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涅先生找到了一份底稿。“看这里。六月十二日,我问你是否同意将第七组实验温度降低三度。”
邓布利多仔细阅读。“你在最后写了‘不必急于回答’。”
“那是礼貌。”
“我尊重了你的礼貌。”
“尊重三十七年?”
“炼金术需要耐心。”
塞德里克低头喝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哈利把脸转向窗外,像是在认真观察巴黎屋顶。德拉科保持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平静,只有嘴角稍微绷紧。西里斯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甚至主动询问那封信是否还保留着信封,以便确认邮戳。
两位老人同时看向他。
“没有。”拉维涅先生说。
“那么任何一方都无法证明它真的寄出过。”西里斯得出结论。
拉维涅先生眯起眼睛。“你是谁?”
“西里斯·布莱克。”
“我听说过你。”
“通常不是在讨论通信礼仪的时候。”
“那倒未必。”
争论最终没有得出结果。拉维涅先生坚持自己回复过,邓布利多则认为一封没有抵达的回信在实际效果上等同于没有回复。西西莉亚在旁边听了很久,终于问:“你们后来为什么没有再写?”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看向拉维涅先生,拉维涅先生也看向他。这个问题显然比炼金温度和邮政记录更加难以回答。过了一会儿,拉维涅先生拿起茶壶,给邓布利多续了一杯茶。
“因为他固执。”他说。
“我原本准备给出完全相同的答案。”邓布利多说。
他们于是都显得满意,像是这个结论已经足够接近和解。
离开以前,拉维涅先生送给邓布利多一小盒保存完好的旧信纸,又送给西西莉亚一枚表面刻着炼金符号的玻璃镇纸。他没有询问她的姓氏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谈论盖勒特,只在她接过镇纸时说:“不要让阿不思替你保管回信。”
邓布利多表示这项指控缺乏证据。
“证据在一九五六年丢失了。”拉维涅先生回答。
他们下楼时,邓布利多仍然戴着那顶橙色帽子。塞德里克走在他身后,抱着拉维涅先生赠送的两本书和一只装着杏仁饼的纸盒。哈利低声问西里斯,成年人是否经常因为一封信生气三十七年。西里斯想了想,说:“真正生气的人通常不会保存底稿。”
西西莉亚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她觉得这句话也许是对的。人们有时会把没有结束的关系称为争执,因为承认自己一直在等待一封信,比承认对方令人恼火更加困难。
从拉维涅先生家离开以后,邓布利多按照计划前往一家经营了数百年的糖果店购买糖渍紫罗兰。店铺位于一条很窄的巷子尽头,橱窗里摆着各种以花朵、矿石和小型魔法生物为形状的糖果。门一推开,悬挂在门框上的银铃便用法语唱出一小段欢迎曲。邓布利多进入店里时神情温和而专注,像是终于抵达了本次旅行最不能省略的地点。
原定采购时间是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以后,他仍然站在第三排玻璃柜前,比较两种不同年份制作的糖渍紫罗兰。塞德里克原本只是陪他进来,后来逐渐发现自己承担了拎纸袋的工作。第一只纸袋装着紫罗兰,第二只装着浸过蜂蜜的玫瑰花瓣,第三只装着据说能使人暂时说出押韵句子的柠檬糖,第四只的内容没有标签,店员只说不建议在正式场合食用。
“这些都是路上吃的吗?”塞德里克问。
“其中一部分是礼物。”邓布利多说。
“还有一部分呢?”
