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登门拜访王妃。
御厨们看到他进来, 都吓坏了。
纷纷猜测是不是哪道菜让他吃得不愉快了,还是有什么新的指示,但不管是什么,贵人踏足这里, 就足够他们惊慌了。
毕竟, 即便人人都说王妃是非常好的性子, 可架不住身后还有一位难以预测的王爷。
凝滞的气氛让人有些不舒服。
姜却云美眸微抬,轻声道:“我来给王爷做饭, 你们随意即可。”
“给王爷做膳食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哪里能让您亲自动手,就交给我们来做……”
御厨的声音越来越轻,神情也越来越畏惧,因为这位据说脾性温和的王妃,正神色不耐地看着他。
“如果你们能做出让王爷合胃口的饭菜,还用我站在这里?”姜却云声音很冷淡, 他鲜少用这般刻薄的态度说话,但想到陆寒柏食欲不振, 他便控制不住情绪。
或许是出于担忧, 或许是因为孕期的缘故,他知道自己早就不似从前了。
竟也能将等级制度接受良好,大概是因为身处上位的缘故,换做他在底层, 估计早就怒骂苍天不公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恶心。
厨房的人顿时全部跪地, 嘴里喊着求饶啊饶恕的话, 就像面前的是什么阎王饿鬼一般。
姜却云闭了闭眼, 轻声道:“都起来吧,我若是需要你们, 自然会开口,此刻就安静各司其职吧。”
“是,王妃 。”
南星和素质在旁观看,若是有需要便会立即打下手,多余的话半个字都不多说。
姜却云并不知陆寒柏究竟为何食欲不振,就连御医都看不出问题来,只能将此归结为时气所致,那他就只能做些顺应时气的吃食。
在厨房简单忙碌一通,姜却云特意换了身没有食物气的干净衣裳才敲响了书房的门。
“柏哥?”
“怎么过来了?冷不冷?在屋里等我就是了,正好我也准备过去。”
听到姜却云的声音,陆寒柏忙不迭起身把人迎进屋里。
姜却云眉眼弯弯,“我给你做了清淡的饭菜,你吃吃看,如果还是不想吃,我再做其他的。”
陆寒柏眼神落在素质手里的食盒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满,那些没用的东西,居然让他的阿却进厨房——
“是我执意要做的。”姜却云赶紧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脑袋掰向自己,“我都这般贤惠了,你在想什么呐?来吧来吧,吃饭吧!”
素质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最上层的是一盅银耳雪梨汤,这汤清甜,如果放在下层很容易被菜串味,那就白熬了。
食盒里多是素菜,且都是最清淡基础的做法,生怕添了任何油腥肉渣,都会让他不舒服。
姜却云示素质几人都出去,他轻轻对着饭菜扇了扇,让香味飘进陆寒柏鼻子里,小心询问道:“闻着好不好?想不想吃?难受不难受?”
“不难受。”陆寒柏笑笑,几顿饭不好好吃倒是也没什么,只是那双圆润的双眸总是忧心忡忡,他心疼的很,“想来,我是惦念你亲手做的吃食了。”
姜却云闻言眼睛一亮,旋即有些内疚,“是我不好,最近总是没精神,没早点想到给你做饭,你想不想喝面疙瘩汤?我晚上给你煮?”
陆寒柏并不想喝,但他还是点头了。
他自然是舍不得姜却云为他做这些,可若是能缓解担忧自己的情绪,稍微做些事也无妨。
“他们与你可聊得来?”
“还不错,魏姑娘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我还以为她会和魏大哥一样。”姜却云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好。”陆寒柏捏捏他脸颊,将这些饭菜都吃完了。
也是他这段时日吃得最舒服的一餐。
听闻寒王府的门打开,并进了客,京城的权贵们瞬间便坐不住了。
想讨好寒王是一回事,更要紧的是,他们都想瞧瞧那位寒王妃,究竟是何模样。
寒王不近美色,朝堂人尽皆知。
那时便有不少官员动脑筋,想把自家女儿男君嫁给他为皇妃侧妃,偏偏寒王早早就进了军营,直接将整个前朝都抛下了,何况是美色?
之后在军营前线大放异彩,将北域打的节节败退,收回数座城池,甚至打得北域未来百年都得上供……但无论是到哪里,都从未听闻寒王的艳事。
偏偏到民间三五年,就娶回来一位农家小哥儿来,还成了正儿八经的王妃?
这叫世家的小姐男君们如何能轻易接受?若是不看看这王妃到底是何模样,她们怕是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莹莹,我听闻你阿姐前几日去见寒王妃了?不如你也带我们去拜见如何?到底日后要常相见,总得先见见王妃的脸,省得日后闹出笑话来。”
一身着桃粉衣衫的姑娘徐蓁蓁凑到魏莹面前,俏皮的眨眨眼,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晃悠着,嘴里念着好莹莹。
不只是她,就连其他几位小姐妹都很好奇王妃的模样,听说是男君呢。
魏莹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颊边肉也嘟嘟起来,“阿姐是说王妃好客,带你们去倒是也无妨,那我回头和阿姐说一声,问问她愿不愿意带我们同去,到时候我再邀请你们。”
只是没人瞧见她眼底的寒凉。
要去就去,她也想瞧瞧那位王妃是不是聪明人物。
回到魏府,魏莹就将此事告知了魏萱。
魏萱挑眉,“你又打什么主意呢?我可告诉你,寒王深得陛下欢心,又与大哥情谊深厚,你若是敢惹事,寒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何况王妃当真是良善,你别走错路。”
魏莹古灵精怪一笑,“阿姐,我又不傻,我只是想看看王妃是不是真心待咱们。”
“你惯会胡说八道,我只叮嘱你一句,得罪了王爷兴许还能活命,可若是真惹王妃不愉快,你这颗可爱的脑袋,就只能埋进咱们魏家坟场了。”魏萱严声提醒着。
她们这些人,享受家族供养,都是为家族活着。
一己之身不要紧,可若是连累家族,那便会是罪无可恕地终场。
“阿姐,我做事你放心就是。”魏莹严肃几分,她当真是没有恶意的。
先下拜帖,得到回应才能去拜访。
翌日一早,姑娘们收拾妥当,带着礼品就到王府前等着了。
王府内安安静静,下人们就连洒扫接待都不敢太过大声,因此被带进王府的前厅时,还有些姑娘不大高兴。
“王妃还在整理,贵客请稍等。”素质轻声说着,随后吩咐其他人送些茶点果子来。
靳疏然几人都习惯了,忙摆摆手道:“素质姑娘去忙就是,我们静等王妃就好,让王妃不必着急。”
“是呢,咱们都知道王妃身体贵重,自然没人敢心生不悦。”杜娆温温柔柔说着,眼神却是扫过方才那些面露不悦的小姐们。
也不瞧瞧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若是连情绪都无法控制,干脆剥掉那张脸皮,省得碍眼。
几位姑娘讪讪一笑,半字不敢言。
素质微微一笑,便退了下去。
魏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这王妃身边的婢女倒都是不错的?
姜却云近来身体重,总是嗜睡,幸而夜里睡得早,早起些倒是也无妨。
他本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拒绝见面的,但说他懦弱也好,无能也罢,他确实不知该怎么拒绝。
往后都是要在京城的,总是要见面的,若是闹得太难看,他心里总是不安稳。
南星和素质再次将他打扮的高贵冷艳,就搀扶着他到前厅去了。
今日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些。
“参见王妃。”
“先前说过的,不用这般客气。”姜却云端坐首位轻声说着。
魏萱便立即解释道:“前几日小妹有事未曾来与王妃请安,今日特意带她来请安,一并带着几位小姐同来。”
姜却云含笑点头,明媚秾艳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圆润的眼睛微微弯着,像是一弯新月。
魏莹圆噔噔的眼睛盯着他,“王妃好,臣女魏莹,今日特意来请安。”
“你好呀。”姜却云被她的喜庆感染,下意识也活泼几分。
透亮的眼眸弯弯,眼底尽是真诚。
唇畔若隐若现的梨涡,光是瞧着,都让人醉进去了。
魏莹怔愣几分,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她喜欢这种真诚的聪明人。
姜却云笑笑,轻声说道:“院里种着几棵杏桃,已经开花了,你们若是无聊,可以去院子里瞧瞧。”
“杏桃?”一直默不作声地徐蓁蓁娇憨出声,“王妃当真质朴无华,我素日里最爱桃花,故而也爱这身桃红。”
姜却云便连连点头打量这位漂亮姑娘,笑道:“这颜色很衬你,很漂亮。”
和徐蓁蓁交好的几位小姐默默噤声,眼睛始终在姜却云和徐蓁蓁身上来回转。
院里的杏桃开得着实不错,至少在姜却云眼里是这样,只是他习惯性观察别人脸色时,发觉并非人人都在和他欣赏同一片花景。
但即便不喜,她们还是跟来了。
为着他如今的身份,或许还另有其他的企图或目的,但只要不伤害到他,他大概都能理解。
“听闻王妃是县城之人,想来那里同样有这些,难不成是王妃怀念家乡,故而王爷才特意挪栽了这些杏桃?”徐蓁蓁笑颜如花,一副天真烂漫的做派。
靳疏然几人骤然冷下脸,若非顾及着这里是王府,说出这般话来,早就要照着她的脸扇!
直到此时,姜却云才真正正眼看她。
他眼神平静冷淡。
唇畔却扬起笑,“怎么?徐家也想带徐姑娘到偏僻县城住几年?”
第62章 是最亲近的人。
京城是经久不衰的繁华。
而徐家在京城也是高门大户, 数十年来享受京城的繁荣与便利,怎会愿意到破落偏远的山村去?
徐蓁蓁听到这话,心头猛跳。
这话对她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心头骤然聚起怒意,本就是乡野农户出身, 若非他命好有孕, 寒王怎会将他带回京城安置?!
竟然也敢这样威胁她, 对她冷嘲热讽!
可身份地位摆在这,还有这些人在场, 她不敢直愣愣和姜却云叫板。
这口气她暂时咽下,日后等着瞧!
“王妃误会了,我只是想着王妃会不会思念家人,也是觉得王妃和善,说话才失了分寸,王妃莫见怪。”徐蓁蓁撒娇般说着。
三言两句就把姜却云架在火上烤了。
他静静看着徐蓁蓁,并非不知该怎么说, 只是有些话,如果从他口中说出, 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恶毒, 所以思索着该不该开口。
只是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没得说。
杜娆嗓音依旧温柔,言辞却犀利几分,“既知晓失了分寸, 还不赶紧告罪?徐姑娘嘴上认错, 心里当真这般觉得吗?”
满京城谁不知王妃是山野农户, 但凡是正经人, 谁又会拿出身说事?
英雄不问出处。
更别提,如今这位已然是正儿八经的王妃!
