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勾引。(2 / 2)

朕非君子 药杵 3529 字 15天前

声波砸入耳膜,涟漪层层荡开,林挽枝慌不择路踏上虎皮,进入马头金刚橛圈禁的结界。

跪到天子面前。

她提着石榴裙小心翼翼接近,最终跪到昨夜同一个位置——距离蒲团一臂远,虎皮腹部唯一一片雪白处。

两肘平放虎皮,她毕恭毕敬跪拜:“臣妇——”

叮铃一声轻响,一如昨夜。

林挽枝迅速记起——天子即将入定,应该噤声。

元封帝取法器。

金刚铃与金刚杵交握胸前。

入定,发心。

观想一切万法。

种子字爆炸,胜乐金刚怀抱金刚亥母,悬浮虚空。

天子左手轻震,金刚铃响。

铃音空渺幽远,浮荡天宇,忽远忽近,林挽枝身在其间,如被丝丝缕缕的声线牵引,杂念与恐惧尽消,神思再度倾向蒲团。

召请,融入。

天子在观修幻境中怀抱金刚亥母。

五佛灌顶,轮脉亮起。

佛父拥莲妃。

金刚入莲宫。

如血如火的莲妃,细腰婀娜,双腿盘于元封帝腰间,丝帛飘飞,璎珞摇晃,拙火沿气脉上升。

上升,脐轮——心轮——喉轮——顶轮——

一条清晰的气脉通道,元封帝在幻境中注视莲妃将他的拙火转化,循着视线上移,就在明点升到喉轮那一霎,莲妃眉心第三眼闭合,嘴角獠牙消失,凭空生出一张曲线玲珑的脸,睫毛卷翘,酒窝甜美,仰脖吐息,肌肤冰凉,攀缠佛父,如痴如醉地耸,后背两片蝶骨不断刮蹭持握法器的手臂。

她又钻进来,勾引他。

元封帝不意外,含铃,直视魔障,催送拙火。

金刚入莲台,莲台纳金刚,九曲回环,一贯一陷。

金刚铃一丝不响,大欲即大空,佛父定力纹丝不动。

突然间,莲妃左肩裂开,成千上万只血蝴蝶窜出,飞向虚空。

虚空中,万千蝴蝶汇聚一处,迅速聚合出确凿无疑的轮廓——

一轮月,卧在那莹白小衣圆润隆起的月,血月。

血月冲天而起,凌空万丈,遮天蔽日。

虚空被侵蚀。

她不止标记莲妃,还留下自己的印记。

元封帝怒,周身橙红色火焰腾烧,金刚铃爆响如雷。

林挽枝匍匐趴卧,几欲聋。

虚空中,铃声震裂血月,震碎血蝴蝶,残翅飘满空间,被佛父火焰焚烧殆尽。

莲妃容颜恢复如初,三目獠牙血口,明点沿气脉上升,化为甘露,回向佛父。

甘露灌顶,持丹不漏。

修行圆满。

降伏魔障,她已经没用了。

天子缓缓睁眼,放下法器。

林挽枝蒲柳软伏,犹在颤,嗬嗬喘。

铃音只有一响,可她倒伏虎皮如被掩埋,那声响在她体内百转千回地扫,雷霆万钧地震,好像已经破开她肌肤,在深处抚摸撞击千万遍。

明明她只是跪在这里……

林挽枝惊惶又困惑,不知为何,下意识又看自己衣衫——

她看,天子亦垂目,循着她视线,凝她所凝视,检她所检视。

弱骨薄肌,丰嫩娇润,细处细,软处软,她将自己勒出好形状,勒得曼妙,而后——

而后又引导他欣赏她的身体。

天子嘴角微起,一簇拙火在脐轮深处辟剥点燃。

这个小妇人。

当真胆大包天。

魔障不死,卷土重来。

天子轻嘲似笑。

笑声落入林挽枝耳中,惊觉天子已经出定,而她是奉召而来。

迅速跪正,以额贴手背,她规矩请安:“臣妇,臣妇拜见吾皇,吾皇万岁。”

“吾皇。”

元封帝玩味地垂睇,左掌搭于腿,佛珠莹莹有光,背云观音悠悠转向林挽枝。

“何为汝之皇?”

什么?

什么汝之皇?

林挽枝头皮发麻。

她的皇……?

“不,不,不是,不是臣妇的……皇。”

额角鼻尖渗汗,脑筋疯转,埋入虎皮的掌心湿透,林挽枝搜肠刮肚,“臣妇失言,请皇上降罪。”

“喔。”天子仿似了然:“朕非是汝皇。”

啊?

林挽枝愣了一下——她答了这么个要杀头的意思吗?

仓惶间大汗淋漓,她举头猛摇,语无伦次——“不不不,皇上是,是……是臣妇的……皇……上。”

“唔,又是了。”

元封帝凝视两息,起身走下蒲团。

“现在,恭送你的皇。”

虎皮上龙行无声。

林挽枝随他行动转向,跪送,掌心在虎皮留下片片湿痕。

她应该说“恭送吾皇”,可是吞吞吐吐,吐出不出来,眼看天子步出虎皮,并未追究她不懂规矩,松口气的同时想起天子召她,还未曾说是何事——

难道因为她犯蠢说错话,天子恼了?

“皇上!”林挽枝突然冲口——“请皇上留步,臣妇……”

天子驻足。

“臣妇,臣妇……”

句不成句,原就是冲动唤人,林挽枝说不出。

天子再次走远。

“皇上!”林挽枝仰望天子背影,鼓起勇气问:“臣妇,臣妇如何才能出宫,回家?”

天子不答,越行越远。

推开东配殿暗门,光影乍现,消失。

林挽枝额间的花钿,亮了又暗。

虎皮柔软,被她的汗揪成一簇一簇,她冷得发抖,四围壁画与佛像轰然逼来,不动明王香暴虐,她想她至少可以逃回西配殿,撑地起来的一霎,目光不小心扫到供桌后的巨型佛像——

佛像与女体。

女体缠挂佛身。

那禁忌交触的所在,悬着两粒……

一瞬间天旋地转,林挽枝哆哆嗦嗦摸垂髻——触到冰凉珠翠。

桃枝呢?

“系之呢?”

“系之你在哪里?”

手忙,脚乱,心慌,胆颤,脚步颠倒,林挽枝原地打转,金簪步摇无声坠虎皮——桃枝没了,不见了,找不到。

青丝泄地,一个不小心,帔帛平地扯绊,人仰马翻之际——穹顶坛城、双修壁画,白骨与火焰四面八方逼来,林挽枝从虎皮爬起来,仓皇逃窜。

——

黄宪迎驾。

暗门开合一霎,小顾夫人依旧衣衫完整,吾帝也未吩咐备水。

甚好。黄宪弓腰,一切如常。

护法僧连开两道门。

天已黒尽,明月高悬。

天子离殿,上龙辇,取下佛珠,一粒一粒,捻。

仪仗行去天子寝宫——甘露殿。

天子沐浴更衣,一支桃枝把玩在指尖。

“皇上。”黄宪侍立一旁,小心翼翼提醒:“明日初八,上师将回宫护持修行。”

元封帝松手,桃枝漂浮浴汤表面,淘气地玩弄水波。

“姜学语的哀罂,明日送到天仙殿去。”

“皇上!”

“嗯?”

天子侧目。

“喏。”

黄宪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