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林自青回来了,换他去洗澡。
席柏出了门,感觉光线比之前暗,下意识地抬头,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明媚的心情。
洗完澡回来,推开门就看到林自青正在更换床上用品。
席柏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角,连忙上前说要帮忙。
林自青也没有拒绝,退到一边,看他动作笨拙地铺床单、套被套。
少爷以前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但以后总归是要学着做的。就算有家政和保洁,但两人事后的痕迹,总不能也让她们来收拾吧?
收拾完,两人重新躺下。
圆满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美中不足的是,林自青依旧嫌热,拒绝了席柏的怀抱,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各睡各的。
到底有些累了,席柏失落了一阵,还是睡着了。
但大概是连天公都在作美,半夜里忽然起了风,没多久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山里的昼夜温差本来就大,下了雨气温更是骤降。
席柏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旁边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于是非常顺手地抱住,心满意足地再次陷入梦乡。
第36章 还会生气
醒来时怀里却没人, 以至于让席柏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是事实还是做梦。
雨倒是还在下。
席柏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下床穿衣服。
他的行李箱放在了另一个卧室, 昨天穿的衣服也拿去洗了,于是眼珠一转,打开了林自青的衣柜。
真不愧是林总,明明回老家没什么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也还是带了好几件衬衫。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席柏随便选了一件,往身上套。
换好衣服,他理了理头发,开门出去,很快就在起居室里找到了林自青。
他正站在书桌前, 提着毛笔写字。
笔走龙蛇, 姿态娴雅。
席柏没有贸然打扰, 等林自青写完了一个字,准备蘸墨的时候, 才粘上去, 从背后抱着他问, “在写什么?”
一边问,一边自己就探头去看纸上的字,顺便念了出来,“无挂碍故,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槃……这是佛经吗?”
“是《心经》。”
“你信佛?”
“不信。”林自青说,“只是每次给父母扫墓之后,我都会抄一本。”
席柏一听这话,也不免正经了一些,松开了环在林自青腰间的手。
林自青也就将笔放下,回头看他。
看到他身上的衬衫,不由一怔,喉结上下滚动。
席柏比林自青高了半个头,但是人并不壮,所以林自青的衬衫他也可以穿,只是不可避免地……有点紧。
这种紧并不会显得局促和难看,反而将席柏的宽肩窄腰完全勾勒了出来,虽然没有鼓起的肌肉,但搭配席柏的身材和气质,还是给人以一种力量感。
林自青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
西装暴徒。
席柏应该很适合穿西装。
林自青忽然开始期待他们的结婚礼服完工了。
席柏那个有点幼稚的、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的想法,似乎也很不错……
“嘿?”一只手忽然在眼前晃了晃。
林自青抬头,就对上了席柏有些疑惑的视线,“你在想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刚刚想得有点多了。
“没什么。”林自青收回视线,转头收拾桌上的纸笔。
席柏问,“不抄了吗?”
“不急。”林自青说,“今天下雨,没法出门,有足够的时间。”
“那我也来跟你一起抄。”席柏立刻兴致勃勃道,只是话出了口,又有些踌躇,“还是算了,我的字不好看,毛笔字就更不用说了。”
不像林自青的字,标准得简直就像是印上去的,看着就赏心悦目。
“你可以写别的。”林自青笑道,“正好练练字。”
“你一直有练字的习惯吗?”席柏有些好奇。
现代都市人,尤其是年轻人,还会保持这种爱好的应该不多了。
林自青点头,“父母刚去世那段时间,我的状态特别差。后来有一天收拾我爸爸的遗物,看到了笔墨纸砚。他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特别喜欢这些,总说写字能静心。那之后我每天练字,慢慢的也就熬过来了。”
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他说得很平静。
但席柏心里却莫名有些难过,他再次上前,抱住了林自青。
林自青没有拒绝,闭上眼睛,将头枕在席柏肩上。
虽然是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青年,但席柏的怀抱已经足够宽厚、结实,可以让人依靠了。
过了一会儿,林自青的情绪平复下来,继续收拾桌面,席柏才又说,“你爸、不对,咱爸妈一定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才把林自青也养得那么好。
林自青被他的称呼逗笑了,“那当然。”
虽然父母过早地离开了他,但林自青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是最好的教育和熏陶,以及毫无保留的爱。
所以哪怕在社会的风霜雨雪之中翻滚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不复最初的模样,但是他生命的底色却依旧是向上的,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有决心和勇气继续向前迈步。
席柏斜倚着书桌,“你再给我讲讲咱爸妈的事?”
