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叮咚】
也不知道几点的时候, 顾明烛脑海里响起了她最熟悉、也最热爱的奖品结算声。
【检测到宿主在鹰嘴村完成零星治疗(外伤缝合x3、跌打推拿x5、风湿x7、心理疏导x2、妇科问诊x8),达成“悬壶济世·初章”成就。】
【奖励结算:
1、纳洛酮微量透皮给药贴剂x 100贴、阻断药200人次。
说明:阻断致幻物质与受体结合,大幅缓解戒断期的骨骼酸痛、烦躁与腹泻。
2、复合维生素片(强化型)x 5瓶。针对营养不良及疲劳综合征, 提升免疫力。
3、XT-9型战术链锯
说明:表面覆盖类金刚石耐磨涂层, 可应对喀斯特地貌区的硬木与藤蔓设计。
减震, 并配备消音排气导流槽, 不会惊动二百米范围内的野兽或人员。???顾明烛十分好奇,奖个电锯?让她兼职当光头强?
光头强也就罢了, 可第一个奖励着实意味深长啊。
之前奖励也是戒毒相关的,这次又是,难道这事儿已经逼近了?
想不出头绪,便放下心思继续开盲盒。
第一个盲盒开出一包极地急冻凝胶粉(军用级单次装)
物品说明:由2050年基因编辑的嗜冷菌群,与特制凝胶基液混合而成的干粉。遇水或高湿环境激活,菌群将在120秒内疯狂增殖并吞噬周边所有热能,制造半径3米的超低温领域。
顾明烛:“……这我用来干啥?速冻猪肉吗?”
第二个盲盒是生存类, 给了一把多功能折叠工兵铲。是锯、铲、镐、刀四合一,柄长可伸缩,这是个好东西,顾明烛很满意。
而最后一个盲盒是生活类,方便面一箱(50包)。
暂时用不着, 放着吧放着吧。
接下来的几日也是按部就班。
天色微亮时, 锦衣卫和流放队伍里的青壮就带着武器进山。
虽然没再遇到那样的“天降野猪”,但眼下这季节正是最肥的时候,野兔、山鸡满山跑。
且四天时间还套了足足八头野山羊回来!
大功臣是裴时序, 他用了北靖军中专门对付草原黄羊和岩羊的“连环绊马索”改良法。
在野山羊必经的一处狭窄下坡石径上,利用山里的老藤和马尾细线,布置了几道极其隐蔽的套索。
套索是活结, 埋在落叶和苔藓之下。野山羊疾奔而过时,前蹄踏入套索,越挣扎套得越紧。且因为地势倾斜,羊只会顺着惯性栽倒,被随后收紧的藤条死死缠住四肢,根本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制伏。
即然他的功劳最大,那便分得最多。
但他也不多要肉,要走了六张皮子。裴家人破衣烂衫的,取暖是个要紧事。
而顾明烛也没闲着。带着裴月华以及村里的女眷们漫山遍野地跑,教大家认药,把那些平日里喂牛羊的草一筐筐地挖回来,摊在晒谷场的石板上。
一时间,鹰嘴寨的上空飘荡着淡淡的药草香,混杂着家家户户屋顶升起的炊烟,满满的烟火气。
沈寂回来时,远远就看见那个在草药堆里忙碌的身影。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发髻微乱,却笑得比山花还灿烂。
他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直到余光瞄到侧方向撞来一头花熊。
哦不,是花人。
那个叫桃花的丫头又来了。
这丫头这几天常见,每天都套着明显小了一码的花布褂子,扣子都快崩开了。又大约是想走得婀娜些,奈何身形圆钝,一摇三晃。
沈寂侧过头,视线扫过去都不像在看活人了。
桃花脸上的笑容僵住,怕。往旁边挪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墙根儿下的水嫂。
水嫂见女儿又没跟沈寂搭上话,还一副魂飞魄散的怂样,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狠狠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门:“真是废物!连句话都说不囫囵!”
桃花心虚,“娘,我怕得很,那大人太凶了,像要吃人。”
“吃人?他那是看不上你这副怂包样!你要是能让他尝点甜头,那就是吃仙桃!”
桃花脸一红,扭捏起来,“娘,你说啥呢。甜头是啥,女儿又没糖。”
水嫂左右瞧了瞧才凑到桃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豁出去的狠:“明儿继续去,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你就往他跟前倒,衣裳扯松些,腔子放软些。”
桃花不肯,“这几日我都是这么做的啊,他就是不理我!还瞪我!”
水嫂沉默了会儿,咬咬牙,“就再试一天,实在不行,就用咱家的宝贝!”
“娘,那宝贝……用到他身上,他就成了废物,女儿可不想嫁个废物。”
“你懂个屁!”水嫂戳她脑门,压着嗓子骂:“娘还能害你不成?我知道分寸,只要那么一丁点儿,不废身子,只让他迷上你就成了!我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要是不趁这封路的机会把他收了,你往后再想当官太太可就难如登天了!”
“什么宝贝?桃花姐想当官太太么?”一个脆声声的童音加了起来。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小老大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的石磨上,仰着一张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水嫂心头一慌,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故作镇定的:“哎哟,是小老大啊,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娘俩就是说笑呢,没说什么。”
小老大没接她的话茬,只是从石磨上跳下来,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桃花姐,沈大人和顾姐姐是我小老大的恩人。”
桃花明明比他高出一大截儿,却竟不敢走,老老实实听他的警告。
“我小老大虽然人小,但谁要是动了我恩人一根汗毛,呵……”
话不说完,转身迈着小短腿,颠颠儿地跑向顾明烛那里去了。
水嫂和桃花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
“娘,就算了?”
“呸!区区一个小老大,娘不会让他挡了你的道!”