“莹莹, 你快帮我向王妃求情,我当真不是有意的!”徐蓁蓁略微低头,眼底便攒起了泪花,她急切的看着魏莹,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话。
毕竟这里人多,她那些小狗腿也比不得其他人,不敢出声是一回事,说话无用是另一回事。
魏莹微微瞪大眼睛,摆出一副天真的神色来,委屈道:“虽是你求着我带你来,可你也不能出事就将我推出来呀?”
“莹莹?”徐蓁蓁瞬间瞪大双眼,看着那张笑脸,竟是生出一股寒意来。
她绝对是故意的!
此时此刻,不管求助任何人都是无用。
徐蓁蓁心一横,直接跪在姜却云面前,低声啜泣着,“王妃恕罪,都是臣女言语有失,求王妃饶恕臣女!”
姜却云并不想为难她,哪怕身份地位发生转变,他都依旧不习惯这种磕头跪拜的姿态。
但他必须得习惯。
尽管他也知道,自己有点太矫情了。
“起来吧,我不和你计较这些。”姜却云淡淡瞥她一眼。
他代表的是寒王府的脸面,自然不愿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
徐蓁蓁本也不愿意跪他,闻此言语,故作一番姿态后很熟自然的站了起来,还不忘擦擦眼泪,委屈的很。
姜却云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顿时连赏花的心思都没有了,“今天就不留你们用膳了,南星,送客。”
“是。”
南星扬起一张笑脸,对她们几位行了行礼,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
因着一个徐蓁蓁,导致所有人都被请出来,一群姑娘终究是忍无可忍,在王府门前就拌起嘴来。
“徐姐姐,你怎么好那样对王妃说话?王妃的身份哪里是咱们能置喙的?就算是出身农户,怎能说到王妃面前去?何况谁不知王妃早就没了双亲,你还偏偏那般说!”
“这会倒怪起我来了,都是我没头脑,只想着好好关心王妃,倒是引他不快了,我只是无心之失,谁曾想王妃会不高兴?”徐蓁蓁娇滴滴的说着,还带着丝丝哽咽。
杜娆烦她烦得厉害,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压声斥道:“蠢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以为王妃听不出你的奚落与嘲讽?他是懒得理会你!”
也不想想,如今脚踩着哪家的地界儿?
竟然明嘲暗讽的胡说八道,王妃没赏她耳光就是发善心了,竟然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杜婉柔柔一笑,“阿姐何必与她多言,徐姑娘这般厉害,必然是不畏惧这些的,由着她去就是了。”
谁要管她的死活?
被两家贵女这般斥责,徐蓁蓁连话都不敢说,只求助般看向魏莹,她们是朋友呢,就这般看着别人训斥她吗?
魏莹却只笑笑不说话,假模假样的人,哪里比真诚的人值得亲近呢?
何况,她本就是故意带徐蓁蓁来的呀。
王妃是好人,她得让王妃看清徐蓁蓁的真面目,省得日后被她欺骗。
徐蓁蓁到底觉得丢脸,气呼呼的拂袖而去,转身时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姜却云凭什么能霸占她想要的位置!
不就是仗着和寒王是苦难夫夫……保不齐就是故意借着那张脸缠上去的!
她总得让他知晓,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一个乡野泥腿子能立足的!
“她当真是疯魔了?徐家放她出来竟也没喂药?”靳疏然叉腰怒哼,若非魏萱拦着他,他绝对要上前理论一番!
“何必与她计较这些,平白动气。”杜娆轻声说着,“只是她这心思也太明显了些,不知王妃会如何打算。”
“打算?”
姜却云捧着热汤,看向问他话的南星,好端端的他有什么可打算的?
南星有些急,“徐家那个分明就是对王妃有意,今日故意说那些话暗讽您的出身,实在是可恶,您竟轻轻放过了。”
姜却云呼呼热汤,笑了笑,“她说得是实话,我也不是因为这事恼她,只是觉得她那副矫揉造作地样子太不好看,总哭哭啼啼的,好像我怎么委屈她了。”
“惹您不愉快,便是拉下去打板子都无不可。”南星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王妃受委屈了。”
姜却云差点笑呛,他有什么委屈的?
他如今已是别人难以企及地地位,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了京城里的香饽饽,对他有恶意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是,他若是为这点小事计较,就显得太难看了。
另一边。
陆寒柏刚走至宫门口,风肃就急匆匆迎过去,将府上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
王妃心善,他们是都知晓的。
从前在水乡镇,没少被王妃庇护,就连云渡那个爱胡说八道闯祸的,都是因为王妃才避免了暗营的惩罚。
这些心意与善待,他们都记在心里。
偏偏有人要没事找事。
陆寒柏闻言立在原地,深邃黑沉的眼眸开始四下张望,视线最终定在缓步走近的几位官员身上,他眯了眯眼,抬脚走过去。
“寒王啊——”
徐泽正和自家老爹并肩而行,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刚看清眼前人是谁,恭敬的话还未说完,脸就挨了一拳。
他痛喊一声往后仰,被徐宗堪堪扶住了。
徐宗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压着怒火问道:“不知我儿是何处得罪了王爷,竟要在殿门前如此动手!”
陆寒柏无视他的怒意,眼神轻蔑的扫过徐家父子,声音是化不开的阴郁,“想知道就回家问你的好女儿。徐大人,莫要逼得本王半分脸面都不留给你。”
说完,他拂袖离去。
这一番动作很迅速,但消息也很迅速的传进了陆徵耳朵里。
……毕竟就在朝殿门口打人。
周福静静站在原地,小心打量着陛下的脸色,尽管如此,他依旧什么都不曾看出。
真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陆徵面不改色批阅奏折,淡声道:“此事必然是涉及到寒王妃了,否则他绝不会这般做,你派御医到王府瞧瞧,顺便从库房拿些补品送去。”
“是。”周福赶紧应声去办。
陆徵微微叹息。
他能如何?
自家弟弟就是这般脾性,若是被他圈为自己人,那是拼上性命都要守护的。
从前是他和母妃,现如今是姜却云。
这些老东西也是活该,早几年就知晓他的脾性,不把家里的孩子们拴好,偏好出来闹,挨打也是活该。
尽管知晓姜却云无碍,陆寒柏还是着急忙慌地赶回府,直到亲眼确定他一切无碍,才稍稍放心些。
“你对她们倒是宽容,竟舍不得拿出对我的态度对她们?”
一想到姜却云轻轻揭过此事,陆寒柏心中便有些微妙怨言,言语间也不免带上几分酸意。
他这般努力供养的珍宝,竟然会被别人明嘲暗讽,偏偏他本人还不觉得自己温和,哪里像对待他的时候?
姜却云忍不住笑出声,“我怎么能真因为那点小事就和她计较,何况她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出身不好,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吓唬吓唬她就行了。”
出身卑微是他无法选择的,但若是真有得选,谁会愿意是这样的出身呢?
不过,事已成定局,何况他如今的身份也已经补足从前的落差,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
“话又说回来,我何时真与你计较过?你再找不到比我还要好哄的人了!”姜却云叉着腰,说起这点来,还很是得意骄傲。
他!就是如此的好脾气!
陆寒柏忍不住弯唇轻笑,语气格外缱绻,“是啊,通天彻地,再找不到比你还好哄的人,我何德何能……”
姜却云被他夸得眼睛闪闪,搂紧他脖子开始撒娇,“那你就不要计较这些了,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啊!”
“啊,是啊,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所以那些本就不亲近,却还要对他的王妃冷热嘲讽的人,他就更不能放过了。
另一边。
徐家父子火急火燎地回到府上。
屁股还没坐热,就命下人将徐蓁蓁叫到跟前来,俏丽的少女原本正在府上撒气,得知父亲传唤就赶紧过来了。
却不想,刚要行礼问好,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父亲?!”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徐宗冷笑:“我做什么?你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好端端的偏要去招惹寒王妃,你平日究竟是如何教养孩子的?”
“蓁蓁只是到寒王府请安,又不曾发生什么事,你何必上来就对女儿动手?”徐夫人有些恼怒。
“不曾发生什么?若是不曾发生什么,那寒王又怎会在下朝的路上拦住我们,对泽儿动手!”徐宗怒不可遏,将身侧的茶桌拍得作响,怒视着徐蓁蓁,“你近来给我安分些,若是再惹出事端来,休要怪我!”
徐蓁蓁捂着肿胀的脸,眼底的惊惧与怒意在翻滚,但更多的是恨。
她明明已经求得宽恕,可姜却云为何又要将此事告知寒王,害得自己要承受这些,都怪姜却云!
原本有些心疼女儿的徐夫人,得知儿子被寒王打了,眼神便再落不到徐蓁蓁身上了,只一个劲的心疼着长子。
徐蓁蓁深吸一口气,轻声认错,“父亲说得是,女儿近来会闭门思过,求父亲饶恕女儿。”
见她态度不错,徐宗这才稍微消气,抬手示意她退下。
回到院里,婢女连忙拿来药膏给她擦脸,却是连话都不敢说,尽量连呼吸都放平稳些。
徐蓁蓁却是抬手拧在婢女脸上,怒道:“该死的贱蹄子,是要疼死本小姐吗!别以为你们能随便对待我!”
“小姐息怒,奴婢不敢!”
“好好上药!”
“是!”
徐蓁蓁看着镜子里肿着脸的自己,原本俏丽的脸因为怒意变得狰狞,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重新扬起温和虚假的笑脸来。
她并非真心悦寒王。
不管是哪家的公子,她只要来日她所嫁之人是父兄都无法企及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
陛下迟迟不选秀,她确实无奈,以她的身份必然也不会有过高的位分。
可若是寒王,那便不同了。
那位乡下来的,身份可比不得她,来日若是她能进王府,最差也得是个侧妃,再诞育子,那也是能与王妃比肩的!
所以,她一定得想办法。
徐宗虽嘴上对徐蓁蓁惹怒寒王妃一事恼怒,但他心里同样是瞧不起人的,且他理直气壮地认为,寒王并不会为这点小事就对徐家出手。
故而,他做了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并没有登门致歉。
“陛下,微臣有事禀奏!”
又一次早朝,在即将退朝时,一位官员站出来扬声说着,他神情严肃,端得一副刚正不阿地模样。
陆徵微微点头,“蒋爱卿直言就是。”
蒋植先是拱了拱手,掷地有声道:“臣参奏五品官员徐宗,纵容妻弟强占民地,霸占民财,逼迫百姓签字画押!”
徐宗震惊不已,他先是看看蒋植,又连忙上前下跪,“求陛下明鉴,微臣家人不曾做过此事!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污蔑!”
“陛下!臣有实证,这些是那些百姓的血书,字句情真,令人闻之落泪!”蒋植边说还有些哽咽。
陆徵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瞧这没出息的样?
