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1 / 2)

十二月抵达霍格沃茨时,并没有带来任何足以被记录进校史的大事。

本相药剂依然停留在理论被重新拆开的阶段。西西莉亚、德拉科和哈利花了两个星期,把过去二十八次实验中的所有显影重新分类,将身体、血统、诅咒、创伤与外来魔法留下的痕迹分别整理,却始终没有找到一种能够让药剂辨认“选择”的材料。斯内普允许他们继续使用旧魔药教室,也允许卢平以研究样本与黑魔法防御术顾问的身份出现,但明确禁止任何人在没有他监督的情况下饮用下一批成品;卢平则在每次进入实验室以前主动确认当天不是满月,德拉科认为这是一种必要的安全意识,哈利却觉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像是在讽刺他们。有关狼人能否食用巧克力的争论仍未获得确定答案。德拉科从图书馆找到一本《常见犬科魔法生物饲养指南》,哈利指出狼人既不是普通狼,也不是需要被饲养的魔法生物,两个人为此又争论了半个下午,最后被斯内普命令,如果真的如此关心卢平的饮食健康,可以亲自去问本人,不必继续在魔药记录里增加与配方毫无关系的旁注。

此后,他们暂时停止了实验。

不是因为问题已经解决,而是因为圣诞节逐渐接近。霍格沃茨每年都会在十二月变得比平时更加不适合严肃研究。礼堂上方的天空开始落雪,十二棵高大的冷杉树被海格从禁林边缘拖进城堡,教授们为树枝挂上蜡烛、金色星星与会唱歌的小鸟;画像中的人物频繁离开自己的画框,去参观其他楼层刚刚出现的节日装饰;家养小精灵开始烘烤大量姜饼,使地下教室的空气里也偶尔混入黄油、肉桂与糖浆的香气。即使是斯内普,也很难在一群已经开始计算假期还有几天的学生面前维持正常的教学进度。他仍然布置了比其他教授更多的作业,并声称圣诞节并不会使月长石停止拥有药性,但这句话没有阻止许多学生提前收起羽毛笔,开始在论文背面写礼物清单。

西西莉亚过去并不需要规划圣诞节。第一年,她跟随邓布利多前往纽蒙迦德;第二年,城堡因为密室事件显得寒冷而空旷,圣诞节更像漫长学年里一段被雪覆盖的停顿。如今她已经正式拥有戈德里克山谷的家,也拥有一个会在选修课表上以父亲身份签字的人,圣诞节便第一次成为需要提前决定如何度过的日子。

邓布利多在十一月底让福克斯带来一张字条,询问她圣诞节是否愿意回家。他没有把这件事写成安排,也没有提前决定她应当住在哪里,只说山谷里的房子已经换上冬季窗帘,厨房壁炉也完成了维修;如果她回去,二楼属于她的房间仍然保持原样,如果她希望留校,他也会留在霍格沃茨。信的末尾附有一小张来自戈德里克山谷杂货店的宣传单,上面写着今年圣诞集市将增加热苹果酒、魔法旧书、冬季花卉以及一种能够自行寻找最温暖口袋的袖珍暖炉。邓布利多用紫色墨水在暖炉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大概是在询问西西莉亚是否想要,也可能只是对这种商品宣称的可靠程度表示怀疑。

西西莉亚在当天晚上回复,说自己会回去。

她写完以后没有立刻交给福克斯,而是在壁炉旁坐了一会儿。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的黑湖已经开始结起很薄的冰,水中的光线比秋天更加暗淡,偶尔有一条鱼从窗外游过,鳞片在绿色火光里闪烁片刻。德拉科坐在另一张扶手椅里检查纳西莎寄来的礼物目录,潘西则与两名高年级女生讨论今年应该携带哪几件长袍回家。周围的一切都与往年相似,西西莉亚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决定家里还会出现哪些人。

她在字条下方补了一行。

“我可以邀请朋友来住几天吗?”

邓布利多的回信在第二天早餐时抵达。福克斯没有亲自送信,而是由一只灰白色的学校猫头鹰把信放在西西莉亚的盘子旁。信中只有很简短的回答:

“当然可以。家之所以需要房间,大概正是因为人有时会想邀请别人住进来。只需要提前告诉我大致人数,以便我判断是否应当让三楼那张拒绝陌生人坐下的沙发暂时搬去阁楼。”

后面又添了一句:

“如果其中包括西里斯,请尽量提前两天说明。我需要确认家中所有易燃物品都已接受过适当保护。”

