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宾利在马路上飞驰, 后座空间的低气压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安静得出奇。
明惜老老实实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限量款包包也被迫收敛锋芒窝在她的膝盖上, 局促得像个客人。
身旁男人的存在感不可忽略, 光是用余光就能看到他面沉如水的脸色。
保镖告诉他了?他知道多少?理论上讲知道的应该不少,毕竟能把他气到情绪外露,应该不会是因为她在外面吃了顿饭。
但他怎么会认识程诚?怎么知道这场饭局里有程诚……他真的知道吗?
明惜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告诉他, 怎么告诉他, 他就直接杀过来了。
事情有点难搞哦。
前面有司机在, 明惜打算等回到家再和他说,不过回家的这一路不太好过,明惜如坐针毡。
现在的气氛给她一种她真出轨了的错觉,还是捉奸在床的那种。
这不太对,明惜试图在脑海里消除这个想法, 天地良心,她可什么都没有做。
司机目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喘,林总的脸色太吓人了,太太出来之前, 林总已经坐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
看见太太和那群人出来,脸色沉到他连看一眼都不敢。
他现在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瞬移到家,就不用再这么心惊胆战地担心他们下一秒吵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淮序突然出声:“那个人是谁?”
“……”
明惜很想反问哪个人,他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么模糊又犀利的问法,她就算明白他问的是程诚也不敢说啊。
那个人是谁?程诚, 前男友——这样听下来连她都觉得程诚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存在了。
无论林淮序清不清楚程诚的事情,这都是个坑,明惜肯定不会跳的。
不能把主导权交给林淮序,她还是自己交代吧,被他问感觉今天要完。
明惜和他商量:“等回家之后我再详细和你说?”
林淮序看了她一眼,看眼神不太愿意同意这个提议,但是也没开口拒绝。
明惜给出的建议合理,态度正常,他没有理由反驳。
回家路上持续沉默,指纹解锁,开门,明惜安静地走进去,把包放在玄关。
林淮序关上门,眉骨压低:“现在可以说了?”
“……”明惜伸向鞋柜的手滞住,回头看他,“不先进去吗?”
回应她的是无声,林淮序定定看着她,显然不打算进去说。
明惜抿了下唇,从投资的事情开始解释:“余贺给我介绍了一个创业团队,做游戏的。他们缺投资,我缺项目,经过他的引荐,就有了今天的正式合作。”
“我之前只看了他们的策划和游戏,答应他今天参观工作室后一起吃饭,算是正式确定投资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明惜小心翼翼地觑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淮序一错不错地注视她几秒,意有所指地重复:“就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明惜讲话严谨,随即如实道出程诚的事情,“我也是去了才知道,这个项目里面有程诚。”
不说是不可能了,无论林淮序是怎么知道的,她都不能错过眼前最好的坦白时机。
前面让他冷静了那么久,又铺垫了一通,现在应该可以接受了吧?
谁成想,林淮序闻言顿了两秒,反问:“程诚是谁?”
“……”
明惜深吸一口气,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辨别出他是在认真问还是在装不知道,只可惜林淮序的心事绝不可能全部写在脸上,明惜认定他在装。
“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来接我?”明惜好心好意地回答他,“他是我前男友,那个被你在婚前着重列入约法三章的前男友。”
说到‘约法三章’的时候,她甚至加了重音。
约法三章,是林淮序单独对她提出的要求。
第一、婚后要正常履行夫妻义务。
第二、和她的前男友彻底断掉。
第三、不要在外面下他的面子。
林淮序下颌肉眼可见地绷紧,似乎并不想回忆起这件事,“你违反约定?”
“我没有。”明惜立刻反驳。
“你撤出这个项目,才算没有。”林淮序的目光钉在她脸上,不假思索。
明惜沉默了。
玄关并不狭隘,却也算不上多宽敞,明惜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更多是因为林淮序图穷匕见。
说了这么多,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这句话。
气氛渐渐冷下来,林淮序已经从中猜出了答案。
她不愿意。
明惜闭了闭眼,她不想放弃这个项目,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但林淮序打着约法三章的旗号,她也难以拒绝。严格按照约定的话,她的确应该切断这次的投资。
她左右摇摆不定,关键在于现在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林淮序现在还拿着契约要求她,相当于把他们之间的温情全都掀翻在地,露出最冰冷的内里。
看,这才是这场婚姻的底色,永远都不会改变。
明惜不愿意,但现在没办法说,于是她选择不说,转身离开。
她脸上的无奈厌倦表现得太明显,林淮序遽然扣住她的腕骨,制止她的脚步。
“明惜,你觉得这件事躲的过去吗?”
当然不能。
自始至终,林淮序都表现出了对程诚存在的过度在意,明惜无法理解,她已经做出过选择,就算再有关联又能怎么样?她总不可能离婚或者出轨选择程诚。
明惜回身直视他:“林淮序,投资他们是我基于投资风险和市场前景做出的决定,和程诚无关。你现在要让我因为程诚错过这个项目?”
她眼底的认真不容忽视,林淮序倏忽发现她没有在玩,不是闲来无事找点事情做。
在钱的事情上,他从没缺过她,可明惜的肆意里始终带着谨慎,带着对明日的担忧,这也是明天浩和她关系紧张导致的。所以做投资,也是为了缓解这种忧虑。
林淮序理解了她的想法,按理来说他不该阻拦她,这对他不利。
但放任她去和程诚接触?