他一抬手,周福赶紧小跑着去把血书呈上去。
血腥气很难闻,但陆徵还是面不改色地看完了。
“徐爱卿可有话要说?”陆徵沉声,“你妻弟那般无赖,能活至今日也确实是得你庇护,却罪不至死。”
徐宗脸上扬起欣喜的笑,“多谢陛——”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朕旨意,革去徐宗员外郎一职,贬为主事,其犯事家眷赏五十棍!”
“退朝!”
“恭送陛下!”
一个寻常早朝,徐宗就从五品官员,成了六品,直降一个品阶不说,其中的利害关系更是复杂要紧。
且官职意味着在朝堂的地位,而他就这般莫名被降职了?!
早朝结束,官员们纷纷朝各自的部辖走去。
徐宗却怒气冲冲的三两步拦住蒋植,尽量压抑怒意道:“蒋植!不知老夫是何处得罪了蒋大人,竟然要在今日参奏!”
蒋植是科考出身,身材欣长,在世家的鼎力培养下成为了榜眼,自然是为世家做事。
而徐宗这般问,实则在问他是为哪家做事。
蒋植站得板正,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徐宗。
是一种无声的漠视。
“本官听不懂徐大人在说什么。”蒋植微抬着下巴淡声说着,“本官身处都察院,自然是要为陛下监管朝堂,徐大人家眷犯错,就得得到相应的惩罚。”
徐宗怒火中烧,“你在教训本官?!”
蒋植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徐大人若是这般想,那本官也无从辩驳。”
“你个寒门畜生竟敢——”
“徐大人。”
徐宗的话断回喉咙里,像是被掐住脖颈待宰的鸡,他重重扭头回望,就见寒王与几位世家正朝他走来。
陆寒柏轻叹一声,冷眼看着他,“天家重地,徐大人言行举止也该得体些,这般胡言乱语,是嫌六品官太高了吗?”
“微臣不敢!”徐宗一口怒气咽回肚里,憋憋屈屈的认错。
“那就滚回去你该去的地方,若是再来碍眼,本王可没这般好耐心了。”陆寒柏寒声提醒着。
他就是这般睚眦必报。
若是连心上人受到伤害都能轻轻揭过,那可是枉为人夫啊。
他迈步离去,也带走了一众世家。
独留徐宗站在原地愣神.
朝中事自然传不到姜却云耳朵里。
他悠闲自在的看着话本子,享受着日复一日的静谧与安宁。
只是会时不时竖起耳朵静静听外面的声音。
有时是婢女安静走过的洒扫声。
有时是下人们端来茶点。
而这次的脚步声很急,却很沉稳。
“陆寒柏!”
他放下话本朝门口小跑去,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展露笑颜。
他听对了!
陆寒柏笑眼望向他,示意他赶紧回屋。
虽然是春日里,但风依旧凉得厉害。
“我没让下人传话,你都知道是我回来了?”陆寒柏一看到他,双手就有些不受控,直接将他面对面抱起,“可是在家中觉得无趣?”
姜却云本想点头,但想到陆寒柏为着他不再受外人挑衅,又不许外人登门了,他这脑袋是无论如何都点不下去了。
他枕在陆寒柏肩膀,轻轻蹭了蹭,笑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有点想你。”
“最近是不曾好好陪你,过几日带你去马场如何?”陆寒柏歪头亲亲他,“往后狩猎,我们还能比试比试。”
“真的吗?前朝的事呢?”姜却云欢喜又担忧,他可不愿因为自己这点情绪上的小事就耽误正事。
陆寒柏笑:“那都是小事,你才是我的重中之重。”
姜却云挺直脊背,搂着他的脖颈重重吻上去,又急又凶,偏偏又不得章法。
陆寒柏轻轻安抚着他后背,引导着他打开唇齿,与他唇舌交缠。
从窗前到床榻,到处都留下他们纠缠的痕迹。
之后。
姜却云侧躺在他怀里,平稳呼吸后,轻声询问:“今日有发生什么事吗?我想听你说说。”
“每日都是那些枯燥的事。”陆寒柏下巴抵着他脑袋喟叹一声,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宁静些。
姜却云不动声色转换话题,带着些嗔怪说道:“哦~说什么要带我去马场,其实也是你想去吧?拿我做借口呢?”
“这都被你发现了吗?是我平日上朝太无趣了,想让你陪我到外出,多谢你愿意作陪。”陆寒柏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说,眼底带着化不尽的笑意。
再无人,能让他这般心甘情愿地轻哄了。
“你拿我做筏子,没少做坏事吧?”姜却云猛地翻身坐到他身上。
散落的长发顺着光滑的肩背滑落到陆寒柏胸膛,他抬手轻撩,露出那张秾艳带着潮|红的脸。
透亮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
微肿的唇也得意的扬着,就像是在傲娇使性的猫,摇着尾巴对他说,我很聪明吧?
陆寒柏缠绕着他的发丝,哑声询问:“为何会这般问?”
姜却云眯了眯眼,笑了起来,“只是随便猜猜,若是想对那些官员发难,总得师出有名……”
“你觉得我会在意那种事?”陆寒柏嗤笑一声,“阿却,旁人总说夫君是坏人,也不能真误解夫君啊?”
姜却云重重坐了坐,哼了一声,“你少曲解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也并不在意那种事,只是如果那样能让你时刻想起我,我不在意。”
“还说不无聊?”陆寒柏托抱着他下地,“夫君这样哄哄你可好?我们阿却最近经常听夫君的脚步声吗?”
姜却云额头抵在他肩头,低应一声。
柔和的嗓音带着调笑的语调,像是把他当做幼童般轻哄着,能通过细微的事察觉到他的孤独,也能给予对应的安抚。
若非他当初心有算计,怕是都要错过这些温暖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他无法不喜欢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别哭,我没有一刻是不惦记你的。”陆寒柏一手托抱着他,一手扣着他下巴轻吻掉他脸上的眼泪。
“那你使劲抱抱我,再抱紧一点……”
“是,都听少爷的。”
作者有话说:
准备好迎接我的大日六了吗!
(如果哪天没做到,我会滚回来删掉的)
第63章 陆寒柏我爱你!
前朝已经安分许久。
这些年陛下也不曾真动处置谁, 偏偏蒋植一上奏,陛下就当着朝臣的面直接处理了,对那些真心为朝堂做事的人来说,反而是好事。
更是能杀杀那些老东西的锋芒, 省得他们成日以为陛下好性子, 做事也无顾忌。
但针对徐家的矛盾, 显然还未结束。
多日追着咬的参奏让朝臣们心惊,更是让徐家一众如履薄冰, 每日的早朝都不知会是徐家一脉哪个被参,徐宗作为家主,必然得承受这份压力。
徐宗全然不知究竟错在何处,数年来前朝相安无事,许多事也都欺上瞒下地做,一直不曾被参奏,偏偏寒王一回来, 他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又一日下朝。
徐宗满脸菜色,徐泽默不作声许久, 突然问道:“父亲, 小妹得罪寒王妃一事,家中可有登门致歉?”
“不曾。”徐宗声音很低,却是理直气壮,“一个……而已, 怎配?”
徐泽轻叹一声, “那父亲可有想过, 近日来徐家所遭受的一切, 或许都是因此而起?否则何以解释,近来那些官员都盯着徐家弹劾?”
他们自认为安分守己, 可总有麻烦找上门,以至于徐宗快连六品官都要保不住了。
只是他从未反思过,才导致此事越来越严重,再这般下去,徐家怕是要从京城除名了!
这般想着,徐宗竟也冒出一身冷汗。
他有些慌乱的四下张望着,在看到那道身影后立即步伐匆匆走过去。
“王爷!”
如今能在朝堂做事的就只有一位王爷,陆寒柏听到熟悉又迫切的声音脚步未停,徐宗便又只能再跑快些。
“王爷!近日王妃身体可还康健?这些时日,下官内心愧疚不已,日思夜想都是如何能让王妃愉悦,从而错失了认错的良机!若是王爷不嫌弃,明日下官会携全家登门致歉,以表对王妃的尊敬!”
徐宗气喘吁吁的说着,越是这般费心,看起来就越心酸。
他确实是没办法了,不管是不是寒王所为,只要能讨寒王欢心,那这件事就能就此揭过。
陆寒柏故作惊讶,旋即轻轻一笑,“原是为此事,那看来徐大人已经尝到教子不善所带来的后果了。”
教子不善……的后果?
徐宗彻底愣在原地,原来那件事果然没结束,他这段时日所遭受的一切竟然都是因为那件事,因为一个出身不好的王妃?
“王爷、小女不懂事得罪了王妃,下官愿登门致歉,请王爷饶恕!”徐宗臊眉耷眼地站在他年前认错,连头都不敢抬。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官员纷纷侧目,却连为其说话之人都没有。
京城虽大,可势力错综复杂,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有可能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徐家惹寒王妃不悦一事,瞒不住,也是寒王府不打算瞒。
暗地里有多少难听话冲着姜却云,陆寒柏自然都知晓,可流言难消,最好的办法便是杀鸡儆猴。
徐家就是鸡。
他需要让所有人知晓,哪怕只是言语得罪他的王妃,都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徐宗,你自己看着办。”陆寒柏可没闲心思和他在这风口上掰扯,他得回家陪心肝儿。
这话虽不曾给出明确的回应,但是明晃晃的警醒,他若是再不将此事解决,那才是真完蛋。
徐宗不敢耽搁,回到家就吩咐管家进库房收拾赔礼,吃喝用都是小巧,最要紧的是金贵稀罕物,都得带上。
徐夫人不住抹泪,“这都是什么事……”
徐宗狠狠瞪她一眼,“看看你养得好女儿,好好的非要得罪陆咎那条疯狗!害得老子得这般费心解决,明日叫上那个死丫头一起去!她就是把膝盖跪烂,也得给我求得王妃的原谅!”
“知道了。”徐夫人轻声应着。
翌日一早。
徐家拖家带口,带着满满当当的赔礼就到寒王府门前等着了。
他们这般行径,自踏进寒王府的路巷时,就已经引得好些百姓侧目了。
住在附近的权贵人家,也悄悄躲在暗处看热闹,他们不敢得罪寒王,却敢看得寒王的热闹。
云清笑着走到徐家人面前,拱了拱手道:“徐大人好早,王爷与王妃还在休息,怕是要劳烦几位贵客稍等了。”
徐宗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却也只能笑着回应,“应该的应该的,等王爷与王妃醒来,下官再进去就是。”
“那好。”云清笑笑,便转身进院了。
还不忘嘱咐门房把府门关紧,连给他们往里探的机会都不给。
徐宗老脸通红,有怒有羞。
来得早,就得在此受辱,可若是来的晚,那赔罪的姿态就不足了,又要被抓住做文章,如何还能让寒王放过他们?
这般刁难与羞辱,他都记下了!
