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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吻

席柏看着林自青。

若在平时, 跟林自青对上视线,他多半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主动避开。

林自青的视线并不锐利,但总是让他不敢直视。

尤其是在一些特殊的时刻, 他很想亲近一下林自青, 抱一下,蹭一下,甚至亲一下……但是对上那双眼睛,就会忍不住心生退意。

席柏将之理解为林总自带的威慑力BUFF。

但今天的林自青不一样。

或者说,自从回到老家,林自青给他的感觉就是在逐渐放开,没那么绷着了。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更是整个人都像是变得更年轻、也更活泼,不仅会主动牵他的手,甚至会配合他打闹。

于是席柏对林自青那一点不多的畏惧,就轻易被更加大胆的念头盖过去了。

他朝着林自青微微俯下身。

呼吸相闻。

距离近到席柏甚至可以看到林自青眼底自己的倒影。

席柏微微停顿片刻, 并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无声的征询。

有一瞬间, 似乎有阳光落进了林自青的眼睛里。

然后,像是无法承受那刺目的光似的, 林自青缓缓阖上了眼睛。

席柏忽然意识到, 以前他总不敢太亲近, 不是因为自己的胆子不够大,而是因为在林自青的眼里看到了拒绝。

而此刻,他被默许了。

心脏似乎都因这个认知而揪紧了一瞬。

然后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的频率跳了起来。

周遭的声音远去,席柏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同战鼓声,催促着他一点点低下头。

但最终落下的并不是一个吻。

席柏伸出舌头, 舔去了林自青鬓边渗出的汗滴。

感受到那湿漉漉的、滚烫的痕迹,林自青头皮发麻,愕然地睁开眼睛。

“咸的。”席柏点评道。

早上看到跑步回来的林自青时,他就很想这样试试看了。

林自青用力喘了两下,“你……”

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又倏然顿住。

席柏朝林自青露出了一个笑,眼里的光亮得惊人,飞扬的五官将他气质里的那一点邪肆显露无疑,“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

林自青脸皮发烫,不过本来之前两人又是被太阳晒又是剧烈运动,脸本就是红的,也看不太出来。

但他心底却是升起了一股羞恼的情绪。

被调戏了。

他被比自己小了十三岁的小朋友调戏了!

林自青岂能认输?

他的恢复速度要比席柏更快,趁对方分神之际,积蓄的力量猛然爆发,席柏未及防备,直接被掀开。林自青双臂挣脱纠缠,翻身压在了席柏身上,反过来制住了他。

这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等席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心脏砰砰乱跳,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林自青背着光、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当他俯下身来时,席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但林自青忽然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抬起一只手,按住席柏的唇。

他这一松手,席柏其实已经恢复了部分活动能力,但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忘了这些,眼睛里只有林自青距离极近的脸,感知里只有林自青按在自己唇上的那根手指。

那一点微末的触感,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席柏浑身发软,又变硬。

林自青注视着他,知道席柏原本平静的表情彻底被搅乱,才忽然一笑。

“你知道要怎么亲吗?”他问。

指腹摩挲着席柏的唇瓣。

席柏的喉结迅速滚动,从身体内部生出了一股强烈的、难耐的渴望。

他下意识地启唇,含住了那根令自己心慌意乱的手指。

林自青指尖一湿,然后一麻。

终于抓住了一点支撑的席柏,像是一个口欲期的孩子终于得到了一根磨牙棒,含、吮、舐、咬,无所不至。

林自青回过神来,用力收回手。

席柏仰头追了一下,没追上,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立刻抬手攥住了林自青的手腕。

两人目光交汇,之前那种暧昧微妙的氛围再次凝聚。

阳光似乎更热烈了,晒得人头脑晕眩。

被席柏攥着的那只手腕上传来轻轻拉扯的力道,林自青便骤然脱力,勉强支撑起的身体朝席柏倒了下去。

席柏一只手揽着林自青的肩,另一只手则落在了他的颈后。

既是承托,也是禁锢。

彼此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席柏看进林自青的眼睛里,眸光暗沉、嗓音喑哑,“我不会的,你教我,好吗?”

