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欠你一冬天。
这事对家里倒没什么影响。
只是姜却云能敏锐感觉到陆寒柏越来越忙, 每日风肃和云渡都到他书房进进出出,看起来有处理不完的事。
姜却云不好进去打扰他,就只能带着陆钰和小狗眼玩,也就是千日。
这是姜却云给他取的新名字, 也是让他彻底融入家里了。
陆钰和千日年岁差不多, 倒是也能合得来, 只是偶尔陆钰会因为姜却云对千日温和的态度和吃醋,但也没欺负他。
“你好好吃, 你吃起来像是小狗!”陆钰皱着眉说千日,“你那样吃很不好看,你学我,像我这样就好!”
千日赶紧抹了把嘴,朝他微微一笑,“是小少爷。”
陆钰有些不高兴,“你总是嘴上应得好, 但你都不改,你这样一点都不好, 言语和行动要一致, 别人才能高看你。”
“我都习惯了,吃得慢,是吃不到饭的。”千日小声说,“对不起少爷。”
陆钰沉默了。
他怎么能揭人家的伤疤, 他可真是坏。
姜却云听到这话却的抬起头, 这话实在是熟悉, 只要是他们院里出来的人, 几乎都会这样说,也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在院里抢吃食是屡见不鲜地事。
他也是后来一点点改掉的, 因为不想遭人白眼,不想承受那些闲言碎语。
“从前的事没什么好道歉的。”姜却云轻声说,“在家里不需要狼吞虎咽,吃得太快对身体不好,若是病了,还得照顾你。”
千日闻言脸骤然红了起来。
他是想省事不惹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患,差点就给正君添麻烦了。
姜却云知道该如何拿捏这些孩子的心理,毕竟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教育个孩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别看风肃几人在书房进进出出,但事情却没有什么进展。
那蛇形戒指暂时没查出什么眉目。
那披风的料子在京城更是遍地都是。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属下暗中打探过,确实有些孩子被秘密带进了京城,但到了哪里就不知道了。”风齐说。
他说这些话时很惭愧。
主子交代这么点小事,他们都办不妥当,实在是该死!
陆寒柏捏了捏鼻梁,能让他的人查不到眉目,那必然是更深层的见不得人的事情。
或许是经年累月就在进行的,查不到也很正常。
“记得告诉京城那边。”陆寒柏说,“让他们都警惕起来,严查最近有谁从京城到多阳县,又原路返回的,务必将此人给我找出来!”
如果找不到,很有可能危及姜却云生命。
“属下这就去办。”风齐拱手离开。
风肃有些迟疑,“主子,那回京一事……”
陆寒柏难得沉默。
他自然是不愿把姜却云置于险地,暗处必然已经有人盯上他们,若是带着姜却云回京,他们怕是要死在路上,可若是不带,留他在这里,若是出事,他亦是鞭长莫及。
此事还得商议一番,才能做决断。
“此事从长计议。”陆寒柏说。
“您好不容易与正君敞开心扉,万不能因为这小事就生出隔阂,正君最是明理,您若是明说,他必然能理解。”风肃边看他眼色边说着。
陆寒柏摆摆手,“你退下吧。”
“……是。”
陆寒柏如何不知姜却云的脾性。
回京已然是必须,唯有带不带姜却云这一点不同。
若带,那些诡谲必然会缠上他。
若不带,放他在这里也难以安心。
他虽嘴上说能护姜却云周全,可就如前几日那般,难免会有顾及不到之处,若真发生什么,他怕是要悔恨抱憾终身。
他如何能接受?
屋外。
“主子从前不是这样胆小之人。”云渡轻声说着。
他也震惊,主子竟然会因这点小事而踌躇,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风肃道:“关心则乱。你也看得出主子有多在意正君,自然得事事以正君为先,半点都委屈不得。”
云渡倒是能理解一些,毕竟他们兄弟们也都是最关心主子的,事事也都以主子的命令为先,似乎也是一样的。
不过他们只需要听从主子的安排,但主子的安排向来不能有任何闪失,面对正君就更不能有错了。
“那咱们也得为正君,这样才能让主子安心。”云渡颇为懂事的点点头,何况他和正君也算有旧交情,嘻嘻。
“我可提醒你,莫要到正君跟前多嘴,否则我可捞不住你。”风肃格外严肃的提醒,这事真不是他们能随便说的。
云渡捂着嘴重重点头,可不敢随便说!
陆寒柏有心事,姜却云身为他枕边心上人,自然是能察觉的。
只是他问了风肃,对方一点都不透露给他,就连向来好套话的云渡都三缄其口,他问多了就找借口跑……
姜却云不傻,这其中一定是牵扯到了他,否则陆寒柏不会这样为难纠结。
眼下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苦恼呢?
无非就是那日的事让他心生戒备了,而关系到他,怕是在犹豫要不要带他回京城了。
他不傻,陆寒柏的忧虑他多少能猜到。
但他暂时还不想插手这事,这样优柔寡断本就不是陆寒柏真是性格,他能理解对方爱护他的心,可如果最终的结果是把他丢下,那就有待商榷了。
入夜。
姜却云窝在他怀里,脚趾轻轻点着他小腿,嗓音沙哑的问道:“还有几日就过年了,我们要给县令送礼吗?”