王府里。
床榻上躺着的人还在酣睡,整个王府都静悄悄的,陆寒柏虽然早已醒来,却只坐在床榻目之所及地桌前静静看书。
受歉之人还在沉睡,那道歉之人就得在外安分等着,若是连这点姿态都做不足,那就罪无可恕了。
“他们怎么还在等?这到底是怎么得罪王爷了?”
“哪能呢?好似是得罪王妃了。王爷和善得很,他们一定是做了坏事,不然王爷哪能这般待他们?”
“得罪王妃啊?那肯定是欺负人了吧?听说王妃是乡野来的,就瞧不起人了吧?这些大官哟,就是瞧不起咱们这些老百姓!”
“听闻王妃都有身孕了,徐家还不尊不敬,那不是明摆着打寒王的脸吗?”
稍微年长些的百姓,都知晓寒王的脾性,早些年恶劣至极,却也从未动过百姓们的一厘一毫,甚至时常维护他们,做善事。
能让寒王这般对待,那必然是他们错了!
徐家被这些话砸头,一个个恨不得赶紧挤进王府里,偏偏王府的大门始终不开,而他们就在这些谴责的目光里,直直站立了两个时辰!
“柏哥……”
“我家心肝儿醒了。”陆寒柏赶紧放下书,步伐匆匆走到床前,“睡得好不好?可有不舒服的地方?饿不饿?”
姜却云眨眨迷蒙的眼睛点点头,确实饿得厉害……
陆寒柏把他扶起来,示意婢女去端饭菜,自己则是亲自伺候他梳洗,收拾妥帖后才开始吃饭。
一大碗热汤馄饨,肉馅紧实,就像是一颗完整的肉团儿,一口一个,吃起来很方便。
“好吃吗?”陆寒柏笑着给他擦嘴。
“好吃,鸡里脊很嫩,也没有猪肉的腥臊味,一点肥肥肉都没有,可太好吃了!到底是谁做得呀,居然这——么好吃!”姜却云笑嘻嘻的说着。
从他看到这碗清汤馄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厨房绝对不敢只端来这碗吃食,且小馄饨有些都开嘴了。
但真的很好吃。
陆寒柏被打趣了也不恼,“你喜欢就好,若是想吃,我再给你做其他的,当然定是没有御厨们做得好。”
“你的心意最好。”姜却云仰头亲亲他,乖得不像话。
“啊……这般嘴甜,我都要以为这不是肉馅儿,是糖馅儿了。”陆寒柏捏着他下巴轻吻。
姜却云窝在他怀里嘿嘿笑,把玩着他的手指,时不时十指交扣再躲开……气氛宁静而温馨。
两人温存许久,陆寒柏才示意云清把徐家人请进来。
王府前厅。
徐家人不敢落座,只能带着礼物站等,他们从未想过有一日居然会遭受这般奇耻大辱,偏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王爷王妃到!”
“下官徐宗携全家参见王爷王妃!”徐宗赶紧招呼全家行礼,今日若是再不能把陆咎哄好,往后的日子更难熬。
陆寒柏并不理会他,将姜却云问扶稳坐好,才施舍给徐家眼神。
徐宗连忙说道:“下官特意带着不成器的女儿来向王妃赔礼道歉!恳请王妃恕罪,饶恕小女这一次。”
饶是姜却云也没想到,那件小小的事,居然会闹得这般大,可见都是陆寒柏的功劳,这人自打开窍后,是半点委屈都不让他受。
但既然是他家柏哥要求的,那原谅与否也得听柏哥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陆寒柏,冲他挑眉示意,后者直接点点头。
姜却云便闻声笑道:“我的出身在京城不是秘密,却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拿来做谈资,你们徐家得到教训最好,可若是再有下次,便没有这般好说话了。”
身着素雅锦衣的小哥儿眉眼弯弯,分明是一副温和天真的做派,威胁的话却从他红艳的唇里冒出,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陆寒柏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原先那个对仆从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的小哥儿,都敢这般威胁朝官了。
非常不错,有他少时的风范。
“是!王妃宽宏大量,下官感激不尽!”徐宗赶紧把徐蓁蓁拽到身前来,“立刻向王妃道歉,否则别逼我把你随便嫁出去……”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是在徐蓁蓁耳边说的,是赤裸裸的威胁。
徐蓁蓁愣了一瞬,认命的闭了闭眼下跪,沉痛道歉,“都是臣女言行无忌,惹得王妃不快,还请王妃恕罪。”
姜却云皱了皱眉,轻声道:“我当真不曾怪你,快起来吧。”
“多谢王妃。”徐蓁蓁磕头,顺从起身。
“王妃心善,此饶过你们,滚吧。”陆寒柏随意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徐宗听到这话却是面上一喜,忙不迭道谢,将所有的赔礼都留在原地,催促着家眷离开了。
姜却云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沉思,难怪徐蓁蓁会被养成这种两面三刀的性子,有这种双亲为伴,想作为正常人怕是很难。
但可怜归可怜,来欺负他就过分了。
徐家满面愁容的带着礼物登门,又满脸笑意的空手离开,这便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得到了寒王府的原谅。
百姓们或许不知,但世家官员们却是知晓的,徐家得罪了寒王妃,被针对了几日,而在今日与寒王妃登门致歉后被寒王赦免了。
这无疑是在对外说明寒王妃的地位。
他是如何重要,是如何安安稳稳的站在寒王的心尖上,能左右寒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而其他人,若是因为他的出身而小看他,下场必然不会比徐家好。
敲山震虎的道理他们都懂。
也正因此,向姜却云递拜帖和请帖的人也越来越多,意在与之交好。
姜却云将最后一封请帖放到旁边,无奈道:“都怪你,现在帖子送得越来越多了,我就算分成八瓣都不够分的。”
“分?即便你分成八瓣,那也都是我的,分给他们?他们算什么东西?”陆寒柏捏着他下巴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占有欲望。
“这点小事都要跟我较真?”姜却云撇撇嘴,“那咱们还是赶紧去马场玩吧?至少还能躲躲这些热闹。”
他现在可是一点热闹都不想掺和。
陆寒柏自然事事都听他的,耽误这几日,一来是要亲自处理徐家的事,更是要马场那边好好打理。
他家心肝是去那边安心养胎玩乐,可不是真要和那些马匹一较高下。
京城的春日并不长。
只是刚将身上厚重的棉衣褪去几日,天气就变得更加温和了,温暖的风吹进马车里,连冒头的青草香都能闻到。
“好舒服。”姜却云趴在马车的小窗往外看,“虽说是城郊的官道,看起来却有点像北河村的后山。”
陆寒柏眼神微沉,试探性询问,“你很惦记那里?不是只有不好的回忆?”
姜却云回头看他,盯着他打量片刻,笑了起来,“不全是,你和阿钰不是有和我一起度日?怎么能说是不好的回忆?说起来也不知我的炸货铺如何了……”
“再开新铺子如何?”陆寒柏忍无可忍把他拥进怀里,“既然那般惦记炸货铺,就再开一间?”
京城是他的地界,想开铺子简直再容易不过。
“可以吗?”姜却云有些惊讶。
以他如今的身份,若是继续在外抛头露面,保不齐要被说三道四,这里到底是古代呢?
陆寒柏轻笑:“这有何不可?”
姜却云喃喃道:“女子与小哥儿不是颇受限制吗?”
“你怕是忘记了,先前在水乡镇,多数女子与小哥儿都能在外摆摊补贴家用,东陵民风开放,对你所忧虑一事并不看重。”陆寒柏轻声说着。
“是哦……”
姜却云有些发愣,从脑袋里拽出他为数不多的课本知识来,若是他没记错,在某时期才是封建制度的巅峰,他和一个虚构的朝代较真做什么?
若真是这样,那铺子就真的能开了。
陆寒柏捏捏他脸颊,“回城之后,我会为你找合适的铺面,这次会有客人的立足之地呢?”
姜却云这次倒是没摇头,“可以有呢,那就需要稍微大点的铺面了,那样只卖炸货就显得太单调寒酸了,我会再想想其他的。”
“好啊,都听你的。”陆寒柏笑说。
赶往马场的风景很不错,风吹得太久倒是有几分凉意,姜却云吸了吸鼻子,识趣将小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行至某处,突然就出现了守卫。
“到了吗?”姜却云问。
“只是循例检查,马场在里面。”陆寒柏解释着,随意抬了抬手,守卫便放他们进去了。
如陆寒柏虽说,确实还需要很久。
姜却云探头望去,就看到了一望无际地平原,大概又赶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真正看到一处精致古朴的宅院。
他突然有些理解偶像剧了。
陆寒柏道:“这里都是我的马场范围,不过正经马场不在这边,一会需要先选马给你玩。”
姜却云透亮的眼底满含期待。
那可是他从未奢想过的马匹,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玩到。
姜却云从前从未骑过马,但他一直觉得马背上的一切都是自由。
风以及骑者。
他羡慕马背上的骑者,却会把那些相关视频都拉黑,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像卑劣者一般偷看别人的自由与潇洒。
会显得他很难堪。
他利索换好骑射衣裳,迫不及待让陆寒柏带着他赶紧去选马匹。
马厩里的马匹都有专门的马夫照顾,且的一匹一马夫,每匹马都照顾的很好,皮毛锃亮,嘶鸣声都颇有力量。
“参见王爷王妃!”
陆寒柏笑道:“将落月牵来!”
“落月?”姜却云期待起来,被男主取名的马,绝对是最好的马!
“落月与沉星是我早些年驯服所得,是跟随我上过战场的,很通人性,必不会伤着你。”陆寒柏说着,露出几分怀念来。
落月是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四蹄修长健硕,鬃毛都油光水滑的。
被牵到姜却云身边后,立刻分外讨好的用大脑袋碰了碰他的肩膀,倒是还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姜却云惊喜的摸摸他脑袋,还不忘扭头看陆寒柏一眼,好好摸!
