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2 / 2)

“德拉科认为你的路线很危险。”

“旅行当然需要一点危险。完全没有危险的移动只能叫通勤。”

“邓布利多教授可能不赞成。”

“所以我们需要先互相了解。”西里斯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看来你邀请我的理由很准确。”

汽车驶入戈德里克山谷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村口那座总是慢几分钟的钟楼刚刚敲过六点,声音沿着积雪覆盖的屋顶缓慢传开。教堂尖顶、石桥与冬日树木在夜色里只剩下柔和轮廓,家家户户的窗中亮着温暖的灯,一些门前已经挂起常青枝与红色果实。道路两旁的积雪没有被清理得十分彻底,车轮经过时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像有人在寂静中撕开厚实的纸张。

哈利在钟声里醒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向窗外看去,最初只看见陌生的冬夜,随后逐渐认出自己曾经来过的道路。那次他与德拉科只是因为西里斯和彼得的事情短暂停留,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真相、证词和未来会发生什么占据,没有人真正看清邓布利多居住的地方。如今道路被雪覆盖,村庄没有等待一场审判,也没有任何人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只是来过圣诞节。

汽车停在一栋浅色石墙的旧房子前。花园门上积着雪,篱笆里种着冬青与已经落尽叶子的玫瑰,二楼几扇窗亮着灯。门前挂了一只由银色树枝编成的花环,其中几片叶子显然不愿意维持固定位置,正在缓慢交换彼此的方向。西里斯刚刚熄火,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邓布利多站在温暖的灯光中,穿着一件深紫色长袍,外面套着明显不属于正式巫师服装的灰色针织外衣。他大概尝试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家中等待孩子们回来的普通父亲,却因为衣襟上别着一枚会随着呼吸改变颜色的星形胸针,未能完全达到普通的效果。

“欢迎回来。”他说。

西西莉亚下车,走过积雪覆盖的小路。邓布利多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新雪,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像每一天的短暂告别后重逢时那样,先确认她是否平安,再开始询问其他事情。哈利随后从汽车里出来,西里斯则打开后备箱,六只巨大的礼物盒立刻把邓布利多门前那点朴素的家庭气氛占去了大半。

邓布利多看着那些盒子。“西里斯,你只准备住几天,对吗?”

“都是哈利的礼物。”

“啊。”邓布利多又看了一遍,“那么你的行李呢?”

“在口袋里。”

“我正在试图理解为什么礼物不能得到同样待遇。”

“缩小咒可能影响包装效果。”

“当然。圣诞节最脆弱的魔法通常都集中在丝带上。”

哈利站在两人之间,很想说明自己并没有要求这么多礼物,又不愿意让西里斯误以为他不喜欢。最后,他只弯腰抱起其中一只盒子,试图把它搬进屋里。盒子比看起来更重,西里斯立刻伸手接过,哈利则再次认为自己在西西莉亚面前显得过于柔弱。

“我可以搬。”他说。

“我知道。”西里斯回答,“但这是扫帚护具,撞到门框可能会坏。”

“所以你关心的是护具。”

“还有门框。邓布利多家的门框看起来很旧。”

邓布利多让开入口,表示门框经历过比一套魁地奇护具更加严重的事故,暂时不需要特别保护。他挥动魔杖,礼物盒依次漂浮起来,穿过门厅,沿着楼梯排成一列向二楼移动。其中最大的一只在拐角处拒绝转弯,撞上墙壁后又固执地重复了两次,仿佛西里斯为包装施加的保护魔法同时赋予它某种坚持直线前进的尊严。

“它在商店里不是这样。”西里斯说。

“许多东西进入邓布利多教授的家以后都会产生自己的想法。”西西莉亚回答。

屋内比她夏天离开时多了许多圣诞装饰。壁炉上方悬着松枝与金色铃铛,窗台摆着几盆会在夜间发光的白色花朵,客厅角落立着一棵并不十分高大的圣诞树。树上的蜡烛安静燃烧,银色小鸟在枝叶间跳动,每当有人经过便唱出一小段旋律,只是它们似乎各自记住了不同的歌曲,合在一起时很难判断究竟是在欢迎客人,还是发生了一场规模较小的音乐争执。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暖。哈利站在门厅中央,围巾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目光从圣诞树移向摆着四套餐具的餐桌,又移向楼梯尽头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这里并不像布莱克家旧宅那样庞大,也没有霍格沃茨高耸而幽深的空间。墙面留着旧房子经历漫长岁月后无法完全修复的痕迹,木地板在有人走过时会轻微作响,几件银器不肯待在原本的位置,一只茶壶甚至已经自行从厨房移动到客厅,显然认为客人抵达便应当立刻开始工作。