月亮升起来了。
石屋暖融融的,只有火塘里的羊粪饼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顾明烛帮沈寂诊完脉,节律竟然比上月平稳许多。
“如何?”沈寂垂眸看她。
顾明烛满意的点点头,“比我想的还要好些。”
她边说边净了手,转身去药箱里拿了药膏出来,“原先怕这山里湿寒重,你一身旧伤要反复,如今看来倒是能挨得住。”
沈寂解开自己中衣的系带趴在了榻上。由着顾明烛把温好的药膏细细涂在他身上,然后缓缓推揉,药力顺着经络渗入,又酸胀、又酥麻、又解压。
“唔……”沈寂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疼吗?”顾明烛指下微顿。
“不疼。”沈寂侧过脸笑,“按得很好。”
的确是好。断了的路截住了去路,却也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再有两旬,要是能配上温泉熏洗,这处筋骨能松快大半。”顾明烛替他拢好衣襟,也有几分庆幸,“崖山有温泉,于你倒是个养伤的福地。”
沈寂坐了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顾明烛一边洗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回头我再问村里的婆婆们买些粗布,再给咱们的人每人缝一套换洗衣裳吧。旧衫子烂得看不过眼了。”
她说完半晌没听见应答,扭头一瞧,却见沈寂目光落在火塘里跳动的火苗上,眉宇间浮着困惑。
这人竟是难得地走了神。
“想什么呢?”她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寂回过神,把顾明烛拉到自己怀里坐着,沉吟片刻才摇了摇头:“我确定鹰嘴村有问题。”
“阿烛,你有没有注意过村里砍肉分肉的那些东西。尤其长桌和杆秤锈迹斑斑。”
“用得时间久了,自然会生锈啊,老村长不是说了,这是村里的祖产呢,每年都——”
顾明烛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了,电光火石间,忽然懂了沈寂说的奇怪之处在哪儿。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长桌的模样。
上次分野猪肉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桌面是现擦的,倒也干净,可桌腿积着一层陈年灰垢。杆秤上铜星模糊,秤砣更是生了一层厚厚的绿锈。
即然是半个猎户村,这些东西按说应该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用的。
沈寂继续,“一个靠山吃饭的村子,连分肉的秤都锈死了,却还是家家有肉吃。”
顾明烛想了想,指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些肉不是野味儿,是寻常的家猪或是山羊肉。”
“换句话说,老村长说村里的生计有一半儿靠围猎的事儿,是假的。”
“那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顾明烛试着推测,“村里还是靠在深山里种什么东西赚钱?另外,小老大不是还带人在栈道那里做些小买卖,也能贴补些家用吧。”
沈寂:“路断之前这里是有商队出入,尚可说是靠栈道买卖。但现在栈道塌了大半,路堵了这么久,如果真指着这点儿营生,村里早该人心惶惶了。可你看她们可有一丝断了活路的慌乱?鹰嘴村又连条正经官道都没修过,收粮的人千里迢迢靠两条腿爬上来,就图那点儿不值钱的莜麦和火麻?”
顾明烛蹙眉,“所以,鹰嘴村另有不为人知的进项,所以才不在乎路断,也不在乎收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沈寂点了点头, 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我实在想不透,这深山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般周折。”
“想不透就查, 悄悄的查, 但你也得先顾着自己身子, 好不容易养好了些。”顾明烛见他眉间郁色又起, 忙止了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沈寂觉她说得有理, “好”。
顾明烛见他神色松动才松了口气,两人洗漱一番便依偎着睡下。
没一会儿,沈寂睡息均匀了。
顾明烛阖着眼,意识沉入救护车,把系统近日奖励的药取了出来细看说明:
纳洛酮微量透皮给药贴剂,物理阻断类辅助工具,阻断致幻物质与受体结合, 大幅缓解戒断期相关副作用。
这药她知道,但只限于知道,并没有临床给人使用过。
系统从不做无用功,从不奖无用物。
可她不希望自己心目中的世外桃源、鹰嘴村的秘密收入真的是来源于禁物……
第二日,沈寂不用进山。
锦衣卫进山是分了两组轮换的, 今天的人由晏三带队。但留在村子里的也不会闲着, 一大早就得操练。
晒谷场均出一半儿空地成了练武场。
挨着岩壁那侧,几个身形灵活的锦衣卫在练攀爬和擒拿,身形辗转腾挪, 引得一大清早就来瞧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断的停呼。
“乖乖,那个大个子力气真大,一身肉看着就瓷实。”一个小媳妇指着晏九, 跟旁边的姐妹咬耳朵。
“我瞧他旁边那个瘦高个更可人些,身法真轻,跟山里的猢狲似的。”另一个媳妇捂着嘴笑,眼睛粘在了晏七身上。
小老大也混在锦衣卫里,兴奋得不行,一会儿让晏七教他轻功、一会儿缠着晏十六教他内功心法。
这会儿瞧着晏九把对手摔倒在地,便拍着巴掌喊:“九哥威武!再来一个!”
晏九听见喝彩更是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冲着小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还没笑利索呢,忽拉拉围过来好些个大胆的媳妇,都在给他递水,“九弟,歇会儿,看你这一脑门的汗。”
晏九这个粗胚哪经过这个,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接过碗,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谢嫂子。”
“呸,人家还没出阁呢,叫姐姐!”一个明显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说着说着竟上了手,拿着巴掌大的布巾往晏九胸上招呼,借机摸了几把。
晏九嗷嗷的躲,可又不敢推搡怕手重伤了人。
小老大拼命挤进入缝嚷嚷,“九哥,别信她的,她娃儿都比我大了!”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几个泼辣的更厉害,七手八脚地把小老大拦腰抱住,这个拽胳膊那个拎腿,作势要把他往天上扔:“死小老大,还敢编排人!看不把你扔上天去!”
“不兴!不兴这么玩的!”小老大蹬着腿哇哇叫,“你们男人还在山里呢,仔细回来了揍人!”
“他敢!”那媳妇笑得张狂,“就兴他在山里吃香喝辣,不兴我跟人顽闹顽闹过过嘴瘾了?”
