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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在下 棒球帽 25320 字 14天前

第31章

细雨如丝划过车窗, 天空灰蒙蒙的,给人无端带来沉闷的感觉。

明惜看着窗外,路边撑伞的行人迅速倒退。

每次阴天, 明惜的心情也跟着不好,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就是高兴不起来。

昨天晚上,那番对话之后两人就休息了。持续这些天的冷战好像解除了,又好像没有。

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只是林淮序今天没出门, 自然地和她一起出门, 上车, 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心头积压的情绪太多,明惜走进大伯家门。

“小姨!”

门没等关上,一个小炮仗扑到明惜身上。

她穿着高跟鞋,抱住小炮仗的同时往后踉跄两步,林淮序站在她身后扶了一把, 明惜才堪堪站稳。

小炮仗蹭在她腰上,只露出毛茸茸的黑色发顶:“小姨我好想你啊。”

小姨身上香香的,好好闻。

“想我了?有多想我?”明惜蹲下身,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

小炮仗一口亲上明惜的脸,连续几下, 捧着脸幸福地说:“有这么——想。”

明惜被她哄得双眼弯弯。

站在最近看完全程的林淮序:“……”

明家人听到动静过来,见到这幕笑了笑,明家大伯问:“笑笑,和小姨夫打招呼了吗?”

笑笑这才扬起脑袋, 乖巧道:“小姨夫好。”

自从小姨结婚后,笑笑从没见过林淮序,是真把他忘了, 加上林淮序身上气场强,把她吓得直往明惜身后躲。

就这样,还在乖乖叫人呢。

林淮序朝她点了下头,司机跟在身后把礼品放下,双方互相打了招呼进屋。

明筱丈夫朝她笑笑:“小惜,正好你回来快管管她,这孩子最近特别调皮,昨天在幼儿园和其它小朋友打架,还把人家鼻子打流血了。”

大伯母听了埋怨他:“那小孩欺负人在先,笑笑帮助同学有什么错?辛朗,你别总因为这个说笑笑,这种事筱筱和惜惜小时候都做过,怎么就调皮了。”

明惜:“……”

猝不及防被翻黑历史,无辜。

林淮序闻言瞥她一眼,很难说没有出乎意料的含义。

白辛朗扶额:“妈,不管怎么说,动手是不对的,不能让笑笑养成这样的习惯。”

“好了好了。”明家大伯在中间调和,“辛朗说的对,笑笑习惯了动手,以后如果碰到打不过的人,受伤了怎么办?而且说笑笑的事情你别总把小筱和小惜扯进来。”

小小插曲很快揭过,明家大伯和林淮序聊天,大多还是项目上的事情。

上次明天浩的事情被林淮序挡住,现在他面对林淮序气势全无,虽然原来就已经很客气。

面对明惜,他也早没了之前不停找她的嚣张气焰。俞璐坐在他旁边,一反常态充当隐形人。

对明家大伯大伯母,林淮序态度客气,有问有答,场面还算融洽和谐。

明惜倚在沙发上给笑笑编头发,悄声问她:“宝宝打架打赢了?”

笑笑嘴里塞着奶酪棒,小鸡啄米般点头,握紧小拳头:“打赢了,而且他还比我胖,小姨,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明惜捡起头绳绑好,耐心十足,“那个男生怎么欺负其他小朋友的?”

幼儿园小孩子之间的矛盾,男生跑闹时撞掉了一个女生手里的玩具,摔坏了,导致女生嚎啕大哭,男生拒不道歉,反而嘲讽玩具便宜。

场面一度胶着,明笑笑小朋友挺身而出,劝说男生道歉,确认无果后出手。

现场人仰马翻,老师赶来时,被撞坏玩具的女生已经不哭了,忙着给明笑笑喊加油呢。

明惜听了沉默几秒,大伯母说得没错,这种事她小时候没少干,据说明筱也一样。

她捋了捋手里的小辫子,这算遗传吗?

顶着姐夫的目光压力,明惜引导她以后第一时间去找老师,动手不会每次都能打赢。

笑笑听她的话,很好脾气地答应下来。

见此,白辛朗才松了口气,收回目光。一转眼,在空中撞上林淮序尚未收回的视线。

“……”

白辛朗稍愣,觉得这位妹夫看他的目光有点不善,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辛朗朝他点头微笑,示以友好态度。

林淮序淡淡颔首,转回头继续和明大伯交谈。

没过几分钟,笑笑再次拆开一根奶酪棒往嘴里送,白辛朗坐不住了,上前制止。

“笑笑,你今天的零食份额已经用光了,这是第几根了?”

笑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心虚地竖起两根手指。

“嗯?”白辛朗不信。

明笑笑抵抗不住来自老父亲的审问,想让小姨帮她争取。

“这个……”

明惜可不敢破坏姐夫在孩子心里的权威性,明筱工作繁忙,主要负责教育小孩的人是姐夫。

“明笑笑小朋友,做人要守信,零食份额的约定是你答应爸爸的吧?”明惜语气正经。

两个权威人物立场一致,笑笑只好忍痛放下奶酪棒,她可真是最守信的小朋友了。

“笑笑真乖。”

白辛朗探身揉了揉女儿的头,笑容宠溺。

在他过去时,明惜靠在沙发里,笑笑则窝在她身前,半枕在她腿上。

这个姿势其实没什么,只是白辛朗挪到了她们侧边的沙发上,此时身体向前,三人看起来稍显亲密。

这一幕落在谁眼里都不觉得有问题,属于正常范畴,唯独林淮序不是。

他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

起初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直到他看着这一幕,视线迟迟没收回来,连明家大伯的话都没听到。

“林总。”

“林总?”

明家大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了几秒,这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哄孩子吗?

……孩子。

难不成林淮序想要孩子了?

这是好事,明家大伯心想,起码对明惜和明家都是好事,有了孩子,就算两个人没有多少感情,等项目结束也不至于离婚。

揣着这个想法,明大伯试探地唤回林淮序的注意力。

林淮序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不耐,不是对大伯的。

——是对他心里无端出现的烦闷。

他只觉得这一幕很碍眼,想上前将他们分开。

明大伯笑呵呵的:“林总,你喜欢孩子的话,可以和小惜商量商量,她也很喜欢孩子。”

看出来了。

她确实很喜欢孩子。

自从进入这个门之后,她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孩子身上,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过度的关注使林淮序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大伯隐晦的暗示。

过了两秒,他倏忽转头:“明董,您让我和小惜商量什么?”