不得了,林自青心想。

以前都是他问席柏好不好、可以吗,现在席柏连这个都学会了。

但是——

正如他的每一次询问,都能得到席柏肯定的回答,此刻,哪怕林自青明知道席柏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可是面对席柏请求的语气,他也不可能拒绝。

林自青朝席柏低头。

然后碰到了对方的鼻尖。

他忽然发现,席柏的鼻梁原来这么高、这么挺。

鼻尖轻蹭,席柏的呼吸陡然加重,林自青抬眸,仿佛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团燃烧的火焰,迫不及待要烈火燎原。

他喉头一动,提出要求,“你闭上眼睛。”

说话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席柏的。

席柏喘了两口气,长长的眼睫闪了闪,一点点阖上了眼睛,但眼睑之下,眼球依旧在迅速地转动着,看起来有些不安。

林自青心底蓦地生出了几分怜爱。

他再次低头,鬼使神差般的,这个吻没有落在唇便,而是落在了席柏的眼睛上。

紧贴着的皮肤之下,席柏的眼球颤动得更厉害了。

林自青的唇顺着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终于抵达了原本的目的地。

席柏似乎已经等得急了,察觉到唇上的触感,立刻迫不及待地仰头回应。

他吻得很用力,动作甚至有几分粗暴,林自青很快就感觉双唇麻麻的,想要后退,后颈却被席柏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左右避让,试图找机会开口提醒。

但唇才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席柏抓住空隙,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林自青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只能努力调整呼吸,跟上对方的节奏。

什么不会,果然都是骗人的。

席柏哪里还需要他教?

作者有话说:

七夕了,让小情侣给大家亲一个

虽然昨天才是七月初七,但七夕是半夜,所以是现在(确信

第32章 柏树

直到回了家, 林自青都仍心有余悸。

一半是因为席柏不知轻重,啃得太用力,他的唇到现在都还麻麻的, 有些微肿。

另一半则是因为, 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个场景,青天白日、幕天席地,他们居然完全忘了顾忌。

当然其实最后也没做什么,但是林自青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席柏的身体已经有反应了。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当时席柏想做点什么,林自青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拒绝。

这让林自青有种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崩溃感。

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还是说,这就是人家说的老房子着火?

好在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要做到面不改色,是社会人、尤其是林自青这种从事服务业多年的社会人的基本素养。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之后,他便仰起头, 任由花洒喷出的水流冲走脑海中的所有念头、以及身体里翻涌的种种躁动。

洗完澡, 重新穿好衣服, 他就又变成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林自青了。

只是打开门,看到院子里的席柏时, 脑海里不知怎么, 忽然掠过了“衣冠禽兽”四个字。

林自青:“……”

他都服了自己了。

但林自青也不能不承认, 他和席柏现在就像是两堆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果然亲密关系的界限一旦突破,就根本不可能克制了。

所以,在席柏灼热期待的视线中, 林自青连屋里都不敢待,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院子里的树荫下, 美其名曰乘凉。

还特意将两把椅子放远了一点。

理由倒是现成的,院子的入口两边各种了一棵树,投下圆圆的树荫,面积不大,一块树荫里坐不下两个人。

“这树可真不会长。”席柏不情不愿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嘀嘀咕咕。

林自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席柏立刻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什么?”席柏抬头望向高高的树冠,理所当然地没认出来,只能委婉地道,“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林自青看着他,眼中笑意温煦,“是柏树啊。”

席柏一愣。

再看向那两棵树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林自青家的院子里,正好种了两棵柏树。冲着这个缘分,席柏决定原谅它们没有长出宽大的树荫。

不过他现在情窦初开、初尝滋味,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毛毛躁躁,一个人根本待不住,就想往林自青身上挨,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所以很快脑子里又冒出来了新的主意。

他将椅背转过来,朝着林自青的方向,整个人伏在上面。

还真别说,他长手长脚的,这么一坐,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仿佛一抬手就能碰到林自青。