“云澄会看着办。”陆寒柏轻拍着他后背,“你不用操心这些。”
“云澄总有不在的时候,许多事我总得自己看着办,哪里能一直依赖别人?”姜却云忍不住阴阳怪气,但他忍得很好,没有很明显。
像是有些报怨,也像暗戳戳内涵。
陆寒柏自然听得懂,抱着姜却云的手收紧一些,他轻声道:“别胡说,我是你夫君,依赖我不算别人。”
“那不再依赖夫君,算感情破裂吗?”姜却云忍不住笑问。
“算夫君该死。”
姜却云笑弯眼睛,他明明都知道,却还是不敢赌一把。
“陆寒柏,柏哥。”他轻声呢喃着。
“别闹觉了,快些睡吧。”陆寒柏轻轻拍着他后背,像哄孩子似的把他哄入睡。
让姜却云不再依赖他的条件?
恐怕除非他死了。
这一切,都是他在庸人自扰罢了。
新年悄然而至。
在这般欢庆的氛围下,所有事都不能成为他们的烦心事。
难得能温暖过节,姜却云自然是最欢喜的那个,他会跟着云澄盯着家里的事,也会在闲暇时练字读书,从前不能做的一切,在这里都能做。
可能是因为他乖吧,他没骂人,所以他来享福了。
雪也下过一轮,地面上还有些残雪。
姜却云窝在榻上,抱着云澄给他缝制的小抱枕,昏昏欲睡。
“欢喜过头了,这会知道困了?”陆寒柏倾身捏了捏他的脸,“现下睡了,夜里就要闹着不睡了。”
“我累得很,现在就快晕过去了……”姜却云宛若被抽掉虾线一般挺了挺身子,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陆寒柏皱着眉抬起他下巴,眼底满是担忧,“你鲜少青天白日就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姜却云迷瞪着看着他,全部力量都落在他掌心,轻声道:“没有呀,我除了困困的,哪都没不舒服,你别老让大夫来瞧,大夫进进出出不好。”
“为何?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看病更是理所应当。”陆寒柏说。
他们这些人家,凡多咳嗽两声都得尽早就医。
姜却云摇摇头,反正他打小听来的话不是这样,总有大夫进家门,病气会越来越多……反正就是不好!
陆寒柏向来惯他,小事上拌嘴两句是情趣,若是在姜却云难受时还拌嘴,那就是想死。
“那你躺会,晚上除夕宴我再喊你?”陆寒柏轻声说着,“我带你到床上睡,抱枕不能上床。”
姜却云看了看抱枕,又看了看陆寒柏的手,利索选择了后者。
白日里暖炕并不火热,但和衣而睡,屋里的温度也是够暖和的,故而姜却云睡得很踏实。
傍晚。
厨娘们按照标准做了满桌的菜,菜色都是主家吃惯且要求必须有的,色香味俱全,任谁看到都得惊呼满汉全席。
但这满汉全席,落在姜却云眼里,却有点吃不下去。
“胃口这样不好?”陆寒柏眉心皱紧,这几日他的眉头就没松快些,“或者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姜却云仔细想了想,道:“想喝面疙瘩汤。”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放着满桌的好菜不吃,偏要喝什么疙瘩汤。
面疙瘩汤是他从前在北河村常做的,不需要放多少调料,清清淡淡的就很好喝。
陆寒柏无奈起身,“那我去做。”
“你吃饱再去,我不着急!”姜却云赶紧拦住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呢,哪能这时候就离席呢?
陆寒柏却等不了这一会,让姜却云饿着肚子等他,他可做不到。
“我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吃,一会再喝汤,就我们两个的时候!”姜却云拽拽他,故作很小声地说着。
陆寒柏瞬间笑了起来。
他爱极了姜却云做这样的小动作。
桌上并非一道姜却云想吃的菜都没有,相反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菜,只是没有面疙瘩汤,他总是有点不太高兴,但并不碍事。
“吃鱼。”陆寒柏给他夹一筷子。
“是你捞的吗?”姜却云无理取闹。
陆寒柏失笑:“再欠你一冬天。”
姜却云鼓鼓脸,没再多说。
常有亏欠,才常能惦念。
鱼肉刚到鼻尖,姜却云就扭身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崽儿来探头探脑咯~
第52章 如果要留下我。
一瞬间, 陆寒柏感觉心都跳出来了。
“都不许动筷!”他沉声吼着,“南星!”
陆钰被吓得不敢动筷,紧绷的小脸上还带着些惶恐与不安,他也怕小爹中毒。
南星闻声上前, 将所有的饭菜都探一番, 还放出自己的妞妞闻了闻, 小胖妞对没毒的东西不感兴趣,又扭扭屁股钻回老窝了。
姜却云被那大胖虫恶心的又是一阵干呕, 饭菜是肯定没毒,他八成是被恶心到了。
“主子,饭菜没毒。”南星说得有些迟疑,“会不会是正君身体有些不适?奴婢来把脉试试?”
姜却云摆摆手,“这鱼腥气的很,想来是许久没吃的缘故,现在闻不到, 也不觉得难受了。”
陆寒柏立即使眼色,素质识趣把鱼撤下。
姜却云喝了口茶水, 竟是半点都不难受了, 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似的,丝毫不适的症状都没有了。
好好的除夕,怎么能因为这点小插曲就闹不愉快?
姜却云率先打圆场,大口吃着素菜, 气氛倒是重新热络起来, 再不似方才那样冷凝严肃。
他有些好笑的想着, 若是刚才他解释的再慢一步, 那些厨娘怕是要遭殃了。
“除夕宴不能没有酒,我们得吃一点。”姜却云扬声说着, 示意素质把他买的酒拿来,“得吃点,以表庆祝!”