“当然是要孩子的事。”明家大伯说,“你和小惜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也可以考虑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要孩子?

林淮序从没想过这件事,但看着此时霸占明惜注意力的小孩,心里下意识产生抵抗情绪。

两拨人各有各的心思,大伯母在旁边观察许久,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虽然说这两个人之间基本没有交流,但她看得出来,林淮序一直在关注惜惜的动向,目光转开,余光还在看她。

感情这种事当局者迷,旁观者却看得门清。不知道林淮序对惜惜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但起码现在惜惜过得会很好。

丈夫关于要孩子的事情入耳,也给她提了醒,这倒是个好主意。

吃饭前,大伯母把明惜单独叫到房间聊天。

“惜惜,看到你过得好,大伯母总算是放心了……”

明惜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劝慰她。大伯母对她和对明筱没差别,是真心爱护,真心为她考虑。

虽说如此,但当大伯母蓦然劝她可以准备要个孩子时,她仍然不免愣了片刻。

“要孩子?”明惜好似没听懂般重复了一遍。

大伯母苦口婆心地劝她:“对啊,惜惜,你可一定不能犯糊涂。到了那个层次那个地位,受到的诱惑只多不少,很少有能维持一辈子的爱。正好趁着他现在对你上心,要个孩子,这样无论怎样,都能有个保障。”

因为大伯母的这番提醒,明惜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

不用她说,明惜自己也不相信爱,这种东西存续期短暂,半年一年也许就会消散。爱情和承诺,听听就好。

当初她也见过父母感情不错的样子,明天浩还不是在她妈妈去世后不到半年就娶了俞璐?

感情诚然不能相信,但以这样的心态要个孩子,对孩子未免太不公平。

回家的路上,林淮序问她:“你今天吃饭怎么心不在焉?”

明惜长睫轻颤,这是继昨晚后,他们今天的第一句话。

一切仿佛归于原位,先前的试探纠缠退了回去,暧昧被风悉数吹散。

“大伯母问……”明惜转过头看着他的神情变化,缓缓说,“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又是孩子。

林淮序扯了扯领带,持续了几天的郁意倾泻出几分:“没这个打算。”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明惜以为他这份躁郁是因为自己提到了这件事,可能有催逼的嫌疑。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了,那我下次和大伯母解释一下。”

林淮序眉心浅锁:“解释什么?”

明惜故作随意,透着赌气:“反正到时候也要离婚,要孩子做什么。”

“离婚?”

不知道是不是林淮序的耐心欠佳,只觉今天不想听到的话尤其多。

他已经极力克制,说话仍然不免染上明显冷意:“你现在已经开始有离婚的打算了?”

车里温度急转而下,寒凝刺骨,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有眼色地下车,走远了些。

离远点离远点,夫妻吵架不能有外人在,耽误事。

明惜不认这话:“想离婚的应该是你才对。”

她从没认真考虑过离婚的事。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离婚了?”

林淮序彻底扯下领带,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还敢说你不想离婚?不想要孩子不就是担心有孩子会绑住你,到时候想离婚碍手碍脚的。”

明惜扬声戳穿他,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讲起话来毫无顾忌。

“我没想离婚。”林淮序攥得领带变形,离婚这个词对他的刺激不小,“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如果要离婚,当初我就不会结婚。”

他不会接受明惜离开他,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光是想想,他就全然不能接受。

明惜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不多。

“那你为什么不打算要孩子?”明惜固执地问。

林淮序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因为你。”

明惜微微一怔。

“吸引你注意力的人太多了,明筱、许夏旋、笑笑……”

这些人一出现,她就倾注全副精力在他们身上,将他忘到脑后。

笑笑尚且是她的外甥女,她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和她说话。如果他们有孩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淮序要在现在的情况下,继续分出原本属于他的那部分,明惜的精力和注意力。

他们的家里要出现第三个人,会哭会笑会叫,缠着明惜整天陪着他,也许还会睡在明惜身边……林淮序厌恶至极。

“……我不会要孩子,更不会离婚。”林淮序语气生硬。

掷地有声。

明惜愣了十几秒才缓过神,之前的愤怒怀疑消失殆尽。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要孩子的?”

林淮序冷着脸,清楚自己说多了,这种情绪一直存在,只是今天累积到了临界值,又被明惜一激,口不择言地说了出来。

明惜是个正常人,和亲人朋友相处再正常不过,他这种想法不符合大众想法,也许会吓到明惜,也许她感到莫名其妙。

对他而言都不是好事。

可不这样说,他很难解释不要孩子的原因,离婚两个字是他更不愿意听的。

但实际上,他以为的这两种感受明惜都没有,她蓦然意识到,林淮序对她有占有欲。

一个性格清冷自持、再大的事都无法让他兴起波澜的人,面对她却流露出占有欲,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并不是没有感情。

只不过可能自己没意识到?

车里再次陷入沉寂,明惜心里暗暗升起开心情绪,刻意控制脸上的表情,不想被看出来。

身旁半晌没有动静,林淮序抬眼朝后视镜看去,明惜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眨眼,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她在想什么?

想怎么离开他吗?

林淮序知道自己的占有欲过强,他一直在控制,大多数时候也能够控制住,但难免会暴露一些,明惜不能接受在他意料之中。

他得想办法让明惜打消这个念头。

“林淮序。”

明惜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林淮序的心顿时提起。

下一句要说什么?离婚?

明惜没说话,身体挪了过来。

林淮序的呼吸乱了一瞬,因为明惜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刚刚误会你了。”

她脸上带着歉疚的表情,林淮序的心反而下坠。

误会他有什么好道歉的?提离婚才应该。

明惜抱着他,吻了吻他的唇,声音温和:“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林淮序伸手抱住她,给予她回应,“我刚才也冲动了,讲话口不择言,吓到你了吗?”

明惜摇头,轻蹭他的脸庞:“抱歉,今天是因为我太久没见笑笑了,以后不会像这样忽略你了。”

她坐在他腿上蹭他的脸,头发扫过脖颈,蹭得他心塌陷一角。

“你不觉得我这样很不正常吗?”