席柏抬手试了一下,碰不到,还差一点。

他眼珠一转,招呼林自青,“你也转过来,像我这样。”

林自青以为他是要跟自己说话,便转了过来。

虽然他觉得现在两人不宜太近,最好也不要有眼神交流,但也不至于刻意回避。

结果他刚刚重新坐定,席柏就迫不及待地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机:他长腿一伸,鞋尖就抵住了林自青的。

这个天气,两人又刚从外面回来洗完澡,穿的都是拖鞋,也就等于是脚趾挨在了一起。

林自青的视线落在了席柏腿上。

回到家,席柏又换回了早上的短袖短裤。原本有七分长的裤腿,因为席柏太高的缘故,只堪堪遮住了膝盖,露出一截骨骼分明、肌理流畅、线条漂亮的小腿。

阳光照耀下,席柏的皮肤白得几乎能反光,淡青色的血管和小腿上的绒毛清晰可辨。

林自青忽然有点渴,匆促地移开了视线。

席柏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还在想方设法用自己的脚趾去戳林自青。

像个小孩子似的,林自青想。

但唇角却无法自控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天气很好,深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美得让人心动神驰。

……

温馨宁静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陈家荣打来电话,让他们去家里吃饭。

林自青询问席柏的意见。

席柏一脸纠结。

他肯定是不想去别人家里吃饭的,但是要说吃林自青做的饭……确实有点难以下定决心。至于他自己,唯一跟厨艺有关的经验就是泡泡面,用饮水机烧水,连厨房都不用进。

林自青想了想,婉拒了陈家荣,挂断电话,看向席柏,“这样吧,我找个人来家里做饭,可以吗?”

“什么人?”席柏问。

林自青示意了一下隔壁的房子,“是我们家原本的邻居,她家出了一些事故,现在是杨伯妈带着小孙女自己过,能帮就帮一下。”

席柏立刻了然,让对方来做饭,就可以付工钱,不然白给的钱人家也不会收。

基地里请的厨师和保洁也都是中年女性,席柏没那么排斥,点头道,“那就请她来吧。”

林自青打了电话,没一会儿杨伯妈就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祖孙俩打过招呼,便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席柏见不是那种热情外向的阿姨,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林自青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请人来做饭,一半是因为自己的厨艺确实拿不出手,另一半也是因为他不太敢跟席柏单独相处,有外人在应该会好一些。

所以除了做饭,他又找了些琐碎的活计,让杨伯妈继续留下。

席柏刚开始不知道他的想法,时间一长也就察觉了。

于是等到晚上,杨伯妈带着孩子离开,门一关,他就把林自青堵在了墙角。

因为心虚,林自青也没反抗,只是看着他。

席柏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但还没开口,仅仅只是两个人处在一个空间,视线相触,空气中似乎就有火花在燃烧。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而后手臂用力,揽着林自青的腰把人往身上带,脸也埋进他颈间,乱七八糟地又拱又蹭。

林自青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微微偏头,“席柏。”

他本意是警告,然而在这个时候叫席柏的名字,无异于火上浇油。

颈间的呼吸更重了。

席柏抬起头,蜻蜓点水般的吻掠过林自青的脖颈,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唇边。

“今天中午没学好,林老师再教教我吧。”他说。

嘴唇张合时,一次又一次擦过林自青的唇角,吐息的热度也全都落在了这个区域,激得林自青脸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张开口,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不……”

下一瞬,还未完全出口的拒绝就被席柏吃掉了。

这一次的吻不似之前那般急切、激烈,席柏像是一个最好的学生,哪怕林自青并没有真的教什么,也在实践之中不断发现自己的缺陷和短板,并不断改进,然后尽数在林自青身上施展。