它不是哈利的家,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可以暂时把行李放下的感觉。

邓布利多接过西西莉亚的斗篷,告诉他们晚餐还需要一点时间。西里斯把缩小后的行李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箱子在恢复原状时不慎压住了地毯边缘,地毯立即不满地卷起另一侧,试图把他绊倒。西里斯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身体,低头看着那块重新铺平的地毯。

“它一直这样吗?”

“只对第一次进入家里的客人。”邓布利多说。

“哈利为什么没有被绊?”

地毯没有回答。它安静地躺在哈利脚下,仿佛自己只是一件从未拥有判断能力的普通织物。

邓布利多看了看西里斯,又看向已经开始自行将礼物搬进房间的盒子,露出一种很浅的、近似于早有预料的无奈。

圣诞节尚未真正开始。

这栋房子却已经比平时更像一个家了。

邓布利多所说的“晚餐还需要一点时间”,最终被证明是一种相当谨慎的表达。

他显然希望哈利与西里斯来到戈德里克山谷后的第一顿饭尽可能普通,因此没有让家养小精灵参与,也没有使用能够直接变出食物的复杂魔法,只在厨房里摆开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家庭食谱,并提前准备了烤鸡、马铃薯、冬季蔬菜与一锅正在以缓慢速度冒泡的浓汤。这种愿望本身并没有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邓布利多虽然拥有足以影响整个魔法界的能力,却不常需要亲手安排四个人的晚餐。他熟悉许多古老咒语,能够在决斗中同时控制数十件物品,也能准确判断一场战争将在何处出现转折,却不知道食谱中“适量加入盐”究竟应当被理解为多少,也没有意识到厨房里那把使用了几十年的银勺早已形成自己的烹饪意见。

当几个人脱下斗篷走进厨房时,那把银勺正在拒绝邓布利多将第三匙蜂蜜加入浓汤。它横在陶罐上方,每当他试图靠近,便用勺柄敲击罐沿,发出一种清晰而不赞同的声音。旁边的菜刀正在自行切马铃薯,却坚持把每一块都切成星星形状,导致原本足够四个人食用的数量迅速减少;烤箱门每隔半分钟自行打开一次,似乎认为内部的烤鸡需要更多新鲜空气;一只蓝边瓷盘则不断从餐桌左侧移动到右侧,显然对邓布利多安排的座位不满意。

“需要帮忙吗?”哈利站在门口问。

“不必。”邓布利多说道。他用魔杖将银勺短暂固定在墙上,又伸手关上烤箱,“一顿普通的家庭晚餐,最重要的是过程不必过分复杂。”

烤箱门在他转身以后再次弹开。

西里斯看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对它施永久黏贴咒?”

“因为我们明天还需要打开。”

“可以把烤箱后面拆掉。”

“这似乎违背了不必过分复杂的原则。”

“那要看你怎样定义复杂。”

西西莉亚走到烤箱旁,把门重新关上,又在把手上放了一只沉重的铸铁锅。烤箱尝试推开两次,没有成功,终于安静下来。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似乎认为自己过去对魔法解决问题的依赖确实使某些简单方法离他越来越远。

哈利主动提出处理剩下的马铃薯。德思礼一家从来没有因为他年纪小便免除厨房劳动,因而他切出的块状虽然不够整齐,却比那把热衷于星星的菜刀更适合实际食用。西里斯看到他熟练地拿起刀时,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短暂变化。他没有询问哈利过去为什么会做这些,也没有立刻抢走工作,只走到另一边开始清洗蔬菜。那是他逐渐学会的一件事:并不是每一道过去留下的痕迹都需要在出现时立刻被揭开。有些事情可以等到哈利自己愿意说,有些则不必说,只需要让未来不再重复。

西里斯显然没有接受过同样充分的厨房训练。他把一颗卷心菜切成了大小不一的长条,又在试图削胡萝卜时削掉了大半能够食用的部分。哈利看了几分钟,最终把削皮刀接过来,让西里斯负责更加不容易失败的清洗。西里斯没有因为被十三岁的教子从主要工作降级为辅助而感到难堪,反而站在水池旁认真表示,自己过去在阿兹卡班确实没有获得改善厨艺的机会。

“那之前呢?”哈利问。

“霍格沃茨有厨房。”

“毕业以后?”