问出这个问题,林淮序紧紧盯着明惜的脸,攫取着她的每一寸神情,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唔……”明惜沉吟半秒,“这应该还好吧。”

她眨了眨眼,眸底满是认真,没有隐瞒和欺骗。

她真得不觉得不正常。

确认这一点,林淮序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顶在明惜头顶多日的阴霾终于消失,她发现林淮序开始喜欢自己,心情正好,毫不介怀地主动倾身,想要延续上次未成的吻。

没成想,关键时刻,林淮序偏头躲开了。

这个吻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留下一层薄淡的口红印。

他还记得明惜那天的意思,认为他只是喜欢她的身体,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她做。

“好啦。”明惜板正他的脸,让他面向自己,“是我,我喜欢你的身体,消消气好吗?序总。”

一旦接受了‘林淮序可能有点喜欢她但不自知’的设定,很多事情都能解释得通,现在明惜不在意谁更主动,只想知道林淮序到底有多喜欢她,以及从哪一刻开始喜欢她的。

林淮序不知道她的想法,但又不可能抵抗得住她。

即使心里清楚她不喜欢自己,依然接受了她的亲吻,抱着明惜的力道逐渐收紧。

他垂着眸,缓缓吮吻温软的唇珠,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喜欢他的身体……也勉强算得上喜欢吧。

起码不是做任务。

作者有话说:

序总:感情比工作难,明惜最难。

第32章

昏暗的酒店房间里, 林淮序单手扣住明惜的双手,将其按在头顶。

薄被下滑,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起伏。

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体温却在不断升高。

明惜眼角泪水汨汨, 被林淮序俯身吻拭。

“哭了?”

林淮序嘴上关心, 动作却没停。

甚至连力道都没缓,为她延续现在的状态。

*

自从两人在车上说开之后,林淮序床上床下的反差变得极大, 有时的架势像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明惜两腿发僵, 落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抖, 任由林淮序将她抱去浴室清理。

淋浴淅淅沥沥,林淮序眉眼清冷,专注于手下的事情。

明惜尚未完全缓过来,眼皮倦懒地阖着,脸色被热气熏得通透, 白里透红,林淮序眼神微暗,随即将她按向自己。

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唇齿被撬开时,明惜的意识倏然收回大半。林淮序真的很霸道, 探入、掠夺、寸步不让,非要将一切都占为已有才肯罢休。

从浴室里出来,林淮序将她的衣服一一穿上,裙子背后的拉链缓缓闭合。

这种时候, 他又恢复了正常状态,克制而自持。

明惜杵在床上,耷拉在床边的小腿不时抽动一下。

“还没缓过来?”林淮序系好她腰侧的绑绳。

明惜唔了声:“腿酸。”

林淮序垂下眼, 伸手下去揉捏她的小腿,力道适中,明惜舒服得眼睛微眯。

林淮序一直很有规划,制定目标,完成目标,中途计划灵活调整,从不为已经过去的、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懊悔纠结。

因此,那天夜里,听着身旁明惜均匀的呼吸声,林淮序很快想通。

他的目标是让明惜爱上自己,现在算是成功了三分之一。

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带来的感觉,已经算进展不小了,只不过比他之前的预期低。

没关系,之前的错误判断先搁置,以现实情况为基准重新调整就好。

他要让明惜逐渐适应他的转变,熟悉他,依赖他,哪怕不爱,他也要让她离不开自己。

按了几分钟,明惜坐直身体:“好了,应该没问题了。”

主要是腿上的手掌越来越热,偶尔擦过膝盖内侧,她可不想连晚饭都没得吃。

林淮序撩开眼皮,一本正经:“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没了。”

明惜作势要站起身,被林淮序拦住。

他缓缓摩挲脚踝,侵略感几乎漫溢而出。

“先穿鞋。”

被钳住的明明是脚踝,却连带着被扣住心脏一般。

明惜穿上凉鞋,林淮序才将窗帘拉开。

热烈的阳光倾泻入室,将满床狼藉照得分明。幸好他们订的是套间,晚上睡觉可以换其它房间。

今晚七点演唱会开始,原本打算把东西放在酒店后去附近逛逛,结果稀里糊涂地做了几次。

明惜揉了揉被领带绑住红印的手腕,从箱子里找出手链和手表戴上,勉强挡住。

晚饭订的店在附近不远,主打海鲜,味道还不错。

他们买的票在演唱会第一排,有几个歌手的风格明惜特别喜欢,经常去他们的演唱会,和林淮序一起还是第一次。

演唱会即将正式开始的时候他们才入场,荧光棒成片亮起,微风徐徐。周围都在讨论今晚的歌单,有些时刻准备支起长枪大炮。

明惜把荧光棒打开递到旁边,林淮序抬手推回,拒绝之意毫不遮掩。

他来这是为了陪明惜,真参与就不必了。

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都没做过的事情,现在更不可能。

明惜一手一个荧光棒:“这个歌手你听过没?章宁。”

林淮序:“没有。”

得,就知道是白问。明惜心想。

好像从没见过林淮序听歌看剧,一切形式的娱乐绝缘体,明惜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他一个是这样。

章宁出场了,开场是首活跃气氛的歌,他今天的穿搭看起来特别儒雅风流,配上那张脸,帅得很直观,引起场上一阵惊叹。

明惜忍住了没张嘴,是真的帅,不愧是能扛住镜头的人。

她有点后悔叫林淮序一起来了,今晚大概率要当个哑巴。

“他长得好看吗?”

林淮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情绪,但明惜本能觉得他不会理解她对明星和对真人的差别,来自他身上的侵略感如影随形,未曾消失。

说好看,林淮序不满意。说不好看,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种话。

她选择不回答。

“我光听歌了,没注意看他的脸。”明惜牵他的手,小声哄道,“不过肯定不能和你比。”

说着,她还曲起手指,在他掌心上轻轻挠了两下,像猫一样。

林淮序心里的火被浇灭些,抓住明惜的手,手指强势地插入指缝,和她十指相扣,没再说什么。

明惜这回就正常用一只手晃荧光棒了。

现场的体验感没得说,氛围带感,有些歌配合的泡泡飞入观众席,像是在梦境里一样。

中途唱经典歌时彩带飘飞,又把现场的氛围推上了高.潮。

明惜也被感染,没忍住跟着欢呼两声,不知不觉把林淮序的手都放开了。

接下来是观众点歌环节,底下观众的脸不断在大屏幕上闪过,最终定格在明惜脸上。

明惜很上镜,镜头能够很好地捕捉到她的明艳漂亮,不逊于荧幕上的明星。

章宁走上前和她互动:“这位朋友你好,请问你是我的歌迷吗?”