大概是因为在夜里,又是在家里,两人的感受比白天的时候更强烈。

有一瞬间,林自青以为席柏会做到底的。

但最后,席柏还是抽出了钻进他衣服里的手,紧紧把人抱进怀里,头抵着林自青的脖颈,慢慢平复呼吸。

第33章 闪烁的星星

经此一事, 席柏似乎也终于领会了林自青的良苦用心,对于杨伯妈的存在不再表示异议。

在两人的默契之中,接下来的几天, 他们白天都在果园里消磨时间, 摘了一大堆水果、板栗、核桃之类的。

吃当然是吃不完的,打算带回去做伴手礼。

这样的安排确实有效,果园里时不时就有村民来往,众目睽睽之下,两人都克制得很好。

但白天越是克制,晚上独处的时候,两人就越是情不自禁地贴在一起。

他们都能感觉到,那把无形的火正烧得越来越旺。

偏偏每一次,席柏都会在关键时刻踩下刹车,不再继续。

如此反复几次,席柏是什么感觉林自青不知道, 但他感觉自己快被弄得欲求不满了。

总这么下去不行。

于是这天晚上, 当两人在沙发上亲完, 席柏再次偃旗息鼓时,林自青终于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不行?”

席柏显然被这个问题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 不敢置信地盯了林自青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抓着林自青的腰往自己身上按,“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那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然知道!”席柏涨红了脸。

林自青没有说话, 只平静地看着他。

席柏立刻意识到,自己越是这么强调, 反而越是让人怀疑。

“这我怎么证明?”他深吸一口气,“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会不会了。”

“到什么时候?”林自青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立刻追问。

席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林自青都把话问到这个地步了,他要是不说,显得好像自己真的很逊似的,只能不情不愿地道,“当然是我们结婚的时候。”

林自青不由惊讶,“原来你是这么保守的人吗?”

“我保守?”席柏睁大眼睛,“明明是你……!”

“我?”林自青疑惑。

他哪里让席柏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不是你说……婚内性行为。”席柏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没什么底气的样子,显然林自青的表情已经让他意识到,那句话并不是结了婚才能做的意思。

林自青之前也想过,席柏为什么会这样。

他连席柏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想法,于是不好意思说出这方面的需求这种可能性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语。

好笑之余,竟然还有点感动。

至少席柏是真的把他的话当回事。

转念又想,人果然还是要沟通,不然就会出现这种低级误会。

不只是席柏,他自己也是这样,要是早点问一句,也不至于这几天都这么莫名其妙地过来了。

林自青想了想,觉得两人的关系在这几天里也算是突飞猛进,也没必要再搞什么套路,便对席柏道,“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误会挺多的,是时候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各自的想法了,你觉得呢?”

席柏有些紧张,“谈什么?”

“什么都可以。”林自青说。

但两人对视片刻,都哑口无言。

要是随口闲聊,倒是有许多话说,但这么郑重其事说要谈一谈,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连气氛都变得怪怪的。

林自青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不在这里,我们到外面去谈。”

将椅子搬到院子里,又在脚边点起蚊香,两人才坐下来。

院子里没有灯,除了从窗户里透出的一点微亮之外,就只有天上的月色和星光。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驱散了白日的余热,似乎也让人的心一点点静了下来。

林自青想了想,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不妨就从头说起。

“其实跟你见面之前,我心里是有些疑虑的。”他语气轻缓地道,“因为听过一些你的传闻,有点担心你的性格是我招架不了的类型。”

席柏听到这个,立刻来了兴趣,“那你为什么还答应见面?”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林自青回答。

“真的假的?”虽然扫墓那天,林自青也在母亲的坟前夸过他好看,不过因为后面的小插曲,席柏一直没太当真。

“当然是真的。”林自青笑道,“至少我认为,值得花费一点时间去了解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见面之后呢?”席柏又问。

林自青很坦诚,“你的性格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席柏居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有些不服气地问道,“意思是你觉得我很好对付?”

林自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席柏没话说了。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席柏自认为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在林自青面前,确实没什么脾气。

那时只觉得林自青脾气很好,处处顺着自己、替自己着想,跟他相处很舒服,现在回头细想,才发现一切都在林自青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林总的实力吗?

林自青见他不说话了,也没有穷追猛打,而是问道,“那你呢,为什么会答应见面?”

