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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你的意思是我和司祤做了交易, 让她在未来贡献出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我的所有物,从身到心无法违逆我, 毫无反抗的执行我所有命令。”

小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个被交易的孩子就是司仪之。”

叶微点点头, 瓮声瓮气的说道, “没错。”

“你的意思是司仪之爱上你和我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一切不过是交易的结果。”

小骨的音调隐隐颤抖,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

叶微将在雪地里翻了个身,将雪团从嘴里吐出来,用冻麻的舌头含糊不清的说,“没错。”

“叶微, 你竟然敢质疑我的能力!”

小骨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在叶微脑中咆哮,“我看你是冻傻了,别再往嘴里塞雪了, 给我吐出来。”

叶微深深陷在雪坑里,两眼望着白茫茫的天空,从身边又抓出一把雪团,将它捏成冰球,嘎吱嘎吱的嚼起来。

冰冷的寒音顺着口腔,皮肤,血管传遍全身,压下叶微心中翻涌不息的燥意。

她渴望鲜血流淌的温暖,渴望手指穿过滑腻肉块的触感,渴望听到美妙动听的哀嚎

嘶,舌尖被冻僵的虎牙划破, 血腥气弥漫在口齿间,让叶微享受般的眯起眼。

叶微按捺住将伤口撕裂的冲动,耐着心安抚小骨,“小骨,这说明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提前做好布局,把阿努比的碎片藏起来,防止被别的虚空种夺走。”

“你才是幕后运筹帷幄之人神明,你应该感到高兴。”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小骨不断念叨,像是程序损坏的机器,“这和最初”

叶微顿时警觉,猛的从雪地里坐起来,“什么最初?”

万籁俱寂,只有叶微和呼吸和雪花飘落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小骨的声音重新恢复镇定,“我无法判断你看到记忆真假,只能暂时相信你的说法。”

“假定埃伊尔在过去遇见了自己的死亡,为了复活做足了准备,那么在威斯曼我们也应该可以轻易取得阿斯莫斯的核心。”

叶微注意到,小骨刻意将自己与埃伊尔做了切割,依然不认可祂是那位风暴之主。

七位传奇虚空种只有埃伊尔的信息最少,在愚昧年代没有专属的星系领地,也没有发展出完整的信仰,就好像祂在刻意避开人类,避免与人类接触。

假如埃伊尔能看到未来,那么祂选上自己是确定自己能帮助祂复活,也就是说她的行动一定会成功。

她可以回家!

这个念头让叶微心脏猛的一跳,毁灭欲又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叶微赶紧挖出一大团雪拍到自己脑门上,冷静,冷静,千万不能被阿努比的核心影响。

躁动慢慢压下去,叶微惆怅的叹了口气。

诺斯特的核心现在无边安分,换成阿努比的核心来折磨他,如果再来颗阿斯莫斯的核心,她体内都能看“老友见面会”了。

“呵!甘愿与虚空种为伍的蠢货!”

一声冷笑从雪坑上方传来,打断了叶微的思绪。

叶微慢吞吞的抬眼,对上了一张胡子拉碴,憔悴衰老的脸。

巴顿穿着破烂的军装,花白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是干裂的沙地,哪还有半分军团长的威严,活脱脱的街边乞丐。

叶微将拍扁的冰块从脑袋上取下来,对着巴顿丢过去。

冰块带着沉沉的力度,速度极快,巴顿呼吸一顿,身体朝右侧倾斜,冰块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血液顿时从巴顿脸上流下,迅速在雪原上凝成冰晶。

叶微弹了弹身上的雪花,从雪坑里跳出来,伸出手指隔空指着巴顿的鼻子,“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在雪原上,化作一具冻尸,谁允许你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

叶微已经不用对着联盟人装孙子,加上阿努比核心的影响,她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对着巴顿疯狂输出,把之前受的气全都出来。

“堂堂天鹰军团长竟然被自己的养子背叛,夺取了军团指挥权,还被扔到雪原上自生自灭。啧啧啧,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记载您的丰功伟绩。”