明惜接过话筒,并不激动:“应该是吧。”

章宁当即捶地,玩笑道:“居然还有应该,真是令人伤心。”

这位歌手向来以高情商和机敏著称,网上戏称他不做歌手可以去说脱口秀。

见他开演,明惜立刻配合道:“我是我是。”

“好嘞,感谢这位歌迷朋友的支持。”章宁站起身,秒接腔,“你想点什么歌?”

明惜说了首小甜歌,章宁立刻哟了声:“请问你今天是自己来的吗?”

摄像头立刻拉开距离,将明惜身旁位置的人框进屏幕。

坐在她右边的是女生,左边则是林淮序,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但颜值太配了。

这两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就超绝养眼。明惜拿着麦克风的手上戴着戒指,林淮序也不经意抬了下手,两人的婚戒同框一秒。

明惜微笑,指了指林淮序,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后摆摆手,示意不要再拍他。

她短暂在演唱会上露脸没关系,林淮序就算了。

摄影师非常配合地将镜头挪开,由章宁接过话头,继续控场。

明惜坐下,林淮序帮她摘掉头发上残留的彩带,蓦然开口:“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了呀。”明惜转眼看他,“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章宁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指了林淮序,也回答了问题。

林淮序瞥她一眼,没说话,坐了回去。

明惜稍微有点担心他露脸的事,会不会对集团有影响。

“不会。”林淮序神色淡定。

得到笃定答案,明惜就放下担心,全身心投入到演唱会当中了。

而此时,看台上的两个女生将刚刚的视频火速发送到公司小群里面。

她们是今年刚进万域集团的应届生,一个月前参加公司培训,对总裁的脸印象深刻。刚刚突然看到自家大boss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吓得她们差点心脏骤停,梦回公司。

明惜她们不认识,但从刚才的情形看,她和林总显然关系匪浅。

策划部初代同事小群里瞬间蹦出数条消息。

【我靠!!】

【林总居然还看演唱会?还坐第一排!】

【总觉得不太真实,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林总也太帅了,旁边的大美女是谁?明星吗?】

【是林总女朋友吗?】

【林总已婚,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

【……】

【总不会是林总太太吧?感觉好年轻,好E,会不会是林总妹妹?】

【你们都没看见一闪而过的婚戒吗?俩人都戴戒指,是夫妻的概率更大吧?】

与此同时,不同角度类似的视频陆续出现在网上。

当下章宁是炙手可热的歌手,他演唱会的视频发出去本身热度就不低,再加上明惜那张抓人的脸,视频的浏览量点赞量持续走高。

演唱会刚刚结束,万域的不少员工都刷到了这个视频。

网上的讨论声音也很多。

【一分钟后,请把视频里的女生资料发给我@豆包】

【娱乐圈又进新人了?】

【富豪姐吧?她背的那个包就八万了。】

【旁边的男人气场好强,高岭之花完全体。】

【长得也太帅了,那个鼻梁可以滑滑梯了。】

【男帅女美,上镜完全扛打,毫无死角,娱乐圈到底在选什么!】

【遗珠,全是遗珠!】

【这好像是万域集团的现任总裁,我记得去年上过财经的,里面有张他的官方照片。】

林淮序并非完全隐身,他的照片生平资料在集团官网上均有公布,顺着网线很快能确定他的身份。

【真的是万域的总裁,我的天!】

【身价千亿的总裁也会来看演唱会?】

【肯定是陪旁边的女生来的,没看女生指他了吗?】

【他的资料上显示是已婚,可是没写他老婆是谁,视频里的是他老婆吗?】

【该不会是出轨吧?】

“……”

两个人的婚戒同框出现得太短暂,一闪而过,网上的视频大多是录制了观众互动的全程,不止明惜林淮序,还有其他人。

发现婚戒的人只是少数,但也无法肯定地确认二人关系,万一俩人都是已婚,但不是和对方结婚呢。

网上的事情不好说。

因此,质疑两人关系的言论逐渐占据上风。

在大多数人的观念中,这种身家的总裁身边,站着外遇的概率要比站着老婆的概率大很多。

万域集团的官网被大量拜访,徐特助得到消息,火速准备联系顶头上司,请示解决思路。

公关宜早不宜迟。

返回酒店的车里,明惜头靠着车窗已经睡着。

今天她的行程超标,体力彻底耗光,亟待充电。

林淮序轻缓地将她放下来,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手机震动不到半秒,被林淮序挂断,随后拨打回去。

徐特助在电话那端将现在的舆论情况说明,并询问是否让相关平台撤掉那些视频。

“不用。”林淮序声音很轻,似乎不想惊扰什么,“公布我和明惜的婚姻关系。”

这件事解决起来很容易,网上认为林总道德有亏,放出真相就可以,而且舆论发酵到这种程度,证实真相后还会有利于林总的个人形象,公司的股价会更稳定。

只有一个缺点,如果那算是缺点的话。徐名扬想。

林总与太太的婚姻关系一经公布,林总离婚的代价会增加很多。一定程度上,太太和万域集团绑定在一起,和林总的公众形象绑定在一起,反而为她在这场联姻中加码不少。

对这场风波尚无所知的明惜闭着眼睛,睡颜恬静。

林淮序的手在她脸侧轻抚,拂过柔滑的发丝。

动作温柔珍视,眼底的晦暗却濒临溢出。

他知道,这个做法不够光明磊落,和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迥异。

他把明惜放进了陷阱中,今天过后,她再想离婚就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爷爷不会支持,明家的砝码增加,顾忌也会增多……

堪称卑劣的做法。

林淮序向来不齿。

但他仍然用了。

路边变换的的灯光映在脸上,时明时暗,令他的神色也看不真切。

林淮序用拇指指腹轻揉她的唇珠。

卑劣就卑劣吧。

只要她永远待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离婚PTSD还没好。

第33章

明惜是第二天才知道他们被发到网上的, 还引起了不小声量。

起先是她连刷到两个自己和林淮序的视频,评论里最高赞的两条,一条说林淮序出轨她是第三者, 一条说他们是合法夫妻。

留评时间相差一小时。

去看个演唱会也能惹出这么大乱子。

明惜再往下翻, 得知万域集团已经回应了。

回应了?她点进搜索框搜了下, 很快找到万域集团的官方账号,将近凌晨一点,账号发布了最新消息。

明惜和林淮序的结婚证件贴了上去, 除了名字和照片, 其它信息均打码隐藏, 但这已经足够证明真相。

【我司总裁林淮序先生与明惜女士为合法夫妻关系,从未有过背离婚姻的言行,感谢大家的关心。】

居然真的公开了?