席柏仰头望天,“老席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人。”

“那要让你失望了。”林自青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短暂的沉默。

“没有失望。”暗夜里,席柏小声说,“你确实……就是他说的那样。”

林自青轻轻呼出一口气,“席柏,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席柏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什么?”

“你很直白,让人觉得你说的都是真话。”

“我说的本来就是真话。”

林自青低头笑道,“所以,能从你口中听到夸奖的话,我很荣幸。”

席柏的脸微微热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昏暗的光线里,林自青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或许正因为这样,反而给予了他开口的勇气,“能被你夸奖,才是我的荣幸。”

林自青也转头看他。

他之前说席柏直白,而不是坦诚,就是因为席柏总是说“你”,而很少、不,应该说是从不说“我”。

他的想法和心情,总是会下意识地隐藏起来,就算有人问起,也总是用没什么或是一点小事之类的话来搪塞。

但此刻,听到席柏说“我”,林自青忽然意识到,也许席柏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不出来。

他需要的并不是引导,而是有人先向他坦露心扉。

林自青其实也已经习惯了不与人交心,但这是在家里,面对的人是以后会一起生活的人,而他比席柏年长十几岁。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应该是自己先走出这一步。

林自青转回头,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天幕,“席柏,你知道星星为什么会闪烁吗?”

席柏一愣,也仰头看天。

“我们肉眼能观测到的星星,都是恒星,而恒星的光是不会断续的,为什么我们看到的星星却一直在闪烁?”林自青继续问。

席柏摇头,“不知道。”

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将之解释为星星在眨眼、甚至在说话,但是成年人都知道,那只是孩子的幻想。

席柏确实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地球的大气在波动。”林自青回答。

席柏此刻的感觉,就像是那天听到林自青说他家院门边的那两棵树是柏树。

非常奇妙。

这时林自青回过头来,对他道,“席柏,在我眼里,你也像是一颗会闪烁的星星。”

席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吐气。

在理解林自青这句话的含义之前,他先被这种浪漫的表述打动了。

然后才去思考对方的意思。

林自青刚才说,不是星星在闪烁,是地球的大气在波动,那么代换一下,闪烁的也不是席柏,而是林自青的眼光在波动?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继续代换,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就是林自青的……心,在波动。

这个等式在脑海里成型的瞬间,席柏自己的心跳先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

第34章 风

心跳快得让席柏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席柏虽然学习成绩一般, 但长得好看,身高腿长,运动能力也不错, 从小到大一直有不少追求者, 听到过的表白自然也不少。

但没有一个像林自青这样动人。

以至于在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那一刻,第一个感觉是受宠若惊。

我吗?

但并不是质疑自己。

不是因为席柏对自己多有信心,而是林自青的表述方式,本来就不是在说“你有多好”,而是说“我在心动”。

这时候贬低自己,反而是对林自青的否定。

他只需要感到荣幸就可以了。

这一刻,席柏似乎终于知道,林自青很久以前问过的那个问题,到底该如何回答了。

对方无疑已做了最好的示范。

林自青想听的不是解释,不是道歉,只是想知道他的想法。

因为席柏是一颗星星, 仅仅只是观测, 都会因为波动而闪烁, 想要分辨那些他刻意隐藏起来的心思就更难了。

所以,他也需要从席柏这里得到某种确定。

一念及此, 席柏的心脏都微微一紧。

一个问题很自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林自青, 也会不安吗?