西西莉亚看完信,觉得邓布利多大概已经猜到她准备邀请谁。

哈利没有让这件事经历任何慎重考虑。

他们在午餐后经过一条挂满冬青枝的回廊,西西莉亚问他圣诞节是否已经有安排。哈利原本正与罗恩讨论魁地奇球队假期前最后一次训练,闻言停下脚步,回答自己大概会和西里斯一起度过。过去两年,他在听见“圣诞节”时首先想到的是霍格沃茨,因为这里曾经是他唯一能够期待假期的地方;如今那种习惯仍然保留在身体里,现实却已经发生变化。西里斯拥有了能够与他共同居住的房子,也提前一个多月开始询问他喜欢怎样的圣诞树、早餐想吃什么,以及是否介意布莱克家旧宅里那些银绿色装饰被全部换掉。

“你愿意来戈德里克山谷住几天吗?”西西莉亚问。

“愿意。”哈利说。

罗恩的头还停留在他们之间,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决定如此迅速。

“我还没有告诉你是哪几天。”

“哪几天都可以。”

“也没有说住多久。”

“可以到那里以后再决定。”

“你不需要先问西里斯吗?”

哈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监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决定了两个人的圣诞节安排。他的神情出现了一点迟疑,却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在判断怎样才能让西里斯也被纳入这个邀请。“我可以带他一起吗?”

“可以。”西西莉亚说,“暑假也可能一起旅行,你们可以提前和邓布利多教授互相了解。”

哈利觉得邓布利多与西里斯早已认识,甚至认识的时间比他出生更久,但西西莉亚所说的显然不是那种认识。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曾经是怎样的学生,与他们能否在同一栋房子里安静生活几天并不是同一回事。西里斯学生时代留下的记录大概不能证明他适合作为旅行伙伴,邓布利多担任校长期间形成的习惯也未必能够适应一个在早餐时提出“我们今天去法国怎么样”的成年人。

“我会问他。”哈利说,“不过他应该会答应。”

当天晚上,西西莉亚便收到了西里斯的回信。羊皮纸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纸上随手撕下来的,边缘并不整齐,字迹则比哈利的稍好,却没有好到能够被称作端正。

“亲爱的西西莉亚:

哈利告诉我,你邀请我们去戈德里克山谷过圣诞节。谢谢,我很乐意。他说这是为了让大家在暑假旅行前相互了解,但我和邓布利多已经认识很久。我在学校时,他认识我主要是因为麦格教授经常把我送到校长室。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你对我作为旅行监护人的判断。

我可以带一辆摩托车吗?它不会在屋内飞。

西里斯。”

信的下方还有一行明显属于哈利的字:

“请直接拒绝摩托车。他说不会在屋内飞,不代表不会停在屋顶。”

西西莉亚把信递给邓布利多。校长在第二天晚餐后看完,表示摩托车可以停在花园里,前提是它不会惊吓邻居的猫,也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自行发动。西里斯接受了前一项要求,却询问后者是否包括紧急情况,例如摩托车认为花园里的雪太深,需要主动移动到屋檐下。双方为此交换了三封信,最终确定摩托车可以拥有一小块施过防雪咒的空地,西里斯则保证不会让它在圣诞节期间飞越山谷。

与哈利相比,德拉科对邀请表现出了明显不同的态度。

西西莉亚在旧魔药教室收拾记录时提出这件事。德拉科刚刚把一小瓶失败药剂封存,听见她问是否愿意去戈德里克山谷过圣诞节,手指停在瓶口,过了片刻才抬起头。

“你邀请了谁?”

“哈利。”

德拉科脸上的心动立刻减少了一部分。“还有呢?”

“西里斯。”

剩下那部分也变得更加谨慎。

“布莱克会住在那里?”

“是的。”

“邓布利多教授呢?”

“那是他的家。”

德拉科沉默下来。他没有像哈利一样立即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低头把那只已经封好的药瓶又检查了一遍。邀请本身显然使他高兴。西西莉亚不是因为学校活动、研究需要或者某种不得不共同完成的任务让他前往,而是在第一次能够以主人的身份邀请朋友到家里时想到了他。这一点对德拉科而言比戈德里克山谷、圣诞集市和房间是否舒适更加重要。

可是圣诞节并不是普通周末。

马尔福家的圣诞节拥有多年不曾改变的秩序。庄园会在十二月中旬换上冬季装饰,门厅悬起银色枝叶,纳西莎亲自挑选餐桌上的花与蜡烛;卢修斯会在晚餐前打开酒窖,却不会真正喝很多;家养小精灵从清晨开始准备食物,直到整座庄园里都带着烤肉、香料和松木燃烧的气息。德拉科小时候会很早醒来,跑去父母的房间确认礼物是否已经出现,后来他长大了一些,不再表现出迫切,却仍然会在早餐以前经过那棵装饰好的树。那不是他需要努力喜爱的家庭传统,而是从记忆开始便自然存在的生活。

“住几天?”他问。

“没有确定。哈利说可以到了以后再决定。”

“波特对任何需要提前安排的事情都缺乏基本概念。”

“所以我在问你。”

“圣诞节当天?”