叶微将“丰功伟绩”咬的格外重,巴顿脸色越来越难看,却碍于叶微说的是事实,无法反驳,只能强压火气,捂着脸上的伤口,冷声打断叶微,“阿斯莫斯的存放地地只有通过我的生物学信息才能进入,你如果不救我,一辈子都进不去。”

“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欠你任何人情。”

叶微撇撇嘴,“我还要负责带你进入基地,还要保证你不被那群愚信者打死,算起来还是我吃亏。”

叶微还想继续说下去,见巴顿脸色发青,担心他年纪大被气晕过去,那就得不偿失,勉为其难的闭上嘴。

寒风呼啸,茫茫雪原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人就站在雪坑前大眼瞪小眼,沉默中透着无尽的尴尬。

“叶微,他好烦,我们干脆挖下他的眼珠子,剁了他的手带去基地。”

小骨幽幽的开口,无比认真。不愧是传奇虚空种,不仅接受度极高,思路也非常与众不同。

叶微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最后遗憾摇头,“不行,万一路上出现意外,器官受损就麻烦了,还是一整个带过去稳妥。”

巴顿裹紧了身上的破烂外套,警惕地打量白茫茫的雪原,似乎突然变冷了不少。

轰隆隆,轰隆隆,雪原开始发出轻颤,连带着叶微和巴顿往雪坑里陷进去几分。

两人神情严肃,同时抬头眺望雪原远处,极小模糊的黑色小点从地平线边缘出现,并迅速朝两人方向靠近。

叶微和巴顿对视一眼,同时跳入雪坑,叶微用力捶打边缘,雪花扑簌簌的滚落,将两人淹没在雪中。

叶微蜷缩在雪坑里,体温将周围的雪层融化,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又在外界极低的温度下迅速结冰。

冰层在周身融化,凝结,融化,再凝结,反复进行,简直是一场漫长无声的酷刑。

叶微撇了眼身侧的巴顿,他和自己的情况相同,不,应该说是更糟,脸色发白,身体发颤,明显撑不了太久。

他们两人之所以会在威斯曼雪原相遇,全是因为叶微。

永沸之湖爆发后,叶微从火山口被热浪冲出去,在下坠的过程中,叶微做了决定,她之前没有去过威斯曼,无法通过定位让小骨直接传送过去,只能选择先去往离威斯曼最近的地方,再寻找飞船飞过去。

威斯曼属于繁花星系,驻守在繁花星系的是天鹰军团,叶微只认识天鹰军团的一个人,那就是军团长巴顿。

随着裂隙在联盟蔓延,各位军团长肯定都会到驻守星系,维护秩序,叶微只能赌巴顿也回到了繁花星系。

先去繁花星系,再找机会去往威斯曼。

打定主意后,叶微开始在脑子里回忆巴顿的脸,让小骨开启通道,谁知道在传送中她又坠入埃伊尔的记忆中,光是回看往事就耗费了叶微大部分心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传送有没有成功。

但叶微从记忆中抽离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潮湿的气息,她心中暗暗叫苦,肯定是传送错误,不知道落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谁知道睁眼一看,巴顿就躺在她脚边的雪地上,衣衫褴褛,呼吸微弱,随时可能被冻死。

叶微正愁怎么给他保暖,恰巧一道裂隙在她身后展开,倒霉的虚空种被叶微硬生生从裂隙里拽出来,抽筋拔骨,把滚烫的鲜血泼到巴顿身上,才让他重新苏醒。

巴顿看到叶微第一眼,立刻想要起身摸枪,还没等站稳又踉跄的跌倒。

叶微处理完手中的虚空种残骸,将血迹甩干,对着巴顿挑眉,“你只要离开我,不出三分钟就会死在雪原上。”

巴顿不愧是经历过诸多危险,迅速认清形势,果断地说,“你故意说去无尽星域,就是为了方便潜入威斯曼寻找阿斯莫斯吧。”

“阿斯莫斯的存放处只有我能进去,我们可以合作。”