他做不到。
他眉心拧出浅痕,没有退步:“明惜,我很介意。”
明惜以为这是个能让她做出保证从而取得和谈的机会,正欲开口,却看到林淮序轻轻摇头,已经冲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语气低下去,甚至带者些许低落,“一个曾经被你选择的男人在你身边晃来晃去,我不能不介意。”
哪怕明惜回头的可能微乎其微。
在明惜的事情上,他无法相信概率 。
99%的胜算也无法保证结果。
明惜的指尖小幅度地动了下,却没有多余的反应。
林淮序:“你想投资,我可以为你找其他项目。你只是缺中间人,并不是非这个项目不可。”
明惜垂下眼帘考虑他的话。的确,她选择的是一个项目的成功率,如果能够再有其他项目替代,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可经过林淮序的手,等同于开挂,好项目会自己扑到她面前,因为有专业的团队为她提前筛选、考察,符合条件的才会出现在她面前。
到时候很多人都会找上她,这是一个可能得到林淮序投资的绝佳机会。明惜很清楚哪些忙可以被他帮,哪些忙不可以。
“谢谢,但如果那样的话,”明惜问他,“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换一种更麻烦的形式借你的势,花你的钱?”
花林淮序的钱能给她很多东西,但最本质的安全感只能通过自身获得,她需要离开谁都能让她活得好的东西,从前是遗产,现在是能让遗产增加的投资。
林淮序下颌绷得更紧,看着寸步不让的明惜。
一字一顿,“一定要做?”
明惜没回答。
如果林淮序下一句说投资就离婚的话,她当然会放弃这个项目。
当然,等真走到那一步,林淮序对她来说就只是个联姻对象了。
多年克制使然,林淮序永远不会在冲动之下说出不可挽回的话,但和明惜的首次僵持不下难以解决,他一言不发,松开明惜的手腕,转身出门。
入户门砰地一下关上,将两人隔绝开来。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明惜自己,除了头顶的一盏小灯,满室黑暗。
明惜吁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基于利益的联姻,半明半昧的关系,她很难找到合适的立场去和林淮序沟通这种事情。
这不是明惜投资的第一个项目了,她从结婚前就在做这件事。林淮序的介入会让她前功尽弃,她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无暇顾及其他。
这么晚了,不知道林淮序要去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她考虑,林淮序有钱,他有的是地方去。
明惜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她以为林淮序今晚不会回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
但过了一个小时,客厅里有动静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明惜的脸埋在被子里,震惊于林淮序的靠谱程度。
生气但不置气,吵成这样都还记得回家,人的情绪怎么能稳定成这样?
又过了半个小时,床的另一侧往下陷了陷,房间里传来窸窣声响,被子被轻微扯动。
下一瞬,背后靠在了温热有力的胸膛上,明惜闭着眼,身体被轻轻环住,轻轻一转,落入了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怀抱里。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明惜软软地任他动作,没有丝毫抗拒,仿佛熟睡着。
林淮序用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明惜贴在他的身体上,和他体温交融。
她缓缓伸出手,回抱住面前的人。
卧室里始终安静,没有人出声。但足以伤害对方的负面情绪在这场拥抱中消失殆尽,两人默契地达成共识。
这件事还没有商量出解决办法。
但没关系,总会有的。
只要方向一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林淮序的指尖绕着明惜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抚顺她的后脑,彻底恢复冷静。
只要她没想离婚,他一定能想出其他办法。
两全其美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林总, 这是关于程诚的资料,请过目。”
徐特助双手将档案袋递上前,林淮序接过, 第一时间打开查看。
婚前对明惜提出关于程诚的约定时, 林淮序只考虑了明惜和对方破镜重圆对他的形象有影响, 没想到自己真会有仔细查他的这一天。
程诚和明惜同岁,两人是在小苍山上看日出时认识的,程诚主动邀约。
林淮序扫了几眼, 粗略看完过程, 视线落在最后的创业部分, 很快将资料看完。
和明惜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辞去工作创业,林淮序闭着眼睛都能看出对方的意图。
创业成功也是杯水车薪。
明惜这朵富贵花,只有他养得好。
婚前林淮序看到过程诚的照片,昨晚保镖发来照片,他隐约觉得眼熟, 才想起在哪里看过。
时隔一年,这段被明惜放弃的、已经过去的关系,还能让他如鲠在喉,也是出乎意料。
林淮序捏了捏眉心。他和明惜的想法有难以调剂的冲突,她一定要投资, 投资免不了要和前男友联系,而他接受不了这一点。
徐特助在旁觑他神色,结合前男友的事情,猜出林总和太太吵架了, 否则很难见到林总这么举棋不定的样子,似乎非常棘手。
只是碰巧遇到前男友而已,又不是太太专门去找他, 林总不用这么认真吧。豪门联姻现在都发展成这样了吗?林总连前男友都在意,男人的胸襟呢?
不长情丝的徐特助试图理解,理解失败。
林淮序指尖轻点桌面,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出办公室。
徐特助立刻跟上,和太太吵架了不留在公司加班吗?看林总这个架势,怎么好像是要回家的意思?
果然,一坐上车,他就听见林总对司机说先去超市。
得嘞,不止按时回家,还要依旧给太太做饭。
他们真的吵架了吗?徐特助系上安全带腹诽,该不会是夫妻小情趣吧?
林淮序拎着买好的菜进门时,家里静悄悄,没听见任何声音。林淮序下意识眉心微折,将菜放在岛台上,随后去卧室找人。
推开门,明惜正站在床尾叠衣服,林淮序视线下移,看见她脚边摆着敞开的行李箱,里面满满当当装了半箱东西。
眼熟的睡衣,放在最上层的蓝色衬衫裙,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林淮序抬眼看她,神色晦暗:“你要走?”
“许夏旋进了新剧组,我过几天去探班。”明惜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提前准备一下东西。”
林淮序眼底掠过怀疑:“你在躲我?”
