他没关系似的。
傅青棠经过他桌边,顺手把早上多带的一盒牛奶放他桌角,什么也没说,便坐回自己座位上了。
班主任在课上念到进步名单的时候, 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嘴角压着,想装作不在意, 可耳朵尖那点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傅青棠转回去继续翻书,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写了两个字在草稿纸边上,又用笔划掉了。
*
寒假的一个下午,两个人照例在傅青棠家客厅学习。
她父母早就习惯了谢今周的常来常往,她妈进门的时候甚至都不用问,直接多摆了一副碗筷。
路过客厅的时候,傅母顺口说了一句:“今周这孩子真用功,成绩进步得越来越快了。”
谢今周放下笔,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着红:“阿姨过奖了,是青棠教得好,她帮我补了大半年的课。”
听到两人的对话,傅青棠头也没抬,嘴上应了一句:“是你自己学的。”
对面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傅青棠改完一道物理大题,放下手中的笔,翻开下一页时,就听到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傅小小,你想考哪个大学?”
少年的声音不大,混在午后的风里,却比刚才那些玩笑话要认真得多。
傅青棠头也没抬:“京大。”
她答得干脆,这个答案早就刻在脑子里,根本不需要反应了。
谢今周“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他说:“那我也考京大。”
傅青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目光里的疑惑很显而易见。
这个疑惑不是不相信他能考上,而是她清楚地记得,他之前说过想学人工智能。
在这方面,清大和京大虽然都是国内顶尖,但业内公认清大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整体实力确实更强,师资、实验室、产学研资源都有明显优势。
傅青棠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才说:“你不是一直想学人工智能吗?”
“那个方向,清大才是全国公认最强的。你要是去京大的话……”
她没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希望他冲动下做出不恰当的选择。
“你还记得我想学人工智能?”
傅青棠被他问得顿了一下,耳根悄悄热起来,握着笔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上学期说过,你看了几篇论文觉得很有意思,想以后做这个方向。”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记性一向挺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一落,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谢今周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是,清大确实更强,这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但是京大也有我想跟的老师。那边有个实验室,在具身智能和多模态大模型这个细分领域做得特别好,刚好是我最想做的方向。”
“清大整体实力确实更强,但到这个方向,我觉得那边更适合我。”
傅青棠看了他两秒,低下头开口道:“那你自己好好学。”
谢今周没接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要是我考上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傅青棠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他。
少年坐在对面,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的眼睛照的格外明亮。
她没问是什么事,只是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个“好”字落下去之后,客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谢今周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傅青棠仰着头看他,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和自己微凉的手指贴在一起。
下意识缩了一下指尖,想抽回去,却没挣开。
他的力道不重,只是恰好让她抽不走。
傅青棠顿了一下,索性没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他握着。
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隔着皮肤一点点渗过来,和她微凉的手指贴在一起。
傅青棠还没来得及想别的,谢今周已经俯下身,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圈进了怀里。
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像怕力道重了会弄疼她似的。
她的鼻尖撞上他外套的布料,闻到淡淡的草木香,耳朵从耳尖开始一路烧红。
手里的笔还攥着,硌在两个人中间,有点硌人,但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傅青棠闷闷地开口:“你还没考上呢。”
但谢今周没松手,下巴搁在她发顶,嗓音也比刚才沙哑了些:“会考上的。”
话音刚落,客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顿住,还没分开,傅母已经端着一盘水果站在那儿了。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水果放这儿了,你们学累了吃。”
说完便转身出门,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暖黄的光。
傅青棠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他怀里退开,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课本碰掉。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假装去整理桌上那几本本就不乱的书,可手指却抖得连纸页都捏不稳。
果不其然,那摞书“哗啦”一声散了一桌。
她顿了一下,弯腰去捡,发尾垂下来,刚好碰到他手背。
谢今周的手指顿住,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谁也没动,她没躲,他也没收手,就那么停了一拍。
最后还是傅青棠先动了。
她把那本书轻轻抽走,指尖擦过他的指腹。
谢今周垂眼看着她侧脸那道微微泛红的弧度,忽然开口:“你脸红了。”
傅青棠没接话,把书拢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才丢下一句:“你回去路上小心。”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开了客厅里还没散净的暧昧气氛。
谢今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擦的触感。
他慢慢弯起嘴角,拿起一块橙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半天没咽下去。
……
第二天早上,傅青棠推开客厅门的时候,谢今周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书,手边放着两袋早餐。
她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伸手去拿那袋豆浆,指尖刚碰到纸袋边缘,就被他轻轻压住了。
她抬眼看他,他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嘴角噙着点懒散的笑意,像是故意的。
“松手。”
傅青棠担心被楼上的父母听到,便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不自觉地拖了一点。
只不过这声音听着不像生气,反倒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谢今周听得心尖痒了一下,翻书的手指顿住,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你叫一声好听的,我就松。”
傅青棠垂着眼,手指在纸袋边缘抠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幼不幼稚。”
谢今周看着她耳根已经红了,就没再逗她,将手指松开了。
傅青棠这才把豆浆抽过来,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大口:“幼稚死了。”
“今天开始复习数学大题。”
谢今周翻了一页书,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帮我看看最后那道压轴。”
傅青棠“嗯”了一声,翻开了练习册,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耳根还留着没散尽的热度。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题,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但桌角那袋早餐的袋子边角多了一道细细的折痕。
……
中午傅母喊吃饭,傅青棠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书。
谢今周还没动,依旧是低着头,笔尖落在纸面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谢今周。”她喊了一声。
他笔尖猛地一顿,像是被抓包了似的,肩膀都僵了一瞬,纸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墨痕。
过了两秒,谢今周才抬起头,耳根有点红,目光有些躲闪:“……嗯?”