“我带着你骑。”
陆寒柏说着直接双手抱着他腋下,直接就将他举到了马背上,紧接着翻身上马,将他牢牢护在身前。
姜却云直接向后贴到他胸膛,热意源源不断传到他身体里,连紧张的呼吸都被安抚了。
“握住缰绳,我会握住你的手,我们慢慢骑两圈。”
落月很聪明,知道马背上还有个刚开始骑马的人,每一步都极为稳当,姜却云渐渐放松下来。
姜却云想到什么,突然问道:“我能站起来吗?会不会摔下去?”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陆寒柏笑着扶着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那双哆哆嗦嗦地腿,他不禁笑弯眼睛。
姜却云站站缩缩,总觉得不安。
陆寒柏便直接将他放到了肩膀上,“坐在我身上,不要怕,也不用怕,我会举着你。”
坐在陆寒柏结实有力的臂膀上,听着他饱含鼓励的话,姜却云竟然感动的想落泪。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竟然也有坐在别人肩膀的时刻,更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说出托举他这种话。
他坐在陆寒柏的肩膀。
他在被人举着。
有力的手臂在紧紧揽着他,和他腹中的孩子。
“我不怕!”姜却云迎风喊着,“我一点都不怕。”
后腰被人托着,他慢慢站起来。
展开双臂,和迎面的风互动。
风是流动的,周围的景也在往后挪动,呼吸都带着青草香……原来那些站在马背上的人,看到的居然是这般漂亮的风景。
陆寒柏仰头看他,自从回到京城,他就没再看到姜却云洒脱肆意的模样,像是被困在笼里的鸟,可怜的要命。
等皇兄彻底坐稳皇位,等陆钰长成稳重的皇太子,到时候就再和姜却云云游四海吧,只是还要委屈他再等一等。
“抱歉。”陆寒柏轻声道歉,瞬间就散在风里了。
姜却云耳尖,捕捉到他这句歉意,他低头问:“为什么要道歉?”
陆寒柏声音沙哑,“我应该早些带你来,你已经不高兴很久了,如果早知道这里能安抚你,回京我们就该直接住在这里。”
姜却云笑着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风景总是死物,但人不同。
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爱护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扬声大喊起来。
“陆寒柏!”
“我爱你!”
那些压在心口,沉甸甸的爱,终于伴随着轻盈的风被他宣之于口。
他爱过院长,爱过很多弟弟妹妹,但他最爱最爱的就是身后这位,那些他错失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与被珍爱,都是他带给自己的。
如果这世上有人不爱陆寒柏。
那他绝对不叫姜却云。
这直白的爱意冲进陆寒柏耳朵里,他看着张开双臂迎接风的人,眼底终是泛起些许水色。
他家心肝,就得这般热烈的活着。
大概是情绪依旧高涨,两人在马场跑了几圈,很快就钻进了浴房里。
热水蒸腾,气氛暧昧。
刚从马场下来的两人紧紧拥吻。
陆寒柏单手将他托抱起,另一只手灵巧的为他脱掉鞋袜,解开腰封……
浴桶到底禁不住两人,满当的水溢出来许多,拍|溅到地上,将毯子都弄湿了。
姜却云坐在他怀里,额头看似抵在他肩膀,实则已然咬住他,使自己尽量不太狼狈。
“心肝儿,水有些凉了。”陆寒柏说着将他抱起来。
伴随着起身的动作,姜却云直接出来了。
“陆寒柏!我讨厌你!”
“方才还那般喜欢我,这会就又讨厌我了?我可真是不讨我家心肝喜欢?”陆寒柏偏头吻吻他侧脸,言语间带着含糊的笑,“得赶紧穿衣,还能抱紧我吗?”
他有些舍不得放他下来。
姜却云点点头,很是乖巧的抱紧他脖颈。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第64章 他是在凶我呐!
穿好衣裳时, 姜却云已然彻底瘫软在床榻上,裹着松软的锦被,迷迷瞪瞪的要睡不睡。
陆寒柏给他擦拭着发丝,轻声哄着, “想睡就睡, 待你睡醒再用膳, 我让厨房给你熬着补汤,你会爱喝。”
“我呼呼睡……那你不用等我吃……”
“好, 睡吧。”
陆寒柏轻吻他额头,见他进入梦乡,才稍稍安心些。
今日是久违的姜却云,他也很是眷恋。
眼下长久住在京郊有些难做,但来日必然有松快的时候,要多带他来玩才行。
画舫也得再多打造几艘,等夏日来临, 还能游湖听雨,他应是会喜欢。
虽说在王府也是同样无所事事, 只需要潇洒享受即可, 但心里到底绷着弦,来到马场,迎风兜了几圈,心头的郁结消散许多, 觉都睡安稳了。
姜却云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再睁眼时都入夜了。
“醒了。”
“柏哥?”
屋内很暗, 只能通过明窗看到院外些许亮光, 姜却云也只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像座木雕似的坐在他床前。
陆寒柏俯身拥抱他, 格外缱眷的蹭蹭他脖颈,哑声道:“睡得好吗?你睡了很久。”
久到他差点以为姜却云不会再醒了。
姜却云清清喉咙,带着些含糊的笑意,“睡得好好哦,就是有点饿了,梦里在吃红烧鱼,但是有很多刺,我吃着很难受……”
“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厨房刚好炖了鱼。”陆寒柏说着起身端来茶水喂给他,“还在厨房温着,我命人端来。”
姜却云重重点头,被他搀扶着坐起来。
如今他也确实能感觉到腹部有东西了,虽然对一个曾经生在红旗下的男性来说,这事有点匪夷所思,但他都穿书了,还能正常到哪去?
屋里很快点燃蜡烛,姜却云这才看清陆寒柏的脸。
他惊讶又心疼的捧住他的脸,“这是怎么了?眼睛怎得这样肿?是不是不舒服?让我看看是不是有小虫!”
他说着就去扒拉陆寒柏的眼皮,果然看到眼睑和眼球上都是红血色,看起来像是要滴血。
“可有叫大夫来?这是怎么弄的?”
“无妨,大夫已经来瞧过,只是有些疲惫。”陆寒柏握住他的手,歪头蹭了蹭。
姜却云这才稍稍放心,老中医都说没事,那定然是没事的。
素质很快把饭菜端来,眼见有人陪着,陆寒柏才起身外出方便。
姜却云安静吃着饭菜,一旁的素质有些欲言又止,他神情平静道:“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怪难受。”
“先前您熟睡时,王爷命大夫来瞧过您。”素质轻声说着,“似乎对您熟睡一事很是担忧,几次试探您的鼻息。”
啊?
姜却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只是睡着了,而且他还会呼吸呢,莫名其妙探他鼻息做什么?他还能睡着睡着死过去?
素质也不懂,继续说道:“大夫说您只是熟睡,王爷这才放心些,只是一直守在您床前,不曾离开。”
姜却云恍然点头,难怪眼睛会红肿成那样,这是把他当泡沫呢?
他扬扬唇想笑,但莫名笑不出来,这样对他,已然超出爱的范畴,反倒是像害怕。
害怕他会死?
“我知道了。”姜却云轻应一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便噤声了。
素质识趣退到外厅去。
陆寒柏静静给他夹菜,将鱼肉剔除掉刺再夹进他碗里,“慢点吃,先尝尝腥不腥。”
厨房做的饭菜自然都是不差的,差的是姜却云的身体,若是闻到不喜欢的气味,要难受很久。
姜却云轻轻摇头,“我吃着都好,你闻得惯吗?会不会难受?”
“自从那日吃过你做得饭菜,就已经好很多了,没再难受过。”陆寒柏轻声说着,这点小事没必要瞒着他。
“那就好,那你就尝一口特别特别好吃的红烧鱼吧!”姜却云说着就将带着酥皮的鱼肉夹到他面前,“我都不知道你已经能好好吃饭了,你都不跟我说……”
陆寒柏轻声认错,“是我的错,你要给夫君做饭吗?”
姜却云挺挺胸膛,理直气壮道:“这是自然,先前都没能好好吃饭,如今能吃了,那自然是得吃点好的。”
好的。是姜却云单独定义的。
凡是经过他手而做出来的吃食,才能叫好的。
非常不讲理。
陆寒柏倒是很喜欢。
已然夜深。
吃饱喝足,两人就重新躺回榻上。
姜却云一岁片刻倒是睡不着,只顾着拽着陆寒柏说话,只是许多话都只能藏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的也只有他到这里之后那些,顺便再憧憬一下未来等等。
陆寒柏这一日都提心吊胆,此时松懈下来自然是疲惫不堪,却也得竖起一只耳朵听姜却云说话,偶尔还会给出回应。
不过总是回应的很慢就是了。
“睡觉时我想了想铺子如何装修,小厨房就在一楼,大厅里放些散座,若是能赋诗一首挂在铺子里,还能多送些秘密小吃食,楼上就做成单独的小隔间,总有不愿意见人想自己吃的……”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管陆寒柏有没有回应,只是贴着他自顾自说着。
指尖戳着结实的胸膛,轻轻缠绕画圈,男人的呼吸依旧平稳,连半点变化都没有。
姜却云忍不住笑笑,他这是把人给哄睡着了?
说起来,到底为何那般担心他?
虽然不清楚,但他只需要接受就好了,接受对方给他的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会安心许多吧?
“睡吧睡吧。”
翌日。
姜却云难得比陆寒柏醒的早些,他特意叮嘱厨房不要做早膳,让他们备好食材,自己要亲自做饭。
左右他现在身体没事,总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之后可就只有陆寒柏伺候他的份儿了!
“厨房说今日送来了海货?”
“是,还在处理着,您想吃那些吗?”南星说。
姜却云微微点头,“用来熬粥,一定要清理干净,半点脏污都不能留。”
“是,奴婢去吩咐他们。”
用砂锅熬海鲜粥,再搭配鲜香的锅贴,以及用来佐饭的小菜就很不错了。
最后一个锅贴烙好时,那头传话陆寒柏醒了。
姜却云道:“不急,他还要练会,记得告诉他我在厨房就好。”
“是。”
醒来没见到姜却云,陆寒柏确实晃了一瞬,但很快就得知他在厨房为自己做事,心落回实处,跳动都鲜明了几分。
他穿好衣裳到庭院里训练,刀枪都被他耍得猎猎作响,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衣衫很快被汗水浸湿,单薄的素白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将结实悍拔的身材暴露无遗。
姗姗来迟的姜却云使劲吹了个口哨,笑得明媚,“这是哪家的公子,当真英姿卓越,俊朗非凡!”
陆寒柏被逗笑,握着刀柄的手都晃了晃,干脆不再多练,随手一抛,刀便戳进了架子上。
“我还没瞧够呐!”姜却云噘噘嘴,旋即笑了起来,“浴房已经备好水了,我等着你吃饭呢!”
“来了。”
沐浴这事,从前是陆寒柏自己洗,如今变成了姜却云。
这人倒也不是真想给他洗,只是借着由头到他跟前耍流氓罢了。
姜却云摸着结实的腹肌,脸上的笑都止不住,他未出生应该也想长成这样来着,不过没人好好养他。
陆寒柏握住他腕骨,轻啧一声,“要我吃饭,还是你要吃我?”
“那还是你吃饭最重要。”姜却云嘻嘻笑,手腕被握着甩了甩水。
吃饱喝足,姜却云再次动了骑马的心思,拽着陆寒柏去了马场。
落月听到他的声音,嘶鸣着作为回应。
姜却云笑着对它招招手,抱住它的大脑袋使劲揉了揉,真是可爱的小家伙,漂亮极了。
“这次能走远点吗?我想往那边的草地跑跑。” 姜却云扭头笑声询问,看来不管到哪,骨子里牛马的本质还在。
“得多穿戴点东西再去。”陆寒柏盯着他轻声说着,“否则你的腿怕是要难受好几日。”
昨日骑马,他大多时候都是站着的,即便坐下也是坐在陆寒柏的肩膀上,腿半点没伤到。
今日若是想跑远点,就得好好坐在马背上,磨腿是必然的。
姜却云老老实实包了软垫,只是行走间有些不太舒服,不过既然存在,那定是有用的。
“你不跟我同骑吗?”