家里这些人都以姜却云的话为主,他都说要喝了,那自然没人能拒绝。
桌上的三人碰杯,瓷杯被磕碰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并不明显,却带着别样的美感。
这彰显着他们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往后都是全新的每一天。
若是往常,姜却云必然要吃醉,但今天却格外安分的只喝了三小杯,只有是一点点微醺。
倒是陆寒柏,明显比平时吃得多。
姜却云把他扶躺下,轻轻给他擦着脸,半真半假的抱怨着,“早知道就不要你吃酒了,还要累得我伺候你,你可真讨厌。”
“真的讨厌我?”陆寒柏嗓音含糊,带着些薄醉,眼睛却紧紧盯着姜却云,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印在心底。
这种痴迷的眼神,姜却云见过很多,但没有谁让姜却云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唯有眼前人。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姜却云弯弯眉眼。
对方认真问时,就得认真回应。
不该逗嘴时就得老老实实说话,他不想陆寒柏误会,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不愉快,他都不想对方体会。
陆寒柏无意识扬起唇角,俊眉舒展,清晰的轮廓因为带着些薄醉,反而更吸引人。
“抱歉,因为我,让你也难过了几日。”陆寒柏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他会怨自己而躲开。
“是有一点点,但我不怨你。”姜却云握住他的手往脸上贴了贴,声音轻柔,“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要做什么,我都能坦然接受,都能理解。”
所以,你不用因为那点小事就为难。
他从前那短暂的一生,从未被人珍而重之,故而遇到陆寒柏,他才惊觉被本就很好的人妥善对待,是多么难得的事。
何况世间事并非非黑即白,不管陆寒柏是何心思,他都会心怀感恩。
一番话,说得姜却云几欲落泪。
陆寒柏更是感动不已。
他没想到姜却云能说这样的话,在他看来姜却云需要被妥善安置,精心细养,他的犹豫和纠结都来于胆怯。
胆怯自己不能真真切切护住他。
胆怯自己会为此而后悔。
即便是上阵杀敌,他都从未害怕过。
从未。
“是我不好。”陆寒柏说,“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不能护住你,我会恨自己。”
姜却云弯弯眉眼,“你有你的选择,我也会有我的选择。柏哥,如果你要留下我,那就放过我。”
他知道陆寒柏没真醉,只是酒意上涌让他有些微醺晕头,实际上他们的对话,他都能听到。
但姜却云要假装不知道。
他要听的不是“如果我不能”,而是“我一定能”。
他得想办法逼陆寒柏一把。
他这样从孤儿院里爬出来长大的野草,不可能看到机会却不抓住,不管京城有什么艰难险阻等着,他都得去。
陆寒柏不说话,故作沉睡。
姜却云也不再多说,帮他盖好被子,抬脚走了出去。
他心里有点猜想,但还不确定,需要有个人帮他证实。
“南星。”
“正君。”南星抬脚走来行礼,“正君还不休息?可是需要奴婢打药浴给您泡脚?”
姜却云微微摇头,“你可是懂些医理?”
南星点头应是。
“那正好,你帮我把把脉吧。”姜却云说。
“是。”
南星恭敬上前,指尖落在他手腕时,她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特意缓了缓手指重新号脉。
但不管是缓缓手,还是换换手,她号到的脉象都是如珠走盘,流利圆滑。
她面带喜色,“正君!您这是——”
“别说话!”姜却云低声打断她,“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我不想影响他的决断,成为他的拖累。”
南星心头一凛,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主子不打算带正君回京吗?
那正君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这穷乡僻壤之地,如何能好好养身养胎?
听正君这话,大有在水乡镇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成人的意思,这如何能行!
“你不要说。”姜却云再次提醒她。
“……是。”南星有些心虚的应了一声。
她是一定会说的。
两人同时想着。
姜却云没错过南星脸上的慌乱和心虚,知道她肯定会告诉陆寒柏。
她和素质明面上是跟着他的婢女,实则依旧听从陆寒柏的命令,不可能真对他隐瞒这种大事。
“退下吧。”姜却云说。
“是。”
翌日,新春。
串门拜年要在年初一之后,今天都是各家关起门来过节。
姜却云表现的很正常,就像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在算计什么。
“父亲,小爹,新春快乐!”
陆钰小跑着到他们面前讨喜,还不忘拱手作揖,穿着亮眼的红色夹袄,整个人像是漂亮的年画娃娃。
姜却云弯起眉眼,唇畔带着笑意,“给你个小荷包,是我和你父亲一点心意,新春快乐,希望你能长高长大,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多谢小爹!”陆钰欢喜的很。
银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今日得的银子,总是更特别的。
陆寒柏沉默不言,视线总在姜却云身上打转,他从未觉得这样难熬过。
他很想问那句话究竟是何意,也想问这样大的事为何要瞒着他?
可想来想去,无非就那一个回答。
姜却云在体谅他。
“柏哥,你想什么呢?”姜却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厨房饭菜都做好了,我们该吃饭了。”
陆寒柏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想和他亲近些,再亲近些。
饶是他都觉得神奇,看到姜却云,他总是想贴近。
酒足饭饱。
姜却云和陆寒柏牵手在屋里走圈圈。
他吃得多,没走两步就觉得腿沉得厉害,双臂抱着陆寒柏的手臂,被他使巧劲带着走。
“夫君,你背我吧,如此也能算两人份的走圈圈。”姜却云忍不住耍无赖,腿都懒得蹬了。
“不许偷懒。”陆寒柏直接拒绝,“得快些消食,否则夜里又要不舒服了。”
姜却云可不管这些,眼看叫夫君没用,就只能继续撒娇攻势,腻在他怀里撒泼打滚,恨不得融进他骨血里。
陆寒柏被他腻得烦,脸上却无意识扬着笑,爽得很。
“你惯会闹我。”陆寒柏蹲下身,示意他爬上来。
后背的重量并不重,却沉甸甸的。
陆寒柏不敢随便晃,更是只能稳稳当当地背着他在屋里走,“这样可舒心了?”