“讲什么?”林自青为难。
“随便讲。”
但林自青实在想不到,最后干脆将之前翻过的那本相册拿了出来,一边翻看,一边给席柏将每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当时又发生了什么。
席柏为了看相册,已经改为趴在桌上,这会儿就用一只胳膊支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自青。
听着听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林自青本就被他看得不自在,听到他笑,便问,“笑什么?”
席柏眼睛眨了眨,用一种略微惊奇的语气说,“我发现,你的称呼都是叠词哎,我爸爸,我妈妈,这样。林自青,原来你会撒娇啊?”
听到前一句,林自青还试图解释,这是本地人的习惯,但听到“撒娇”两个字,脸上顿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只能低头合起相册,“不说了。”
“还会生气。”席柏继续惊奇。
林自青只能抬眼瞪他。
席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有点怕林自青生气的,可是又莫名地有点享受这个惹恼他的过程。
不过,当然,他并不想真的惹林自青生气。
所以又立刻低头去哄,“我错了,胡说八道。”
林自青不理他。
如果是之前,席柏大概就要束手无策了。
毕竟他确实没有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
但是现在,他和林自青的关系已经截然不同,就可以用一些耍赖的方式。
他双臂一张,不由分说把人抱进怀里,一边亲他,一边将道歉的话又说了一遍。
林自青本来是想推开他的,但是手一伸,就摸到了薄薄的衬衫面料下鼓起的胸肌。说不清是因为胸肌的手感太好,还是因为肌肉下方传来的心跳声太热烈,反正他推人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松懈,立刻城门失守,被席柏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刚刚开荤的人,食髓知味,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热情。
被抱起来往卧室走的时候,林自青才反应过来,连忙喘着气阻止,“别,一会儿杨伯妈来做饭了。”
“别让她来了。”席柏咬着他的喉结,声音含混,“你下面给我吃。”
林自青:“……”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是在开黄腔!
第37章 害怕
杨伯妈到底没来。
两人胡天胡地了一个早上, 直到饿得受不了,才爬起来煮面。
吃完面,林自青坚决拒绝席柏的靠近, 另外搬了一张桌子, 收拾好笔墨纸砚,让他练字静心去。
雨下了一整天。
字练到一半,林自青接到陈家荣的电话,说是雨太大了,提醒他去清理屋后的排水沟,别涨水淹了房子。
林自青已经好多年不在村里住,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挂断电话,立刻披上雨衣出门。
席柏早就坐不住了,见状当然立刻跟上。
林自青便给他也拿了一把锄头。
久不清理,排水沟里果然积了厚厚的淤泥,雨水被堵在沟里, 已经快漫上房屋地基了。
掏淤泥的工作并不难, 哪怕是不会干活的少爷也能轻易上手, 进入状态之后,甚至觉得一点点将原本被淤堵的水沟清理出来的过程, 其实还挺解压的。
袁云飞有时候还会在网上看人修驴蹄子呢。
眼看进度已经到了屋角, 很快就能收工, 林自青忽然听到席柏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连忙过去查看,“怎么了?”
席柏一看到他,立刻惊魂未定地抱了上来,被雨水淋湿了的皮肤冷冰冰的, 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有、那、那边有蛇!”