明惜动作顿了半秒,将行李箱拉链拉起,推到墙边。
“我为什么要躲你?”明惜试图打消他的顾虑,“我之前就答应探班她了,不是这两天决定的。”
而且她也没打算在这个节点直接过去,只是先收拾东西。就算要去,也要等到这件事解决,或者缓一缓。
林淮序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在其上探寻谎言的痕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可能下周,或者再下周吧。”明惜顺畅回答。
“去多久?”
“嗯……”明惜卡了壳,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
水龙头开关被修长手骨抬起,清水哗哗流出,林淮序眼眸低垂,眉骨隆起,优越骨相更显疏离。
明惜倚在冰箱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杯子微微晃动。
刚才回答完他的问题,林淮序身上的低气压又冒了出来,明惜再三强调是真的没定下来,等定下来再告诉他。
现在的局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别扭。
林淮序安静处理食材,脑海中却在自动放映昨晚的那一幕,她和程诚站在一起,由于站位的原因,落在他视线中,两人几乎紧挨在一起。
这个人还没解决,许夏旋又跳出来吸引明惜。林淮序压下心头纷杂危险的思绪,眉骨不悦地压低。
局面就此僵持下来,两人就这样别扭地过了三天。这三天里,林淮序正常上班做饭,明惜依旧出去聚会看秀购物,面对圈子里的真假姐妹花只字不提两人吵架的事,她甚至连林淮序有关的事情都不再提及,只是总有人不可避免地聊到他。
同在季城,圈子里各家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合作关系,尤其是和万域集团。
舒缓的定制香氛在室内流动,明惜阖着双眼,享受专业的面部护理。
隔壁床位之间聊的正欢,从最新款的包包成衣到流行的珠宝彩妆,中间时不时穿插圈子里的八卦。
“……杨滨家里给他下了死命令,半年内必须把婚事定下来,不然他那个冒出来的私生子弟弟就要上位了。”
“我记得他去年还扬言绝对不结婚来着,说结婚就是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对,还说现在结婚就是英年早婚,死都不结。”
“现在老实多了,听说他爸妈给他安排了不少相亲……”
说到这里,语调逐渐降低直至消失,说话的女生朝明惜的方向投去一眼。
杨滨现在肯配合相亲了,听说相亲对象里就有明惜的继妹。杨滨这些年女朋友不少,能力也一般,即使家里公司加分不少,在她们眼里也并不是多好的选择。
她们不知道明家内幕,还以为明惜和继妹关系过得去。没听她自己提起这件事,她们还是不多嘴为好。
其他人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默契地岔开话题。
“他算什么英年早婚?我记得他都三十了,林总和明惜才能算英年早婚呢。”
“是啊,林总结婚时才二十七,和同龄人比结婚算最早的那一拨了。”
“惜惜结婚更早,不过结婚早也有结婚早的好处,人家夫妻感情多好。”
她们聊来聊去,无非是奉承一把明惜,可明惜始终不接腔,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
“女士,spa结束了。”
明惜坐起身,拢了拢浴袍。
几人来到茶歇区,同样有私密空间可供聊天。
明惜端起花茶,垂眸吹了吹。动作间长发垂落,浴袍遮挡住的暧昧痕迹裸露出来,被旁边女生注意到。
“惜惜和林总感情真好。”女生调侃道,“林总那方面应该也不差吧?”
此话引得几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明惜扯了扯浴袍,含糊道:“还行吧。”
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没说几句话题就发散走了。
明惜拿起手机,余贺给她发消息说,那天忘了让程诚加她微信,问之后两人怎么联系,需要他把她的微信推给程诚吗。
这是他问的第二次了,上次明惜没答应,只回了句先不急。今天又问一次,应该是他们担心明惜改主意,特地来探问。
从SPA馆出来,明惜坐上车,没回这条微信。
他问的频率太高了,催也没用,她现在没办法给他吃定心丸。
“去万域。”明惜想到了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林淮序能不能接受。
明惜找出明筱的微信,给她发消息问知不知道明微月要和杨滨相亲的事。
不出两分钟,明筱打来语音通话,明惜接起。
“他们又在打这个主意?”明筱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上次我听二叔和我爸提过一次,当时被我爸否决了。那个杨滨和微月差了足足八岁,还有那么丰富的经历,这和让老实人接盘有什么区别?”
明惜也是这个意思,为了让她嫁给圈子里的人,俞璐连亲生女儿都往火坑里推。
“我都听说了,这事十有八九已经在做了。”
明惜不明不白只说了这一句,明筱却懂得很快:“我和我爸说一声,让他去拦。”
她们都清楚俞璐的心思,她想让明微月嫁给能继承公司的人,嫁给明天浩这样的人只会处处受钳制。公司太小她看不上人家,公司太大人家看不上她,翻来覆去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
明微月才大学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让她和这种人结婚,到时候再生个孩子,好端端的人生就这么坏起来了。
这个俞璐,真是又蠢又坏。
SPA馆距离集团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司机很快开车抵达目的地。
明惜站在电梯门口,朝态度热情的前台笑了下:“谢谢你帮我带路。”
前台摁亮上行按钮,“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显示器当前的楼层数是二十层,虽然这个电梯是总裁专用,但为了方便,总裁办的助理平常都会使用。
明惜拎着包站在原地,前后电梯都响起运行的声音。
在前台的陪同下,电梯到达顶楼。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将电梯内外空间连接,明惜不期然与林淮序对视,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惊讶。
只不过林淮序身后站着一众西装革履的精英面孔,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惊讶、猜测、好奇……
这是什么人?前台竟然把她直接带到顶楼,难不成是太太?众人极力回忆视频照片上明惜的脸,仍是难以确定。
林淮序的眼底惊讶极速掠过,随即挑了挑眉,朝她伸出手臂。
明惜轻轻搭在他手上,走出电梯。
两人谁都没说话,身后的众多人都没敢开口,叫错人就麻烦了,谁敢确定林总私下里有没有其他人。
还是紧随其后的徐特助最先出声:“太太好。”
其他高层秒跟团,没有一个反应慢的。
明惜朝他们笑笑,林淮序握着手的力道略微加重,引得明惜立刻皱眉看他。
捏她干嘛?疼。
“抱歉。”
林淮序立即放松力道,同时拇指在她手上摩挲两下,求软之意明显。
哄完人,他将明惜往办公室的方向带:“今天先这样。”
他话没说全,明惜却已看出他原本有安排,忙道:“你有事就去忙,我没什么急事,等你忙完再说就行。”
“没什么重要的。”林淮序脚步都没迟疑,“只是一个月会。”
明惜半信半疑的声音逐渐远去:“真的吗?”