“什么吃香喝辣,山里有这么好呀?”一个脆甜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恰好落在了这阵笑浪的间隙里。
“还不就是——”泼辣媳妇脱口而出,可话说了半截戛然而止。
扭头一看,问话的竟然是顾明烛。
顾明烛手里端着一筛子刚清洗好、还挂着水珠的草药,像是出来晒药的。
眉眼弯弯,神色如常,清亮亮的落在那媳妇突然僵住的脸上,让周遭的哄笑声悄无声息地熄了下去。
“嗨,”旁边一个反应快的婆姨连忙打岔,笑着捅了捅那媳妇的胳膊肘,“不就是雷公田里伺候的那点儿粮食嘛。那可是全村的宝贝,天天惦记着呢。”
顾明烛听着这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没追问,也没露出半分好奇的模样。把药筛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正要转身,小老大已经猴子似的缠了上来。
“顾姐姐!”小老大现在几乎以顾明烛的“关门小弟子”自居,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今儿教我点儿啥?是认药还是扎针?”
他那副殷切又带点讨好的模样,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冲得干干净净。
顾明烛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先不教什么,你能不能领我在村里各处走走?顺便收些布匹。”
“收布?成啊!”小老大拍着胸脯打包票,“夫人您放心,俺肯定带您淘换最好的来!”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冲那几个刚才拿他取乐的媳妇做鬼脸,惹得那帮妇人又是一阵笑骂。
顾明烛便笑意吟吟的跟着小老大往村中人家走,一路走得慢,倒真像是姐弟俩一起串门子似的。
小老大人小面子大,又是村里公认的生意精,哪家婆姨见了都乐意卖个情面,纷纷把压在箱底的布匹、硝好的皮子搬出来给顾明烛瞧看。
顾明烛也大方,要么给实在的碎银片,要么用鲜肉交换,妇人们倒像是并不在意吃不吃亏,就是单纯的喜欢见见山外来客,拉着顾明烛絮叨些热闹。
而顾明烛看似聊得专注,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每户人家的屋角、仓房,乃至院中晾晒的物事。
这一圈走下来,她心里就有了数:走遍了整个鹰嘴村也没见到一架像样的织布机,偶尔有几户人家传出“咔哒”声,那也是简单的纺锤在捻些普通的线。
寻常靠山吃山的农户,哪怕再穷,一家人的衣衫总要自给自足,织布机几乎是家家户户的标配。
她不愿意冤枉人,但此刻疑云已笼罩了九成。
回石屋的时候,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小老大一句:“对了,村里人常说的‘雷公田’,到底在哪儿呀?”
小老大正蹦跶着在前头带路,闻言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村长爷爷不让娃和婆姨们知道,说山神忌讳,远着呢。”
顾明烛笑了笑,“但种出来的东西总得运出来吧,可我这几日也上过山,压根没瞧见正经会运粮出来的小径,难不成都是飞出来的?”
“有路有路。”小老大连忙点头,却又摆手,“但那是猎道,窄得很,还绕着毒蛇出没的崖壁,危险!顾姐姐您是贵人,可去不得,摔着了俺们全村都担待不起!唉,我就跟您都说了吧。其实您肯定也看出来了,一提到雷公田,村里的婆婆姨姨们就不想你往下聊了,那不是她们故意想瞒你,是老村长不让跟村外的人提。各家都发了毒誓的。”
“为什么不让提?”
“老村长说如果被外村的人知道了,会来抢我们的买卖。”
顾明烛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小老大很认真,“真的,村里都是成丁的叔叔伯伯们才被允许进去的。我没骗你。”
“嗯,行,我不去。”顾明烛没再强问,含糊着过去了。但却在回到石屋后,借口上楼休息,从窗口放出了无人机。
“小蜻蜓”先是绕着鹰嘴村盘旋了一周,沿着峭壁一寸寸地向下缓飞。画面并无异常,只有碎石、树木。
顾明烛耐心操控,重点排查后山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林木茂密,可惜也因为雾太大,传回的画面模糊不清,只看到一些天然的岩洞和寻常山径,既无田垄痕迹,也不见人影。
而更远的山脊地势极险,超出了无人机的信号范畴。
半个时辰后,顾明烛收回“小蜻蜓”搁在救护车里充电。
随后铺开一张桑皮纸,开始勾勒这几日走过的足迹。
就先从已知的猎道画起,也就是第一天她开车去打死野猪的那条,那是进山常走的路线,蜿蜒向北。
这里适合设伏狩猎,但并没有大规模种植作物的条件。
接着,她结合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数据和水文传感分析,用炭笔画出了山溪流向。
几条支流极细,并不适合沿岸开辟田地。
另外,方才在村里走那一圈儿,她看到的最多的可疑物只有火麻,鹰嘴村附近种的火麻特别多、特别密。
顾明烛用炭笔比划着,把猎道附近、水源沿线、以及村落视线所及之处一一排除。
最终,炭笔落在鹰嘴村后山的东南坡。
无人机飞到这儿的时候,有一处信号折射异常,常规扫描无法穿透。并且东南坡正处在村落烟雾的下风向,气味难以扩散。
也比较符合某种需要人为控温、控湿的地下,或半地下培育环境特征。
顾明烛怀疑方向最终锁定:东南坡。
炭笔刚搁下,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门开了,沈寂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不要钱的笑意。这笑意顾明烛太熟悉了:有所求。
“阿烛,”沈寂一进来就坐近了,声音带着点试探,“即然我近日精气神都回来了,脉象也平稳,应该能稍微走得远些了吧?”
顾明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说,想干啥?”