他看着陆寒柏牵着另一匹纯黑的马,有些不安地问着,他昨日可刚开始接触马匹,怎么就不带他玩了啊?
陆寒柏笑道:“落月很稳当,我也会牵着缰绳,别害怕,学会骑马不是坏事。”
“我晓得呀。”姜却云鼓鼓脸,到底还是站在了落月面前,觉踩在蹬子上,长腿一迈就稳稳骑上去了。
原本还想扶他的陆寒柏,看着空空的手低笑一声,这小脾气使的。
陆寒柏也立即翻身上马,握住两匹马的缰绳,缓慢朝前面广袤的草地走去。
先是带着他慢慢走着,之后让他握着缰绳小跑,身体随着马匹起伏时,姜却云脸上的笑意渐浓。
他学东西本就快,且骑马多少有点看感觉,姜却云很快就自己跑起来了。
“好玩吗?”陆寒柏跟在他身侧问。
“你不要在这时候跟我说话呀!我快要不知道怎么骑了,你好讨厌!”姜却云连头都不敢歪,脊背都挺得直直的,听到他的声音,连忙阻止。
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陆寒柏失笑。
但他不敢泄露声音,生怕会影响他骑马,到时候真恼了,那可是要费心思哄的。
稍微熟练后,马蹄就越踏越快了。
陆寒柏看得心惊,赶紧追上去阻拦,“落月!跑慢点!”
被叫到落月有些委屈的嘶鸣一声,却还是慢了慢。
姜却云赶紧摸摸他的大脑袋,“都怪我哦,他不是跟你发脾气,他是在凶我呐!他坏得很哦!”
“你就这般到处败坏夫君的名声?”陆寒柏扬声询问,拖长着尾音,带着些慵懒与笑意。
“你就是坏!”姜却云扭头凶他,拍拍落月让它跑快些,他要甩掉后面那个凶巴佬!
姜却云只是享受起来的感觉,风从脸刮过的凉意与舒服,快慢倒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马匹很快跑到一处小溪前,他刚下马,落月就跑到溪边喝水了。
陆寒柏下马,沉星也跑过去了。
姜却云刚要席地而坐就被陆寒柏拦住了,他脱掉外衣铺到草地上,轻声道:“别随便乱坐,地上脏。”
“你何时这般爱干净了?从前在北河村可看不出来。”姜却云哼哼两声,盘腿坐着,还不忘拍拍身边的位置,“你也快来坐呀!”
陆寒柏坐到他身边,自然而然的揽住他肩膀,脸上笑意很深,“到这里玩很自在吗?往后我会带你常来。喜不喜欢游船?”
船?
姜却云微微摇头,“我没坐过船,是那种湖里的小船吗?我小时候见过,但是我们家没有。”
村里的人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村里的孤儿院有附近有一条宽敞的河,河对岸也会种地,而那些船都是用来种地的,可不是给他们坐的。
陆寒柏轻笑:“那过段时日带你坐如何?府上有现成的画舫,你若是不喜欢那样式,还能让人打造新的。”
“好呀!”姜却云嘻嘻傻笑。
原来即便不明确心意,也有人把他的喜好紧紧记在心里,还会好好捧到他面前。
不管他究竟是何身份,来日在哪里,都会始终爱对方,没人能不爱这样的陆寒柏。
在马场的日子格外舒服恣意,姜却云这几日别提多舒服了,虽然伺候的人不如王府的多,但却是别样的轻松愉悦。
欢快的情绪养人,回城后姜却云也没像先前那样闷闷不乐,许是知晓有人比他本人还要在乎他的情绪.
“天气暖和许多,王妃可要外出走走?”南星笑声询问。
先前王妃总懒在家里,她们轻易都不敢说这种话,现如今王妃心情不错,外出走走倒是也没什么。
姜却云原本又想拒绝,但想到开铺子的事,他倒是有些意动,外出看看铺子倒是也没什么。
如果有合适的,就能早点定下。
“转转也好。给我拿轻便的衣裳,别打扮的太扎眼。”
他怕那些房牙会故意抬价。
南星噘噘嘴,往后退了退,让素质选衣裳了。
素质喜素色的衣裳,挑选的也是浅青色锦衣,还叠着一层素白,看起来清致淡雅却也矜贵。
京城就是京城。
街道繁华,楼宇林立,看起来气势颇足,进出商铺的人很多,铺子的种类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来京城这么久,除了进京那日看过街道,那之后就没再上街了。
毕竟府上什么都有,观园里还有两只仙鹤与鹿,这些也都是有趣的玩意儿。
“街上时刻都这般热闹啊?”姜却云忍不住感慨,他忍不住各方打量着,只觉得街上有趣极了。
南星笑道:“白日里是热闹,不过城内有宵禁,夜晚就安静许多了。”
姜却云有些可惜的点点头,那小烧烤还是别想了,倒是能在家里吃。
“我想看看哪里有合适的铺子。”姜却云说,“你们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这京城的房牙得去哪找?”
南星道:“那我去问问,王妃想要什么样的铺子,奴婢正好一并问了再来回话。”
姜却云赶紧告诉她,“那辛苦你了。”
素质自然不能让他在街上等,招呼一哭句,便扶着姜却云进了附近的茶楼。
姜却云想要的铺面常见的很,街上到处都是那样的铺子,南星很快就找到了房牙,简单谈论一番就带着房牙去回话了。
“王妃,我问清楚了。”南星回来就倒豆子般把他想知晓的事全盘托出,“我怕有遗漏的,就把房牙也带来了!”
“好厉害。”姜却云朝她竖竖大拇指。
房牙被带进来,这京城里的大人物他也是见过的,只是从未见过寒王妃,却不想进来就听到寒王妃的称呼,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草民参见王妃。”
“是我要和你打听事宜,不用这般客气,你手里的铺子能带我去看看吗?”姜却云问。
房牙连连点头,带着他上了街。
铺子确实是姜却云想要的二层楼,至于厨房也需要再做改造,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价钱呢?”姜却云问。
“这、价钱……这、”房牙有些为难,要买铺子的是王妃,他哪里还敢要价?
但不要价也不行,这到底不是他的铺子,他只是做个中间人而已……
姜却云皱了皱眉,温声道:“你说个实诚价就是,若我觉得合适便买,不合适就不买,不用纠结为难,买卖不成仁义在。”
他可不想别人觉得他仗势欺人,也不想被高价哄骗。
房牙稍稍松口气,干笑两声说道:“这里位置不错,虽有酒楼,但您若是想开食肆,也是方便的,不会有人和您争夺生意。”
毕竟面向的客户人群不同。
小食肆如何能与大酒楼相比?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毕竟开小食肆的可是这东陵的寒王妃,便是买来铺子不做生意,那也是会有人捧场的。
房牙格外小心道:“这铺子位置不错,需要三百两。”
姜却云:“??????????”
他真是没见过世面了,虽然有想到京城物价高昂,但小二层的铺面,居然都要价到三百两了,而且还定然是便宜过的。
他顿时有些缺氧,赶紧灌了口茶水。
倒也不是缺钱,他就是没这般花钱如流水过,想想还有点肉痛。
见姜却云不说话,房牙又忍痛砍了一刀,“二百九十两,这已经是最低价钱了。
他都没赚钱了!
姜却云扯着唇笑了笑,“那我——”
咚咚咚。
敲门声将他的话打断,素质立即去开门,看到进来的人她愣了愣,赶紧让开路迎他进屋。
来人是陆寒柏。
姜却云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出门的时候都没跟云澄交代!”
陆寒柏笑着坐到他下位,有些得意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若是什么都告诉你,还有什么乐趣?”
“哦!你拿我取乐?”姜却云啧啧两声,“你可真讨厌,得惩罚你才行。”
房牙听到这话,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面里,王妃还真是大胆,居然敢这般对王爷说话!
陆寒柏和他十指交扣,轻吻他指尖,“要如何罚我?难不成是罚我给你买铺子?”
“夫君,你好聪明呀!”姜却云捧住他脑袋吻吻他脸颊,“那你给我买,三百两。”
说完眨巴着透亮的眼睛歪头看他。
像是撒娇的小猫。
“三百两?”陆寒柏轻啧一声,“这般便宜?你是将谁家的茅房买回来了?”
姜却云瞬间瞪大眼睛,气呼呼的捶他肩膀,“我就要买茅房,再用马车拉到你们王府去!你给我好好说话!”
陆寒柏笑得颤抖,视线落到房牙身上,“将铺面的情况说来。”
房牙差点被吓尿,磕磕绊绊地把铺子的情况讲清楚。
陆寒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百两倒是没多要,既然不是漫天要价,那他自然没理由不给。
“铺面本王要了,稍后到王府领银子。”陆寒柏说,“修葺事宜都听王妃的。”
他话音落,姜却云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他一早就赶出来的图纸和装修明细。
房牙连连点头接过,得到命令后就赶紧退下了。
“多谢王爷!”
姜却云讨巧般起身朝他盈盈一拜,漂亮的眉眼间满是笑意,鲜活的像是清晨的露珠。
这标准的姿势是先前女先生教过的,姜却云学得很好,可在陆寒柏看来就有些刺眼了,他绝无让姜却云对他俯首的意思。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姜却云就直接扑进他怀里了,他不敢硬抗,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生怕会伤到他。
“小心些,别惊着胎。”陆寒柏小心抚上他肚子,“心肝儿,你好像有些显怀了。”
姜却云摸了摸肚子,点点头,“是的呀,我感觉最近的衣裳有点撑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陆寒柏笑了笑,怜惜的摸摸他的脸,轻声道:“无妨,我已经命人给你裁制新衣了。”
毕竟他夜夜都要拥着对方入睡,想察觉到他的身形变化最是简单。
他只是有些难过,为他孕育子嗣这件事会让姜却云有太多改变,他总是过意不去,这些亏欠,需要他用余生来弥补。
姜却云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只听到自己被放在了心尖上。
这些或许是别人触手可及的温暖,从前对他来说太艰难。
“柏哥。”
“说。”
姜却云笑出声,什么都没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准时~
好热的天,需要营养液解渴!
第65章 是姜家姜华年。
铺子很快就收拾好了。
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铺子的名字——
云云炸货铺。
是陆寒柏取的, 虽然只是合姜却云的名讳而已,但他却有更多的释义,只是不肯告诉姜却云。
寒王妃近来很活跃,时常上街不说, 还大张旗鼓地买了铺子。
整个京城的人都好奇的暗中盯着, 想看看这位王妃究竟要开间什么铺子, 结果竟然就只是街边最常见的小……食肆?