明惜的最后一丝睡意消失,坐起身靠上床头。

公开是个好办法,对集团反而有正面影响, 但是……明惜也想到了弊端。

这一圈下来,假如林淮序离婚出轨二婚都会产生更大程度的影响。从利益角度讲,明惜反而是占优势的,以后林淮序想要和她离婚,股东都不会同意。

浴室门推开, 发出不重的响声,林淮序裹着浴袍走出来。

“醒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没吹干,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眉骨上, 透出不同平日的随性,弱化了身上的疏离感。

这是只有她能看到的林淮序。

明惜的视线在他身上飞快,从头到脚。

无论看多少遍, 她都会被林淮序的身材摁住几秒,宽肩窄腰长腿,裹在浴袍里身形依然瞩目,矜贵程度不输正装。

她觉得自己收回目光收的很快,实际流连的眼神十分明显,至少林淮序这样认为。

明惜关掉手机,不再继续看网上的言论。

反正她也不亏,林淮序肯定清楚决定的后果和影响,如果林家那边什么反应也是他去解决。

网络上的热度很快会消下去,比起其他事,她现在更想去吃饭。

好饿好饿好饿。

她真得好饿。

林家那边还真没多大反应,时至今日,林淮序做出的决定已经没有人有资格质疑,除了老林董。

今天一早,他听了这件事只说了一句话。

“阿序处理得不错。”

除此之外再没说什么。

林父林母自然是支持态度,至于林淮玮一家,已经彻底偃旗息鼓。

公司里的人被拔除,林淮玮不知道吃了林淮序多大教训,自从林淮序上次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一样,乖顺得不像他。

林家这边可谓是风平浪静,明家那边则无比震惊,大伯一家面面相觑。

“怎么突然公开了?”大伯母奇怪道,“难不成林家已经打算把这桩婚姻持续下去了?当时谈好的不是两年吗?”

早说有这一出,她都没必要劝明惜要孩子。

林大伯倒是记得很清楚:“当时说的是,两年之后项目完成,由林总和小惜自己做决定,继续婚姻还是结束,以他们的决定为准。”

没说只是存续两年。

当时老林董主动找上他们家提出联姻,说是救命稻草也不为过。这件事对林家毫无好处,因此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桩婚姻最多存续两年。

现在仔细想想,其实老林董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明天浩家。

俞璐坐在餐桌旁,眉头紧皱。

“天浩,小惜她结婚才多久,现在已经理都不理你。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恐怕要彻底把你抛诸脑后了。”

之前明惜在商场侮辱她,明天浩想尽办法都没叫她回来一趟。上次在大哥家碰面,明惜全程就当没看见他们俩一样,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打。

如果当时不是碍于林淮序和大哥,明天浩和俞璐都不会那么安静,让事情过去。

提起这件事明天浩心里有气,但是他刚被大哥痛骂过,头脑暂时没犯浑。

“他们不离婚是好事,因为搭上万域,锦盛的很多业务都好转不少。”明天浩转而道,“而且小惜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之前是有大哥大嫂劝着哄着,她才肯在他们在的时候给点面子,你忘了?”

俞璐:“……话是这么说,可你毕竟是她爸爸啊。”

“算了吧,这话你现在和她说,她一生气叫保镖上来就麻烦了。”

从他当年决定娶俞璐,将家里与程颂安有关的旧物清掉时,明惜就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婚纱照和婚戒,他让人直接处理掉,恰好撞上明惜回家。

那枚被甩出去的戒指一路滚到她的鞋前停下,整个别墅安静到离谱,连他也愣在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明惜弯腰捡起戒指。

那时明惜还不到十一岁,几个月里,他和明惜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的性格越来越不像他,也不像程颂安。她开始变得尖锐,乖戾,不管不顾,竟然反过来质问她的父亲。

那是明天浩对俞璐最上心的时候,俞璐的丈夫去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举步维艰,他迫切想和她组建新的家庭。

新欢近在眼前,他开始出于本能地否认曾经。

他和程颂安之间有过爱情,但转瞬即逝。程颂安太忙了,那份飘渺的爱情早已在终日的分离中渐行渐远。

明天浩将曾经戴在自己手上的婚戒随手掷远,他告诉明惜:“所有爱情都有期限,我和你母亲之间更多的是利益结合。”

那一天,明惜看着消失不见的戒指愣了许久,随即脸色气得发涨,扑到他身上胡乱抡打,恨意如野草疯长,遍布山野。

“我恨你!”

“明天浩!我恨你!!”

想起那一场景,明天浩抬手摸了摸额角,被明惜用玻璃相框砸出的痕迹,到现在都没消——

明惜现在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她受邀去米兰看了两场秀,订下了不少设计。和她同行的是圈内姐妹花,自从万域官方公布结婚证,之前零星质疑明惜和林淮序婚姻不稳的声音彻底消失。

喧闹的心思纷纷压了下去,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嗅觉灵敏,只要察觉到一点情况,立刻改换策略。

之前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这桩婚姻,现在虽然也看不懂,风向却再明显不过。

林淮序那样冷情专注的人,看他上不上心不能只看钱,要看他肯不肯花时间花精力,是否愿意破例。

之前高价拍下海洋之泪不算什么,拿着钱为她撑腰也不算什么。但他肯陪明惜出现在演唱会上,又在面临舆论时公布关系……这就让人不得不正视。

经过此事,圈里人更加捧着明惜,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恭维她,话里再无一根刺。

明惜过得顺风顺水,一件糟心事都没有。

直到从米兰回家没两天,桂姨时常走神,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明惜的脑袋跟着桂姨,看着她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桂姨怎么了?”明惜扭过头,手里的筷子稍松,“她这样多久了?”