叶微此时才知道,她竟然已经来到了威斯曼。

她在赫斯特的那番话成功传到了星网,虽然很快被删除,但军队高层都看过视频。

他们不担心叶微,担心的是叶微背后的那位,也就是裂隙出现的始作俑者—盖亚。

三十年的和平让联盟拿不准盖亚的实力究竟增长到何种程度,在预留下能够应对星系内小裂隙的力量后,天鹰军团,苍狼军团,中央军团都不约而同的派出精锐兵力兵力前往无尽星域,加上前期已经抵达的卡里昂,联盟近乎一般的兵力都集中到了无尽星域。

巴顿没有亲自前往,而是出现在威斯曼,说到底还是因为叶微。

当初运载叶微的星盗船上出现了一名愚信者,司仪之经过调查发现来自繁花星系,在会议上告诉了巴顿。

巴顿立刻着手开启调研,费了不少时间,锁定在封存着疫病君主阿斯莫斯的威斯曼星球,在他抵达之后,叶微的录像也在光网上播放,巴顿当机立断调配兵力去往无尽星域,自己继续前往威斯曼。

这导致巴顿手下的军力削弱不少,他来到威斯曼的驻扎基地后,基地的指挥官是他的养子,亲自培养,亲自任命。

巴顿对他没有设防,当针管扎入脖子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位备受他信赖的养子,竟然早就成为了愚信者。

后悔已经晚了,巴顿的精神力被抑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脑被取下,手下被控制,自己则是被丢出基地,扔到雪原上慢慢冻死。

巴顿没有被当场击杀,是由于他血液里存在着纳米感应芯片,一旦生命体征骤然变化,会立刻触发留在军事总部的报警装置。

雪原的极寒温度可以让他体内的芯片失效,让天鹰军团短时间无法察觉到异常。

如果不是叶微出现,巴顿早就成为雪原上的一具冻尸。

叶微听完后,不由得对巴顿升起一丝同情。最残忍的打击莫过于被亲近之人背叛。

凭她和巴顿之前的短暂接触,对方多疑,冷酷,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能被对方近身,说明巴顿对他有充分的信任。

这份信任遭到践踏,不仅伤害了巴顿的身体,更是对他精神的致命打击。

原本意气风华,精神矍铄的老者一下子被抽干了精神气,变得憔悴,衰败。

不过,巴顿并没有被彻底压垮,虽然损伤很大,他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现在已经比叶微最初见到他好了很多。

这次行动计划也是巴顿提出来,他看到叶微后瞬间明白了视频里的说辞都是幌子,叶微的目标是阿斯莫斯!

巴顿孤身一人,离开了叶微他不可能存活,更别说夺回基地。因此,他提出和叶微合作,叶微负责带他进入基地,帮他拿到抑制剂解药,他将叶微领去阿斯莫斯所在房间。

叶微与他目标一致,自然同意。

“威斯曼整颗星球被冰雪覆盖,常年低温,不适宜生物居住,只有军队驻扎。”

“阿斯莫斯在哪所基地?我们应该往那边走?”

巴顿听后,只是笑了笑,“威斯曼只有一座基地,我们只需要等待,等着它主动过来。”

叶微看着巴顿自信满满,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刨了坑把自己埋进去,“我要冷静一下,你离我远点,省得我控制不住把你撕开。”

巴顿看出叶微状态不对,但两人只是临时搭伙,只是冷笑着离开。

直到时间差不多,巴顿回来,两人计划正式启动。

叶微蹲在雪坑里,听着外面隆隆响声,机器的轰鸣,才算明白为何只需要一座基地。

这是一座大型的移动堡垒!

它几乎有一座小型城镇那么大,四根巨大的铁柱支撑着主体建筑,缓慢在雪原上移动,不断巡视着整颗星球。

现在,它又回到把巴顿丢出去的地方。

“基地外墙是采用最坚硬的合金制作,在低温下物理性质不会发生改变,你准备怎么进去?”