沈寂被拆穿也不尴尬,自家娘子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要是你同意,我想明后天出发,往鹰嘴村的东南坡探探。我跟韩诚、晏三,都怀疑那个方向有问题。”
顾明烛:“……”
行吧,她要管这闲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此次不能打草惊蛇, 大部分人都得留在村里假装无事发生。沈寂只带走九个,像最精锐的晏三、晏三、晏九自是都要去的,晏十六也想去, 但她最重要的任务一直都是保护顾明烛, 所以留下。
入夜, 沈寂悄悄把人手召集起来商量行动方案。
顾明烛跟田火头连夜帮他们准备进山装备。
这几日锦衣卫的伙食都是“大锅饭”, 是在晒谷场那里搭的火塘,每顿饭都引不少好奇、以及“观色”的村民围观。
可今晚不成, 那伙食分量、那搭配,明眼人一瞧便知绝非寻常巡山,万一被有心人把消息散了去,这趟探查便还没开始就折了。
于是田火头出了主意,去流放队伍的男仓准备,那里有口现成的大灶。
顾明烛蹙眉:“可那大灶一烧,烟就起来了。这深更半夜的, 岂不是更惹人生疑?”
田火头嘿嘿一笑,“夫人莫愁。那老灶台的烟囱是沿着石壁走的,出口在崖壁半腰的一丛荆棘后头。村形地势狭长,瞧不到那处,就算瞧见了, 也多半是当成山雾。咱们用干燥透了的松明子烧, 烟少火力旺,不多时就能把肉坨子热透、干粮烤酥,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顾明烛觉得这法子甚好便应下。
田火头便又带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一起。
一行人推门进去, 顾明烛走在最后,待看清了仓内情形倒是有些讶异。
是比才到那几日整洁了太多,虽是简陋石室, 却被收拾出了几分军营宿舍的章法。
墙角处用干草铺起了简易的卧榻,按区域一字排开。屋里没火塘,取暖是靠沈寂派人送来的数个火瓦盆,倒是暖和了不少。
裴家的男丁本就都没睡,或坐或蹲,都围在仓中央忙着活计。见锦衣卫进来,纷纷机械性地站起身来垂首行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顾明烛目光落在江彻身上,语气平和,“江小旗,我们此番进来办些杂务,不碍你们的事,该干什么只管接着干你们的。”
江彻闻言,紧绷的身形略微松了些,拱手躬身,“是,谢沈夫人体谅。”
随后朝裴家族人摆了摆手,大伙儿便又各自忙碌起来。
他们的生活已经改善了太多。自从鹰嘴村栈道塌方后,锦衣卫对他们的态度简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送物资、送御寒物、送粮食。
并且跟在固城的时候一样,他们每天还能“以力换工”。
白日里,青壮们跟着锦衣卫进山,每天能分到二、三成的兽肉。
女眷们则是跟着顾明烛或是晏十六采药、晒药,找能吃的山货。除了要留出四成糊口,余下的全都便宜卖给了村里人,换粗粮和粗布。
兽皮这等贵重物什,他们原是换不起的。可田火头把硝皮子的活儿也揽给了他们。只消把皮子硝好,便分他们二成的皮料。
他们心里清楚,如此的优待,皆因裴时序和裴月华在栈道塌方的时候出的大力。于是他们对裴家长房的态度也不再有刻意的针锋相对,互不答理就是了。
此刻有的在硝皮、有的在烘肉干,也有人在搓麻。
裴月明和裴月晖瞧见顾明烛的同时就已经迎了上来。
仓里人多眼杂,他们不想太过表露亲近,只弯着唇角给顾明烛行礼。
顾明烛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两根肉干,一人塞了一根。跟对裴月华一样,她已经不再掩饰对这两位小小少年的维护。
两根肉干分量不轻,俩小小少年都只撕下一小条尝尝味儿,余下的收到怀里,明儿可以给姐姐和妹妹们吃。
“找些人跟我做点事。”顾明烛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柔声说着,指了指田火头他们搬进来的五个布口袋,“里头是些枣子和坚果,枣子要去核,野板栗划开壳子,山核桃把壳敲了。”
“马上!”俩小只得了令,精神一振,立刻当起了小将官,在忙活的族人里精准挑人。
选的都是平日里爱干净、手脚麻利且为人也相对和气的叔伯兄弟。被点到名的几人也不含糊,纷纷舀了清水重新净了手才围拢过来。
这些活儿都简单,不费力气,但就是费功夫。可没人会嫌麻烦,大伙儿都知道顾娘子是个大方的,不会让他们白干。
裴时序的手指伤了,自然是不能参与这些细致的活儿。
他一个人坐在靠近灶台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大束麻缕。顾明烛她们没进来之前,他就在做这么个不用勾动手指、只靠手掌发力的活计:搓麻。
这几日进山,他发现这里的火麻长得格外泼辣瓷实。比起中原种植的,纤维更粗长、韧劲更足。剥下来搓制出来的线绳,绝对称得上是“山中蛟筋”。
他抽空也问过那个小老大,火麻搓的细麻线,一小团儿收购价是一文,或是一个鸡蛋。要是拧成粗麻绳,一条一丈长的,能给到十文或两斤碎米。
其实裴时序已经不缺银子了,送祖父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人”留下了足够主支各家路上吃用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他学着顾明烛的办法,碎银子剪得更碎,一点点缝进了衣角、裤腿。
但这些碎银子需要过明路,旁支的人他也多多少少要顾着,所以趁着在鹰嘴村阻路的这段时日,搓麻就成了流放犯赚点儿铜板的好机会。
一会儿功夫,田火头已经把灶上的火生了起来。
顾明烛又出去贴着山石走了半圈,果然不见烟钻出来才放了心。
深秋的大玉岭寒气砭骨,沈寂他们这一去少说三日,带的吃食得经冻、顶饱,还得能快速弄熟,不能生烟招眼。
田火头几人已经从篾篮里取出几条腊肉,就着案板咚咚咚切成厚片,又炒了一大锅的芝麻。
晏十六则取了跟山民换的糯米粉,兑上水搅成糊,拌进切碎的萝卜干和芝麻,又在每一份里裹进两片腊肉,干荷叶烫软包成方正的糍粑团子,搁在锅里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团子要是不方便再加热,掰一块也能吃。
又待了一会儿,裴月明那拔人已经剥好了第一批枣子,都搁进大陶锅里。
顾明烛往里再舀几瓢山泉水,水面刚好没过枣肉。随后拿着一根木棍用力捣搅,把枣肉在热水里捣烂成泥。
她一边示范,一边教跟着来学的裴月明和裴月晖,“我要做的是姜枣膏。老姜性温热,入肺、脾、胃经,最能发散风寒、温中止呕。红枣性温味甘,归脾、胃经,能补中益气、养血安神,给身子打底。二者合用,寒气散了,中气足了,身子自然就暖和了。这第一步叫打蓉,蓉打得细,熬出来的膏才细腻,喝的时候才不会喇嗓子。”
待枣肉彻底成泥,顾明烛再把一碗磨得极细的老姜末倒进锅里,加上几块老红糖。火势转成文火,她便操起长柄木勺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
“从这往后,这勺子就不能停了。火要小而匀,手要慢而稳。得把水汽一点点熬出去,把姜和枣的性味都熬到一块儿去。什么时候勺子搅着觉得沉了,提起来的时候那浆能挂得住勺,像麦芽糖似的拉出长丝,这膏子才算成了。”
顾明烛搅了几圈,把木勺递给旁边跃跃欲试的裴月明,“你来试试。”
裴月明接过木勺,跟裴月晖两个换着搅,逐渐的,锅里的枣泥愈发黏滞,愈发甜香。
“顾姐姐,要熬到啥程度?”裴月晖问。
“熬到挂得起勺才算成了。”
田火头过来瞧一眼,咋舌:“夫人,姜枣煮水跟着也成吧?”