傅青棠看到他这样停了一瞬,把嘴边那句“你在写什么”咽了回去,换了句:“你把书收一下,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谢今周“嗯”了一声, 飞快地把那张纸折起来压进课本里,才合上书站起来。
站直的时候耳垂还是红的,低着头没看她, 跟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逮住似的, 手指在课本封面上蹭了两下才松开。
傅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作声,安安静静地等了几秒。
见他还低着头磨蹭,她才开口:“还吃不吃饭了?”
谢今周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拉好拉链抬起头,耳根那点红还没褪干净:“吃。”
少年的声音听着正常, 人却避开了她的视线,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傅青棠侧身让了让, 等他先出去, 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往餐厅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下, 傅母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她看到谢今周出来, 随口说了一句:“今周今天留下来吃饭啊, 正好阿姨多炒了一个菜。”
谢今周“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低着头拿起筷子。
耳廓上那点绯色非但没褪,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傅青棠在他对面坐下,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这时傅母把汤端上来,边擦手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对面一直埋头扒饭的谢今周,笑着开口:“今周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闻言, 谢今周筷子顿了一下,嘴角有些僵硬地扯了扯:“今天有点累,不太想说话。”
说完又低下头去,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傅母的目光在他和傅青棠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便没再多问,只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累就多吃点,补补脑子。”
见到碗里多出来的鱼肉,谢今周耳朵尖又红了,声音闷闷地说:“谢谢阿姨。”
傅母笑着摆了摆手,低头喝汤,余光却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眼底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她和谢今周的妈妈是多年的闺蜜,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至于两孩子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她们早就看在眼里了,只是从来没点破过罢了。
一旁的傅青棠没有说话,一个劲地低头扒饭,嘴角那点弧度借着碗沿的遮挡没让人看见。
她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又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嚼着。
安静吃了一会儿,傅青棠伸筷子想要去夹那盘糖醋排骨,还没碰到盘子,对面那双筷子已经先一步落进了盘子里。
谢今周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收回筷子继续低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糖醋汁裹得恰到好处,酸甜的比例刚刚好,外层微微焦脆,咬开之后肉汁在舌尖上漫开,带着淡淡的姜蒜香气。
她嚼着嚼着,一向没什么弧度的嘴角弯了弯,连自己都没察觉。
而夹菜的人始终没抬头看她,那脑袋埋得更低了,估摸着再低一点,整张脸就要埋进饭碗里了。
窗外的光斜斜地落进来,餐桌上的盘子冒着细细的热气。
傅母在旁边剥了一只虾放进傅青棠碗里,又剥了一只放进谢今周碗里。
她什么也没说,动作自然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眉眼间那点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
吃完饭回去,傅青棠翻开错题本,里面却夹了一张便签。
便签是淡蓝色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会考上京大的,傅小小你一定要等我。
字迹比平时重,纸面都压出印子了,好几处笔画晕着墨,应该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最后一笔还拖了一道短促的尾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从阳台那里进来,把便签的边角照得微微发亮。
傅青棠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折,收进了一个精美的笔记本里。
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合上,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抬头,却发现谢今周已经背着书包站在那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估摸着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见她看过来,眼神飘了一下,落向她桌角的笔筒,又收回来:“我先回去了,下午有点事。”
傅青棠看了他两秒,拍了拍错题本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放回书堆里:“那你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学习。”
谢今周“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要快上不少。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偏过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还是迈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傅青棠在原位坐了一会儿,才翻开那个笔记本,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你一定要等我”那几个字比其他的都要重,纸面凹下去一块,摸上去有点粗糙。
她的指腹沿着那道凹痕慢慢滑过去,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堆里。
*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翻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响。
以往下课打闹的男生们也安静了不少。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偶尔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谢今周还是坐在她后面,傅青棠偶尔回头,总能看到他在刷题。
他整个人伏在桌上,眉头微微拧起,和以往那种张扬肆意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在的他多了几分沉稳和专注。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沙沙的声音传来,让人听着格外安心。
有时候她多看他两眼,他就会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半米对视一瞬,她转回去,他低头继续写。
两人虽然没说什么话,可那一眼的默契却比任何交谈都来得微妙。
*
六月的蝉鸣以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收尾。
傅青棠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耀眼炙热,晒得皮肤微微发烫。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手里的考试包被攥得有些变形,看得出还没完全从考试的紧张状态里抽出来。