林淮序不假思索:“你去米兰的第二天开始的。”

之前没见过她这样。

晚饭后,明惜找到她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以和她说说,也许能帮得上忙。

桂姨擦岛台的动作停下,面露纠结。

“惜惜,我想请三个月假……”

明惜顿时呆若木鸡,桂姨来到她身边后就没请过这么长的假,她对她有很强的依赖性。

不过她把对自己的影响暂放一旁,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桂姨,只需要假吗?”

桂姨闻言更愧疚了:“是我女儿。她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前几天女婿和她起了争执,心情不好。我不在她身边照顾她放不下心,我想等她顺利生产之后再回来。”

“我理解。”明惜没有犹豫,很快回答,“您快去吧桂姨,这么大的事您还考虑什么?晚去一天都很担心吧。”

桂姨:“我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明惜摇摇头,眼里充满羡慕,“放心去照顾女儿吧,桂姨。”

林淮序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水杯满了也没回书房。

两人谈话临近尾声,桂姨准备动身离开。

明惜声音乖乖的:“我送您下去吧。”

林淮序这才掀眼看她:“我去送。”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穿着睡衣怎么送人。

明惜撇他一眼:“我去换个衣服不就行了。”

“那你去换。”林淮序放下水杯。

两分钟后,明惜从卧室里出来,林淮序站在桂姨对面,两个人都在看手机。

她没在意:“我换好了,我们走吧。”——

明惜对食物的要求很高,在此基础上,还有喜好的偏向。

而且她很长情。

喜欢吃就会一直吃,吃再久都不腻。无论在外面吃到什么新鲜菜,最后还是会转回来吃最熟悉的。

桂姨回老家之后,徐特助联系了几个做南城菜的厨师应聘,都过不了明惜这关。

即使都是南城本地人,做出的菜也有差别,每个厨子都有他的特色。与其说明惜依赖的是南城菜的正宗味道,不如说她是在找熟悉的感觉。

最后实在没办法,勉强录了其中一位。

从那之后,明惜的胃口越来越小,吃得越来越少,眼尾耷拉着,神色恹恹。

林淮序看在眼里,工作日常常带她去外面吃。

季城每个月都有不少新开的餐厅,有些形式比较新鲜,味道上佳,明惜吃的会多一些,心情也会好很多。

白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曲宴门口,林淮序打开车门,伸出手。

明惜搭着他的手走下车:“又是这家店?你们最近应酬是不是都在这?”

“嗯。”林淮序关上车门,“这家频率比较高,每个月都会上新菜,你今天刚好试试。”

今天的饭局算是答谢宴,林淮序属于被请客的甲方,对方前不久承接了万域的需求。

都在圈子里互相熟识,这个乙方的蒋总还是林淮序的高中同学,请了几个互相都有交集的朋友,组了这个局。

这种饭局通常轻松自在,明惜来也不用顾忌。

明惜的手被林淮序牵着,东道主蒋总特地来门口迎接。

“林总,林太太。”

这位蒋总性格活跃,且八面玲珑,几句话就能让人卸掉生疏感和戒心。林淮序面色如常,明惜却被他逗笑了两次,一路被他引路上楼。

明惜今天内搭穿的是薄衫短裙,外面穿了件风衣。随着走动,风衣衣摆轻晃。

她动了动手指,林淮序会意,把头偏到她这边。

明惜附在他耳侧悄悄说:“你这个同学读高中时就是这种性格吗?”

太E了,E到让人肃然起敬的程度。

和他比起来,明惜算内向的。

林淮序从记忆里翻出事实:“不是,他那时性格内向,很少和人接触。”

“……”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林淮序看她,忽然问:“你现在和高中时相比变化大吗?”

明惜被这个问题问得恍然几秒。

高中很遥远了,那时候她全身心都扑在学业上,真切地想要摆脱明天浩。

他主张让她高考完去国外,之后进入锦盛。

以明惜和他的紧张关系,明天浩指东,她头都不回就往西走。

她叛逆,尖锐,浑身是刺,和现在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说:

爱人如养花,惜惜把自己逐渐养好,序总接力后养得更好了。

第34章

甫一进门, 包厢里摆牌的几人纷纷起身打招呼,簇拥二人坐在中间位置。

蒋总征询林淮序的意见:“林总,我刚点了一波菜, 没点全, 你看看再加些?”

明惜正在脱风衣, 刚要去拉袖口,林淮序伸手帮她脱了下来。

他手长,拢着双肩就把衣服顺下来了, 还反手帮她放在了身后的靠背上。

“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淮序照顾人的动作太过自然, 仿佛做过许多次。

众人瞧见这一幕, 不约而同对视,眼底稀奇难掩。

在场几人高中和林淮序都在同一所学校,认识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传言他和明惜感情很好,今天看来更可以证实了。

蒋总接过菜单递给明惜, 明惜莞尔道谢。

他们玩的是德州,林淮序捏着底牌沉吟不语。

明惜加了几道没吃过的新品,转头看牌局。

底牌被林淮序扣在桌面上,只见他气定神闲地跟注。明惜对德州的玩法不熟,只隐约记得最大的牌面。

她稍稍探身, 将林淮序的底牌掀起一角,随后看向摆在桌面中央的公共牌,眨了眨眼。

底牌在眼皮底下被翻看,林淮序巍然不动。

蒋总挠了挠眼角, 回忆道:“我记得之前上学的时候,我们班都在赌林总什么时候能有女朋友,直到毕业也没分出结果。”

“真的吗?”明惜好奇, “为什么你们会赌他?”

“因为那时候追林总的人太多了。”蒋总解释:“光我们班里就有不少女生喜欢他。”

另外一人补充:“我记得我们那届最好看的几个女生都和林总告白过,全部折戟。当时我们几个班都在怀疑……”

话说到这里,那人猛然住口,似乎想起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聊林淮序呢,他这样的表现落在明惜眼里,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脸色笑意稍淡,追问:“当时怎么了?”