巴顿牙齿打颤,奋费力挤出一句话,又立刻闭口不言,避免雪落进嘴里。

商定计划时,叶微信誓旦旦保证没有问题,绝对有办法溜进去。

叶微透过雪坑的小孔看着巨大的建筑正好移动到他们头顶,银白的建筑底座在阳光反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用于行走的机械腿犹如古代矗立的巨大钢柱,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

眼见着移动基地要从雪坑上移开,巴顿用眼神拼命示意叶微,催促她赶快行动。

叶微回了安心的眼神,抓住巴顿的衣领,瞄准基地底座与机械腿的连接处,用力把他扔上去。

巴顿双眼瞪圆,他想不到叶微力气如此大,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抛去半空,只能凭着本能抓住机械腿凸起的位置。

合金在极低温下又冷又硬,如果不是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巴顿在碰到的第一秒就会迅速缩回去,失足从半空摔下去。

巴顿努力抓紧凸起的凹槽,对着下面愤怒的张嘴,还没等他开骂,叶微也跟着跳了上来。

叶微蹲在摇摇晃晃的连接处,疑惑地看着涨红脸的巴顿,“怎么了?”

巴顿气的直哆嗦,“这就是你说的进入基地?我不是告诉过你,基地只有一个入口,我们只能从那里进去。”

咔吧咔吧,清脆的金属破裂声淹没了巴顿的怒吼。

叶微微微屈膝,伸长手臂触碰到基地底座的金属,在摸索到细微的划痕过后,双手成爪,硬生生的插进去,用力朝外掰开,厚实的金属外壁就这么轻易被撕开一个大洞,随后叶微双腿用力,直接钻了进去。

巴顿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基地所用的合金是迄今为止硬度最高的材料,巴端可以保证,就连卡利昂都很难徒手撕开,叶微却如此轻松,简直是毫不费力。

明明在中央城时,她还只是个普通的,甚至有点畏畏缩缩的女人,现在却让巴端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如果叶微继续成长下去,将会

“你怎么还不进来?难道是准备让我拉你上去?”

叶微脑袋从洞口探出,对着脸色严肃的巴顿挑眉,“堂堂军团长总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巴顿迅速低头,用手抓住洞口边缘,飞快的爬进去。

见巴顿成功进来,叶微捏住撕开的合金边缘,重新将两边合拢。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吱呀声,两侧合金以扭曲的形状拼凑起来,就像是劣质针脚缝起来的布料。

叶微盯着自己的杰作欣赏两秒,扭头往后看,巴顿早消失在原地。

他们进入的位置正好是机械腿收缩后存放的部分,整体是呈圆通状,倾斜向上,类似建筑中的通风管道。

巴顿已经爬到了通道出口,正在推动上面的盖子。

小骨轻声提醒,“叶微,他刚才想杀死你。”

“嗯,我知道。”

叶微耸耸肩,无所谓的点头。她在对方眼里是个被虚空种寄生的傀儡,是威胁联盟安全的危险分子,巴顿对她没有杀意才奇怪。

不过,她不在意。

叶微握了握拳头,力量在指尖凝聚,在血管内奔腾,一路走来,磨炼,挫折,危机锤炼着她,叶微早就摆脱了最初的迷茫无力。

她走到这一步,不会让任何人阻止她。

盖子被悄悄顶起一道缝隙,巴顿警惕的左右张望,随后他整个身体猛地僵硬,脚下不稳,差点栽下去。

叶微已经来到巴顿身后,用手托了他一把,免得老人掉下去。

巴顿瞳孔睁大,呼吸急促,明显是被吓到了。

他喉结滚动,不断吞咽口水,“不,不可能,祂应该已经死了。”