“会在那里。”

德拉科再次沉默。他显然正在计算,如果圣诞节前往戈德里克山谷,是否能够在前后留出足够时间陪伴父母;他也可能在思考卢修斯得知自己准备与西里斯·布莱克坐在同一张餐桌旁时,会出现怎样的神情。布莱克家与马尔福家存在亲缘,纳西莎与西里斯甚至是表姐弟,可这种关系并没有使他们更适合共同庆祝节日。西里斯厌恶自己出身的家族,也很难把卢修斯与伏地魔之间的旧关系当作已经结束的往事;卢修斯则不可能心平气和地看着一个曾经被指控背叛波特夫妇、后来又从阿兹卡班逃脱的人在餐桌旁评价马尔福家。

“西里斯和卢修斯不会同时出现。”西西莉亚说。她看出德拉科的顾虑,却没有完全理解这为什么仍然构成问题。

“正因为不会同时出现,我才不能去。”德拉科回答。

西西莉亚看着他。

德拉科似乎觉得这句话需要更完整的解释。他放下药瓶,靠在长桌边,语气比平时缓慢了一些。“如果我去戈德里克山谷,父亲和母亲会留在庄园。父亲不会因为我想和朋友过圣诞节就阻止我,母亲大概还会替我准备礼物,让我带给你和邓布利多教授。他们甚至可能说自己不介意。”

“但他们会介意。”

“当然会。”德拉科说,“只是不一定告诉我。”

家长开放日的第二天早晨,卢修斯比平时说得更多,纳西莎则在已经叮嘱过一整晚以后,仍然充满担忧地看着他。德拉科并没有忘记那一幕。他逐渐拥有自己的朋友、研究与判断,不再愿意让家族替自己决定所有事情,却也没有因此认为成长必须以离开父母为证明。

“我很想去。”他说。

“我知道。”

“如果是普通假期,我会答应。复活节也可以。”

“暑假旅行呢?”

“那当然会去。你们不能因为我没有参加圣诞节,就在暑假把路线全部交给布莱克安排。”

“哈利已经做了几十页计划。”

“这更糟。波特会列出所有想去的地方,布莱克会选择其中最危险的,而你会认为只要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会死人,就可以尝试。”

“邓布利多教授也会去。”

“他只会在事情发生以后说这是一次宝贵的经历。”

西西莉亚想了想,认为德拉科对每个人的判断都存在一定依据。

“所以你拒绝圣诞节的邀请。”她确认。

德拉科脸上掠过一点极淡的遗憾。“暂时。”

“好。”

她没有要求他在朋友与家人之间作出证明,也没有因为他拒绝而感到不悦,只拿起羽毛笔,在原本列出的住宿人数旁边将四改成三。德拉科看着那个被划掉的数字,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会送礼物。”

“不是必要的。”

“那是礼节。”

“哈利没有提到礼物。”

“这不能证明不需要,只能证明他是波特。”

德拉科离开实验室前,又询问戈德里克山谷的猫头鹰能够承受多大重量。西西莉亚说自己不知道,他便决定直接使用马尔福家的运输猫头鹰,并强调礼物不会很多。这个强调在他说出口时已经缺乏可信度,因为德拉科对“很多”的理解与普通人一向存在差异。

十二月余下的时间在等待与准备中缓慢过去。哈利开始把所有能够借到的旅行手册带进礼堂,原本只有三页的暑假计划很快增加到十二页,又从十二页扩张到二十七页。其中包括英国境内的山谷、城堡、海岸与魁地奇球场,也包括法国、意大利、希腊以及几个他只在地理书上见过的地方。赫敏替他补充了普通人出入境所需的证件,罗恩则指出巫师旅行不必遵循所有麻瓜程序;西里斯在回信里画出一条从英格兰南部穿过海峡、途经巴黎、阿尔卑斯山与地中海沿岸的路线,并在其中三个地点旁边写下“可以骑摩托车飞过去”。哈利用红墨水逐一划掉,西里斯第二天又把它们重新加了回来,并注明“只在天气良好时”。