林自青心下一惊, 探头看去,果然,转角后的屋檐下,盘着一条体型不小的蛇。
这会儿,蛇似乎也听到了它们的动静,脑袋朝这边抬起。
“没事。”他顿了一下,才伸手拍了拍席柏的肩,安慰他,“这个蛇没毒。”
一边拉着席柏退得远远的,掏出手机给陈家荣打电话,让他过来处理这条蛇。
看不见蛇,席柏的心跳和体温都恢复了,听到电话内容,不由替陈家荣点蜡,这村官感觉跟居委会大妈也没什么区别,什么事都得管。
没一会儿,陈家荣冒雨赶到,一看就乐了,“这不就菜花蛇吗?又没毒,你直接给它弄走就完事了,叫我来干嘛?”
“这是三有动物。”林自青说,“你带走放生吧。”
陈家荣也反应过来,“行吧。”
继而又为难,“我怎么带走?总不能跟你似的直接上手抓吧?”
林自青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陈家荣看了一眼大鸟依人般站在林自青身后的席柏,“行行行,那你去给我找个袋子,哦,再拿把火钳。”
林自青一走,席柏立刻凑到陈家荣身边,“你刚才说的直接上手抓,是怎么回事?”
陈家荣心虚地朝林自青离开的方向看一眼,琢磨着他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就压低声音,跟席柏讲起了小话。
说,《新白娘子传奇》热播那一阵,林自青也就是十岁左右,长得白净秀气,名字还叫小青,村里一帮熊孩子就怀疑他跟电视里的蛇妖小青一样是男变女,于是不仅用他的名字调笑,甚至还试图扒他的裤子。
然后有一天,林自青在自己的书包里放了一条蛇,带去学校,在被欺负的时候突然拿出来,吓得那帮熊孩子屁滚尿流。
自此以后,村里就再没有哪个孩子敢随意招惹林自青了。
席柏光是旁听都吓了一跳。
“想不到吧?”陈家荣说,“林自青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是个狼灭。”
“那你呢?”席柏问。
陈家荣一愣,“我什么?”
“他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陈家荣终于听明白了,语气这么冲,原来是替林自青打抱不平呢。他顿时有些牙疼,“我能干什么?他那蛇还是我跟他一起抓的呢。”
席柏一听,立刻回嗔转喜,拍着他的肩夸奖道,“那你也是个狼灭。”
陈家荣木着一张脸,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虽然他确实有点一点席柏的意思——这可是大老板家的少爷,万一骄纵任性,看林自青性格好就一直欺负他,把人当自家长工使,陈家荣也怕出事。
林自青就不是那能受气的人!
没想到少爷的第一反应是护着林自青,他倒成小丑了。
最吓人的是,一转头,发现林自青拿着肥料袋和火钳,站在他们身后,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陈家荣赶紧打个哈哈,上前接过工具,麻利地干活去。
席柏看他眼疾手快,用火钳夹住蛇的七寸往袋子里塞,终于相信他帮林自青抓过蛇了。
送走了陈家荣,席柏心虚地走回林自青身边。
林自青不太相让席柏知道这些,但听都听到了,他也不会假装无事发生,看着席柏问道,“怕不怕?”
一般人听到这种事,不是警惕戒备,就是心生畏惧。别说村里的孩子,就是大人们也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不过农村人天生地养,没那么娇贵,不会因为孩子被吓到了就觉得林自青十恶不赦,只会私下叮嘱自家孩子别惹他。
但席柏不是在这种逻辑里长大的。
“我比较怕蛇。”席柏说。
林自青一怔。
席柏见他不说话,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不害怕吗?”
林自青刚才只是感动,这会儿却是鼻尖一酸,眼底涌出热意。
当时,爸爸妈妈得知此事,问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他不怕吗?