顾明烛接过话头,“若是煮水,药性走得快也存不久。熬成膏一是效力大,二是便于携带,密封在罐子里不占地方,也不怕路上泼洒,更不生火冒烟引人耳目。”
她是故意说得这么细致的,是想着裴家这俩小娃爱学,等到了崖山,哪怕找不到营生,做些姜枣膏卖能贴补家用。
并且,她跟沈寂也商量好了。除了后续的路上会对栈道塌方的时候出力的几个裴家族人(包括裴时序)加以关照之外,到了崖山,会每人送一张银票,助他们站稳脚跟。
当然,一切都得是低调的、悄悄的,免得落人口舌,说钦差跟流放来往甚密。
待糖浆熬到顾明烛要求的程度,晏十六就过来把锅端了放地上搁着。
深秋山里气温低,不过一会儿功夫,滚烫的姜枣糖浆就成了深红褐色的膏体。顾明烛寻了个干净的小木铲剜起一块,抹进一个个提前准备好的小陶罐或竹筒里,待彻底凉透后盖上盖,有一半儿还用蜂蜡密封了口。
即然做一次索性就多做些,反正后头赶路的时候大家都能冲水喝。
前前后后一共做了二十罐,顾明烛把其中三个竹筒装的给了裴月明和裴月晖,“收好了,也给你们大姐姐一个。回头让你们大兄在筒边上敲个小洞,穿上麻绳,就能像水壶一样背着,省得塞在包袱里占地方。”
俩小只喜滋滋的收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分装完, 锅壁上还粘着不少刮不下来的膏体。顾明烛也不浪费,拎起水瓢倒了些热水进去,拿着长柄木勺咕嘟咕嘟搅和了一气, 原本凝在锅壁上的残渣遇水化开, 又成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姜枣汤。
“都歇会儿, 喝碗热汤暖暖。”顾明烛招呼着。
这汤虽不如膏子浓稠, 但也是热乎香甜的。
裴家族人赶紧排着队领汤,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舒坦。
裴时序也分得一碗,低头慢慢喝了一半儿,终究是忍不住,抬眼离了碗沿,视线穿过氤氲的热气,在仓内忙碌的人群里定格了那个身影。
她正侧着头跟田火头在说什么, 随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裴时序垂下眼,把最后一口汤饮尽。
顾明烛做的最后一样是坚果。
“山里的野果子生吃多了胀气,闹肚子在道上可是大忌。”她一边教着两小只,一边把敲开的核桃仁和板栗埋进灶膛边缘的热灰里。
不一会儿焦香味儿就冒了出来,取出来晾了会儿, 不烫手了就开剥, 反正人手多,没一会儿就剥完了三口袋。
顾明烛把剥好的都倒进竹筛,趁着余温, 抓了一小撮粗盐和碾碎的花椒粉洒在上头。端着筛子轻轻颠簸,尽量让每一颗果仁都粘上些许薄薄的咸。
“摊开晾凉,等水汽收干, 装到油纸袋里封好就成。”顾明烛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捻了两颗塞到两小只嘴里,顺势教他们,“这叫行军果仁。”
裴月明忍不住好奇问:“顾姐姐,咱们大胤行军不都带干粮饼子就成么?”
顾明烛笑了笑,“确是如此。但核桃仁能补肾益髓。板栗专入脾胃,强筋壮骨。加上这一撮盐,能把一身散掉的精气神给兜住,能醒脾开胃。大军吃不起是因为这东西费火工、难储存。但咱们人少,就能讲究些。”
两小只不住的点头。
裴时序一直在搓麻,但也默默记下。
果仁全部炒完,顾明烛留下二成给了裴家族人。后续的烘些干饼、肉干的活儿自是用不到她操心了。
才想着走,仓门从外头打开了。
沈寂立在门口,眉宇间凝着霜气,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在看到顾明烛的同时就融化了似的,连肩背都松弛了几分。
顾明烛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才要出去,又想起些什么,神色自如的走向裴时序,问:“大公子,这麻绳可有多的?”
裴时序抬起头,平静的,“有,顾娘子要多少?”