那人觑向林淮序,想看他的脸色评估能不能说。

林淮序一脸坦荡:“继续说。”

那人擦了把汗,硬着头皮说:“怀疑林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

他这张快嘴,开了个头才被脑子追上。这种玩笑读书时候舞一舞就算了,现在他居然还敢提及,真是疯了。

但愿林总大人大量,不要介怀。

听到这话,明惜忍俊不禁:“怀疑的也没错,他确实这辈子没有过女朋友。”

林淮序闻言,转过眼看她。

相处久了,明惜现在能够很容易从他那张毫无波澜的眼里读出他的意思。

他在反问她,你不是?

“我肯定不是。”

他们跳过了谈恋爱那步,从陌生人直接变成了夫妻,男女朋友这个词和他们不搭边。

林淮序敲了敲桌面的牌,面上温度降低。

按理说结婚是最终结果,他没必要在意男女朋友这种无谓的称呼,但他因此想到了明惜的前男友。

前、男、友。

除了表明时态的第一个字,其它每个字都让他听不顺耳。

明惜察觉到他的转变,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提到这个话题,她自己也能想到前男友的事情,难免心虚。

心虚之余还有无奈。

天地良心,她和前男友在一起不到三个月。刚在一起半个月,对方就开始创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见面都很少。

明惜用手肘碰了碰林淮序:“序总,帮我递下水杯。”

林淮序的身体微僵。

从黎烨那听到这个称呼后,明惜有样学样。每次有意示好都这么叫他,这个称呼伴随的往往是她主动的吻。

亲密的记忆袭来,林淮序心间不快悄然散了大半。

接着,明惜又叫他:“老公,你听见了吗?”

老公,这个称呼明惜叫得更少,像是在提醒林淮序,他已经有独一无二的身份了。丈夫这个身份,不比男朋友分量重?

“听见了。”

林淮序将放在她面前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心情已然恢复。

众人看着他被明惜两句话哄得郁色消退,不由得沉默。

堂堂林总,不仅去帮她递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水杯,还体贴地喂到嘴里……明惜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终于过去,明惜兴致勃勃地看他们玩牌,顺便学学玩法。

她只看了两局,林淮序见不得她眼巴巴在旁边看的样子,索性把牌递给她:“你来玩。”

“可以吗?”明惜犹豫,“但我不太会。”

她在这方面和堂妹处于相似状态,人菜瘾大,想玩又担心玩不好,输点钱还没什么,自信容易玩崩。

林淮序和她换位置:“我帮你看。”

这就是顺便教学了,明惜接过牌,跃跃欲试。

公共牌亮出三张,和明惜手里的底牌能组成葫芦。

很漂亮的牌型,但印象里这个牌型不算太大,她回头看身后的人,眼神询问。

林淮序原本向后靠着沙发,右手舒展开搭在明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无声将明惜圈入他的范围。

得到明惜的召唤,林淮序才往前倾了倾身,单手撑在她身后看牌。

他身形高大,这样的姿势很容易做成把明惜虚拢进怀里的效果。明明全身上下都没有实际的接触,明惜却已经被他半包围住。

不用抬头,她都能感受到林淮序距离她多近,呼吸声就在她耳上。

明惜长睫微颤,众人都在看着,这种似有若无似是而非的亲密格外刺激。

雪松味缭绕在她周身,清浅浮动。

林淮序按下她举起的牌:“跟。”

他很稳健,各种意义上,包括打牌。

还有希望就继续跟注,翻盘的机会不大及时抽手。即使手气一般也仍然小赚。

趁着洗牌的空隙,林淮序为她补规则,讲解刚才的牌面。明惜只是分不清层出不穷的组合大小,林淮序讲得言简意赅,举例子举得十分清楚,明惜很快学会了。

又开一局,二人同时看清明惜手中的牌,再看几张公共牌,估摸出可能的最终牌面。

“继续跟吗?”林淮序考校她。

“跟。”

明惜转过头看他,学会玩法的成就感令她眼睛亮晶晶的。

林淮序心念一动。等反应过来时,薄唇已经碰在她眉心。

很轻的一下,也很突然。

猝不及防。

连明惜都微微怔住看着他。

林淮序一般不会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这么……亲密。

之前的举动还能用照顾她的理由解释,亲她就毫无缘由了。

其他人已经开始免疫,什么事发生在林淮序身上都不奇怪了。

林淮序喉结一滚,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时已经来不及了。

原因更是没有,他自己都说不清当时的想法。

既然开了口子,林淮序不去反思自控力的减弱,而是扔掉顾虑,伸手搭上明惜的纤腰,将人实打实圈进怀里。

见明惜还在看他,林淮序若无其事地问:“不是要跟?”

“噢噢。”

明惜连忙把头转回去,继续牌局。

“我跟。”

“我弃了。”

腰间的大手存在感很强,但她早就习惯了。

服务员端着冷菜摆桌时,牌局也就结束了。明惜刚学会玩,正是起劲的时候,意犹未尽。

林淮序在她后腰处轻拍,示意让她挪到圆桌的座位上:“黎烨的俱乐部那边经常有局,想玩的话可以过去。”

“好啊。”

明惜身边玩德州的人不多,否则她也不会到现在还是这种水平。

坐在桌旁,服务员添满红酒,明惜擦完手,将热毛巾放在一旁,道了声谢。

菜品味道还不错,明惜一一尝过她加的那几道新品,有两道吃得明惜眼睛都亮了。

称得上小惊喜。

在场的几人轮番向林淮序敬酒,就站在明惜旁边,停不下来。她中途去了洗手间,顺便给他们腾出空间。

等她哼着歌回来,看清里面的情形,往里的脚步停在原地。

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包厢里的人翻了一倍。

明惜后退一步看了眼包厢名,没走错。

乌泱泱的,她都看不见林淮序了。

“林总,久仰大名……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微朝,明微朝,最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捕捉到熟悉的名字,明惜警觉地眯起眼,终于在围着林淮序的人群里找到了那张令她手痒的脸。

明微朝竟然回国了。

这下俞璐又有的吹了。

林淮序的声音才在人群中响起,这是这群人进来打招呼后他正经说的第一句话。

“你姓明?”