“詹姆会做一点。”

“我父亲会做饭?”

“比我好。”西里斯说,“不过这个标准没有太大意义。”

哈利低头削着胡萝卜,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喜欢听见关于父母的普通事情,不是他们如何对抗伏地魔,也不是詹姆曾经多么勇敢、莉莉又怎样牺牲自己,而是父亲会做一点饭,可能曾经在某间并不整洁的厨房里切过马铃薯,或者因为西里斯把锅烧穿而把他赶到水池边。那些细节不能使死去的人回来,却会让他们不再只存在于纪念碑、照片与别人压低声音讲述的往事里。

西西莉亚没有加入厨房里的分工。她坐在餐桌旁,负责监督那只不断改变位置的蓝边瓷盘。瓷盘最初坚持留在靠近壁炉的位置,每当被放回哈利面前,便沿着桌面缓慢滑走。西西莉亚观察几次,发现它并不是拒绝哈利,而是拒绝靠近西里斯带来的某只黑色旅行箱。箱子表面的搭扣不时发出轻响,像里面装着某种仍在活动的东西。

“那只箱子里是什么?”她问。

西里斯回头看了一眼。“礼物。”

“礼物在楼上。”

“那是另外一些。”

哈利手里的胡萝卜停住了。“你还有?”

“不多。”

“具体是多少?”

“具体数量会破坏圣诞节的惊喜。”

“瓷盘不喜欢它们。”

西里斯擦干手,走过去打开箱子。最上方是一只被施过压缩咒的银色模型,外形近似摩托车,车轮却在箱子打开后自行旋转起来;下面压着几卷魁地奇海报、一套烟火、数只装满糖果的罐子,以及一个不断试图从包装纸下钻出来的毛绒金色飞贼。蓝边瓷盘看见银色摩托车以后立刻退到餐桌最远处,显然过去曾经与某种能够自行移动的金属制品发生过不愉快的经历。

“这些也是给哈利的?”西西莉亚问。

“烟火是大家的。”

“邓布利多教授知道吗?”

西里斯沉默了一瞬。

站在烤箱旁的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道:“现在知道了。”

西里斯重新合上箱子,并保证烟火只会在室外使用。邓布利多表示自己并不反对节日烟火,只是希望提前确认它们不会拼成任何侮辱魔法部部长的文字。西里斯说自己购买时没有提出这种要求,但不排除店主根据顾客身份进行了主动设计。两个人约定在点燃以前先检查说明,蓝边瓷盘则在箱子被搬上楼后终于同意停在哈利面前。

晚餐最终比预定时间迟了四十分钟。烤鸡没有烧焦,浓汤在西西莉亚拿走第三匙蜂蜜以后也保持了正常味道,只有星星形马铃薯因为过小而烤得略硬。邓布利多把它们装进单独的盘子,声称这种形状原本就应当拥有更明亮的口感;哈利没有完全理解,却吃了不少。四个人围坐在并不宽大的餐桌旁,座位之间没有霍格沃茨礼堂那样漫长的距离,也没有教师席与学院长桌的分别。西里斯坐在哈利旁边,邓布利多坐在西西莉亚对面,桌上的烛火偶尔被窗缝里的风吹得倾斜,又很快恢复平稳。

起初,邓布利多试图让谈话保持在普通家庭晚餐应有的范围内。他询问哈利本学期的课程,问西里斯最近是否已经处理好旧宅中拒绝服从新主人的画像,又问西西莉亚本相药剂的研究有没有进展。可这个家庭里没有一件事真正适合被称为普通。哈利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是一名狼人,西里斯家的画像会辱骂所有经过的人,西西莉亚研究的药剂正在尝试区分诅咒与灵魂,而邓布利多本人则需要随时准备处理一位被囚禁在奥地利高塔里的旧友寄来的质问。