“我想要绳尺,每隔一尺打一个结扣,总长大约三丈即可”
“好,明日给你。”
“多谢。”
“不谢。”
裴时序答得极快,几乎有些生硬。
但天知道他有多高兴,这是他用一双手半条命换来的回应,顾明烛终于肯再次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了。
他借着搓麻的动作把心里翻涌的酸涩,连同更多的话,一并强行压回去。
而顾明烛已经走了出去。
门外虽无飞雪,寒意却显了几分。她刚迈出门槛,肩上便是一暖,被裹上了一件披风。
塌方的时候,锦衣卫的行李折损了九成,这披风已经是沈寂仅剩的好衣服。
宽大的衣摆垂落,拖地了。顾明烛赶紧把衣角提起来走路。
“累了吧。”他声音有些哑,方才跟晏三他们集议,说的话太多。
顾明烛抬眼看他,唇角弯着就没下来过,手伸向他,让他握着走。
大手一把握住柔荑,并肩往回走。
远远看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女子娇俏亭立,无需只言片语,已是这晦暗山林里最明目张胆的神仙眷侣。
良久,裴月明收回了视线,悄悄的瞄了眼自家大兄。
月明今年十一岁,已到了知慕少艾、懂些人事的年纪。他当然也听到了族里人嚼舌根,说顾娘子在侯府时,是如何心悦大兄、甚至不惜“爬床”的。
那时他信了,觉得这女子功利又势利。
可后来流放路上日子久了,他却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甚至顾娘子到底有没有心悦过大兄,也成了个巨大的问号。
如今顾娘子已经嫁了人,裴月明心里不是没感触的。既替大兄感到难过,又真心也希望顾娘子能得那个阎王的喜欢。
顾娘子教了自己那么多谋生的本事,在月明心里,早已是未曾行拜师礼的恩师。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大兄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憋得脸颊微红。
倒是裴时序神色平静如常,余光早就看到了弟弟一脸纠结的模样,忽然笑着问了一句,“月明,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大嫂?”
裴月明怔住,小小的心思来了个百转千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一直窝在月明身侧、年纪更小的裴月晖却仰起脸,眨巴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懵懂又直接地插话进来:“大兄,我、我能要个像顾姐姐一样的嫂嫂吗?”
裴月明吓了一跳,打了弟弟一巴掌,力气不大,且是拍在肩上的,“别瞎说!”
他简直气死了,大兄现在还不够惨吗?这傻小子还要往大兄身上插刀。
然而,预想中大兄的难过并未出现。
裴时序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两张相似的、带着忐忑的小脸上扫过,唇角轻扬,只说了一个字:“好”。
裴月明愣在原地,怔忡地看着眼前的大兄。
在月明心里,大兄不是这破败仓房里的一个流放犯,是高悬的月,是普照的日。是幼时在侯府,让他骑在脖子上,带他去看灯影戏的人。是上京城里,纵马长街、意气风发的人。
更是流放路上,哪怕断了骨头也要撑起这一大家子的人。
此刻仓内昏黄的火光落在大兄身上,那一身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裴月明恍惚间觉得大兄从未失去过什么。
或者说,大兄想要的,终将都会回到他手里……
石屋。
山野秋风贴着外壁掠过,呜呜低响,屋内火塘烧得赤红滚烫,羊粪饼噼啪炸着细碎火星。
顾明烛从药箱里折腾出几味药性刚烈、浊气沉郁的草药,整整齐齐摊在竹席上。
沈寂怔了下,“我们应该也去不了几天,不用带这么多吧?”
顾明烛白了他一眼,“去把我在固城囤的九香虫取来,还有前几日打的野猪,我不是存了猪胆汁吗,都拿来。”
沈寂被自家娘子指使得很开心,一一取来。
灶火灼灼,顾明烛先把苍术、白芷、川芎、皂角这些质地坚硬的根木药材尽数入锅,文火细细干炒,药材渐渐褪去生色,慢慢焙至焦黄微卷、渗出淡淡药油。
待药气彻底炒透、药性全然发散,顾明烛把早就焙好的九香虫倒进石臼碾成碎末,撒入锅里,紧跟淋了一勺兑了米酒的猪胆汁。
待汁水收尽、药粉干爽,顾明烛起锅,把药粉摊在竹席上晾凉。不一会儿就毫无水气了,分别灌到几个巴掌大小的竹筒里。
全部弄好后,顾明烛眉眼亮晶晶的,藏不住几分得意:“这是我改方炼的催泪烟,你们人少,遇到人多的时候别硬拼,把这筒子用火烤一下,往逆风处一抛,保管敌人涕泪横流双目难睁。”
沈寂垂眸掂量了一下竹筒,隔着竹壁也能隐约嗅到那股刁钻的腥浊气息。想了想,忍俊不禁,“九香虫,是不是遇惊会泄臭自保的打屁虫?”