“夫君你真好,我要这样趴在你身上一辈子,好吗好吗好吗?”姜却云嘻嘻笑着,还不忘在他脖颈重重亲上一口,发出好大一声啾。
陆寒柏呼吸骤然一沉,哑声道:“想让你好好休息,不许刻意招我。”
姜却云垂落的双腿忍不住晃了晃,声音软得恨不得腻死人,“哪就刻意招你了呀?你是我夫君呀!我想亲就要亲嘛!”
“好好说话,又故意恶心我?”陆寒柏原本那些旖旎心思荡然无存,只有对他的无奈。
“老说我恶心,我就要恶心你,哕哕哕……”姜却云趴在他脖颈处放肆作呕,哕着哕着他竟真有点难受了,默不作声地抿紧了唇。
“怎么了?”
突然就没动静了。
姜却云摇摇头不语,额头抵在他肩膀,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越想越丢脸,他居然把自己弄反胃了。
身体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姜却云猛地凑头看他,狐疑地看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没有,怎么可能呢乖乖?”
“哦……”姜却云半信半疑,继续窝着。
没一会,身下人的肩膀再次震动。
姜却云这次搂紧他脖子,直起上半身,像是扭着的美女蛇似的攀到他面前,扒拉他眼皮,“陆寒柏!你就是在笑!你好可恶,居然还要背着我笑!”
被发现了。
陆寒柏便直接放肆大笑起来,震得他抽后背上的姜却云也跟着动。
笑意会传染,姜却云也忍不住搂着他脖子笑起来,直笑得他肚子都有些抽才停。
他瓮声道:“柏哥,京城的年节也像这里这么热闹吗?”
“这里如何能与京城相比?”陆寒柏嗓音轻缓带笑,“你会喜欢那里的。”
这话无疑是在说,他会带姜却云回京。
但紧接着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众筹捶大柏树~
第53章 还有什么以后?。
“你什么意思?”
姜却云几乎怀疑他耳朵出问题, 他挣扎着从陆寒柏后背跳下来。
原本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苍白与慌乱。
什么叫有机会会带他去京城?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何必还要回头再找机会?既然能说出这话来,是明摆着这次不打算带他一起回京城了?
那他们还有什么以后?
陆寒柏垂眸看着他, 轻声道:“京城风波诡谲, 我着实怕你遭罪, 你等等我,等我把京城的事彻底处理好。”
“我为什么要等?”姜却云觉得呼吸都裹着痛, “因为我说我能理解,能接受,所以你就真打算丢下我?”
你竟然真打算丢下我?!
他承认当时在陆寒柏面前说得话有做戏的成分,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温婉大方,实际上他心口不一,卑劣至极。
说那些无非是在示弱装可怜,本质是希望陆寒柏能更放不下他。
却不想, 那番话反而起了反作用。
反倒是让他被丢下了。
“阿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寒柏紧紧握住他手腕, 试图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我只是想把京城的危机平扫,再把你接过去,那时候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度日就好。”
姜却云冷笑连连,“所以在你眼里, 我还是从前那个好吃懒做, 不能同甘共苦地恶毒人?陆寒柏, 你究竟在心里悄悄给我下过多少定义!”
他不想吵。
他很害怕争吵, 怕歇斯底里的自己看起来狼狈又可怕,怕陆寒柏会就此厌恶他。
可他又很破罐破摔地想, 如果要厌烦他,那就早点厌烦好了,不至于日后越陷越深,剥离的时候连骨缝都跟着痛。
“你冷静些,先别生气……”陆寒柏迫使自己冷静,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不愿姜却云在此时动怒。
原本他确实在犹豫,有一瞬间也做出了决定,直到他从南星那里听到了那件事。
在京城,一尸两命的事他见多了。
他无法把姜却云放在危险的表面,让别人都盯着他,惦记着他。
狠厉的手段确实能震慑很多人,但也总有些人会宛若阴暗地域的毒蛇,死死盯着他们,难保姜却云不会吃亏。
他怎么能就这样把他带回京城?
“你总这样出尔反尔,到头来却是我像疯子……”姜却云慢慢推开他的手,眼尾的睫毛被泪水浸湿,一簇簇粘着,看起来很是可怜,“我没有想过为难你,可你连和我商量都不愿意,我还是让你为难了对吧?”
他为自己之前说过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抱歉。
那分明不是他的本意,却虚伪无比的故作姿态,到头来还是自己受伤害……演这一出戏,真是够丢脸的。
“别这样好不好?一切都只怪我没有和你商议,你打我骂我都好,别真恼我,求你。”陆寒柏从后紧紧抱住他,他不敢松手,生怕这一松就彻底玩完了。
“放开我吧。”姜却云有些疲累的握住他手腕,“我根本没有力气和你吵架,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他不想对喜欢的人说难听的话。
他已经在尽力忍耐了。
被抛弃是他的宿命,早就该习惯的。
如今闹成这样,无非是他对陆寒柏心存幻想,以为对方会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做,却不想对方打破常规,根本没中计。
破防的是他。
该受着的也是他。
陆寒柏怎敢在此时放手?