西西莉亚开始研究所有路线之间的实际距离。她不认为在十几天内依次访问八个国家是合理安排,也不理解西里斯为什么坚持某些山峰只有从空中接近才足够有趣。邓布利多看过他们的初步计划,指出旅行的意义并不在于尽可能多地经过地图上的位置;西里斯则在回信中表示,这是一位能够随时使用幻影移形的成年巫师才会提出的意见。德拉科虽然拒绝了圣诞邀请,却没有退出规划,甚至寄来一份书写整齐的批注,指出哈利选择的三家旅馆有两家没有独立浴室,另一家在过去五年里更换过四次经营者,显然不具备足够稳定的服务能力。

等到霍格沃茨特快离开学校那天,旅行计划已经达到四十一页。

列车穿过被雪覆盖的苏格兰山地时,哈利把那叠羊皮纸摊在包厢桌面上,试图向西西莉亚解释为什么他们至少应该在巴黎停留三天。德拉科坐在对面,虽然即将返回马尔福庄园,却仍然履行自己作为未来旅行成员的责任,指出哈利安排的一整天麻瓜观光会使他们错过当地巫师街道的营业时间。赫敏毫不受影响地自己阅读着书籍,罗恩在车厢另一侧自己和自己下巫师棋,偶尔对他们的争论提出意见,他认为没有任何旅行值得携带四十一页计划,如果一个地方需要如此详细的说明才能令人产生兴趣,那么它大概本身便不值得去。

“西里斯说计划只是参考。”哈利说。

“布莱克眼中的参考,通常是事后用来证明别人曾经提醒过他的东西。”德拉科回答。

“他没有那么不可靠。”

“他在路线图上写了‘从这里开始看情况’。”

“旅行当然要看情况。”

“那一段横跨两个国家。”

“所以情况会比较多。”

德拉科把目光转向西西莉亚。“你现在仍然认为圣诞节让他们互相了解是个好主意吗?”

“是的。”西西莉亚说,“如果不合适,暑假以前还有时间更改。”

哈利停下翻阅计划的手。“更改什么?”

“旅行成员。”

德拉科露出满意的神情。哈利立刻要求确认西西莉亚准备更改的是西里斯,而不是他本人。这个问题最终没有获得回答,因为列车恰好在此时进入一段隧道,窗外的雪光消失,车厢里只剩顶灯轻微晃动。等他们重新回到阳光下,罗恩已经赢下棋局,赫敏开始收拾棋子,大家也逐渐意识到车站即将抵达。

国王十字车站比霍格沃茨更加嘈杂。蒸汽在站台上积成白雾,猫头鹰、行李与等待的家长挤在一起,学生们从车门涌出,很快被各自的家庭带向不同方向。纳西莎站在卢修斯身边,穿着一件珠灰色冬季斗篷。德拉科走过去时,她先拥抱了他,又迅速确认他的脸色与四肢都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问题;卢修斯则接过他的行李,看了一眼仍被德拉科拿在手中的旅行计划,问他为什么需要在回家第一天携带如此厚的文件。

“暑假安排。”德拉科说。

卢修斯翻开第一页,目光停留在西里斯画出的路线旁边。“谁允许布莱克参与路线设计?”

“没有人。他主动参与。”

“这通常就是问题开始的方式。”

西里斯恰好在几步外听见这句话。他穿着黑色长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整齐一些,却仍然带着一种不适合出现在任何马尔福家庭肖像里的随意。他原本准备向哈利挥手,闻言转过头,对卢修斯露出一个并不真正友好的笑容。

“放心,卢修斯,我不会让德拉科从太高的地方跳下去。”

“他不会从任何地方跳下去。”

“旅行还没开始,你不必这么早失去想象力。”

纳西莎轻轻叫了一声西里斯的名字。她的声音不重,却同时包含问候与警告。西里斯看了她一眼,脸上的锋利收敛了一点,没有继续与卢修斯讨论跳跃高度。

德拉科站在父母之间,对自己拒绝戈德里克山谷邀请的决定产生了更深的确信。如果这几个人真的坐在同一张圣诞餐桌旁,邓布利多大概需要在甜点以前至少阻止两次决斗,并对全部餐刀施放固定咒。

“圣诞快乐。”他对西西莉亚说。

“圣诞快乐。”

“礼物会在二十四日上午送到。”

“你说不会很多。”

“确实不会。”

站在后方的卢修斯没有发表意见。纳西莎却看了一眼西西莉亚,眼中带着很浅的笑意,显然已经知道那份“不多”的礼物占据了庄园一张多大的包装桌。

德拉科与父母离开以后,哈利终于走到西里斯面前。西里斯先拥抱了他,动作比家长开放日那天克制许多,却仍然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他的状态,仿佛摄魂怪造成的后遗症有可能在几周以后突然出现。哈利没有躲开,只在西里斯问他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时表示,他们上次见面距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十三岁的人长高。”西里斯说。

“那你为什么没有带尺?”