刚迈下两级台阶,余光就看到谢今周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
少年的步子比平时轻快,校服领口被风灌得微微翻起来,手里拎着考试包,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没喊她,也没说话,只是走到傅青棠旁边的台阶上站定,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眉眼弯弯,那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傅青棠被这样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去:“看我干嘛。”
谢今周没回答,只是把考试包换到另一只手里,自然地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
两个人的胳膊短暂地碰在一起,但又很快分开。
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洒下来,谢今周站在外侧,晒得半边肩膀微微发烫。
傅青棠余光扫到他领口边那一小块被晒出的浅红,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等他走到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了大概两百米,她终于没忍住,偏头开了口:“英语感觉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谢今周的英语是薄弱项,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这门发挥得好,他上京大就稳了,但如果发挥失常……她没敢往下想。
谢今周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着应声道:“还行。”
他的语气太过随意,随意到傅青棠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想。
她说不上来他是真的心里有底,还是故意不让她操心,只能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追问:“什么叫还行?”
“就是正常发挥,跟模考差不多。”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说:“怎么,怕我考不上京大啊?”
“谁怕了。”
傅青棠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耳根有点热,别开视线盯着前面的路:“我是怕你自己到时候哭。”
“我哭?”
谢今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了一声,脚步也顿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动作轻得像是在哄什么易碎的东西。
“傅小小,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
谢今周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重量,隔着发顶压了一下又移开,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傅青棠被他按得一愣,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把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了。
谢今周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肆意张扬,比以往的他更加耀眼,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
她站在原地顿了一秒,才加快步子追过去:“你刚才摸我头了。”
傅青棠走在他旁边,声音有些闷闷的。
自己也说不清那一下是什么感觉,明明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动作不算稀奇。
可刚才他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居然漏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想它继续干扰现在的要紧事。
可谢今周却侧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语气:“摸了吗?傅小小你可不要玷污我的清白,我的第一次可是要留给我未来媳妇的。”
头一次被这样污蔑的傅青棠狠狠瞪着他,他却转回去继续看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
被他这么一闹,刚才那点莫名的思绪也就散了。
傅青棠收回视线,下意识反驳道:“谢今周你不要污蔑我。”
而谢今周没接话,走在她旁边,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两个人并肩走着, 谁也没再开口,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他的影子落在她脚边。
傅青棠趁着谢今周没注意, 悄悄踩着他的影子走了两步, 又收回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
被发现的傅青棠立刻把视线移开,盯着路边的树,心跳快了一拍。
他也没追问,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等她完全走到他旁边, 才恢复原来的速度。
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偶尔碰到, 谁都没躲。
这时候谢今周突然开口:“就是正常发挥, 跟模考差不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 而听这话的傅青棠倒是彻底松了口气。
最后一次模考他英语考了高中三年最高分, 如果这次能和模考持平, 那问题就不大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 又追问道:“那数学呢?”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傅小小,你查户口呢?”
“怎么?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傅青棠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我问你正事。”
谢今周没接话, 走了两步才慢悠悠地开口:“数学也还行。”
听了这番话后, 傅青棠便没再追问。
她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夸大的人,既然能说出“还行”两个字,心里多半是有底的。
但走着走着, 谢今周又忽然开口:“你问这么多,是怕我考不上,还是之前答应我的事不想兑现了?”
她脚步顿了一瞬,不太高兴地反驳道:“谁怕了,我是有信用的人好吗?”
谢今周在后面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傅青棠听着身后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是笃定她不会走远。
她没回头,只是放慢了一点点步子,让他跟上来。
……
查分那天下午,两个人约在她家客厅。
傅青棠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鼠标上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登录自己的系统。输完考号的时候,指尖在回车键上方悬了两秒才按下去。
网站有点卡,页面转了两圈才跳出来。
720,省排名第三。
傅青棠扫了一眼就关掉了。这个成绩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现在顾不上想这些,她不怕自己,她怕的是他。
高考前三次模考,他的成绩像过山车一样上下颠簸,第一次超常发挥稳稳进了京大线,第二次又掉到了京大线边缘,第三次才重新拉回来。
傅青棠转过头,此时的谢今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看不出在看什么。
但他另一只手攥着沙发垫的边角,布料已经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看得出来他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她见他这样,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紧:“到你了。”
谢今周没动,像是没听见似的。
于是傅青棠又说了一遍,这会他才回过神来,慢慢抬起头。
过了两秒,谢今周才把手机从腿上拿起来,在掌心里翻了个面,递到她面前:“你帮我查。”
“啊?我吗?”傅青棠愣了一下。
“不然呢?”