如果是以前, 席柏大概是无法理解的,因为林自青太能干了,在他眼里简直是无所不能的。

但来到这里之后,他看到了林自青更多之前没机会了解的地方, 知道林自青也有不擅长的事,也会伤心难过, 也可以不那么成熟稳重。

这些发现并没有削弱林自青的魅力,只是让席柏觉得自己距离林自青更近了。

而此刻,席柏意识到,这种了解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一切都是林自青的苦心孤诣。

其实就算他们只是两个互有好感的陌生人,也一样可以结婚,甚至两个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一点。但林自青还是想了那么多的办法,拉近两人的距离,增进彼此的了解。

这样的做法,恰好触动了席柏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念头。

他之所以会因为一个梦而感到别扭,本来就是因为在席柏看来,它略过了太多前置的步骤,直接跳到纯粹的生理反应上,不符合他内心对爱情的想象。

林自青无疑是在补全这个过程。

席柏没有林自青那么聪明、通透,但他至少知道,不能只让林自青一个人努力。

林自青打开自己的世界,引领他走进去。

他也应该更坦诚一些,让林自青能够了解自己。

只是……

席柏不免苦恼起来。

林自青实在太会说了,他该说什么才能与之匹配?

最后席柏决定不为难自己了。

既然想不到比林自青更好的表达,那不如就顺着林自青的话往下说。

“咳!”席柏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仅仅只是在脑海里组织语言,他的脸就开始发烫。好在昏暗的夜色掩盖了一切,也让他得以从容地组织语言。

“你如果是星星,那也应该是一颗不会闪烁的星星。”他说。

林自青“嗯?”了一声。

席柏连忙解释,“就是……在我眼里,星星的光是恒久且稳定的,所以,哪怕我的心也时刻都在波动,可是我知道,星星一直都在那里,一直都是那样。”

他曾经因为自己的心被林自青扰动而产生不安,但是林自青是如此郑重、认真,让席柏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心动也会被对方好好接住。

林自青从未让他的期待落空。

或者应该说,林自青永远都走在他的期待之前。

席柏从他身上获得的,不只是重视、在意、认可,更是由这些构建成的安全感。

让他敢于在此刻开口。

话说完了,席柏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林自青的回应。

“席柏。”林自青叫他。

席柏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抓着椅背,“嗯?”

“你啊……”林自青的声音似叹息,又似含笑,“就永远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吧。”

席柏有点没听懂,“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林自青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席柏应了一声,但依旧坐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甚至有点空落落的。

谈话结束得比他预想的快,这没问题,因为有些东西就是需要心领神会的。但是在这样一场谈话之后,林自青的表现也太平淡、太普通了,完全不是席柏所期待的样子——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

但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之时,眼前的微光忽然一暗。

席柏鼻尖嗅到了林自青身上洗衣液的香味,而后额头被触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下,以至于那种触感离开之后,席柏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吻。

他试图回想,却发现就连感受也已经模糊。

简直像是被一阵风拂过。

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但席柏心里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似也被这风吹散了。

他也站起来,拎着椅子跟上了林自青的脚步。

开门,进屋,放好椅子,两人都已经洗漱过,便各自回房——本该如此,但席柏似乎还没回神,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自青身后。

林自青只当他不存在,进了屋,就回身准备关门。

然后不是很意外地被席柏抵住。

他背对着灯的方向,看不清表情,但席柏还是心头一凛,清醒过来。

“我……”他向前一步,鼓起勇气道,“之前是我想岔了……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吗?”

他说的是关于“婚内性行为”的误会。

既然林自青并不介意,那席柏自然是一刻都不想再等。

林自青上下扫视他。

席柏也不想这样,显得自己很急色,但被林自青如有实质的视线一扫,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就在席柏快要绷不住,想打退堂鼓时,林自青松开了一直扶着门的手,转身往里走。

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席柏略一踌躇,就迈步跟了上去。

还没忘了回身关上门。

林自青走到床边站定,回过头来,用眼神示意他,“坐。”

席柏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在床沿坐下。

林自青用力抿唇,才忍住了没笑出来。

“留下也不是不可以。”林自青看着席柏,原本比他高半个头的人,坐下来时,就只能抬头仰望他了,此时听到这句话,眼睛里立刻亮起璀璨的光,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拉他。

林自青没有拒绝,顺着席柏的力道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

他一手搭着席柏的肩,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席柏的眼睛,“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前阵子你突然躲着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第35章 奖励