身后众人:“……”
刚刚还因为他们办事不力训责他们呢,准备提前月度会议扩大战场,现在就消气了一样,直接把会议取消了。
太太好啊,太太人真好,来的太及时了。
众人擦了擦汗,真心祝福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太太一定要常来公司啊。
徐名扬朝他们颔首示意,远远地跟上去。
两人走进办公室,林淮序关上门,坐在长沙发上:“怎么了?”
明惜在他隔壁位置坐下,和他之间隔了十厘米的距离。
她打开手机,翻出和余贺的聊天界面给他看。
手机在她手上,林淮序只是虚虚托着手机,隔着明惜的手。这样一来,他的手指和明惜的手指相叠,指间缝隙被挡得严严实实。
他好像打算就这么看,没有接过手机的意思。
明惜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面容,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眼底闪过几分兴味。
有意思,平常该做的一样没落下过,没想到他还用得着这种小儿科。
林淮序的心思一分为二,集中在手上感觉的同时也看见了聊天界面。加微信的字眼率先映入眼帘,前面还跟着程诚,林淮序神色顷刻淡了淡。
往下翻了翻,明惜还没答应,心口的郁气才稍稍散了点。
他转头看向明惜,示意自己已经看完。
明惜连带着手机一起抽回,“我有个提议,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淮序掌心空落落:“你说。”
明惜:“我不改变投资决定就一定会和程诚有接触,这点无法解决。但如果我和他接触时你也在场呢,这样你还会这么介意吗?”
“……”这个念头林淮序前两天就动过,他更想找到不让两人接触的办法。
但明惜特地过来找他并主动提出这个想法,相当于在做退让,为他考虑。
这样的情况下,他不会拒绝她。
“那微信?”林淮序追加问题。
明惜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我不加他的微信,让徐名扬加,然后拉个群聊,这样可以吧?”
林淮序点头,同意了。
这个办法有它独特的优点。
这件事总算解决一半了,尽管后续见面三个人同框可能有她头疼的,明惜现在也先不考虑了。明天的事情留给明天的自己解决吧,今天的自己已经解决今天的事情,再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她觉得这么别扭下去很耗神,耐心也要耗光了,林淮序看出她的想法,于是踩着台阶下来。
明惜拍了拍衣摆,站起身:“事情解决了,那我先回去了。”
林淮序眉心拧起:“这么快就走?”
“那不然呢?”
明惜反问,俯视着他。
林淮序放在膝上的手指轻动,似想挽留,又碍于明惜急着离开的态度没开口。
明惜抬脚走了两步,却没走出去,而是挪向了林淮序。
她站在林淮序的双膝之间,看似不近不远,实则已经进入了亲密范围。
暧昧,在缩近的距离中悄然升起。
明惜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唇畔勾起惑人的笑,缓缓侵入林淮序的空间。
反而让他动弹不得。
明惜抵上他的肩,香气萦绕在他鼻尖,顺直的发尾滑到他的脖颈,随意地戳弄,似乎想考验林淮序的自制力。
他听见她问。
“要这样吗?”
“还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投资的事刚有着落, 明惜就火速飞往凌城,一天都不敢耽搁,生怕第二天就要同时面对现任和前任。
逃避可耻, 但有用。
凌城是个三线城市, 周边自然环境优美, 有一定的人文特色,旅游业发达,是很多剧组的取景地。
作为投资人, 加上提前和许夏旋商量好的, 明惜得以自由出入片场。
她去了两次, 待在片场的时间一共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基本都在看男女主角对戏,看现场明惜看不出好不好,更多寄希望于最后的成片。
监视器后面,许夏旋随便套了件冲锋衣, 第八次指导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戏份。
“你们现在连朋友关系都不算,女主能不能别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看对方?就算你对这个时候的人物理解是女主喜欢男主,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男主肯定会喜欢你,你觉得立得住吗?”
“还有男主,你的状态为什么忽上忽下?女主和你没仇没怨, 你对她太冷漠了,前期你反而应该对她的态度更好,你这个时候已经对女主产生兴趣了,我看不出来这一点。”
“演戏能不能用用脑子?光用脸没用。”
明惜坐在旁边看着她暴走训人, 顿时对这部剧更加放心。
在当众毫不留情的教导之后,男女主演重新演了这一段,明惜认真看着监视器:“比上次好点了。”
许夏旋恶狠狠抓了把头发:“这场戏先不拍了, 你们再琢磨琢磨状态,场记,换下一场。”
说完,对讲机被她重重拍在桌上,咬牙切齿:“榆木脑袋,太木了。早知道还要手把手教他们演戏,我就不接了。”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明惜深谙她嘴硬心软的脾气,轻轻锤她肩臂,“这两个不都是科班出身吗?怎么演得这么僵?”