谢今周看着她,向来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认真:“傅小小,这个任务交给你不行吗?”
傅青棠也就没再推了,伸手接过手机。
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凉得厉害,指节还有点不明显的僵硬,像是攥了太久没松开过。
对她来说,查谢今周的成绩比查她自己的还要紧张十倍。
傅青棠低头慢慢输入考号,因为手指抖了一下,按错了一个数字,于是又删了重输。
输完准考证号,屏幕上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
那两秒钟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低微的嗡鸣声和他越来越浅的呼吸声。
她听着他的气息一点一点收紧,最后像是停止了一般——页面跳出来,710。
傅青棠愣了一瞬,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抬头看他。
此时的谢今周正紧紧盯着她,嘴唇抿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怎么样?”
她紧握着手机,自己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高兴,声音有点发飘,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你猜?”
谢今周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在看到那串显眼的数字后,那只攥着沙发垫的手终于松开了,只在垫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抬起眼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轻松地说:“比你少十分,还行吧?”
对于谢今周的卖乖,傅青棠一点也不觉得烦。
那颗悬了半个下午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她跟着弯了一下嘴角:“还行。”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却悄悄松开了,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机壳边角的凉意。
傅青棠垂下眼,把手机放回桌上。
心里的高兴比得知自己成绩时还要多上几分,嘴角的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在此之后,客厅安静了两三秒。
谢今周看着她,忽然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外套口袋的布料被他指尖翻出一小截边,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那里。
然后他把手抽出来,握成一个拳,在她面前缓缓摊开掌心。
一枚钻戒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主钻不大不小,刚好是她喜欢的那个比例。
切面在光下折出细碎的光,像碎星落进了素净的戒托里,被一圈细钻簇拥着。
傅青棠这个人平时性子淡淡的,可偏偏对漂亮东西没有抵抗力,尤其是那些亮晶晶的。
每次路过首饰店的橱窗,她总要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有什么魔力,总能让她原本淡淡的表情松动几分,眼底的光亮得耀眼。
于是从小到大,傅家父母为了哄她高兴,从各地搜罗来的珍宝摆满了一整个屋子。
她从来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可每次看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时,目光总会多停留几秒。
谢今周的耳根从刚才就没褪过红,这会儿更明显了,连脖子都染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本来想在餐厅再拿出来的,但想了想还是现在给你吧。”
谢今周停了一下,把掌心的戒指又往前送了送:“傅小小,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吧?”
他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动了,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她,掌心里的戒指稳稳地托着。
傅青棠低头看着那枚钻戒,看了好几秒。
她伸出手,把戒指从他掌心里拿起来,捏在指尖转了半圈,却没有立刻戴上。
傅青棠抬起头看着他,把戒指递回他手心:“你帮我戴。”
谢今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才反应过来。
他托起她的手指,指腹轻轻圈住她的指节,另一只手握着戒圈慢慢推进去。
指环穿过指节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推到指根停住,刚好圈住她的手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谢今周松开手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碎光在戒面上折出细细的亮,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跟他说过,更别说量了。
傅青棠搜了一遍记忆,确定自己从没提过这件事,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现在的她有些发蒙,那张平时总是淡淡的脸上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好看的杏眼瞪得圆乎乎的。
圆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连睫毛都跟着翘了起来。
她向来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很少有这样生动的时刻,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谢今周别开了视线,耳根那点红又漫上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你忘了?有次你趴桌上睡着了,我拿线比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那只是一件顺手做的小事。
这么一说,傅青棠想起来了。
那天她睡醒之后,确实发现无名指上有一圈细细的红印,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不小心压到了什么。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量的时候弄出来的。
傅青棠盯着他看了两秒,他耳朵尖那点红还没褪去。
她收回视线,低头又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圈银光,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傅青棠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烛光晚餐也还是要的。”
话落,谢今周没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女孩无名指上那圈亮光上停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低低笑出声:“知道了,订好了。”
傅青棠低头看了看他空空的另一只手,便反问道:“你自己的呢?”
谢今周这才想起来,于是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另一枚来。
这枚和他给傅青棠那枚一看就是情侣钻戒,只不过他手里这只是素圈,干干净净的,没有钻,也没有任何花纹。
只是一枚光洁的银环,低调得甚至有些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