“路上可能会饿。”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我们在路上待十三天。”
“饥饿很少严格按照日程出现。”
当第五只纸袋被交到塞德里克手中时,他已经无法继续使用两只手正常开门。邓布利多于是打开自己的小旅行箱,准备腾出空间。箱盖掀开以后,一顶深红色圆帽、一顶镶着蓝色羽毛的礼帽和那顶淡紫色睡帽依次冒出来,将糖果店柜台占去一半。店员看见这些帽子,立即向他推荐了一盒能够防止羽毛在潮湿天气里下垂的糖衣薄荷。邓布利多认为这很实用,又买了两盒。
塞德里克后来抱着七只纸袋回到街上。邓布利多双手空着,只拿了一小盒已经拆开的糖渍紫罗兰。
“你其实可以把它们缩小。”哈利说。
塞德里克停下脚步。
邓布利多也停下脚步,露出一种刚刚想到这一点的神情。“当然可以。”
塞德里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七只纸袋,最后笑了起来。他没有抱怨,只是把纸袋放到地上,抽出魔杖。那些纸袋依次缩成茶包大小,被整齐装进外套口袋。邓布利多递给他一颗糖渍紫罗兰,作为他在过去四十分钟里承担非必要体力劳动的补偿。
午后,他们在塞纳河附近分开。
西西莉亚已经在计划中写明自由活动时间,只规定了傍晚重新会合的地点。哈利与西里斯决定去普通人的巴黎,德拉科与西西莉亚前往旧书店和魔法商店,塞德里克原本可以选择任何一组,却在看见邓布利多又转向一家糖果橱窗以后,产生了一种自己若不同行,晚上可能会有更多纸袋无法解释的预感。
“我跟校长走。”他说。
邓布利多纠正道:“今天下午,我暂时不做校长。”
塞德里克看了看橱窗里一排会自己跳动的巧克力青蛙。“那我跟一位需要有人提醒晚餐时间的普通旅行者走。”
“十分合理。”
哈利与西里斯首先离开。他们穿过巫师街区边缘一扇铺满蓝色瓷砖的门,回到普通巴黎的街道。门在身后合拢以后,魔法商店的招牌从玻璃倒影里消失,人群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清晰。汽车驶过路口,公交车在站牌旁停下,街角咖啡馆的桌椅一直摆到人行道边。没有人认识哈利额头上的伤疤,也没有人看见西里斯便想起报纸上的旧照片。对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来说,他们只是一名头发很乱的男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
西里斯决定乘坐地铁,主要因为哈利说那是前往河对岸最快的方法。他们在自动售票机前停留了很久。哈利能够看懂机器上的图示,却不懂法语;西里斯声称自己懂法语,却连续按错三个选项,最后买出了四张儿童票和一张只在星期日有效的老年优惠票。
“今天是星期二。”哈利说。
“机器没有问。”
“它问了。你按了‘是’。”
“我以为它在问我们是否需要票。”
“你不是说你懂法语吗?”
“我懂人说的法语。机器的口音很差。”
他们最后在一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买到了正确车票。西里斯拒绝承认需要帮助,只说对方主动加入了他们与机器之间的谈判。进入地铁以后,他又坚持某个方向才是前往河边的路线。哈利展开地图,指出他们应当乘坐另一侧站台的列车。
“地图是平的。”西里斯说。
“巴黎大部分道路也是。”
“地下不是。”
“线路不会因为在地下就改变方向。”
“你对魔法楼梯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是麻瓜地铁。”
两个人最终乘上了西里斯选择的方向,并在三站以后确认哈利是对的。他们没有立刻换乘,而是从一个完全不在计划中的出口走上地面。那里距离塞纳河比原定地点更远,街道也没有任何著名建筑。洗衣店的门开着,几名孩子在路边踢球,一位老人坐在窗前给盆栽浇水。西里斯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哈利。
“我们可能稍微偏了一点。”
“四公里算稍微吗?”