“在口袋里。”

哈利看向西西莉亚,神情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抵抗的无奈。西里斯真的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卷软尺,解释这是为了以后购买长袍方便,并非专门在车站测量身高。哈利拒绝在公众场合接受检查,双方约定到家以后再说,尽管哈利显然准备在抵达以后忘记这项约定。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戈德里克山谷。西里斯坚持先回住处取行李与礼物,并保证整个过程只需要十分钟。事实证明,成年巫师对时间的估计与他对行李数量的估计同样不可靠。哈利原本以为西里斯只会带一只旅行箱,最终却看见三只大小不同的箱子、两把扫帚、一个被防尘布包裹的狭长物体,以及六个用红金色纸张包装、尺寸足以令人生疑的礼物盒。

“这些全是什么?”哈利问。

“圣诞礼物。”

“给谁?”

“你。”

哈利站在门口,过了几秒才重新看向那六个盒子。“全部?”

“还有一些小的在箱子里。”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

西里斯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看着礼物,逐一回忆其中的内容:“因为我不知道你最想要哪一种。那一盒是新的魁地奇护具,那一盒是自动调整温度的冬季斗篷,还有书、望远镜、袖珍窥镜、双面镜——双面镜其实不算圣诞礼物,它更像安全用品。剩下的到圣诞节再看。”

“我不需要这么多。”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买?”

“因为你可能会喜欢。”

哈利没有说话。他确实喜欢。仅仅看着那些包装整齐的盒子,知道有人在商店里逐一挑选、考虑他可能需要什么,便已经使他胸口出现一种温暖而略显局促的感觉。过去,礼物通常意味着德思礼家从达力淘汰的东西中随手挑出一件,或者在完全忘记以后,用一枚硬币证明他们仍然记得家里多出一个孩子。霍格沃茨改变了这一点,朋友们会寄来糖果、毛衣和书;如今西里斯却像试图把错过的十二个圣诞节全部塞进同一年,买下了远超实际需要的东西。

“你不用每年补以前的。”哈利低声说。

西里斯正在给一只箱子施缩小咒,闻言停了下来。

“我不是在补。”他说,“以前的已经错过了,补不了。这些只是今年的。”

哈利低头看着最上方那只礼物盒。红色丝带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很想立刻知道里面是什么,又觉得如果表现得太明显,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从未收到过礼物的小孩。可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他曾经拥有的圣诞节太少,以至于还没有学会怎样自然地接受有人愿意为他准备许多东西。

西西莉亚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她没有说哈利很喜欢,也没有提醒西里斯六份礼物确实超过通常数量,只弯腰拿起最小的一只箱子,问是否可以现在出发。

西里斯回过神,迅速把其他行李缩小装进口袋,只留下礼物维持原本大小。他坚持缩小咒可能影响包装纸在圣诞节当天自动展开的效果,因此不允许任何人压缩盒子。最终,他们不得不使用一辆由魔法部登记过的旧汽车前往山谷。西里斯显然更希望骑摩托车,却在哈利与西西莉亚同时看向他以后,主动表示冬季道路不适合飞行。

“而且我答应邓布利多不让摩托车飞过山谷。”他说。

“你只答应不在圣诞节期间飞。”哈利指出。

“今天已经接近圣诞节。”

“所以你原本确实考虑过。”

“考虑不等于准备实施。”

“德拉科说,这通常就是问题开始的方式。”

西里斯露出一种听见哈利引用马尔福观点时才会出现的复杂神情。他最终没有反驳,只发动汽车。车窗外的伦敦街道缓慢向后移动,冬日天色比平时更早暗下,商店橱窗已经亮起灯火,普通人提着礼物与食物从人行道经过,没有人注意到后座堆着六只受到魔法保护的礼物盒,也没有人知道那辆看似普通的旧汽车曾经被驾驶者认真考虑过增加飞行功能。

离开城市以后,积雪逐渐变厚。道路穿过沉静的田野与低矮山坡,远处村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落在暮色里的微小星点。哈利坐在西西莉亚旁边,膝上放着已经扩张到四十一页的旅行计划,起初还试图继续修改,后来在汽车平稳的摇晃中慢慢睡着。那叠羊皮纸从他手中滑落,西西莉亚伸手接住,把它重新合好放在座位旁。

西里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在火车上没睡吗?”

“没有。德拉科修改了他的路线。”

“马尔福家的人总能把一件有趣的事变成需要签字确认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