当然是怕的。
林自青看到蛇,其实也跟大部分人一样,会寒毛直竖、手脚冰冷、心跳加速,只是……说是无知者无畏也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罢,知道那东西没毒,壮起胆子也就抓了。
做的时候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反倒是知道有人心疼,就矫情了。
席柏刚才看到蛇的时候就发现了,林自青的反应虽然没有自己那么大,但也是有点僵硬的。所以林自青让陈家荣来处理蛇,他一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此刻,他再次从林自青的沉默里得到了确认。
席柏抓着林自青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口,语气温柔,“辛苦了。”
很轻的一次触碰,甚至还不如他们接吻那天席柏做的更明显,林自青却觉得那触感一直残留在指尖,又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心脏,让他的心倏然充盈起来,又酸又胀。
难怪人家都说十指连心。
林自青看着席柏,脑海里突然冒出来青春期时在本子上抄过的句子。
——爱是软肋,也是盔甲。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而林自青何其有幸,得到的是一份完全的信任和支持。
想到这些,林自青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朝席柏走了一步,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
雨一直在下,如同一片雨珠编织而成的帘幕,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了静静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第38章 责任
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
虽然仔细回想, 也觉得这七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但在感觉里,却只是一转眼的事。
两人在后备箱里装满了村里出产的水果、坚果和各种山珍野味、农家土菜, 被村民们一路送出村子。
临走之前, 林自青也告知了两人的婚期,并邀请大家到时候来做客。
席柏很好奇,“真的会有人来吗?”
“陈家荣应该会来,杨伯妈可能也来,别的就不好说了。”林自青说,“不过人不到,礼是要到的。到时候估计会让陈家荣代送。”
他说完,见席柏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一脸懵懂,就笑道,“村里有红白喜事, 我也都随了份子的, 他们要还礼。这是人情往来, 要是我不邀请他们,反而会被认为是看不起人。”
席柏代入村民们的角度想一想, 也理解了。
林自青可以说是给村里帮了大忙, 偏偏他就一个人, 离得还远,他们就算想回报也难。好不容易有一件喜事,大家当然都愿意出钱出力。
车子开出村子,道路两侧的山上都是色彩斑斓、深浅不一的红叶, 席柏便结束话题,拿出手机拍照。
回村这段时间, 不是去果园采摘,就是在家里跟林自青厮混,席柏除了时不时玩几局游戏、保持手感之外,别的时间都很少碰手机,拍照什么的更是完全想不起来。
倒也不是很遗憾,因为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来。
只是第一次,还是想留个纪念的。
好在山里好出片,随便一拍都能做手机壁纸。
席柏看着自己拍的照片,因为假期结束而略微低落的心情又重新变得飞扬。
他转过头,对着林自青“咔嚓”了一张。
林自青立刻看了过来。
席柏理直气壮,再拍一张,并赞道,“好帅。”
林自青笑了,“谢谢?”
席柏看着他的笑脸,忽然道,“想亲。”
“……”林自青默默转回了头。
席柏觉得自己也是戴上滤镜了,他现在看林自青,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总觉得他厉害了,而是怎么看都可爱。
两人依旧是换着开车,一大早就出发,下午才终于回到市里。
坐的是林自青的车,他自然要先把席柏送去基地。
今天假期结束,明天就要正常训练了,所以其他人也都已经返程,听到车子的引擎声,纷纷出门迎接。
看到席柏从林自青的车上下来,全都一愣。
尤其是看到席柏从后座上搬下来一只行李箱,而林自青则是从后备箱里拎出各种给大家带的土特产,感觉就更奇怪了。
“你俩这是一起旅游去了吗?”袁云飞左看看,右看看,出声问道。
林自青看向席柏。
席柏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袁云飞不解,“而且怎么完全没听你提起过这事,难不成还怕我们会跟着去?”
他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活跃气氛,但席柏却听得莫名心虚。
这事确实是他的错,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明。
这几天席柏一直都在盘算这事,最后下定决心,回来之后就不会再隐藏自己跟林自青的关系,而是要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
现在虽然有点仓促,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否则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只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羞于启口。
但林自青就在一旁看着,席柏一定要向他证明,他没有见不得人。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走到林自青身边,示意他将手里的特产也放到地上,然后牵起林自青的手,“重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林自青,我的……”
他本来想说“我男朋友”,但又感觉这个称呼不足以概括两人之间的关系,顿了顿,还是直接道,“我们半个月后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请大家来喝喜酒。”
袁云飞&周定中&周笠:啊???