“对于摩托车来说算。”
“我们没有摩托车。”
“所以我一直认为应该带出来。”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往河边走,途中买了两只装着火腿和奶酪的长面包。西里斯把零钱递错,店员用很快的法语纠正他,他也用同样快的法语回答。走出店门以后,哈利停下来。
“你的法语没有问题。”
西里斯咬了一口面包。“我没说有问题。”
“你在售票机前——”
“我说机器的口音有问题。”
哈利看了他片刻,意识到西里斯只是想看看那台机器最终能卖给他什么。他决定不再追究,这是一种在旅行第一天便开始形成的生存智慧。
他们走到河边时已经接近傍晚。阳光落在水面上,游船从桥下经过,风把树叶吹得轻轻翻动。两个人在石阶上坐下,没有急着去任何地方。西里斯把地图折成一个完全无法恢复原样的形状,放到身边。哈利低头看着河水,发现自己并不担心错过什么。没有姨父在远处按喇叭,没有人规定他们必须在半小时内回来,也没有人因为他坐得太久便认为他在故意浪费时间。
“你以前来过巴黎吗?”哈利问。
“来过两次。”
“旅行?”
西里斯想了想。“一次是离家以后,算逃跑。一次是凤凰社的任务,算工作。”
“所以都不算。”
“我在第一次的时候吃过一顿很贵的晚餐。”
“谁付的钱?”
“詹姆。”
“那是他旅行。”
西里斯笑起来,笑声在河边显得比平时更轻。他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他从附近摊位买来一张最普通的巴黎明信片。正面是埃菲尔铁塔,天空蓝得并不真实,背面留着几条空白横线。
“给你。”他说。
哈利接过来。“为什么?”
“旅行一般会买这个。”
“寄给谁?”
“你可以不寄。”
哈利看了看明信片。他曾经收到过学校通知、生日卡片和朋友的信,却很少拥有这种并不承担消息的纸片。它不需要告诉任何人他是否平安,也不需要解释发生了什么,只是证明他来过一个地方,并且有人认为他应当带走一张照片。
他把明信片夹进旅行计划里,放在已经翻软的第一页后面。
另一边,西西莉亚与德拉科正在一间旧书店里寻找已经绝版的魔药学著作。书店比外表狭窄,内部却向地下延伸了四层,书架随着客人经过缓慢转动,将不同语言和学科的书籍重新排列。德拉科原本有明确书单,却在看见店主按照“英国学校用书”把三本内容毫无关系的教材放在一起以后,花了很长时间纠正分类。
“《缓慢显影中的银制容器》不应该放在基础魔药学。”他说。
店主坐在柜台后面,没有抬头。“它的前两章很基础。”
“第三章开始讨论灵魂痕迹。”
“很多学生读不到第三章。”
“这不能改变书的分类。”
“可以改变卖书的位置。”
西西莉亚站在旁边,看着书架因为德拉科的意见重新转动。一本薄而旧的深蓝色书籍从最高层滑下来,停在她面前。封面上的烫银文字已经褪去大半,只有作者名字仍能辨认。那正是德拉科寻找的绝版著作,只是并不在他认为正确的位置,而是被放在“容器保养与实验事故”一栏。
“找到了。”她说。
德拉科转过头,看见那本书,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店主终于抬眼。“分类有时比书本身更有想象力。”
德拉科没有接受这项观点,但还是买下了书。那本书的价格不低,书页边缘却保留着一位早期读者留下的细密批注,其中几处恰好涉及本相药剂目前尚未完全解决的显影稳定问题。德拉科把书递给西西莉亚,让她先收好,语气像是在说明一件不值得讨论的普通事情。
“这是你找到的。”西西莉亚说。
“是我们研究需要的。”
“你付了钱。”
“波特也没有因为买了一半材料就拥有一半药剂。”
“他会提出这种意见。”
“所以不要告诉他价格。”
离开书店以后,他们又去了一间出售魔法旅行用品的商店。德拉科买了一只能够自动记录旅馆湿度的银色小仪器,西西莉亚则买了几条不会被雨水浸透的书页固定带。他们还看见一张会根据持有者当前位置自动折叠的巴黎地图。德拉科认为那很适合哈利,因为波特显然缺乏在陌生城市里保持方向的能力;西西莉亚指出,与哈利同行的人是西里斯。德拉科于是认为他们应该买两张。