“什么专业都不可能实现零混子。”许夏旋哼了口气,“更何况他们表现痕迹很重,不是科班出身反而未必有这种问题。”
太想当然了,非常傲慢,以为自己套模式演一演,别人就看不出来。
许夏旋发了一通火,收工时已经七点了。
“吃饭去。”许夏旋抬抬下巴,“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凌城没有特别有名的当地特色,但许夏旋热衷于探店,走街串巷倒是翻出些味道不错的店,基本都是中餐。
“你都拔过草了,一家家吃过去呗。”明惜没有特别想吃的,无脑跟着她吃。
当天她们去的是一家特色火锅店,是其他城市的特色,开在凌城。
许夏旋对这家的蘸料赞不绝口:“他们家有专门搭配锅底的蘸料,正不正宗不知道,但保证好吃。”
明惜划拉手机屏幕上的菜单,闻言斜她:“你说的这么夸张,把我的预期拔高,吃完味道不好的话,我以后可不敢相信你的品味了。”
“那必不可能。”许夏旋很自信,哐哐选肉,“你吃了就知道我说的夸不夸张了。”
下单后不久,服务员端上锅底,点火,两人才又聊起季城的事。
“这么说,你继妹和杨滨相亲的事告吹了?”
明惜端起水杯:“我大伯对着明天浩拍桌子了,狠狠骂了他一顿。”
许夏旋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认识的人才转过头,悄声说:“幸好没成,我最近听说一个小明星搭上了杨滨的关系,两人还被拍了,是杨滨出钱买下了照片,才没传出去。”
火锅店不大,桌桌满客,到处都是说话声,这种环境说的话反而不会被听到。
明惜手肘搭在桌边,上身前倾,仔细听她后面的话。
“杨斌给她砸了钱,又找人帮她抢资源,没少费心思。杨董怕他来真的,于是逼着他赶快结婚,但就这样,杨滨和这个小明星还没断呢。”
这个版本明惜是真没听过,不知道是圈子里的人顾忌她所以没说,还是杨家捂得紧。
明惜倾向于后者,如果圈子里都知道,都用不着她绕弯提醒明筱,大伯不可能放任自流。
她敲了敲太阳穴,语气不善:“所以杨家连眼前的事都没处理干净就找人相亲,还是圈子里的。”
真要结了婚,搞不好第二天杨滨出轨的消息就飞出来了。
许夏旋拆开筷子包装:“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多,我还是从狗仔那边听到的,当时惊得下巴都掉了。”
为杨家的胆大包天。
这在她们眼里和骗婚没区别。
许夏旋摇摇头,两人好不容易见到,有说不完的话。平常在微信上聊的零零散散的消息整合一下,又有新发现。
晚上两人住在一起,许夏旋扯开点窗帘往外看了看:“诶,惜惜,谁在你身边的人换成我,你还习惯吗?”
明惜正在床上做平板支撑,纯属突发奇想:“你现在真的变坏了,许夏旋。”
“主要是看你们这情况,好像感情越来越好了。不知道是他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他。”
成年人哪有谁离不开谁的说法。明惜一边沦陷一边清醒,“我最离不开的是钱。”
离不开钱,离不开好生活。
许夏旋合上窗帘,捋了把头发,看见七八根头发丝挂在手上,顿时心痛不已。
“有没有好用的防脱洗发水,快给我推荐一下。”
明惜放在面前的手机亮了,她拿起手机靠上床头,顺便回她,“你这是作息长期不稳定导致的脱发,还有压力大,又不是头皮不健康,洗发水没用的,你还不如多去梳梳头。”
许夏旋哀嚎着去梳头了,明惜划开手机,是林淮序发来消息。
从明惜出发来凌城开始,就一直在和林淮序断断续续地联系。
一开始问的都是落地和酒店的事情,今天早上主动给她发了个早,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多数时候都是明惜拍照片发给他,下午在片场,晚上吃火锅的时候都给他拍了。但林淮序这种性格,怎么说呢,注定不可能在这种聊天方式下有所表现。
他说话本来就淡淡的,隔着一层屏幕就更平淡了。
这会儿他在问她回酒店了吗,明惜已经卸完妆,翻转手机镜头,给自己拍了张绝美素颜照,从漏出的背景边角可以看出在酒店。
有时候,明惜脑海里会跳出一个念头——她就像个被患得患失的丈夫追着报备的花心妻子。这个形容套在她和林淮序身上太奇怪了,处处都透着离谱。
两秒钟,林淮序回复消息:许小姐回去了?
明惜:没,她在梳头呢。
这次回的不是特别快,明惜往下躺了躺,没放下手机。
过了半分钟,消息再次刷新。
林淮序:你每天和她一起睡对你没有影响吗?睡的太晚不利于精力恢复。
好朋友凑在一起就是很难睡觉,昨天她们俩躺在床上越聊越兴奋,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下,这还是许夏旋考虑第二天要上工,强制关机的结果。
今天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林淮序是基于事实关心她,但是,明惜还是觉得蹊跷——林淮序以前从不说这些意义不大的话。
她是可以控制时间,及时叫停,但那样不尽兴啊。
而且之前许夏旋回季城,她住在外面那几天睡的也很晚,林淮序也没提过建议让她早点睡觉。
奇奇怪怪的,明惜回他:我不用上班,还好吧,第二天可以多补觉。
林淮序:嗯。
就这?就一个嗯?没了?
林淮序肯定不是单纯关心她睡眠,他想让她自己睡?为什么?
明惜的心像被猫轻轻挠了几下,痒痒的,好奇。
她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后天我就自己睡了。
林淮序回复速度明显加快:为什么是后天?后天回家?
当然不是,明惜微微眯眼:下周一回家,后天开始剧组要拍夜景,许夏旋要回她自己房间住。
林淮序再次嗯了声,这次明惜从里面看出了失望的意思。
鬼知道她是怎么从这古井无波的一个字里读出情绪的。
明惜稍微起了——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有点可怜——的念头,不到三秒,被她果断掐灭。
太搞笑了,林淮序和可怜两个字沾边吗?他这会儿说不定泡在书房,在办公的间隙回她消息呢。
说不清出于什么想法,明惜下拉屏幕,引用刚刚那张自拍,“我发现你对我的照片态度很冷漠,拍的不好看吗?”