叶微皱眉,对外界的情况越发好奇。她将手按在巴顿肩膀处,与他错开位置,将头探出去。

下一秒,叶微撞入了瑰丽的紫色海洋。

沙莫迪穿着黑色长袍,正弯腰直勾勾盯着叶微,轻柔的头纱划过叶微脸颊,泛起一阵凉意。

叶微望着那张魅惑诡谲的面容,大脑一片空白。

沙莫迪怎么会出现在此地,她不应该在中央城。

沙莫迪似乎觉得叶微的反应很有趣,勾起嘴角轻轻一笑,紫色竖瞳眯起,像是享受了愉悦大餐的蟒蛇。随后,祂站起身飘进墙上的画中,消失不见。

画

足有一人高的巨型油画挂在墙壁上,背景看起来是一座恢弘的教堂内部,沙莫迪正慵懒的斜躺在由黄金打造的王座上,单手托腮,无聊的望着前方,而在王座下面,无数俊美少男少女正匍匐在地上,仰头望着祂,神态恭敬痴迷。

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叶微冷静下来,从通道里爬出来,迅速扫视沙莫迪画像两侧。果不其然,诺斯特和阿努比的画像也被挂在墙上,无数触手扭曲成的诡异球体坐在王座上,密密麻麻们的眼睛从吸盘里张开,窥视着画外。

浑身冒着火焰的怪物同样端坐在王座上,祂的身下不断涌出鲜血,浸透了黄金王座,而在王座之下,是由尸骸堆成的绝望地狱。

在画像对面的墙壁上则是陈列着无数珍宝,沿着走廊依次铺开,像是为画像中存在摆放的祭品。

叶微可以肯定,走廊之前绝对不是这幅模样。想必是巴顿那位养子的杰作,把军事基地改造成了宗教祭祀场所。

“混蛋!混蛋!他竟然做出如此亵渎的事情。”

巴顿同样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沙莫迪脚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似乎是想到极其糟糕的回忆。

“人类基地被污染了,必须要把这里清除,把所有人净化。”

叶微听着巴顿有些神经质的低语,视线在沙莫迪和巴顿之间转动,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等等,叶微突然才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抬高音量打断巴顿的低语,“沙莫迪死了?”

巴顿慢吞吞的抬眼,古怪的看着叶微,“你不知道?”

叶微听懂了巴顿的言外之人,只觉得一口大锅扣在身上。

对方竟然认为沙莫迪的死亡与她有关。

“沙莫迪是怎么死的?”

叶微压下辩解的冲动,拧着眉追问。

“你的视频出现在星网的同一时间,沙莫迪被发现死在中央监狱深处,开膛破肚,血液被吸干,内脏被掏空,监控损坏,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巴顿沉声说,“除了多出了一道裂隙。”

叶微手指蜷缩,一定是盖亚通过裂隙找到了沙莫迪,将剩下的半块核心夺走。

沙莫迪甘愿屈居在中央监狱就是因为可以屏蔽盖亚,防止祂被发现。

裂隙出现的太过蹊跷,就像是有东西在为盖亚指路,引导祂找到沙莫迪。

叶微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滴落的血液,脱落的脐带,盖亚不会是循着自己的踪迹找到的沙莫迪不对,不对,她从没和盖亚接触过,不可能是她。

叶微将奇怪的想法丢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阿斯莫斯的核心。

盖亚将沙莫迪核心夺走后,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阿斯莫斯,甚至是她身上。

留给叶微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必须加快速度。

叶微催促着巴顿,“快点带我去阿斯莫斯的房间。”

“你要先把解药拿到手,我才能带你过去。”

巴顿毫不相让,“我们的交易没有规定先后顺序。而且我不信任你,我必须确定有自保能力,才能带你过去。”

叶微冷漠的扫视巴顿,认真考虑起小骨的建议,带个活人确实太麻烦了。

不对,这不该是她的想法。

叶微猛地惊醒,用力咬着舌尖,她差点又陷入虚空种的情绪里。

“走吧。”

最后,叶微妥协了。

两人默不作声的沿着走廊往外走,四位传奇虚空种们端坐王座上,无动于衷的看着两人,似审视似嘲弄。

“叶微,没有冯勒布,埃伊尔和盖亚的画像。”

在即将走出走廊时,小骨轻声说道,“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如果阿斯莫斯的核心不在祂身上,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不能久呆。”