那封信在甜点上桌以前抵达。

敲击窗户的不是普通猫头鹰,而是一只羽毛呈深灰色的高山鸮。它从夜色中落到窗台,脚上系着一只经过纽蒙迦德看守检查的灰白色信封,神情比长途飞行更像是对寄信人内容感到疲惫。邓布利多看见信封上的字迹以后,拿取布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西西莉亚已经站起身,打开窗户。高山鸮把信交给她,接受了一块烤鸡作为报酬,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窗台上整理羽毛,显然还在等待回信。

信封上写着西西莉亚的名字。火漆颜色很深,没有使用任何公开标志,只在边缘留下一个简短的字母。她拆开以后,发现里面同样只有几行:

“西西莉亚:

如果英国没有在我不知情时修改历法,那么圣诞节应当仍在十二月。过去两年,你们至少会在这个时候说明何时前来。今年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我不认为阿不思已经老到忘记纽蒙迦德的位置。如果他确实忘了,你可以独自来。

盖勒特。”

西里斯在看见猫头鹰时便已经猜到寄信人。他没有凑近阅读,只用餐叉拨了一下盘子里的星形马铃薯,神情里带着一种不知道应当如何评价邓布利多家庭关系的谨慎。哈利也没有询问信件内容。他知道盖勒特与西西莉亚之间的关系,却仍然很难把课本中那个曾经掀起欧洲战争的黑巫师,与一位因为女儿没有说明圣诞安排而写信催问的父亲视为同一个人。

西西莉亚把信递给邓布利多。

“他问为什么今年还没有去。”

邓布利多看完以后,镜片后的神情显得十分平静。“我原本准备明天写信。”

“你忘记了。”

“还没有真正忘记。只是在想起以后,暂时把它放在了另一件事后面。”

“这就是忘记。”

西里斯低头喝汤,像在努力不对前任校长与前任黑魔王之间的家庭争执发表意见。哈利却问:“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桌边安静了一下。

“你想去纽蒙迦德?”西西莉亚问。

“我只是问。”哈利说,“如果你圣诞节本来应该去见他,我们来了以后让你不能去,好像不太好。”

“你们没有让我不能去。”

“而且,”西里斯缓慢开口,“圣诞假期安排一次探监并不在我们原本的计划里。”

“你不想见盖勒特?”西西莉亚问。

西里斯看向她。他当然对盖勒特·格林德沃拥有足够多的看法,其中大部分都不适合在家庭晚餐时详细说明。布莱克家曾有人支持格林德沃的纯血理念,也有人在他失败以后迅速否认一切联系;邓布利多与盖勒特之间的过去则远比公开历史复杂。西里斯愿意为了哈利接受许多不寻常的安排,却还没有确定与前任黑魔王一起过圣诞是否属于其中之一。

“我认为第一次见面可以选择一个更中立的场合。”他说。

“纽蒙迦德就是他唯一可以见面的场合。”

“这正是它不够中立的地方。”

邓布利多把信折好放在桌边。“我们可以在圣诞节后去。西里斯和哈利不必同行,除非他们自己愿意。盖勒特需要知道的只是日期。”

西西莉亚拿来纸笔,在餐桌上直接写回信:

“今年家里有客人。我们会在圣诞节后去。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忘记纽蒙迦德的位置,只是忘记写信。

西西莉亚。”

邓布利多坐在对面看完,没有要求修改最后一句。高山鸮收起回信,很快消失在窗外。西里斯等到翅膀声彻底远去,才问邓布利多是否经常收到这种内容的信。

“盖勒特认为直接表达不满比等待别人自行意识到更加有效。”邓布利多回答。

“他确实一直很直接。”

“而且很少等待。”

哈利看着两位成年人,隐约感觉他们正在谈论的并不只是一封圣诞节来信。可是邓布利多很快重新拿起甜点勺,询问大家是否还需要布丁,西里斯也决定不在第一顿晚餐时追问。那些过于漫长的过去被暂时留在窗外,与高山鸮一起飞入冬夜。

晚餐后的碗碟拒绝按照邓布利多的指挥进入厨房。几只盘子显然不满意自己被使用后便立刻收走,围绕餐桌飞了一圈才依次落进水槽;蓝边瓷盘则坚持跟随哈利进入客厅,像是已经在晚餐期间决定更换主人。邓布利多对此表示抱歉,说它过去属于阿利安娜,非常喜欢家里出现年纪较小的客人。哈利听见那个名字后低头看了一眼瓷盘,没有询问更多,只把它放在茶几边缘。瓷盘终于安静下来,在壁炉火光中呈现出温和的蓝色。