最终他们没有买。不是因为地图不实用,而是店员说明它只能纠正地理方向,无法纠正使用者坚持前往错误方向的意愿。德拉科认为这种功能对西里斯帮助有限。
傍晚,六个人在塞纳河畔一家露天餐馆重新会合。
西西莉亚与德拉科最先抵达,随后是塞德里克与邓布利多。塞德里克外套口袋里装着七只缩小后的糖果纸袋,手中还拿着一盒因为不能施缩小咒而必须保持原状的薄脆饼。邓布利多则只拿着那盒糖渍紫罗兰,数量显然比离开糖果店时少了许多。
“其他的在哪里?”西西莉亚问。
“塞德里克替我妥善保管了。”
塞德里克说:“我以为陪同的意思是一起走路。”
“我们确实一起走了。”
“还有一起买了七袋糖。”
“其中两袋是薄荷。”
塞德里克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是否构成实质区别。最后他没有继续争论,只把纸袋恢复原状,堆在邓布利多旁边的空椅上。纸袋很快占据了整个座位,服务生经过时看了一眼,礼貌地多拿来一套餐具。
哈利与西里斯迟到了十二分钟。他们从街道另一端走来,哈利手里拿着那张折得不太整齐的地图,西里斯肩上则扛着一副长方形金属牌。那是一副已经停用的法国车牌,白色底面上留着磨损的黑色号码,一角还沾着不知来自哪里的红漆。
德拉科看见它时停下了正在翻菜单的手。“那是什么?”
“纪念品。”西里斯说。
“你从哪里得到的?”
“一间旧货店。”
“你确定是店?”
“有门,有柜台,还有人收钱。”
“这只能证明你不是直接从车上拆下来的。”
“我从来没有说是。”
哈利坐到西莉西亚对面,把明信片从计划里取出来给她看。那只是一张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明信片,没有魔法,不会移动,天空的颜色也比真正的巴黎更加鲜艳。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问:“你准备寄给谁?”
“还不知道。”哈利说,“可能不寄。”
“那为什么买?”
哈利想了想。“因为来过。”
西西莉亚点点头,把明信片还给他。她没有询问“来过”为什么需要一张纸证明。如今她已经知道,人类会保留许多无法增加知识、财富或力量的东西,只因为某个时刻已经过去,而他们希望它不要完全消失。
晚餐持续了很久。德拉科能够看懂菜单,却无法阻止西里斯故意点一道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哈利在他的鼓励下也点了一份,端上来以后发现里面包含大量无法辨认的香草。塞德里克主动与服务生确认过敏成分,又在食物到齐以后自然地把所有人遗漏的餐具递过去。邓布利多将糖渍紫罗兰放在桌子中央,声称它们适合作为餐前、餐后以及两者之间的甜食。西西莉亚第一次尝了一颗,糖壳很薄,花瓣在舌尖留下微苦的香气。她认为味道并没有邓布利多购买的数量那么惊人,却可以理解他为什么喜欢。
天色逐渐暗下来。河对岸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风从水面吹过来,将桌布边缘轻轻掀起。周围的谈话声、杯盘碰撞声和远处车辆经过的声音混在一起,没有任何一个声音要求他们立刻离开。西里斯把那副法国车牌放在空椅旁,哈利的明信片夹在计划书中,德拉科买到的绝版书被西西莉亚收在防水袋里,塞德里克脚边仍然堆着数量过多的糖果,邓布利多则拒绝说明自己究竟买了多少盒糖渍紫罗兰。
“七盒。”塞德里克说。
邓布利多温和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一直是我拿着。”
“非常可靠的证据。”
“还有三盒玫瑰花瓣、两盒薄荷和一袋不建议在正式场合食用的糖。”
“那袋不是紫罗兰。”