叶微转身回头,惨白的灯光照射下,装饰华美的走廊透着一股死气。

叶微突然明白过来,上面挂的是遗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透明的液体温顺的从针管里被注入血管,随着一声轻哼,巴顿猛的睁开双眼,一扫过去的颓势,异常精神,无形的压力从体内涌出,朝着正前面的叶微冲去。

叶微正拿着空掉的针管,苦恼地左右转头,试图寻找垃圾桶。

精神力在靠近她的过程中逐渐迟滞,就像进入一片粘稠的海洋,无论如何都无法前进。

叶微的表现比任何耀武扬威的言语都有效,巴顿谨慎的将精神力收回,不再试探。

叶微此时也找到了藏在药柜角落的垃圾桶,将针管丢进去。

她扬眉对着面露不快的巴顿轻笑,“走吧,带我去找阿斯莫斯。”

巴顿重重,重重重的从鼻孔喷出一股气, 如果不是手杖不在身边只怕要狠狠敲击地面。

“你难道不觉得太过顺利。”

“是啊,那又如何?”

叶微摆弄着指甲,轻飘飘的反问,目光划过实验台上刻画的古怪符文,又扫过墙上涂抹的标语。

“以苦痛侍奉吾主”

“伟大的繁育之母, 聆听您的教诲”

整个治疗室都被重新粉饰装修,挂满了宗教性的饰品, 编织物,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反倒是最主要的功能被掩盖在其下。

不只是这间治疗室,他们从走廊出来后,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透着诡异邪性,潮湿古怪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仪式性的器具摆放在各处,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都画面了献祭的场景,不同星球,不同人群,却有着相同的狂热崇拜。

视觉上的冲击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偌大的基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生怕被基地的人发现,随后发现他们想多了。

不管是宿舍区,训练室,指挥部,还是后勤区,完全没有活人的踪迹。

叶微和巴顿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两人的脚步落在蜿蜒漫长,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上,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响亮。

如果不是基地仍在正常运转,依旧沿着雪原巡逻,叶微都要以为他们进入了鬼城。

基地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相同的疑问萦绕在两人心中,他们默不作声走着,只是脚下步伐越来越快,直到进入医疗室。

叶微已经做好找不到治疗剂的准备,谁知道进入后,治疗剂就明晃晃的放在桌子正中间,似乎生怕他们看不到,贴心的在桌子上贴着大大的标语。

“精神抑制剂解药,无毒无害,放心使用。”

早有人预料到叶微和巴顿会走进来,所以特意准备好一切,没准对方正躲在暗处,欣赏两人的犹豫忐忑,迟疑不决。

巴顿看着标签,眼神明显谨慎起来,他特意绕开桌子,贴着墙壁在医疗室搜索。

叶微盯着桌上的治疗剂,又抬眼看着小心翼翼的巴顿,内心突然涌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似乎这种场面她见过很多次,利用人性的弱点布下诱饵,欣赏人类的犹豫踟蹰,享受他们被愚弄,被戏耍的过程。

既然对方特意把礼物摆在面前,不接受怎么行。

叶微啧了声,毫不犹豫拿起针管,扯开巴顿后衣领,在对方来不及反应时,将针管扎入皮肤下。

巴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又很快平静下来。

治疗剂确实如标签所说,无毒无害,效果绝佳。

巴顿的小心谨慎全是自我臆想,自我折磨。

叶微双手抱胸,慢吞吞地催促,“走吧。你难道还对桌上的恶作剧恋恋不舍?”

“胡扯!”

巴顿眉头皱成一团,目光依然在标签上打转,有些气不过,“我只是,只是早日今日,当初就该把他丢在雪地里冻死算了。”

不用说,巴顿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他的那位养子。

叶微赞同的点头,“没错,现在的结果都是因为你当初的心软。”

叶微不是冷血,只是医疗室的这场小小算计让她本能的不喜欢,连带着对未曾见面的那人升不起一丝好感。

“巴顿,我可以帮你解决掉叛徒,你只需要在事成后给我一艘飞船,如何?”