她开始隔空找茬,充分发挥自己无理取闹的特长。
按照她对林淮序的了解,他肯定会夸她好看,在脸这一项上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肯定。
果然,林淮序回:好看。
明惜哼了一声,没等她再继续挑刺说他敷衍,又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林淮序:但我看了心烦。???
明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什么!
爱情的保质期短她是知道的,但是这么短就太离谱了吧?明惜被气得不行,不等大脑发出冷静信号,看到消息的下一秒就把手机砸了出去。
先是和床尾来了个密切接触,随后像打水漂一样滑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明惜被气得满脸通红。
听到声音走出来的许夏旋关心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她手里还拿着梳子,上前捡起被某人背锅的手机,完好无损。
手机没息屏,许夏旋一眼看全聊天内容,脸上浮现笑容:“哟,真没想到林总这么会说话呢,这才出来两天就想你了。”
“……?”明惜脸上的愤怒还没消失,疑惑随着她的话展现在脸上,“你看错内容了?”
见她这懵圈的模样,许夏旋脸上笑容更甚,将手机扔给她。
明惜精准接住,翻过屏幕,脸上的表情顿时定住。
在她把手机砸出去的时候,林淮序的消息再次发来。
“好看。”
“但我看了心烦。”
“心烦你现在不在我面前。”
“惜惜,你不在家,我睡的不太好。”
许夏旋胡说八道,几句话里,分明没有一个想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幸好林淮序不在现场, 无从得知她被他恍到摔手机。
后面的两天,许夏旋频频拿这件事打趣她,每次都被明惜捂嘴, 只能发出呜呜声, 露在外面的眼睛却还在笑。
明惜恼怒跺脚:“许夏旋!”
“不说了不说了。”许夏旋见好就收。
驶往片场的路上有些颠簸, 明惜透过降下的车窗往外看。满载绿意的岩峰拔地而起,林木苍翠,一条小路依山蜿蜒铺展。
许夏旋大多数时候在片场都很忙, 剧组上下都需要她协调。为了不打扰她, 明惜待在其他人旁边, 远远地看。
重头戏依然是男女主的,今天两人的表现看起来比之前灵了些,可能是自己私下做功课了。
男主方卓下来,造型师为他整理发型。
明惜双腿交叠靠墙坐着,刷朋友圈。
“明总好。”方卓拎着椅子坐到她旁边, 脸上带着亲近的笑。
明惜瞥了眼,态度冷淡:“嗯。”
方卓的助理跟上来递水擦汗,看到明惜的态度更不敢抬头,怕方卓尴尬生气。没办法,这位可是投资人之一, 在她这碰钉子很正常,助理哪知道方卓还有别的心思。
“明总,明天你还来吗?”方桌期待地问,“许导说我有进步了。”
“……”怪不得许夏旋脱发严重, 教人之后还要找角度鼓励。
明惜冷着脸,态度再明显不过,方卓只能失落地离开了。
他刷到过演唱会那次的视频, 才知道她的丈夫是万域集团的林总,两个人看起来天生一对。
方卓之前动过心思,后来她的态度让他知道不可能。理智虽然在,但当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波动,想和她说话,想看看她。
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不仅漂亮有钱还已婚,真够惨的。
在片场待了半小时,明惜和许夏旋打了声招呼,准备返回酒店。
车停在了隔壁片场那边的临时停车位,明惜得从隔壁片场绕过去才能到。
隔壁拍的应该是古装剧,剧组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手里抱着古装和发包,匆匆忙忙。明惜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第一眼看见正在吊威亚的女演员,没在意,顺势扫了一眼地面上的人。
攒动的人头之间,一个正在打电话,指间还夹着烟的身影让她感到眼熟。
这个角度,明惜只能看到侧脸,中间时不时有人挡住,明惜眯了眯眼,才认出来这是杨滨。
只见他扯了扯头发,眉头紧皱,似乎在对手机那头的人争辩生气。
明惜几年前和杨滨算是熟识过一段时间,因为有些事情被她发了通火,自那之后明惜就疏远对方,杨滨也吃了教训,近两年见面倒是都没再提及从前的不愉。
这会儿见到他,虽然地点不对,明惜也没好奇去问,只是心里更相信那条八卦了。
网上说这边有个古镇,景色不错,她今天准备过去逛逛。
古镇里面不让进车,明惜在门口下车,让司机在出口等她。
店铺商业化严重,大多都是写真店,明惜没什么兴趣。但古镇白墙黛瓦连绵,木廊九曲回肠,竹林静谧,确实赏心悦目,有些景色明惜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不止一次。
在古镇绕了大半圈,明惜就在往出口走了,意思不大,类似的场景她拍过不少了,朋友圈里都有。
阳光突然消失的时候,明惜抬头看了眼,云层堆积,心道不会要下雨吧。
今早出门前,明惜特地看过天气预报,今天天气晴朗。而且现在太阳不烈了,她连把遮阳伞都没带。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不到两分钟,眉间陡然一凉。
明惜抬手摸了下,随后雨点错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雨,猝不及防地下大了。
明惜身上的外套很快被打湿,雨水淋在脸上,阴冷冰凉。她将包包举在头顶,跑进旁边的店铺买了把伞。
“这雨,说下就下。”店铺老板嘟囔道。
明惜打着伞上车时,不仅裤腿衣摆都被打湿了,上身也潮呼呼的。
车内空调被司机打开,无声为其驱赶寒意。明惜用纸巾擦了擦脸和头发上的水,期间还打了个喷嚏。
那时明惜没当回事,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身上的湿冷彻底缓了过来,她还躺在床上看起两期综艺。
直到第二天,她被手机振动吵醒,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林淮序问她起床了吗。
昨晚他发消息时明惜已经睡着了,没回他。
明惜感觉身体有些乏力,脑袋发沉,应该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加上困倦,这会儿连眼皮都睁不开。
她还没有想回复的事情,意识就往下沉,拽着她要再次睡去。
再次醒来还是因为手机振动,在她枕边嗡嗡地叫。
明惜有气无力地接通电话,眼睛闭着:“喂。”
嗓音半哑,林淮序敏锐听出不对:“你感冒了?”