他比姜却云还要了解他自己,他的情绪已然不稳定,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他此时放手,那他就再没有握住这双手的机会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放手。”陆寒柏说得斩钉截铁。
“就当我求你好不好?”姜却云仰头看他,摇摇欲坠的眼泪本就挂在眼尾,顺着他仰头的动作从眼角滑落,“我已经很难堪了,我不想变得更讨厌。”
他无法接受无理取闹的自己。
好恶心,好讨厌……
那行掉落的眼泪,像是一锅烧滚的热油,直愣愣地泼在了陆寒柏心上,烫得他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别恼我,别不理我,求你了阿却。”
“别求我,不用求我……”
姜却云声音很轻,到底还是答应了。
他不愿看陆寒柏难过,不愿看他低声下气地求自己。
他们之间的天平不该失衡。
陆寒柏默默退了出去,将主卧留给姜却云,迎着屋外的寒风,他陷入了沉思与反思。
这件事是他做错了。
姜却云那番话是真心实意的,但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别隐瞒他。
偏偏他抛开了前提,将人伤重了。
“主子。”
看到他出来,风肃和素质恭敬行礼。
陆寒柏按了按胀痛的头,沉声道:“好好照顾他。”
素质温声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担忧,“主子,京城那边的人未必敢对正君出手,您或许该再好好考虑考虑。”
方才的争吵他们都听在心里。
两人看似争吵,实则都在为不能理解对方而难过。
主子的犹豫没错,正君的愤慨也没错。
可若真要揪个人出来挨打,那就只能怪那些作恶之人,好端端的日子莫名就坏起来了。
“此事我会再考虑,明日请大夫来小住。”陆寒柏说。
尽管他们都不愿争吵,但姜却云如今的身体耽误不得,得有大夫在这里陪着才行。
风肃:“主子,不如属下跑一趟京城,请御医来?”
“不必了。”陆寒柏摇头,“不值得再跑一趟。”
风肃一冷,与素质对视一眼,两人心下了然,明白主子这是彻底决定了。
分明是该欢喜度日的一夜,两人却分了两屋,彻夜未眠。
天将将亮时,姜却云撑着身子坐起来。
昨晚闹得那样激烈,他还说了好些不好听的话,于情于理都得道歉。
南星听到动静推门进屋,见他起身连忙上前搀扶,“正君起得这样早?您该好好休息才是,身体可有不舒服?爷知晓您昨日动了气,已经请大夫到家里了。”
“我想吃咸口的点心,你去拿些来吧,我先洗脸。”姜却云嗓音沙哑,说话时还带着些疼,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是。”
南星赶紧去厨房吩咐,顺便让小丫头端水进屋伺候梳洗。
洗刷过后,姜却云坐在镜前享受婢女的梳头按摩,心里却惦记着陆寒柏请大夫这事。
他其实有些怀疑,南星究竟有没有把他怀孕的事告诉陆寒柏,像又不像……他也有些迷茫了。
“大夫这样早就来家里了?”姜却云问。
“是呢,爷说担心您的身体,一早就让云管家把大夫请来,说要在家里小住呢。”小丫头一直在外面伺候,不知道昨晚的事,听到的也都是她该听的,对姜却云自然也没隐瞒。
可这话落在姜却云耳朵里,就变味了。
他反而更确定,陆寒柏知道了他怀孕,不仅没改变主意,而且还为着他能在水乡镇好好养身体,甚至把大夫请到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彻底要把他留下的意思。
他不该说那些违心的话,显得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可笑。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也是他最后的退路和想法。
南星端着点心和一碗清淡咸香的参汤进来,小心放到桌上,说着话还不忘小心看他脸色。
“鸡汤是天不亮时爷吩咐厨房煮的,您就着甜心吃吃看,如今万事都不如您的身体要紧。”
“帮我谢谢他。”姜却云轻声说着,对吃食没有挑剔。
他自幼学到的本事都是如何爱自己,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身体过不去。
道谢。
在他们之间是很生疏的字眼,但早已做好决断的姜却云,已经决定不在意这些。
南星不敢随便说话,只捡能回应的回,“那您赶紧尝尝,您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想吃汤面,不想吃肉,别做腻了。”
“是!”
他愿意吃饭,整个陆家都是欢喜的。
得知他和自己道谢,陆寒柏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却还是硬生生受着了。
在没想清楚时,就胡说八道,活该他被疏远。
直到得知姜却云吃完饭,陆寒柏才敢到主屋里见他,还带着大夫一起。
大夫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道:“正君虽体弱,怀相却是不错,只是为避免动胎气,近日还是莫要动气的好,老朽会再开几贴汤药,无虞。”
“多谢。”陆寒柏颔首。
云澄便很快把他送了出去。
其余人也都退出去了。
陆寒柏看着他脸色,轻声问道:“早膳用得还好吗?午膳想吃什么?厨房那边我会都安排妥当。”
“暂时没想到,等我想到会和厨房说的,你不用管这些琐碎的麻烦事,我这里还有你送来的人,她们都很好。”姜却云没看他,声音很轻,自带一股疏离与躲避。
分明回应的很齐全,却像是在做分割。
“你我”都分得很清楚明白。
“你昨晚应过我的,不会恼我不理人。”陆寒柏有口难言,只能继续认错,“我昨夜深思过,与其让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回京是最好的打算。”
姜却云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面上却依旧冷漠淡然。
他轻声道:“我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我的本意不是要你为难,你所有的决定定然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也决定接受。”
他抬眸与陆寒柏对视,眼底带着些泪意,更多的却是释然与解脱。
就好像他已经不在意走不走,不在意眼前这个人了,所以他才会说不在意这件事了。
“你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陆寒柏问这句话了。
也终于体会到了姜却云那时的怔愣与崩溃。
作者有话说:
大柏树:我的婆娘!
众筹哄婆娘咯~~~
来晚了(下跪.jpg)掉包包补偿一下~
第54章 把休书给我吧。
不在意是什么意思?