说是晴天霹雳有些夸张了,但是好好的两个同事,放个假回来就说他们要结婚了,这不离谱吗?
怎么想,这两人之前也没有什么——
等等、不对,真的没有吗?
林自青隔三差五就要将席柏叫走,不是有事要出去,就是有客人来拜访。席柏更不用说了,动不动就跟林自青勾肩搭背,之前还非要袁云飞安排人家跟他一个房间。
之前大家只想着,他们一个是战队出资人,一个是管理者,有重要的事私下商议也很正常,现在想想……
他们商量的根本就不是战队的事,而是结婚的事吧?
甚至再深想一点,席柏离家出走那么久,突然说要回家去要钱,还很顺利地要到了,然后老席总就派来了林自青这个监工,这整个事情虽然勉强能说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要是加上两人结婚这件事,那就一下子清晰了。
林自青这个人选,想必是老席总定下的,说不定还是作为投资战队的交换条件。
只不过……袁云飞看看席柏,又看看林自青,实在也说不出席柏是在为战队忍辱负重这种话。
林自青的条件自不必说,样貌、性格、能力,无一不出众。
而席柏对他的态度,更是十分耐人寻味。
袁云飞脑海里的念头此起彼伏,CPU都快干烧了。
周教练想得没他那么多。
他跟席柏和林自青都不熟,给自己的定位是打工人,考虑的也是这件事对战队的影响。
本来,席柏这个战队的实际拥有者,和林自青这个投资人派来的管理层,还是有可能会出现矛盾和冲突的。但如果两个人结了婚、而且是你情我愿的结婚,那战队内部只会更加稳定。
当然了,万一两人感情出现问题,也可能会影响战队。而且席柏毕竟是个年轻人,万一心思都放在感情上,也可能会影响发挥。
但不管怎么说,短期内是利好的。
只有周笠没有多想,在他看来,席柏很好,林自青也很好,两个人在一起,那就是好上加好。
短暂的惊讶后,他立刻给出了真诚的祝福,“恭喜队长和林总。”
然后畅想起席柏的婚礼宴席会是什么档次、什么味道。
听到他开口,周定中和袁云飞也陆续反应过来,连忙出声恭喜。
只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没那么自然。
席柏作为中心人物,感受自然更加强烈。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牵着林自青的手。
在这一刻,一直以来随心所欲,就算创建战队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圆梦的席柏,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
婚姻的承诺,不仅是对彼此的,还会有更多复杂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会和林自青一起面对。
第39章 教得好
不过席柏也没有坚持太久, 很快就借口要收拾东西,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林自青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才用力吐出一口气, 心有余悸地抱住林自青,将自己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
林自青知道刚才那个场面对他来说有多难熬,所以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支撑着他,一只手放在席柏的头上,揉着他蓬松的头发,权作安慰。
过了一会儿,席柏才重新直起身,但没有松开圈在林自青腰上的手臂。
而是趁机朝他邀功,“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林自青的声音很温柔。
“那有没有奖励?”席柏暗示性地顶了顶他,想要什么奖励昭然若揭。
林自青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反应, 一时哭笑不得。
“现在?”他往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确定?”
其他人还在楼下等着呢, 两人在上面待的时间太长,难免引人遐想。
席柏却是在突破了羞耻心之后, 彻底放开了, “随他们怎么想。再说, 等我们结婚了,总不能还是像现在这样两地分居,那也太惨了。不管是我去你那里,还是你到这边来, 他们早晚都要习惯的。”
林自青:“……”
他不知道席柏怎么能这么迅速地完成两极转变,但, “我还不习惯。”
“好吧。”席柏只能妥协,降低要求,“那亲一下总可以吧?”