竟然不是酒楼?!
这让他们更好奇了,都死死盯着, 想着开张时一定要看看到底要卖什么东西。
竟然是炸货?
用油炸过的吃食,那得多腻人?
想归想,他们也想在寒王妃面前好好表现,有徐家在前面做例子,谁敢真闹到寒王妃面前去?
故而一个个的都紧盯着,在杂货铺开张那日,一拥而上了。
“恭喜恭喜!这是下官送的贺礼, 请云管家代为收下。”
“恭祝王妃开张大吉!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云管家请代为问候。”
云清与云澄一一效应, 顺便将他们送来的贺礼都收好, 晚些时候带回府也是要做登记的。
小小的炸货铺并不吸引世家权贵,吸引他们的是炸货铺后面的主人,故而他们即便不吃这些,也必得亲自来露脸。
姜却云和陆寒柏自然不会在这里迎客, 只是坐在铺子街道对面的茶馆里, 看着下面来往的人群。
很快几道熟悉的人影闯进视线, 紧接着那几位和云澄耳语几句, 就朝茶馆这边看过来了,想来马上就要过来了。
靳源几人叮嘱仆从几句, 转身就进了茶馆,不多时,雅间门就被敲响了
靳源一进来先舒了口气,边说边朝桌边走,“你那铺子倒是热闹的很,我瞧来祝贺的那些眼珠子都快转出来了,就等着跟你们示好讨喜呢。”
“没规矩。”杜衡温声提醒,转而认真打招呼,“王爷王妃。”
魏庭则是很认真严肃的点点头。
陆寒柏随意摆摆手,一语道破,“你是成显摆来了?”
杜衡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们私下说不守这些规矩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倒也都心中有数。
“我念那口炸肉许久了,还以为嫂嫂不会在京城开铺子,失落了好久!”靳源哼哼说着,下巴都抬起来了。
“那你该早说,你到府上来,我也是能做给你吃的。”姜却云双手一摊,“是你不赶趟儿。”
靳源先是懊恼,紧接着震惊的看向陆寒柏,“我嫂嫂都身怀六甲了,你居然还要累着他做饭,老陆,你忒不厚道!”
陆寒柏都懒得理他,只是递给姜却云一个委屈的眼神,后者立刻会意。
姜却云解释道:“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柏哥总头晕恶心,厨子们拿捏不准他想吃什么,我自然得亲自给他。”
这可是他亲亲夫君呐!
“可是身体不适?”杜衡温声询问,担忧的目光也随之望过去,“太医是如何说的?这般严重,你也该与我们说说。”
“现下都没事了。”陆寒柏轻笑,示意他别担心过头。
姜却云连连点头,“是的!吃过我亲手做得膳食就好了!”
“这般厉害?”杜衡忍不住夸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疼爱的弟弟,这般灵巧可爱又乖巧,谁会不喜欢呢?
魏庭不言不语,始终紧紧盯着他。
姜却云自然能察觉到那道视线,但他只需要装作不知就好,他也好奇,究竟是何等相似,能让魏庭这般有毅力。
权贵们不会多留,只是在外恭贺送礼,露露脸就离开了,反而是将那些普通百姓给留住了。
“炸鸡柳?先前竟然都没听说过,不过我瞧那鸡腿不错,竟然那般大,炸得焦脆,看着就好吃!”
“我想吃那鸡肉块,说是还有酱料能蘸,这吃法倒是新鲜,我得尝尝!”
“闻着怪香的,正是吃早的时候,得赶紧吃点才行,还得给我家大孙带点!”
“你孙女啃个大鸡腿也就够了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很多,也都闲聊着说要买,而那些稍微富贵些的人家,都是留小厮排队买,不管如何都得卖王妃个好。
姜却云面上很平静,实则还特意透过窗往下看,想看看铺子里的景象,有些紧张和激动。
他确实没想过能把铺子开到京城来。
且京城物价高,原本卖十几文的吃食,到京城就得卖三四十文,甚至更贵,幸好这些寻常百姓倒也能买得起。
雅间的门被敲响,紧接着下属拎着吃食疾步走近,香气瞬间扑了众人一脸。
“好像比之前更香了?”靳源动鼻子嗅了嗅,“嫂嫂是不是研制新吃食了?”
姜却云微微点头,“先前在镇上时就些炸鸡和鸡肉块,这次特意做了很多,有鸡腿和鸡柳,也就是里脊肉条,还有些鸡骨架,比较适合爱啃骨头的人,此外还有些菜和瓜果条。”
他边说着时靳源就已经打开油纸包了,每一包里面是吃食都不同,但香味却都同样诱人。
引得杜衡与魏庭都频频侧目。
靳源眉那些世家子弟的架子,拿起里面的竹签就插着吃,鸡肉块外酥里嫩,虽然有些烫嘴,但那股咸香却是不断往嘴里钻。
“好嫩!”靳源忍不住惊呼,“这肉调制的法子是不是也和之前不同了?”
姜却云惊讶,“你这都吃得出来?怎么腌制的不能告诉你,但好吃你就多吃点!”
靳源抖着肩膀笑了起来,顺便把吃食分给其他人,这次是真的不一样!
杜衡和魏庭也很配合的尝了尝,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神色,紧接着吃的速度就更快了。
不用多问,就知晓这吃食定然是不错的。
炸货铺的生意很好,百姓们吃着很满意,那些在家用的小姐少爷们也觉得很不错,都叮嘱丫鬟小厮们明日再去买。
铺子的生意结结实实轰动了几日,寻常人是为了这口吃的,可落在世家权贵眼里,便总觉得他开铺子这事是有猫腻。
姜却云若是知晓他们的想法,怕是会忍不住把炸鸡块丢在他们脑袋上!
“王妃,这是这几日的账本,您可要瞧瞧?”云清轻声询问,他一时也拿不准王妃到底会不会看账,但谁让云澄那货又往外跑!
“我懒得看,你只管跟我说说情况就是。”姜却云懒懒的打着哈欠,“要根据情况来安排后续的事宜。”
后续还有事宜?
云清不敢多问,赶紧将账目的情况说给他听,虽然铺子刚开张,但许是寒王府铺子的缘故,生意着实不错。
“这五日不算成本,有三百两多盈利。”
“而且根据每种吃食的买卖情况来看,那鸡骨架竟是卖得最好的!”
陆寒柏也稍稍挑了挑眉。
毕竟他们都没想到,鸡骨架还能卖,且还能卖出去,竟然还是卖得最好的?
姜却云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虽说是鸡骨架,但也是有肉的,且价格要更便宜些,更何况还会多送半斤。”
“铺子里有需要改进的吗?”姜却云问。
“近来人多,人手有些不够用,吃食也总是不够卖。”云清想到铺子那边给的反馈,很小心的来和他商议的。
姜却云想了想道:“让他们再坚持十日,如果之后生意依旧,我会安排人手过去,但吃食的用量要尽量把握好,不过若是有剩,当晚就得丢进脏桶,不许他们再用。”
“是。”
云清说完退出去。
姜却云美滋滋的回味着这几日的营收,虽说家中银钱丰盈,但这些都是他自己赚的,那自然是不同的。
他趴到陆寒柏身边,嬉笑道:“等我再多赚些,就把买铺子的钱还给你,这样往后赚的就都是我的。”
“三百两不给我算二东家?”陆寒柏有些惊讶,什么还不还的,还计较起这些了?
“这是我的铺子……”姜却云有些委屈的看着他,“我不想跟你一起做东家,这铺子是要留给孩子的……”
这话有点不对味。
陆寒柏轻啧一声,摆正他身体,指了指自己问:“我是谁?”
“陆寒柏。”姜却云狐疑的看着他,脑袋怎么了呢?怎么问这种问题?
“我是你的谁?”陆寒柏咬牙。
“是我夫君呀!”
陆寒柏见他回应的理直气壮,稍微安心些,“你我夫夫,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想要给孩子留任何东西这都没问题,但不能有夫君的参与吗?”
姜却云依旧利索点头,“能呀!但铺子我就想单独留,其余的不碍事啊!”
“你这铺子镶金边了?还不许夫君占个名头?”陆寒柏忍不住失笑,使劲捏着他的脸晃了晃,“你这脑袋里到底都想什么呢?”
他着实不明白其中的微妙,只是给孩子留陪嫁或是聘礼这事,早准备倒也是好事。
何况,再过几月孩子确实就要出生了。
姜却云撇撇嘴,“那不一样!你那些金银珠宝都算咱们给的,但铺子就得只算我自己!你听我的就好了!”
“好好好听你的。”陆寒柏还能说什么,这些都是小事情,他喜欢就由着他来。
铺子结结实实火了起来。
起初那些富贵人家并不会买,但架不住周围的人时常念叨提及,他们碍于情面也就半信半疑的尝了尝,这一尝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些炸货和他们想象的并不同,好吃也不腻,且肉质都紧实嫩口,进嘴就知道是现杀的活鸡,这与吃自家小厨房做的有什么区别?
铺子生意火热,姜却云便增添了人手,只是还有人私下找上了他。
姜却云原本是不想私下和其他不相熟的世家见面的,但来的是陆钰外祖家的小姐。
听闻姜丞相有两女两子一哥儿,而今日登门拜访的是姜三家的长女——
“臣女姜华年,参见王妃。”
二八年华的姑娘,气质端庄优雅,温和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不卑不亢。
姜却云知晓她家与皇室的情分不同,赶紧命人把她迎进来,只当是有要紧事找他。
却不想,竟是关于铺子的事。
“姜姑娘的意思是,平日里到铺子里买吃食不方便,希望铺子能派人送到府上?”姜却云再次确认。
“是这样的。”姜华年轻声说着,“并非是我等看不起王妃的铺子,只是若时常过去难免引起骚动,怕是会给铺子添麻烦。”
家里的姊妹们都嗷嗷待哺,她得把这件事说通才行呢。
姜却云笑道:“这倒是小事,我原本也准备将此事提上日程,姜姑娘不用担心。”
姜华年看着他的脸,方才那一笑,她竟是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但必然是很熟悉的,否则她不会这样觉得。
“如此便多谢王妃了,劳您费心。”姜华年也微微一笑,活脱脱的古典美人。
“这并非难事,还辛苦姜姑娘多跑一趟,只是计划尚未正式实施前,依旧需要府上的家仆到铺子前排队了。”姜却云忍不住弯弯眉眼,这话说起来有点像无赖。
姜华年愣了一瞬,盯着他的脸出神,她近来绝对有见过这张熟悉的脸!
姜却云狐疑扭头,她顿时回过神,连声道歉,“臣女唐突了,望王妃见谅,只是突然觉得王妃有些面熟。”
说出这般唐突的话,已然是失礼了,但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回府后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像谁!