不在意究竟是不在意了什么?
轮到陆寒柏满腹狐疑时, 他才知晓究竟有多无助。
姜却云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无所谓的意思就是,你不用打破计划为难带我走, 而我也不打算跟你走了。”
说出这番话时, 他心头并没有松懈。
因为这并不是他的最终想法, 他和陆寒柏还有一场心理博弈。
凭什么一切都得听你的?
凭什么我的意见和想法不重要?
凭什么你想带我就得跟你走,你不想带我就得留下等你?
“好, 不走就不走,我们都在这里,继续在这里生活也不错,你县城的铺子也越来越好,我们还能到县城买宅子,日后不管是想去府城省城还是京城,我们都一起去……”
陆寒柏絮絮叨叨地说着, 向来饱含深情的眼此刻带着脆弱和乞求,不敢错过姜却云一点表情。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事情的走向就截然不同!
“不。”姜却云轻声拒绝了他, “我不跟你走了,我也不需要你带我走了,不用依附你,我自己能在这里过得很好。”
向来漂亮的脸上带着疲惫和苍白。
声音明明很轻, 轻到就像是春日里一阵微不足道地风, 却很重很重, 重到几乎要把陆寒柏的脊柱压弯。
陆寒柏忍不住握住他双手, 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急切道:“你可是还在恼我?我知我当时的决定有些片面, 我已经知错,也深思熟虑了,我们同去就好,我会把京城琐事都处理好,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恼吗?
必然是恼的。
但恼完就只想着如何报复反击了。
此时看着陆寒柏低声下气,他却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不该闹到这种地步。
但他不能不这样做。
“柏哥,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姜却云依旧是那副看破世俗地表情,“我理解并接受你的决定,你什么时候回京?”
陆寒柏此时并不想提这些。
如果情况允许,他甚至希望“回京”这件事从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或者他希望能回到过去,阻止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他就像是得了恐慌病症,如今听到“京城”两字,就有些紧张,想发疯。
“我不回,阿却我们谁都不回去了,行不行?”陆寒柏哑声,语气里浓浓的哀求,“我的本意不是伤害你。”
但他还是做了伤害他的事。
这是他的错,但他不想承担错误带来的后果,那会让他失去姜却云。
他们如今的每一句对话,都像是在道别,他不想这样。
姜却云静静看着他,唇角微微起一些,声音也带了些温度,“柏哥,你别这样,我只是希望你在回京前答应我一件事。”
“你才是,别这样,别对我这么残忍。”陆寒柏剑眉紧蹙,破碎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几乎能猜到姜却云要说什么。
但姜却云不会在此时心软。
故而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要走的,能不能先把休书给我?来年我还能再嫁的。”
说到再嫁,他眼底好似还闪着星光。
一瞬间,陆寒柏如坠冰窟。
他怔愣看着姜却云,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赤红的双目早已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你不能这样对我……”陆寒柏有些崩溃。
他想像呵斥下人那般发疯。
但看着姜却云柔顺伤心的模样,他就连句重话都说不出,他如何舍得?!
是啊。
陆寒柏此时才彻底明白,他如何舍得?
他连对方的皱眉都会觉得痛,当初怎么能对他说出那样的狠话?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虽然成婚有了夫夫之实,外人也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我会说是我犯了错,跟你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名声。”姜却云脸上的笑很勉强,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
陆寒柏心口疼的厉害,他哑声询问,“那你的名声怎么办?”
姜却云笑笑摇摇头,“我没关系,好歹还有点模样,想来应该能找到愿意娶我的。”
杀人诛心的示弱话他不是不会说。
就当他狠心吧,他必须得狠狠激陆寒柏一把。
事情若成最好,就算成不了,那对自己也是好事。
“嫁娶?”陆寒柏终究是忍不住冷笑,他用力捏住姜却云下巴,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想带着我的孩子叫别人爹,姜却云,你是真想挨教训?”
痛苦烧灼着理智,让他想要怒吼出声。
但他只能隐忍压抑,直到此时此刻,发现他真有离开自己的打算,那股惊惧与痛苦才让他发出悲鸣。
只是,话已涉及到孩子……此架必吵。
姜却云冷冷推开他,撕开那层表象,质问道:“所以你明知道我有身孕,却还是固执己见地打算丢下我?在你所谓的计划里,你竟然真的打算丢下我?”
你竟然真的要丢下我?
他所有的委屈悉数化作这一句话。
他嘴上说着理解没关系,可哪有人能真的接受自己被丢下?
压抑几日的泪腺彻底崩颓,眼泪争先恐后的流出来,他拼命去擦拭,但泪水早就将他的衣领打湿。
他到底该如何诉说他的难过?
除了流淌的眼泪,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陆寒柏仿佛能感同身受,他眉心始终紧皱,深吸气的同时,热意攀上眼底,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淌了出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别再难过了,求你……”
他这一生从未乞求过什么,直到这时才明白,报应总是会在悄无声息地时候到来。
他也终究迎来了他的宿敌。
姜却云脸颊被粗糙温热的大手捧着,眼泪从他的脸上划过,落在陆寒柏手上。
连接着两人的湿意却像滚烫的岩浆,烧灼着彼此。
“我们一起回京可好?不,事到如今回京与否还有什么要紧?我们是永远都要在同处的。”陆寒柏低声说着,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我以性命与权势起誓,往后再不随意做决定,事事以你为先,定都会问过你的意见,只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爱人冷淡疏离,头也不回的对他放狠话,这叫他如何能不害怕?