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怪异,但又有另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滋生。
在老家的时候,他们亲过不知多少次,但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
而且之前都是想亲就亲了,突然这么正式的询问,反而叫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都没有着急,而是静静地对视,任由那种气氛蔓延、累积,最终化作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们逐渐靠近。
从世外桃源回到了人间,彼此之间的吸引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最后亲上的时候,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过电般的酥麻。
头晕目眩,神魂颠倒。
……
封闭的房间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两人不得不来到阳台上,吹风冷静。
为了转移两人的注意力,林自青找了个话题,“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
“你之前说,总不能一直这么两地分居。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自青说,“这几天我联系房屋中介,看了他们推的房源,选了几套差不多的,你要不要看看,喜欢哪一个?”
“诶,买房吗?”席柏有些吃惊。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林自青的宿舍毕竟是公司的,基地这边又有许多人同住,终究都不是那么方便,要是有自己的房子就不一样了。
“是的。”林自青也点头,“既然结婚了,还是应该要有固定的住处,不然也不像样子。我这些年攒了一些钱,首付应该不成问题。”
买房是大事,而且两个人住的地方,肯定也要参考席柏的意见,所以林自青也没打算搞什么惊喜,只是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席柏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心下甜蜜,嘴角也是压都压不住。
这不是在买房子,而是在规划两人的婚后生活。
继而又生出几分惭愧,林自青早就开始考虑这些了,他却根本没想到。
不过怎么说呢,席柏其实也有点习惯了。他考虑这些事没有林自青周全,那就在别的地方多出力就行了。
唔,既然是婚房,买房的钱肯定不能让林自青自己出。
不过现在先不急着说这个,他就只问林自青看的是什么样的房子,位置在哪里云云。
林自青拿出手机,调出跟中介的聊天记录,席柏就凑过去,一边慢慢翻看,一边听他给自己讲解。
林自青的眼光自不必说,几套房子各有各的优点,面积、年限、地段、小区环境、周边配套,总要占上三四个,但也总有些美中不足之处。
两人是从下往上翻的,到顶时席柏看到中介一开始还推了一些别的房源,对其中一套夸了又夸,不由随手点了进去。
这一看,发现果然处处不错,越看越喜欢。
不用问,只看价格就知道林自青没选这一套的原因。
但席柏转念一想,倒觉得这也是个开口的时机,就故意道,“这个更好,就是贵了一点。”
“是啊。”林自青也很坦然,“如果买这一套,我的存款估计不够首付。就算能找人凑一下,后面还贷也会紧张。”
房子是很重要,但如果因为买房而降低了生活质量,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席柏立刻道,“既然是我们的婚房,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出钱?”
林自青闻言微微蹙眉。
他知道,席柏手里是没什么钱的,否则也不至于回家求助了。
让他出钱,其实就是让席总出钱。
席总自然是有钱的,但在这方面,林自青的原则是,长辈可以给,他不能主动要。
让席柏去要也不行。
毕竟席总之前已经给战队投了一亿五千万,以后战队运转所需的资金也要他出,再开口要钱,真成无底洞了。
而且席柏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林自青虽然不知道他们之前怎么谈的,但他知道一个道理,即便是父子亲情,也是经不住消磨的,至少不值得花费在这种小事上。
何况对席柏来说,去找父亲低头,真的就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只是这些考量不好直接说出来,林自青只能尽量委婉地表示,既然是两人的婚房,他也不希望长辈帮忙。
好在席柏的自尊心没有那么脆弱,而且他也反过来替林自青着想:林自青自己花钱买房,那是他自立自强,让老席出钱,那就算不清了,说出去人家也会觉得他全是靠席家。
他咬了咬牙,还是将自己准备的惊喜说了出来,“不用让我爸拿钱。我现在也有工资了,原本是想给你换一辆车的,现在只能推迟了。加上我这笔钱,首付应该差不多了,要是还不够,就按你说的借一点。至于还贷,只要战队运营情况良好,就用不着担心。”
林自青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看向席柏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惊奇。
“看我干嘛?”席柏移开视线。