负责介绍的人立刻接腔:“对,林总,您太太也姓明吧,也是巧了。不过微朝和锦盛倒是没关系,他在和朋友一起创业,做的是电子类……”

明惜无声冷笑。明天浩对继子继女完全没的挑剔,做的比亲爹还尽心。

按照明天浩的打算,明微朝留学回来自然也要进锦盛工作。只不过明微朝有自己的想法,早就说过毕业后要自己创业,而且对外不说自己锦盛明家有关系。

他执意如此,明天浩和大伯也答应配合。

她和林淮序结婚时,明微朝还在国外读书,没有回来,和林淮序一面都没见过。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的丈夫和她的继弟。

她的爱人和她的仇人。

只要看到那张和俞璐有五分相像的脸,明惜眼底的厌恶压都压不下去。

听了对方的说辞,林淮序没再说话,连一字都欠奉,蒋总玩笑着把话接过来,在场的人无论地位身份,他都给全了面子。

滴水不漏。

他们是从另一个包厢出来的,无意间发现蒋总和林总在这边,组团过来打个招呼。

这会儿互相介绍完了,他们也就回去了。

明微朝走在朋友身旁,不经意扫过明惜的位置。

她捏起红酒杯,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激起无声的敌意。

明微朝走到门口,收回视线。

两年没回家了,他这位继姐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更成熟了,也更平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咖啡厅, 明惜推门进入。

坐在窗边位置的年轻男人朝她招手,脸上笑容明显:“这里。”

“你来得好早。”明惜在他对面落座,寒暄道, “最近怎么样, 余哥。”

余贺是明惜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人, 比她大一届。他偶然得知明惜准备涉足游戏投资领域,主动找她想要帮她介绍项目。

据说他女朋友参与其中,每天都在为钱发愁。

简单寒暄几句, 余贺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明惜, 他们做的是一款模拟经营类游戏,很有特色,和市面上的同类游戏有差异……”

“其实你去他们工作室参观也许会有更好的感受,但你之前要求先看看游戏再决定,我把游戏的安装包和资料一起发给你。”

明惜大致看了看, 游戏只做了一小部分,大约八分之一,苦于资金问题推进不下去。整体详尽的游戏策划方案还是要看资料。

“我回去看完再联系你。”明惜抿了口咖啡,“他们需要多少资金?”

余贺比了个手势:“想要做出来起码要这个数。”

明惜看着他的手,只关心一个问题:“单位是百万还是千万?”

我靠…余贺从这个问题里嗅出千万也有可能的意思, 他试探道:“如果是千万呢?”

明惜毫不犹豫上起身拎包:“你找别人吧。”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余贺连忙阻拦她,道歉认罪,“哪能呢 , 让我真要我都不敢开口。”

两人刚刚的反应都是在开玩笑,并未认真。

余贺心里忐忑,但愿这个游戏能被明惜看中, 不然真得很难做下去。

最开始筹备时是有投资人的,也是个富二代,对游戏领域兴致勃勃。可惜不到半年,那人惹了父母生气,卡被停了,人也被扭送出国,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明惜的出现无异于天降甘霖。

走出咖啡厅,余贺迫不及待给女友汇报进度。

白色劳斯莱斯在他面前停下,后座车窗降下,明惜的脸露出:“那我先走了,余哥,下次见。”

余贺捂着电话,再次邀请她:“要不还是让我请你吃顿饭再回去吧,之前说好的。”

明惜婉拒:“下次吧,这些天在外面吃腻了,下次我请你。”

流畅完美的车影汇入车流,余贺羡慕的目光迟迟收不回来,还在和女友讲话。

“对,挺顺利的,怎么可能刁难我,人家性格很好……”

江映天玺。

明惜走进家门,听到厨房的吸油烟机在响,她以为是新来的阿姨,没在意。

不知道桂姨女儿怎么样了,明惜换着鞋,脑子也没停。下个月许夏旋要无缝进组了,她打算找个时间去探班。

包包被随手扔在沙发上,明惜打开冰箱拿了瓶柠檬水,视线不经意扫了扫周围,看到站在岛台前的颀长身影,当即愣住。

不是阿姨,是林淮序?

吸油烟机依旧呼呼作响,明惜拧着水瓶,脚下已经向前挪去。

林淮序垂眸打着蛋液,碎发遮住了眼睛,柔和的日光为他镀上一层温和。即便身处厨房,他也仍是那副矜贵的模样,动作游刃有余,不像是在做饭,像是在处理公司的事。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白汽,浓郁的玉米香气弥漫,不知小火煨了多久。

林淮序放下筷子,转身时发现明惜站在门口,手上的动作滞了半秒。

“怎么回来这么早?”林淮序关掉吸油烟机,“不是说要晚上才回来?”

“临时改主意了。”明惜倚在墙边,眼神缓缓,“你怎么突然开始做饭了?”

林淮序没答:“没在外面吃?那正好尝尝味道。”

“不要转移话题。”

明惜走上前,用手指戳戳他的后腰:“如实交代什么情况,趁我不在家开小灶?”

如果不是她今天临时回来,都不知道林淮序还会做饭。她记得之前听林母提过,他从来没进过厨房,现在看起来分明有模有样的。

还转移话题,她现在已经找到治他的办法了。

“没有。”林淮序转过身否认,想要抓住她作乱的手,碍于手上有水不方便作罢,“我也是刚尝试做,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明惜纳闷:“好端端的,你试这个做什么?”

林淮序转过身掀开锅盖:“扩展技能。”

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尝试烹饪,动作熟练,就是放调味料的时候看起来尤其严谨,用量把握得十分精准。

应该是因为她开始下厨的吧?明惜暗下决心,无论味道怎么样,她都会夸好吃,给足情绪价值。

几道菜端上桌,食材颜色丰富,摆盘透着规整精致。

“很好看诶。”明惜毫不吝啬夸赞,“和桂姨做的不相上下。”

其实明惜嘴巴很甜,张口就来,能把人夸得找不着北。

只是坐在她面前的是林淮序,他对任何事都有客观的衡量标准。这几道菜卖相不错,但要说和桂姨做的不相上下就着实夸张。

林淮序心领妻子的鼓励,没纠正:“尝尝味道。”

明惜先夹了一口虾仁,脸上闪过意外:“挺好吃的。”

说完,她又夹了另一道菜放进嘴里,眉心略略折起,把鼓励他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这菜……怎么有点像桂姨做的?”

不多,但是能吃出来像。

林淮序可是纯粹的季城人,他们家祖孙三代都没有南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