事到如今,万般事都不如一个眼前人。
陆寒柏又怎会不知他栽的如此彻底,可除了接受他别无他法。
因为比起栽跟头,他更怕失去姜却云。
原来这一年的相处,他早就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好过分……”姜却云哭泣声中带着浓浓的抱怨。
不管是愤慨还是抱怨,只要依旧对他抱有情绪,那便是破冰的开始。
陆寒柏紧紧抱住他,切切实实喜极而泣,额头抵在他肩膀处,分明是高大的身躯,此时却脆弱无比。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怪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再说那些了。”陆寒柏终于明白话本里那些人为何总会落泪。
此时此刻,爱人的嗔怪与拳头,对他来说都是恩赐,让他热泪盈眶,想感谢世上一切。
姜却云颤抖着身躯哭泣,那些话真假参半,却也都是他的心里话。
他如何不委屈?
他怎会不委屈?
他贪恋地被陆寒柏紧紧深拥,心中却在默默道歉。
他如韧草般迎风生长,早就将自爱练得炉火纯青。
哪怕今日错失良缘,也绝不先低头,就只有对方低头求他施舍爱的份。
他攥进手里的,必须是唯一真挚且纯粹的,容不得有半点瑕疵。
所以,他必须得逼陆寒柏一把,必须让他明白此时的自己是如何重要,便会与他紧绑,永不分开。
“我也有错,不该说违心的话。”姜却云攥紧他衣裳,哽声道歉,“我们都有错,所以这件事能就此揭过了。”
陆寒柏抬起头,垂眸看他,通红的双目让他看起来可怜几分,“果真?你愿意揭过此事原谅我?”
“我们之间不该用力计较这些。”姜却云笑弯眼睛,这可是真心话。
他的本意就是要陆寒柏爱他,现在他得到了。
陆寒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再没见过比姜却云还要好哄的人,竟这样可爱的就原谅他了。
虽然有些小算计,但也很可爱。
目的达成,姜却云是真要翻篇的。
他就着陆寒柏的手抹了把眼泪,问道:“那回京的事如何安排?”
回京二字一出,陆寒柏手都抖了抖。
他苦笑一声,“今日能否不说这些?我一听到回京的事便心慌,你害我如此惊慌,是不是该好好安慰我?”
“这自然是能的。”姜却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给你倒茶。”
陆寒柏顺势坐下,只觉得上阵杀敌都不如这一日的争吵来得惊慌,连腿僵了都不知道。
实际上,吵架过后姜却云原是有些尴尬与心虚的,但陆寒柏示弱示的太理所应当,态度也一如往常,竟让他半点尴尬不起来。
阴郁一扫而空,空气中只剩从前的鲜活。
他把茶水递给陆寒柏,面带讨好,“夫君,您喝茶。”
陆寒柏赶紧接过,并顺势扶着他坐下,他不由得自嘲,“我如今哪敢使唤你,骑我头顶的事你都没少做。”
“那是你老摁着我腰,不是你非要那样吗?”姜却云面颊绯红,说起这事还有些愤慨,抬手就捶他,“我一直在不要!不要啊!”
青天白日,他到底为什么会和陆寒柏聊这些!
陆寒柏可不会放过他,捏着他的脸晃了晃,“谁让你舒服的很,在我嘴里放肆多回?那我如何能拒绝你?”
“夫君不还是一样吗?总压着我舌根横冲直撞!”姜却云羞赧至极,想都不想的控诉着。
陆寒柏眼神骤变,黏腻的视线落在他殷红的唇上。
啊……
作者有话说:
姜姜姜(叉腰):我聪明的很!
大柏树(抹泪):我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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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京回京回京。
回京之事避无可避。
陆寒柏逃避了两日, 才敢正视此事。
此时已是年初三,陆寒柏很快就安排底下人做事,回京本就是他们一直在准备的,一声令下就能将所有的东西安排好。
“家中这些都无需动, 只带些必须的衣物就好, 沿路都有驿站与客栈能住, 银钱带足就是。”陆寒柏说给云澄听,“京城来的御医还要多久到?”
“御医?”姜却云诧异望去。
陆寒柏没说话, 云澄先开口了,他笑道:“是呢,爷前几日就命人去接御医了,为的就是您的身体。”
这时间稍微一推,就知道大概是在知道他怀孕就开始安排了,做不过也就那几日。
姜却云心里熨帖得很,只要陆寒柏惦记他, 他就高兴。
见他面露喜色,陆寒柏轻咳一声, 半真不假地呵斥云澄, “不许多话。让他们尽快赶路,既然赶不及,那就半路时碰面,一切都得以正君身体为主。”
“是。”云澄应声。
“其余你看着安排就是。”
云澄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如今家里这些人能带走的不多, 多数都是在这里买来的, 近身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 倒也方便。
回京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云澄,他也安排的很好, 一连几日,家里都井然有序地忙活着。
姜却云没什么要带回京城的,但他也有需要安排的事。
早在这之前,他就有留意靠谱的管事,为的就是他离开后,自己的铺子能依旧有条不紊,就算无法更上一层楼,至少能安安稳稳的存活着。
陆寒柏得知此事嘴上虽没说什么,却明白自己是结结实实被算计了一把。
不过,心上人的算计哪里叫算计,分明是极致情致。
他都能接受。
陆家这段时日很忙碌。
陆钰也从教书先生那里简单知晓了他家里的情况,虽然格外震惊,但也不知该和谁说,就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渐渐竟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如今倒是真有几分小少爷的气质了。
只是他还惦记着从前的朋友们,他只是搬到镇上,和朋友们就鲜少见面了,更不用说他要去京城了,那怕是此生都不能再见了。
思及此,他还是找到了姜却云。
“小爹,我有事想和您商议。”
“你说。”姜却云招呼他到跟前来,他不想陆钰觉得自己有孕就疏远他了,“是什么要紧事,都得来跟我商议了?”