林自青笑道,“就是没想到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全,可见我们席总也长进了。”
席柏抬了抬下巴,视线也移了回来,不过嘴上还是谦虚道,“主要是林总教得好。”
第40章 随你喜欢
林自青的感动, 不仅是因为席柏考虑周全,也是因为席柏说,本来是要给他换一辆车。
这件事席柏没说, 大概是准备当成惊喜之类的。
这份手笔, 确实更像是大少爷的作风。但是因为买房缺钱,席柏就毫不犹豫地更改了计划。
林自青不怕席柏性格有棱角。行事张扬,因为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手段,改变席柏的想法。但是席柏主动改变,又是另一回事了。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投入这段关系。
这种正向的反馈,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商定了这件大事,两人没有在楼上逗留,而是下楼去开会了。
根据Coward给出的最新消息,TD的青训营里就有一个不错的中单。所以周教练打算先去TD那边试训,如果可以,就把他跟Silence一起带回来, 不行再让周教练这段时间淘到的几个人选来试训。
这事越快越好, 所以周教练的意思是明天就走, 早去早回。
林自青想了想,决定跟他一起去。
如果只是去接选手, 自然没这个必要。但是TD的收购工作, 有很多环节都是委托给第三方企业去做的, 林自青也要去把把关。
他的计划是在婚礼之前处理好战队这边的事务,让一切走上正轨,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席柏一听,也说自己要去。
这次出差少说也要两三天。
他已经习惯了在村里时, 跟林自青朝夕相对、黏黏糊糊,回来之后得各回各家, 还要在其他人面前保持距离,本来就已经很不适应了,何况一下子要分开两三天?
正事当然是不能耽误的,那就只能他跟着林自青了。
“不行。”袁经理火眼金睛,看出了席柏真实的目的,直接一通阴阳怪气,“你也去他也去,战队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要不要干脆全部一起去啊?”
席柏其实想说这样也不错。
要是他坚持,袁云飞也没什么办法,最后可能就妥协了。
但林自青就在一旁看着,席柏还是忍住了没有任性,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教练和林自青敲定行程。
只是会议后半程,他的情绪都不高。
开完会,林自青就该离开了。
他明天也要上班,那边同样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不能一直在这边耽搁。
席柏送他出门,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然后脑袋往林自青怀里一扎,一句话也不说。
超委屈,要哄!
林自青早料到他要闹情绪,此时一点也不意外。席柏能在他面前这样,而不是躲起来自己一个人生气,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他一边用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一边安慰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差了,很快就回来。”
席柏没忍住,脑袋动了动,声音闷闷地开口,“那怎么能一样?”
林自青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大道理不用别人讲,席柏自己都懂,他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想了想,改口道,“我也会想你的。”
席柏终于转过头,把脸露了出来,仰头望着他,“真的?”
林自青摸了摸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当然是真的。你好好训练,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席柏不情不愿地小声嘀咕,“你都这么说了……”
林自青笑了起来,忽然问,“要亲吗?”
席柏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但送上门的福利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毫不迟疑地坐了起来,“当然要!”
一个温柔缱绻、充满依恋的吻。
席柏一开始还有些急,但没多久就一点点软化下来,像是不安的小动物,终于感受到了熟悉的环境和气息。
亲完了,他也没有放开林自青,依旧维持着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的姿势,小声撒娇,“要不你把我带走吧?”
“嗯?”林自青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席柏说,“晚上不在这边住也没关系吧?我跟你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
反正林自青明天也要过来跟周教练汇合,再出发去车站。
林自青清醒了,“这……”
席柏立刻又凑上去,贴贴、蹭蹭、亲亲,极尽讨好。
“好了好了。”林自青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只能拍了拍他的脑袋,“也不是不行,但要怎么跟其他人说?”