当时不适合直接追问的问题, 现在问起来就没什么顾忌了。

于是压力来到了席柏这边。

他还拉着林自青的一只手,干脆将脑袋磕在对方的胳膊上,有些不情愿地嘀咕, “怎么还翻旧账啊……”

“翻旧账, 当然是因为问题还没解决。”林自青的语气理所当然。

席柏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自己还欠林自青一个回答。

这跟之前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不是一回事。

但即使是现在,两人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甚至即将要更进一步,有些话席柏也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太羞耻了。

要是面对别人,少爷这会儿就该发脾气了,懂事的人自然就知道这是个不宜深究的问题,不懂事的也完全没必要搭理。

偏偏是林自青。

“一定要说吗?”他干脆把连埋在林自青的腰腹间,声音闷闷地问道。

“嗯。”

“那……你不许笑。”

林自青已经想笑了,“好。”

“就……我, 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你。”席柏的声音越来越低, 要不是两人离得够近,几乎听不清。

这描述太含糊了, 林自青问, “你在梦里做坏事了?”

“没有!”席柏的反应很大。

生怕林自青不信, 他再次强调,“真的没有,就只是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的事。”

林自青没说信不信, 只道,“可是你的表现, 看起来像是见不得人。”

“我没……”席柏解释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力竭。

真的没有吗?

当然梦里确实什么都没做,但要说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又为什么要处处回避林自青?

心里的想法一变,席柏脸上立刻就带了出来。

林自青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贴着席柏的,语调轻缓,“说实话的孩子会有奖励哦。”

席柏瞳孔缓缓放大,喉间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干渴。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轻轻触碰林自青的眼尾。

席柏发现自己之前想错了,并不是因为居高临下的角度,林自青的眼睛才格外漂亮,事实上,现在他从下往上仰视,一样能够欣赏到林自青明亮的瞳孔和眼部漂亮的线条。

不是因为角度,只是……林自青在看他。

以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就这样不知不觉说出来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手指停留在林自青的眉眼之间,“我就是……忍不住想,它们哭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话说出口他就立刻清醒了,几乎是有些惶恐地望着林自青。

林自青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林自青还在思考。

好像确实,在席柏突然开始回避他之前,他们确实聊到了类似的话题。是席柏说自己没管理好战队,林自青安慰他,每个人都不是天生就会做事,而是要慢慢学习的,还举例说自己刚毕业的时候经常哭……

啊。

他垂眸看向席柏,表情似笑非笑,“想让我哭吗?”

席柏明知道自己要被清算了,但这时候只觉得迷迷瞪瞪,眼里只剩下了林自青。

浑身的血液都朝着同一个地方涌去。

又害怕,又兴奋。

林自青立刻就发现了,他视线轻轻一扫,再抬眸时,眼底的锐利一闪而逝。

他扶着席柏肩膀的那只手用力一推,就将人推倒在了床铺上,而后单膝跪在床边,朝对方俯身,“你可以试试看,席柏。”

席柏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伸出两只手,将林自青拉了下去。

……

这次依旧没有做到底。

不是因为席柏不想,或者林自青不许,而是事到临头两人才发现,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村里又不像城市,家里缺了什么,楼下就有超市和便利店,甚至可以叫个外卖或者直接送上门。

所以最后两人也只是互相帮助了一下。

即使如此,林自青也还是出了一身的汗,感觉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抓住,翻来覆去摆弄,整个过程漫长又煎熬。

席柏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不如说更糟糕一点。

身体有点脱水,林自青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保温杯,拧开慢慢喝。

席柏注视着他的动作,忍不住从后面抱上去,一边亲吻他的后腰。

林自青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热。”

“我抱你去洗澡?”席柏抬起头来问。

林自青:“……我自己会走。”

然后径自起身去了浴室。

席柏目送他出门,表情略显遗憾,不过这点情绪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存在太久,就被另一种更丰盈、更满足的情绪挤开了。

他躺回床上,眼神放空,开始在脑内回放刚才的一幕幕。

林自青当然没哭,但是在那种时刻,他的眼神、情态、甚至连声音都跟平时截然不同,足以让席柏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