陆钰只有在他面前才敢撒娇,小屁股紧贴着他坐下,轻声道:“我还没有向杨多只和余小胖告别,我想和他们见面,能让他们到家里来吗?”
父亲说了,这种事都是小爹做主,谁要来家里,小爹愿意才行。
姜却云一脸理所应当,“当然可以,你可以让家里的马车把他们接来,在家里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如果那两个孩子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来日自然也会有再见的一天。
“多谢小爹~”陆钰轻轻抱住他腰身撒娇,小手还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意在和妹妹打招呼。
他想要妹妹。
陆寒柏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底下人去安排,把那两个小家伙给接来。
之后的事,自然就不归他们管了.
本就是年初,镇上邻里也都有互相送礼,陆家身为这片的富贾自然也受到了贺礼,云澄都按照规格送了回去。
陆家准备的动作很大,加之有这些人情往来走动,邻里自然都能察觉到他们要走。
就连县令也知晓,提前过来欢送了。
“这是下官带的一些吃食衣物,年初事务繁忙,怕是不能到城门欢送,只能今日匆匆赶来,望大人恕罪。”县令姿态很卑微,但也不过分谄媚。
“不必多跑一趟。”陆寒柏神情淡漠,骨子里的倨傲让他不会以同种姿态回应,却也不至于刻薄。
县令面色如常,恭敬道:“这是下官该做的,多阳县一应事务下官都会尽心竭力。”
只是若是事情超出多阳县,那便不能他能管制的,就得眼前这位帮忙了。
希望他能看在同在多阳县度日的情分上,能多多少少庇护他一切,自然他也会坚守本职工作,绝不违法乱纪。
“你心中有数就好。”
陆寒柏摆出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来,反倒是让县令感慨颇深,更是忍不住连连表忠心。
县令知晓平日里没来往,此时贴上来有些不好看,略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四周的邻居竟然都围在家门前,似乎是有些好奇他们怎么突然要搬走,这才刚来镇上没多久呢!
云澄笑言几句,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姜却云身体微弱,怀相却不错,即便如此陆寒柏还是很担心,多留几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干脆等御医到了再回京。
得知刚落地就可能要立即返京的御医:“…………………………”
他这把老骨头是真禁不住使唤啊!
十五这日……不是清晨。
姜却云最近嗜睡的很,每日都恨不得睡七八个时辰,他能在午日前醒来就是好事。
“我不是说让你喊我吗?你都不喊的,起得晚就不能怪我了呀?是不是?你说话啊柏哥?陆寒柏?你嫌我麻烦是不是?”
被点到名字的陆寒柏,双手给他穿着衣裳,系着腰带,嘴里还叼着要给他束发的发带……婢女们正在收拾姜却云常用的物件,没人管得及他们。
陆寒柏不语,只一味的给他穿衣束发,将发带稳稳绑紧,又扣上白玉冠。
这才稍用力捏捏他的脸,“就会闹性,你比阿钰还不如。”
“哪能呢?我乖得很。”姜却云含糊应着,眼睛还朦朦胧胧睁不开,像是撒娇一样。
“惯会使性子,你是我家的祖宗。”陆寒柏握住他的手亲了亲,“屋外风冷,你先在屋里等着,待外面收拾妥当再出去。”
姜却云懵懵点头。
陆寒柏到屋外看情况,外面收拾的动静很轻,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把所有的东西都往马车上搬。
素质把一碗热面端到他面前,轻声道:“正君吃碗热面暖暖,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是清汤面,没有油花,您尝尝。”
姜却云虽然能吃能喝,但也能挑剔了些,连面条都不能沾一点荤腥的臊子,否则就要吐。
清汤寡水的面他最爱了,感觉连菜叶都是甜的。
他心满意足地吃完小灶,陆寒柏就进来了。
他将宽大厚实的披风盖到他身上,连帽子都给他戴好,帽檐的风帽遮住他额头,只露出半张俏丽的小脸,嘴巴还张张合合想说点什么。
“闭嘴,别灌风。”
陆寒柏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将他的头扣到胸膛处,省得冷风灌进他身体里,总是麻烦事。
走出大门,门前停放着一排马车。
为首一辆普通马车开路,中间则是一辆装潢漂亮的宽敞马车。
姜却云使劲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傻笑起来,“好好看啊,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那是战马吗?”
陆寒柏便调整姿势让他趴在肩头,“我在城郊有马场,你若是喜欢,回京后就带你去玩。”
“我都不会骑马呢。”姜却云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他只是听说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上学,都能学骑术,想想都很幸福。
陆寒柏嗤笑:“这算什么?夫君马场都有了,自然也能教你骑马。别再说话了,省得腹痛。”
姜却云点点头,窝在他颈间不说话了。
他在笑。
看到了排着的马队,看到了漂亮的马车,还看到了随行伺候的仆从,比平日里的排场要大许多许多……这些都是他日后最寻常的生活。
这叫他如何能不高兴?
明明有更好的生活却不把握住,那才是蠢货行为。
他都被养得娇气成这样,怎么能真在山沟沟里过一辈子?
“这都要怪你。”
一进马车,姜却云就念叨了一句。
陆寒柏帮他整理着头发,听到这句抱怨都气笑了,抬手就捏他的脸,“怪我?什么事就又怪上我了?”
姜却云说得理直气壮,“我从前能吃苦的,我可能吃苦了,我上山下河,我什么都能做,被你养得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