“没事…”明惜清了清嗓子,开口仍然是哑的,“吃点药就好了,不太严重。”
是真不太严重,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毕竟昨天只是淋了点雨,很快就买到伞了。
听声音也能听得出来,没到严重的程度。
林淮序嗯了声,忽然问:“你现在在酒店?”
得到肯定答案,林淮序让徐名扬下单派送感冒药过去,酒店和房号明惜都发给过他。
通话结束,徐名扬回头看他:“林总,我们马上到机场了。”
他刚才听这个意思,太太似乎没上飞机?他们白来接机了。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明惜睡到现在还没醒。很明显,她身体不舒服,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林淮序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徐名扬老神在在地打开手机邮箱,开启正常工作模式。太太没回来,肯定要打道回公司了,可怜林总期待落空。
迈巴赫还在朝着机场开,等了五分钟,还没有掉头的指令出来。徐名扬疑惑,林总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但他刚刚那句已经算提醒了,重复提醒像催促,他不能再提了。
好在林淮序没让他忐忑太久,“给我买最近一班去凌城的机票。”
徐名扬:“好的。”
徐名扬切换app,查询航班。
也好,今天算是休息了,他的思路转变很快。
凌城。
明惜虽然应了林淮序开门取药,却没能起得来。放下手机她就彻底睡着了,机器人送了两次药都没能把她叫醒。
直到她感到又干又热,才开始缓缓转醒。
头疼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感冒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
身上汗津津的,嗓子也疼。
她的身体属于健康的那类,很少感冒生病,但一旦生病就来势汹汹。
身体越难受就越是不想动。理智上,明惜知道自己应该下床吃药,但现在这种身体状况,起床需要的毅力太大,明惜没有。
因此,明惜只是把被子象征性地往上拽了拽,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着就不疼了。
昏昏沉沉间,明惜的脸上传来清爽的湿意,从额头、眉眼,一路向下,汗水被擦拭干净,她的呼吸更加平稳。
“惜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惜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睫毛微微颤动,乏力地掀起。
一只有力的手臂伸到她的颈后,缓缓将她托起。
明惜靠在熟悉的身体上,以为自己在做梦。
“张嘴。”
明惜听话照做,喝下了递至嘴边的粥。
“咳咳…”吞咽食物导致喉咙的疼痛感更加强烈,明惜虚弱地咳嗽几声,动作剧烈,又牵动起全身跟着疼。
“慢点咽。”身后的手帮她顺了顺气,语气轻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再吃几口,之后才能吃药。”
在他的帮助下,明惜把药咽下去。
林淮序把她放回去,被子拉到下巴:“继续睡吧。”
明惜闭上眼睛,没力气说话,也顾不上去思考林淮序怎么突然出现在面前。
也许因为药效发作,明惜这一觉睡得轻松很多,没有刀锯一样的疼感了,但身体上还是乏力。
而且她知道自己睡了很长时间,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孤寂感涌上心头,精准攻击到心理最脆弱的时刻。
尤其是睁开眼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明惜委屈地扁扁嘴,以为之前喂粥喂药真是自己意识模糊下产生的幻觉。
眼泪泫然欲滴,刷卡声忽然响起,随后房门被推开,林淮序拎着东西走进来。
他关上门,房间里只开了玄关的小灯,室内昏暗,没能发现明惜醒了。
直到他走到床边打开壁灯,撞进明惜的目光。
“醒了?”林淮序用额温枪测她体温,“烧退了,感觉好点了吗?”
明惜点头。
她眼睛通红水润,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还用这幅样子点头,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林淮序喂她喝水,“那先吃饭,再吃药?”
明惜又乖乖点头。
等这一番结束,林淮序擦了擦她脸颈的汗。
和她现在的体温相比,林淮序的手显得格外清凉,明惜下意识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林淮序眼神一顿。
这个动作充满依赖性,压抑的情绪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填满了他。
一杯水不会对干涸的沙漠产生效果。
她依赖的不够,远远不够。他对她的占有欲愈演愈烈,几近难以抑制,他想要她全身心地依赖自己。
明惜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就着他的手降温,说话带着鼻音:“好凉快。”
“你是过来看我的吗?”
人生病了,讲话都开始直白起来。换做平常,明惜不会问出这句。
主要是因为反应变慢了,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林淮序嗯了声,仿佛也生病了,“我不放心你。”
他的手掌捧着她的脸,人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守着她,语气温和,壁灯为他晕出一层柔光。
明惜不错地望着他,怔然间流露出明显的脆弱。
“你是怎么进来的?”没有房卡,酒店让进?
明惜睡了一天,机器人几次送药没送进来,被前台注意到了,怀疑她可能生病昏迷,林淮序抵达酒店时,她们已经准备强行介入并叫救护车。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长,明惜左耳进右耳出,听的零零散散。
她的注意力溜到林淮序的脸上,灯光昏暗时,他优越的轮廓骨相更加明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利落,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缠绵温和。
这样明显的关心,完美地填满了明惜暴露出的脆弱,心上隐藏的空缺被填补完整,使得她眼底的依赖更深。
毫无戒心的样子。此时此刻,问她什么都会得到真实答案。
林淮序没有抽回手,问她:“惜惜,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吗?”