他们在客厅里摊开暑假旅行计划。原本整齐的四十一页羊皮纸很快占满半张地毯,西里斯趴在壁炉前修改路线,哈利坐在一旁反复阻止他把已经删除的飞行部分重新加回去,邓布利多则在扶手椅里阅读德拉科留下的批注。西西莉亚把各个地点按照距离重新排序,又用不同颜色区分魔法与普通交通方式,试图从大量互相矛盾的愿望中整理出一条真正能够完成的路线。

“法国必须保留。”哈利说,“我从来没有去过。”

“你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西里斯指出,“按照这个理由,整张地图都应该保留。”

“所以我们才有四十一页。”

“阿尔卑斯山也应该保留。夏天非常适合飞行。”

“删掉。”

“你还没听我说完。”

“你每次说到山,后面都是飞行。”

“山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让人从上面经过。”

邓布利多从计划后方抬起眼睛。“许多登山者可能会对此持不同意见。”

“他们只是没有扫帚。”

“即使有扫帚,十三岁的未成年巫师也不应当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飞越阿尔卑斯山。”哈利说。

西里斯露出一点骄傲。“你已经会主动考虑安全了。”

“因为有人必须考虑。”

“我也考虑。我准备带两把备用扫帚。”

哈利把阿尔卑斯山旁边的整段批注全部划掉。西里斯没有阻止,只在另一张纸上重新写下“天气允许时讨论”,然后压在邓布利多看不到的位置。西西莉亚看见了,却没有揭发,因为他们尚未决定是否真的经过那里,讨论当前并不会造成实际危险。

邓布利多对旅行的意见比西里斯温和,却同样不完全符合哈利期待的效率。他认为在一个陌生地方停留足够长的时间,比尽可能多地到达不同国家更重要;他会在某些偏僻小镇旁边画星号,告诉他们那里有一座只在黄昏出现的桥,或者某家不起眼的书店出售已经绝版的魔法旅行札记,却对巴黎与罗马那些最著名的景点表现得不太确定。哈利逐渐意识到,如果完全听从邓布利多,他们可能会在一条没有名字的河边住上五天,只因为那里的石头在日落时会发出不同声音;如果完全听从西里斯,他们则可能在五天内穿越三国,并在每次抵达旅馆时发现行李仍然停留在上一个国家。

“所以需要德拉科。”西西莉亚说。

“为什么?”哈利问。

“他会保证旅馆和行李同时抵达。”

“他也会保证我们每天换三套衣服。”

“这与路线无关。”

“会影响出发时间。”

西里斯抬起头。“马尔福真的要一起去?”

“是的。”西西莉亚说。

“卢修斯同意?”

“德拉科认为他会。”

“这是很有勇气的判断。”

邓布利多在壁炉旁微笑,并没有对卢修斯可能会有的反应作出评价。

“如果他本人也要跟来呢?”哈利问。

西里斯手中的羽毛笔停住了。“那我们必须保留两条路线。”

“为什么?”

“一条给我们,一条把卢修斯引向另一个国家。”

西西莉亚认为这不符合“互相了解”的原始目的。邓布利多则表示暑假尚远,他们暂时不必处理卢修斯是否加入的问题。旅行计划因此停留在第四十六页,所有争论都被标注为“待定”。哈利把羊皮纸重新叠好时,已经接近午夜。邓布利多提醒他们第二天仍需要前往村里准备圣诞食物,西里斯则认为假期第一天不应当规定睡觉时间。

“哈利需要休息。”邓布利多说。

“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句话在霍格沃茨时似乎不是由你提出。”

西里斯无法反驳,只能同意上楼。哈利抱着旅行计划走向客房,蓝边瓷盘从茶几上飘起来,一路跟到楼梯口,被邓布利多叫住以后才不情愿地落回原处。西西莉亚的房间仍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床边放着尚未读完的书,窗台上那只装过糖果的玻璃罐也没有移动。她换下长袍,走到窗前,看见花园里覆着安静的雪。

隔壁房间传来箱子打开的声音,随后是哈利要求西里斯把软尺收起来的抗议。西里斯坚持只需要几秒,哈利则说一个月不可能长高到需要立刻测量。两个人的声音隔着墙显得模糊,却没有真正争吵的锋利。过了一会儿,房门依次合上,旧房子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