“对啊。”顾明烛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雀跃的小得意,“这是实打实的熏魂扰神烟。”
她细细叮嘱战术,“你记好,这烟药性燥热,吸入之后只会觉得口鼻滚烫、喉间燥渴难忍。那些人被逼得喘不过气,会本能往阴凉湿润的地方逃窜,你只要提前找好路径,埋伏在那里就成。”
沈寂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巧妙算计的小妻子。
她明明捣鼓出这么刁钻诡利的东西,眼神却澄澈干净,一副“快夸我能干”的乖巧模样,鲜活又动人。
沈寂眼底的笑意层层漾开。
顾明烛指尖戳了戳他胸口,“傻笑什么!切记丢烟的时候得站在上风口,这烟气无差别扰人,不分敌我,若是熏着了,我可没有专门的解药救你。”
她想了想,眉眼弯起,添了句温柔的兜底:“顶多,回来后我亲自给你炖一碗清甜润喉的甜汤,压一压燥气。”
“为夫有更好的法子,可以压下燥气。”沈寂把顾明烛抵在窗边,唇落在她颈窝,“明日一早就要走,这一去少说三、五日见不着人。走之前,我想把这三五日的份儿都提前收着。”
这理由相当充足,可行动相当受控,因为顾明烛不太配合,但沈寂不太介意。
顾明烛把维生素粉末分装成一个个的小油纸包的时候,沈寂在折腾她。
顾明烛把滤水的滤材和小桦树皮锅塞到他行李的时候,沈寂在折腾她。
顾明烛仔细叮嘱他攀岩要素的时候,沈寂还在折腾她。
总之,他像个不知餍足皮猴儿,完全不留力,直到顾明烛连手指和脚趾的力气都被抽干,软绵绵地挂在他臂弯里,才被“恩赦”放过,沉沉睡下。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救护车,中控屏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唔,还好还好,她以为沈寂要折腾到天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当然, 天光不会因他俩的折腾而推迟。
顾明烛早早醒了,横竖再躺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跟沈寂一起理行装。
赶路的行李讲究个轻重合度, 少了不顶用, 多了又累赘。她先把早前采买的那套登山攀岩的器具一一清点收妥, 护膝直接让他套在裤腿外, 又添了两副半指手衣备用。
沈寂试了一下手衣,相当满意, 又得意自己有媳妇儿操办这么细致的活儿。
顾明烛假装没看到他翘起就再也没平过的嘴角。
另外,进山必定是风餐露宿的,这几思找小老大换到的一件野山羊皮也给沈寂带上,晚上能披也能盖。还有就是把那三张空间送的保温毯也一并塞到了包里。
重中之重还有饮用水和常用药材。
顾明烛把水囊灌满凉白开。药方面,除了沈寂自己要服用的。昨晚上顾明烛拿油纸包那批维生素粉末,都叮嘱沈寂去分给大家,每思服用。
全部收拾齐整了, 沈寂正想搂着媳妇儿再亲香亲香,就听到石屋下头有“鸟”叫。
这动静儿没别人,是晏三他们到了。
沈寂松开环在顾明烛腰间的手,方才那点旖旎慵懒瞬间收敛,“阿烛, 等我回来。”
顾明烛把惊兽哨挂到他脖子上, 耐心叮嘱:“万事小心,按时服药,莫要逞强。”
“好。”沈寂应得干脆, 推门而出。
石屋下头,晏三等九人无声候着,个个皆是短打劲装, 背负行囊,格外沉静利落。
见到沈寂出来,也不用说多余的话,直接默契地沿着山壁阴影移动,向着预定方向潜行而去。
顾明烛看了一会儿,便也轻手轻脚的下了楼,确认四下无人才进了救护车,启动,出发!
一路风驰电掣的,无人机同步释出,没一会儿就超越了沈寂那帮人。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再次拥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感觉真的太爽了!开车出来兜风的感觉可太爽了!
啧啧,指挥使大人可真慢啊……
车在大山里无声穿行,顾明烛降了一半儿的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倒是提神。没错居然能降车窗,这是系统给她的10086次惊喜。
外面景致极美。喀斯特地貌,白雾把锋利的锯齿状山巅柔化成水彩晕染的轮廓。哪怕是深秋了,仍旧满眼是厚实的绿,中间杂着一些发黄的枫香树,跟调色盘糊在一起似的。
忽然有长尾巴的野鸡扑棱棱从枯木上飞起来。
野鸡视角:有一个人头在兽道上飞。
反正顾明烛不用在乎野鸡看到了什么,她在车载系统里调出地质稳定性扫描界面,把无人机回传的声波数据,跟地表三维模型叠加。
导航屏幕上的山路立刻标出了颜色:绿色是稳固基岩、黄色是松动浮土、红色是高危塌陷区与暗河空洞。
顾明烛便在触控屏上快速划定出沈寂队伍的必经之路。
系统很快给出风险评估:前方三里,因塌方造成的岩体微裂隙,承重上限仅为两百公斤,若十人同时踏上,坍塌概率87%。
顾明烛:“……”
这不就来活儿了吗这不就。
光头烛来啦!
她拎着XT-9型战术链锯下了车,选定路边一棵两人合抱粗、长势极歪的青冈栎。
这树的位置绝了。只要把它往山体一侧推,正好能砸在下方那片微裂隙的土路上。
那就是它了!
“嗡……”链锯启动,导板切入树干。
后坐力巨大,好在顾明烛力气也不小,消音排气导流槽把噪音死死压在两百米范围内。
原本需要几个壮汉轮番砍伐一炷香时辰的青冈栎,在战术链锯的锯齿下如切豆腐。
“轰隆”,大树倒向预定的方位,直接把路砸断。
光头烛收工。
拍了拍身上的灰,放出无人机返程瞧了眼沈寂他们的步速,平均时速三里,休整占比20%。
“沈大人体力不错嘛。”顾明烛自言自语的笑。
如果是平地土路自然不会是这个速度,但眼下是山地,且处处有碎石、陡坡、藤蔓,还要背负几十斤的行囊,这个速度相当厉害,更不用说沈寂昨晚还那么折磨过……
心算了一下他的抵达时间,预计在一个时辰后。
时间充裕得过分。顾明烛索性熄了火,启动车辆的居住模块。进淋浴间爽快的泡了个澡,又用车里的厨房给自己煎了个两张蛋饼、泡了一杯姜枣膏水美美的吃完,只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惬意,甚至还补了个回笼觉,迷迷糊糊的终于听到外头有人声了。
顾明烛睁开眼,透过单向玻璃看出去,是沈寂一行人站在断路后头。
晏三蹲在断裂处看了一会儿,回头禀报:“大人,只能绕行。”
沈寂“嗯”了一声,四下观望,绕行需攀到岩壁上,难度不大但消耗大,便命令所有人先原地休整一刻钟。
晏三等人就地坐下,拧开水囊咕咚咚灌水。
沈寂却没急着喝,而是慢条斯理的拿出一小盒姜枣膏,用盖里嵌着的小竹片挖了一坨出来化在水里,相当的“讲究”。