“我来说。”席柏毫不迟疑。
林自青想想,觉得对不善于公开亲密关系的席柏来说,这也是个锻炼的机会,就答应了。
席柏兴奋不已,用力亲了他一大口,这才跳下车。
……
虽说公司提供住宿,但林自青刚入职的那几年,其实并没有单独的住处,都是去哪里出差,就住当地的员工宿舍。
之后调到总部,住的也是四人间、二人间。
升到中层管理之后,才申请到了单人宿舍。
宿舍面积不大,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卫生间、厨房、阳台一应俱全,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家电也都配齐了,不需要自己操心。
不过这么多东西,要塞进三十平左右的空间里,难免会有些拥挤。
所以林自青的宿舍,跟席柏想的不一样。
东西太多,看起来自然也就没那么干净整齐,反而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但短暂的惊讶之后,他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小房间。
无他,这里比村里的那栋老房子更有林自青的气息——老房子毕竟很多年没人住,许多东西都收了起来,不像这里,随处可见林自青的私人物品。
席柏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兴致勃勃的样子。
逛完了,他才在床上坐下,看着林自青将行李箱里的衣服取出来,一件件挂进衣柜。
“你这个衣柜也太小了。”他晃着腿点评。
林自青不以为意,笑道,“我本来也没有太多的衣服。”
席柏一听,倒是来了兴趣,起身凑到他身边去看。
不出预料,林自青的衣柜是专门整理过的,外套挂在一边,衬衫挂在另一边,裤子、内裤、袜子和鞋各有各的空间,对强迫症非常友好。
但数量确实不多。
而且……
“你没有西服正装之外的衣服吗?”席柏忍不住问。
“有的。”林自青说着,指了指角落里挂着的运动套装。
席柏:“……”
他打量着林自青,从村里回来,林自青又换回了去的时候穿的那一身,大学时期的衣服,都留在了老房子里。
哪怕奔波了一天,这会儿又在干活,他身上的衬衫略有些褶皱凌乱,但依旧让席柏晃了一下眼睛。
“我承认,你穿正装非常帅。”他忍不住伸手去抱林自青,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视线看向衣柜,“但总是同一个穿衣风格,你不会腻吗?”
林自青被他抱着,没法弯腰去拿行李箱里的衣服,只好将空衣架先挂回去,“还好?这样省事。”
“你可真是……”席柏一时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半晌才小声抱怨,“你这个人,对别人那么体贴周到,也不是不懂生活情趣,怎么自己的日子却过得那么糙?”
林自青一怔,这话让他想到了陈家荣那句“不是过日子的人”。
其实他并没有自苦的意思,柜子里的衣服虽然少,但大都是量身定制的,用的布料好、剪裁合宜,穿起来也舒服。
不过确实,以后就是成家的人了,既然要拥抱新生活,总要有些变化。
这么想着,他就对席柏道,“这些我都不懂,也没什么时间研究,要不你帮我挑一些衣服?”
“真的?”席柏眼睛一亮。
“你怎么总是这么问?”林自青捏了捏他的脸,“我既然这么说的,当然都是真的。”
席柏还真想了一下,“可能总是有人承诺了又不作数,甚至自己都不记得了,所以听到这种话,就忍不住质疑。”
林自青摸了摸他的头。
席柏的成长环境实在不怎么样。
不只是家庭方面的问题,他大概也没交过什么真心的朋友,没遇到负责任的老师和长辈,没有和人建立起长久可靠、值得信任的关系。
还好现在还不晚。
席柏自己倒是没想那么多,兴致勃勃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也对,他如果是心思纤细敏感的人,大概也长不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随你喜欢。”林自青纵容地道,“你想让我穿什么,就买什么好了。”
这不是席柏第一次提起他的穿衣风格了。
之前在村里,林自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定决心换掉装扮,固然是为了行动方便,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席柏。
既然不需要再时时刻刻把自己装在套子里,那适当地迎合一下席柏的喜好,也无不可。
他说得那么直白,席柏反而不自在了,“什么叫我想……”
“嗯,是我表述有误。”林自青也习惯了他的口不应心,立刻改口,“我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也没什么偏好,你眼光好,审美在线,所以请你帮我参考一下。”
席柏嘴角的笑意完全压不住。
林自青都这么拜托了,那岂不是就以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打扮他?
不过,他给林自青挑衣服,能算是林自青在意形象、为了他刻意打扮吗?
提到这个,席柏才想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算过分数了。
不过时至今日,他也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些。当一段关系足够亲密时,很多东西是不需要算、也算不清的。
反正林自青穿得好看,养的是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