“无妨,近来确实有人说我面熟,我倒不觉得,大家都是有眼有鼻的。”
“王妃说得是。”姜华年急着走,她忙起身说着,“出来这些功夫,也该回了,便不打扰王妃了。”
姜却云点点头,“好呀,素质送姜姑娘出门。”
“是。”
姜华年回到姜府就命底下人都到跟前来,她对镜瞥了眼那些婢女,轻声道:“都抬起头来,笑一笑。”
婢女们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扬着脸笑了笑,笑得有些僵硬,但都不像。
她摆摆手,“都退下吧。”
离她近些的就是这些婢女,但都不像,那还能有谁呢?
她微微叹息一声,示意近身侍女继续梳妆,婢女道:“姑娘,或许只是在何处匆匆一瞥才觉得眼熟,也许是因为王妃长得和您一样漂亮,所以姑娘才会觉得眼熟呢。”
姜华年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笑弯眼睛,但看着那张脸,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就如婢女所说的那般。
她与王妃有些太像了…….
姜却云惦记着姜华年所说的事,很快就将这事操办起来,他近来身体沉,就将这事都托给云清去办了。
云清到底在王府多年,做事利索且一丝不苟,他按照姜却云所叮嘱的,找那些底层百姓跑腿做事,还专门给他们定做了衣裳。
姜却云原本是想在衣裳上绣“云云”二字,被陆寒柏冷脸反驳不说,还害他费力哄了好几个晚上,最终用了“炸货铺”。
很一板一眼的衣裳,但足以证明那些人都是哪家在用着,不管是找麻烦还是被找麻烦,都得掂量掂量他身上那件衣裳。
“绣着炸货铺的名字,这是做什么?”
“跑腿啊!专门给那些大户人家送食肆的吃食,听说每月月银有三十两!这还没添上赏钱呢!”
“那这差事不错,岂不是谁想做都行?”
“这便是你无知了,王妃用人前先派人打听过,若中有富余不用,家境太贫寒也不用,左右就是有挑选。”
“原来如此,这倒是都说得过去,毕竟那些不差银钱的,怕是也不会好好做事,太差银钱的,保不齐会做什么手脚……”
世家权贵的脸面顾及到了,偏偏姜家没再来买过吃食。
原先姜却云还觉得两家同姓,很有缘来着,何况还是陆钰的外祖家,心里总归是有点想亲近的。
他不知,姜家气氛早已不对。
“华年最近怎么回事?母亲听底下人说你近来胃口不好,人都消瘦许多。”姜三夫人轻声细语的问着,分外怜爱的看着她,“你这孩子可是有事瞒着我?”
姜华年更是心疼的看着母亲,她身为三房的长女,万万没想到竟然早早就要接受太多事。
看母亲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父亲在外做的好事,若是知道,这位温软一辈子的女子,怕是要难受至极。
她自然不敢说,就只能将这件事埋在心里,故而也就只有她在辗转反侧。
“母亲,我们姜家男子为何只有一妻?”姜华年轻声询问,“是不是因为他们在外——”
“不许胡说!”姜三夫人轻声嗔怪,“姜家男人满心都是朝政不说,再说这些年家里哪有那些乱遭事?”
姜华年丢掉了一贯的稳重,近乎崩溃的压声问:“万一呢?万一父亲哪日突然带回来位哥哥,那母亲您又该如何自处?”
姜三夫人顿时愣住了,“你这话是何意?”
她倒是不信,可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会突然这般失态,还说这样的话?
姜家行至如今,都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家中亲眷更是简单和谐,虽然数十年前遭遇过变故,可现如今都已然过去,平稳的日子实在难得。
可女儿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闹得家宅不宁!
“没什么,母亲只当我是说胡话吧。”姜华年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她现在都有些厌恶自己的样貌了。
“你说得有鼻有眼,还说什么哥哥,你究竟在揣测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姜三夫人低声询问。
往前数几辈的姜家她确实不知,但姜老太爷还在府上颐养天年呢,若是被他知晓这番话,那真是要出事了!
姜华年摇头不语,她自然不能告诉母亲,私心里她也不愿意相信父亲是那般会在外乱搞之人,若是真有喜爱的姨娘,纳进府就是,不至于藏着掖着。
可……
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姜三夫人皱了皱眉,轻声嘱咐着,“世家夫妻难得有真心实意的情爱,你父亲这般已然是难得,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都不能闹得全家都知晓,老太爷一把年纪,经不得折腾。”
姜华年愣了愣,您是说前阵子才一拳把祖父揍出三丈远的老太爷经不住折腾吗?
眼下最要紧的倒也不是这事。
“母亲的意思女儿明白,或许是女儿想岔了,再不提这事就是了,您也别担心我了,弟弟近来读书可还好?”姜华年话锋一转,说起弟弟读书一事。
姜三夫人笑着点点头,“近来倒是很有长进,你哥哥们都有督促他,他只要不闹事就好。”
家里聪明能干的孩子有很多,她们三房不需要太出挑,只要不出错就好。
两人略聊了聊这些,那些不愉快就暂时被压在心里了。
姜华年嘴上不提,心里却想着要多和王妃接触接触,看看他是不是也知晓这事,保不齐当初是使计谋嫁给寒王的,为的就是来报复姜家!
这可不兴!
“小时!备马车,我要去趟寒王府。”
“是!”
姜却云没想到姜华年会再来拜访。
先前都不曾再点吃食,他还以为交情就到那了,却不想对方突然很频繁到府上拜访,还问了许多他多阳县的事,自然问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双亲。
姜却云倒是没多想,将事情原封不动的告知她,毕竟许多从前的事,只要有心查,就总能查到,没必要隐瞒。
倒是姜华年,似乎是没想到会听到这般回答,已经有几日不来拜访了。
他自然也就不知晓,姜家闹了起来。
姜华年从寒王府离开回家,满心都是敬佩与惊讶,她没想到王妃竟然是这般有魄力之人,能与那些糟糕的人或事一刀两断!
“寒王妃所卖得吃食当真不一般,我已经许久不曾吃过这般鲜嫩的鸡肉了。”
她刚踏进自家的院里,就听到父亲在不住夸赞寒王妃。
这让她想起,她分明是要试探寒王妃的,没想到却反而被对方折服,已然将要紧事抛之脑后……父亲今日这般过分夸奖,难说不是在为他提前铺路。
分明是她的父亲,却对着别人大肆夸奖,虽然我为着吃食,可此时此刻听在耳朵里,难免不多想。
“父亲这般喜欢寒王妃,不如直接认他为义子?如此也有了咱们姜家三房嫡出的名分,别人也就不会再拿他出身嘲笑了。”
她推门进去,直勾勾盯着父亲姜曜,分明说着大逆不道的话,眼底却是一片水色。
姜曜被她吓到了,忙温吞道:“不好这般,那可是寒王妃。”
“他是寒王妃您是不是很得意!”
姜三夫人在两人间来回望,后知后觉自家女儿要说什么。
姜曜试图哄女儿,“年年,父亲近日是忘了给你带礼物,但寒王妃也不是我等可以——”
“您从前不管他,怎么能因为他成为了寒王妃才认他!”
姜华年压声喊完,哭着推门离开。
留下姜曜与夫人面面相觑。
他认谁啊?
作者有话说:
姜曜:阿巴阿巴阿巴……
姜华年:我气鼠噜!
第66章 实在是太像了!
姜家发生了件大事。
甚至还惊动了姜家的老太爷, 姜家男子已然有三日不上朝了,陛下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问责。
毕竟,陆徵也不能直接告诉其他朝臣, 他岳丈一家不上朝, 是因为怀疑寒王妃可能是姜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关系糟乱不说, 还会败坏姜却云的名声,这事只在姜家和陆徵耳朵里传了传, 连陆寒柏都是后来才知晓的。
“我就说姜家姑娘怎么突然和我来往频繁,原来是怀疑这些事?”姜却云哭笑不得。
原身可是出身乡野农户,怎么可能与丞相家有关系?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陆寒柏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惫道:“这事我倒不觉得是真,但也觉得你或许真与姜家有关系。”
“这话是什么意思?”姜却云微微皱眉,“你怎么也跟着起哄,我的出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说姜家这般显赫, 姜家女儿又怎会在外生子,若是真有孩子流落在外, 怎会不知不惦记?”
更别提, 京城与多阳县那般远。
京城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到乡野村庄生子?
他光是这般想想都觉得荒诞无稽。
陆寒柏却是又想起另一件事,听说姜家之前确实曾发生过一件轰动的事,但时间久远, 他那时也是孩子, 不知是不是和那件事情有关。
而他之所以觉得姜却云和姜家有关, 也并非全无缘由。
他与姜家私下并无太密切的往来, 多数都是在朝堂见面,偏这几日他与姜家人见面的次数很多, 也渐渐发觉魏庭当时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姜却云每每笑起来,确实很眼熟。
眼熟到像是与姜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看,你都说不出来!”姜却云得意的昂了昂下巴,纤细的手腕在陆寒柏面前晃了晃,“柏哥,你有没有听我说?事情不可能这般玄乎的!”
可能与否谁都说不清。
陆寒柏眼下也不愿谈论这些,他配合点头,“好,夫君不信那些,随便姜家该如何自处,都与咱们无关。”
姜却云满意点头,眉眼弯弯笑:“是呢是呢!姜丞相家可不是我能攀附的,但我夫君比他们更厉害呢,对吧夫君?”
“对。”陆寒柏轻声嗤笑,无奈得很。
姜却云很能自洽,三两句就把自己给哄好了,也顺带顺了顺陆寒柏的毛。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基因是很强大的事,原身那么坏,肯定不是姜家的孩子,否则他也太可怜了。
但姜却云忘记,环境与教育对人的影响了。
姜家向来和谐共处,从未有过污糟事,再加上姜家男子向来洁身自好,怎会发生那种事?
“年年,你再说说,王妃究竟像谁?”姜丞相急声询问着。
姜华年倒是能明白祖父为何这般激动,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极为敬重爱戴父亲,可若是因为这事被斥责,从而和她生嫌隙,她怕是会很难接受。
她不该将这件事闹得这般严重,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像我。应该是我像他,王妃比我年长一些。”姜华年说这话时眼底已然闪起水光,“我也是近日刚发觉,我们笑起来一模一样。”
姜曜无心责怪女儿的误解,只一味的对夫人解释,“我没有,真的没有,夫人你得相信我……”
姜三夫人安抚般拍拍他手背,夫君都这副模样了,她自然是信的,即便不信,也不会在此时露出来。
只是姜家听到她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二房姜寻长子姜誉没忍住弯起眉眼,“四妹妹竟是没发觉,咱们家皆是眉眼更相似吗?”
他们的眉眼都随了已故的祖母。
一石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