明惜真的答了:“有的。”
“感动不算。”林淮序强调。
“……”这怎么分清?
脑袋一团浆糊,感动在左边,喜欢在右边,不等她找到区分,两边都朝她灌过来,毫无思考的机会。
明惜没回答,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林淮序被她看得无奈,轻叹一声。是他的错,对病人抛出这种难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咖啡厅。
明惜进门时程诚已经等在桌旁, 面前和对面分别摆着一杯咖啡。
见到明惜,程诚露出一个微笑,随后看见跟在她身后的男人, 脸上的笑容凝固。
明惜硬着头皮和程诚打了招呼, 为两个人互相做介绍。
“这是我的爱人, 林淮序。这位是项目负责人,程诚。”
在尴尬的、滞涩的气氛中,明惜坐在对面的软座上, 为这场‘闹剧’冠以好听的解释。
“淮序对我进行大额投资不太放心。”不太放心人。
“在这方面我的经验也不够丰富。”只能这么说了。
“所以正好找他来帮我把把关。”监督我和前男友的会面。
“……希望你能够理解。”
连微信都不让加, 这些解释程诚能相信才见鬼了。
但他的相信不重要, 对面是他的投资人,其他身份、其他心思都可以暂时放下。
明惜将投资协议放到他面前,“这份投资协议是由万域集团的律师进行修改过的,完全涵盖覆盖了我们之前谈到的所有细节,你先看一下。”
徐名扬在的群聊里, 明惜和程诚已经沟通过几轮,包括他提出的意见和要求,都被徐名扬转给律师进行参考,修改几版,最终敲定了这版协议。
投资的事情至关重要, 程诚点点头,专心看起协议条款。
在此之前,他还招呼着再加一杯咖啡,被明惜婉拒了, “我们自己来,你看协议吧。”
足足二十几页,且得看上一会儿。等待的过程中, 明惜发现林淮序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咖啡上,心里一突。
她把咖啡往他面前推去:“你喝吧,我不喝这个。”
程诚看条款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协议中抬起头,看了咖啡一眼,欲言又止地重新低下头。
很不巧,他这番表现被林淮序尽收眼底。
他知道明惜不喝咖啡,但看对面的态度,似乎她从前是喝的?
明惜对两人的暗流涌动毫无所察,抬手叫来服务生,点了果汁,随后又问林淮序,“这杯你能喝吗?要再点杯其他的吗?”
“不用。”林淮序垂眸看她,语气无比温和,“惜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喝咖啡的?”
“我一直都不喝。”明惜一头雾水,觉得他语气温和得不像他,玩笑道出原因,“我可吃不了一点苦。”
“……”
“……”
程诚压了压翘起的唇角,被她逗出笑意。他知道明惜几乎不喝咖啡,也很少来咖啡店,提前给她点一杯也只是出于他的态度,并没有贴合她的口味。
到了现在,林淮序眼底的疑云方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浅笑。
“咖啡的苦都不吃?”
“不吃。”明惜将咖啡推向他,郑重其事地说,“你多喝点,好好工作,好好赚钱。”
林淮序从她这句话听出来一种—他在为她打工为她赚钱—的感觉,初听觉得怪异,但往深里想想,他赚钱给她花,这也没错,现在不就是这样的么。
明惜托腮看着他,笑吟吟的。
林淮序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明白什么叫牛马,但他现在已经渐渐走向这条路了。明惜很好地填补了他没有老板不被压榨的空白领域。
两人靠得极近,身体部位相互贴着,四目相对,无声宣告着亲密。
程诚舌间泛起一阵苦涩,敛起失落嫉妒的情绪,酸涩却从胸腔缓缓蔓延开来。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起码明惜不是专门表现出亲密模样给他看,他们这样的举动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
这还是在公共场合,私下里两人的关系只会比现在看到的更好。
不是身体上的贴近,是心。
难怪林淮序既要跟着明惜来见他,又没有不入流地对他发难,连那天碰面时远远的敌意都收了起来,一副稳如泰山的淡定从容。
原来是早有自信。
后面的流程都是明惜在安排,程诚麻木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到了签完字的协议,合作就算正式定下来了。
直到走出咖啡厅回到工作室,程诚脑海里仍然浮现出明惜笑眼盈盈的样子。她现在看起来比从前开心很多,是因为……林淮序吗?
程诚杵着额头闭了闭眼。
“诚哥,你怎么了?签约不顺利吗?”
身旁的同事关切问。
“很顺利。”程诚睁开眼,从嘴里艰难吐出回答,“只是没能好好和明小姐道谢,有点可惜。”
“嗨,这可惜什么,我们好好做游戏给她赚钱就好了。”
程诚眼神晦暗,转身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惜的感冒全好了,嗓音也恢复了正常。
活蹦乱跳的惜惜又回来了。
星期五。
明惜扎好半披发,身上的收腰连衣裙凸出身体曲线,杏色细跟高跟鞋踩在脚上,更显身体纤细优雅。
浅驼色披肩上身,收拢了部分性感精致,衬出温柔,和发型搭配的恰到好处。
今天早上,林淮序特地提醒她下班接她出去吃饭,神秘兮兮的,又不说理由。
不过上次有过类似情况,他不说明惜也猜得出来。
估计还是约会,但是这次连纪念结婚245天这种浮夸的理由都没找出来,所以他干脆不说。
游轮那次的约会不是他安排的,结局又是草草收场,明惜还真有点期待今天的约会。
一点点。
全身镜里的自己脸上不自觉挂着笑,明惜没发现,她正在算什么时候结婚一周年。
去年12月3日结婚,那就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再过几天就是妈妈的忌日了,也是……她的生日。
明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手上的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