“所以我没有算进去。”
哈利低下头笑,德拉科也把视线转向河面,像是不愿让邓布利多发现自己同样觉得好笑。西里斯则对那袋不适合正式场合的糖产生了极大兴趣,询问是否可以在返回旅馆以后试一颗。塞德里克拒绝交出保管权,理由是西西莉亚的计划中没有为未知糖果可能引起的后果预留时间。
西西莉亚听见自己的名字,低头翻开计划。
按照原定安排,他们本应在上午十一点以前结束拜访,随后购买糖果,用过午餐,再分别前往两处魔法商店、一座桥、一间收藏早期炼金器具的小型展馆,以及塞纳河畔一处能够观察城市魔法防护痕迹的地点。到了傍晚,六个人应当在六点整重新会合,并于七点以前结束晚餐。
实际完成的事项不到一半。
他们在拉维涅先生家多停留了四十七分钟,主要用来讨论一封可能没有寄出的信;邓布利多在糖果店多用了三十二分钟;哈利与西里斯坐错地铁方向,并在计划之外的河岸停留很久;西西莉亚与德拉科没有去预定的第二间书店,因为他们在第一间已经找到想要的书;塞德里克几乎没有参加任何原定参观,只负责拿糖;晚餐开始时也已经比计划晚了十二分钟。
可哈利把那张普通明信片看了好几次。西里斯得到一副不知道准备挂在哪里的法国车牌,心情好得甚至没有继续提摩托车为何不能停在旅馆屋顶。德拉科找到一本他原本并不认为能在巴黎买到的绝版书。塞德里克虽然承担了远超预期的纸袋重量,却在讲述邓布利多试吃第六种糖果时一直带着笑。邓布利多没有处理任何学校来信,也没有对任何人的未来作出判断。他只是拜访了一位记得他年轻时代的旧友,买了过多的糖,并在晚餐以后戴上那顶拉维涅先生认为不适合任何地方的橙色帽子。
“今天很好。”哈利忽然说。
他并不是在回应谁,只是看着河面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错过了两处地点。”西西莉亚说。
“它们明天还在那里吗?”
“在。”
“那就没关系。”
德拉科合上菜单。“其中一处原本也没有必要去。它收藏的炼金器具大部分只是复制品。”
“你上午没有这么说。”
“上午我还没有找到那本书。”
塞德里克把最后一只糖果纸袋缩小,放回口袋。“银翼龙不会等我们,但博物馆会。”
邓布利多拈起一颗糖渍紫罗兰。“这是旅行计划中十分重要的区别。”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十分满意地说:“我一直认为计划不需要那么仔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明天仍然必须按照批准路线飞行。”西西莉亚说。
“我并没有谈论明天。”
“你在想。”
西里斯没有否认。
西西莉亚重新看向摊开的计划。纸页上记录着准确时间、地址、交通方式和备用方案,每一处空白都曾经被她认真考虑。她并不认为这些准备失去了意义。正因为旅馆确实存在、车票没有遗失、拉维涅先生知道他们会来、晚餐的桌位也一直保留,他们才有余地坐错方向,在河边停留,或者为了三十七年前的信多喝一杯茶。计划不是为了使每一分钟都按照纸面发生,而是为了让偏离发生时,没有人因此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原本可以把没有完成的事项移到第二天,也可以缩短午后的自由时间,或者删去前往法国乡间以前那段不具备明确用途的早餐。那只需要几分钟,墨水与纸页都已经准备好。
然而哈利仍在看那张明信片。西里斯把法国车牌靠在自己腿边,德拉科隔着防水袋确认绝版书的书脊没有受潮,塞德里克开始研究怎样把七袋糖均匀分配进邓布利多那只装满帽子的箱子。河岸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水面将所有倒影拉得很长,又在风吹来时轻轻打散。
西西莉亚没有修改第二天的安排。
她只是把计划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