但也没人问他,他就边喝边自言自语,“内子备的姜枣膏,说是御寒祛湿。这水喝下去胃里是暖的,爬山都有劲儿些。”
晏七一口水差点没呛住,心中腹诽:大人,您这话说的,那姜枣膏明明是一人一个,我们也都有。
正腹诽间,晏九偏就不识相,也从行囊里摸出个同样款式的小竹罐,献宝似的晃了晃:“大人,属下这也有一罐,也是夫人做的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寂面色如常地抬起眼,淡淡扫了晏九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自然”地把长腿往前伸了伸。
“恰好”露出里头那副顾明烛亲手给他套上的护膝。
众人:……
晏七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也戴着的同款,心中无声呐喊:这个我们也有啊大人!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寂似乎也觉得这波儿没能拉开差距,沉吟片刻,祭出了终极大招。从怀中取出叠得整齐的半指手衣,戴的动作极慢,先是拇指,再是食指,一根一根地把手指塞进指套里。
一边戴,还一边感叹:“这手衣是内子设计的,说是攀岩时能护住手掌和腕子。你们瞧这皮质,软是软,却极韧,戴着一点儿都不勒指节。”
众人:“……”
晏七看着自己手里那副一模一样的,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不想说话。
见没人吭声,沈寂眉头轻蹙,补充了句:“我这是量身定制的,你们那个……没我的合手。”
晏三深呼吸,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十足的“羡慕”,“呀,大人这手衣真的是走线细密啊!这哪里是手衣,分明是夫人一针一线缝进去的牵挂和心日。”
他甚至加重了语气,“啧啧,哪像我们这帮没媳妇疼的,能有副手套护着就不错了,不敢奢望合手啊。要说这千山万水走下来,大人这双手衣,暖的是手,安的是心啊……”
众人汗毛直竖:晏三我们真的不认识你。
沈寂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牵了牵,“嗯,阿烛做事,向来周全。”
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既如此,便出发吧,莫要让家人久等消息。”
众人:“是的只有你成婚了大人。”
一行人刚走出几步,沈寂却又停下,淡淡撂了一句:“晏三一向是能干的,此前立的功,本司都记着。等到了崖山本司作主,给你加饷。”
这话一出,原本正埋头赶路的众人齐齐一个趔趄,差点集体栽倒。
众人猛地扭头,目光如刀,齐刷刷砍在晏三身上:你个老六!
目瞪口呆的人里也包括顾明烛,她简直嘴都闭不拢了:说好的清冷权臣呢?说好的喜怒不形于色的锦衣卫指挥使呢?
她其实是嫁了个行走的凡尔赛发射器吧?
但是她的夫君……可真好看啊。
沈寂的背影挺拔如松,那一身劲装勾勒出的腰线,怎么看怎么顺眼。
顾明烛抬起手指,隔着单向玻璃勾勒沈寂的轮廓,心里愈发的甜:夫君长成这幅天怒人怨的样子,哪怕喜欢凡尔赛也赚到了。
说罢,哼着小曲儿启动了车子:“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光头烛再给你把前面的路修漂亮点儿!”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大山深处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巳时初(上午9点左右),断崖险滩。
前方是一片被泥石流冲刷过的乱石滩,巨石嶙峋,若是一块块搬,没半个时辰过不去。顾明烛跳下车,链锯咔咔咔咔,把几块卡在关键位置的顽石切割成斜面,硬生生劈出一条之字形的缓坡,还在坡边垫了几块防滑的碎木。
巳时正(上午10点左右)。
途经一片低洼湿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死老鼠味,是瘴气的前兆。顾明烛对着林间喷了一圈特制的驱瘴药雾,还不放心,顺手把几株带毒的藤条给锯了,免得沈寂那帮人眼瞎去碰。
巳时末(上午11点左右),进入猛兽领地。
无人机预警附近有头老虎,标准路霸啊。
顾明烛直接把车开到离它五十米开外的侧坡,降下车窗,举起消音木仓,对着虎爪旁的地面放了一木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惊得老虎弹起, 炸着毛辨认了半天,愣是没发现敌人,最后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深山, 只留下一地虎爪印。
至于狼群、狐狸之类的小角色, 顾明烛懒得理, 就留给沈寂他们解闷儿吧。
瞧着这段儿路程足够沈寂他们走一天了, 顾明烛调转车头,打道回府。
返程极顺利, 抄小道回鹰嘴村石屋也不过午时正。(中午12点)
回到石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被褥铺整齐,就听到楼下小老大的喊声了,“夫人,夫人,起了没?田火头让我来喊您去吃午食啦!”
顾明烛嘴角抽了抽。
她在想,全村都知道她是个一觉能睡到中午的懒人了吧……
懒人就懒人吧, 懒人有懒福。
可这一天可真充实啊,草草吃了午食,先给村民们复诊了两刻钟,随后就换了短打带人进山采药。
晏十六自然是要随行的,裴月华是她半个徒弟, 也得带上。至于月明和月晖就算了, 年纪太小,怕照顾不周出什么岔子。
可年纪更小的小老大却是一定要同去的,他自称向导, 哪怕有了无人机的顾明烛并不太需要。
再就是带了卫协里身手好的四个缇骑。
最后是江彻,以及裴家族里的十个青壮,包括裴时序。
接着是分发器具。除了顾明烛用她自己的双肩藤编箱之外, 其他人每人背一个大背篓,挨个检查了底部的加固绳索,又给每人发了手衣和药锄。
然后是补给,清水和吃食自然都得带一些。
另外就是防蛇虫药粉,进山前撒在袖口裤脚,再用麻绳捆紧,寻常蛇虫钻不到身子上。
至于武器,利器和弓箭只有锦衣卫背着,江彻带刀,其余人就拎些趁手常见的棒子,或探路竹竿。
顾明烛叮嘱着:“路不好走,重在安全,大家跟紧些,莫要掉队。”
一切交代完毕,一行十八人出发。
江彻带着裴家青壮走前头,他们是以找吃食为主。
而顾明烛这组是有“教学任务”的,走后头,两组人能同路就同路,不能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