巴顿狐疑的盯着叶微,“这不属于我们的交易范畴,你和他同为愚信者,为什么要帮我?”

“我和他信仰的神明不同,根本谈不上是盟友,况且我确信我不喜欢他。”

叶微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阿努比的核心蠢蠢欲动,让叶微想要毁灭一切。

巴顿不知道信没信叶微的解释,他只是越过叶微朝着门口走去,“阿斯莫斯的尸体所在房间是独立隔开,不与任何房间挨着,埋在墙里。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装在管道里的箱子,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我也不确定它现在跑去了哪个位置,只能凭着墙壁内的声音定位。”

边说巴顿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突然在治疗室内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细碎的彩色碎片,从打开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将巴顿浇了满头满身。

最后是一张轻飘飘的纸张从天花板落下,上面赫然写着“欢迎光临!”

字迹与桌上的标签一模一样。

“呸呸呸!”

巴顿将嘴里的彩纸屑吐出来,气急败坏的抖落衣服,晃动脑袋,把纸屑拼命甩下去。

叶微在在发现不对时迅速缩到屋子一角,她看着头发乱糟糟,一惊一乍的巴顿,对他更加同情。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算计下,如果没有任何变数,迟早会被玩死。

对方似乎非常笃定巴顿不会死在雪原,也就是说他猜到会有人救下巴顿。

叶微接住从空中飘落的纸张,“欢迎光临”吗?

叶微笑着揉碎了纸张,如果对方真的料到她会来,那么后续一定有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

她拭目以待!

巴顿将身上的彩纸屑收拾干净,拉着脸将门踢开,下一秒人差点栽下去。

叶微赶紧闪身过去拽住他的衣领,两人齐齐往下看,坚实的地板不知何时被绿色粘稠的液体覆盖,缓慢的冒着气泡,溅射的液体啪嗒,啪嗒喷射在墙壁上,又缓缓滴落回去。

不过短短几分钟,外面就发生剧变。

叶微谨慎的打量嘀嗒嘀嗒的粘液,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将它丢进走廊。

“咕咚,咕咚”

玻璃杯先是浮在粘稠液体上,随后一点点的沉没,最后只只剩下杯口浮在液体表面。

叶微和巴顿确认液体没有腐蚀性后,都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出房间。

刚塌上去,叶微就忍不住皱眉,黏糊糊软塌塌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堆死亡的蛞蝓尸体上,让人恶心。

时不时擦着肩头滴落的液体更是让人神经紧绷,生怕沾到身上。

最难以忍受的味道,仿佛是腐烂多年的尸体与腥臭泥土混合在一起,又放入烘干箱内加热,热乎乎湿烘烘的臭气,持续不断的灌入口鼻,几乎要把人的肺部熏臭熏烂。

叶微捏着鼻子,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走廊上的粘液并不是固定不动,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又固定的流行,也就是说在粘液流动的反方向就是源头。

叶微快速越过走廊拐角,差点被绊倒。

她赶紧扶住墙壁,避免和地板上的粘液来个亲密接触。

叶微稳住身体,将手上沾满的恶臭粘液甩掉,惊疑不定的看着前面多出的一段楼梯。

她和巴顿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之前明明是另一段完整的走廊,现在走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向上的阶梯,大约十一二阶,在阶梯尽头矗立着对开的金属大门。

暗绿色的液体顺着门缝缓缓渗出,沿着台阶往下流淌,最终在走廊汇成一片泥泞腥臭的沼泽。

叶微盯着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大门,深深吸了口气,露出喜悦的笑容。

阿斯莫斯就在里面!

她在阿努比和诺斯特的核心上感受到的相似气息,就藏在门后。

叶微来到威斯曼雪原后,尝试动用力量寻找阿斯莫斯的核心,引导线迟迟没有出现。她本以为阿斯莫斯的情况与阿努比相似,核心都与□□发生了分离。现在看来,阿斯莫斯的核心仍然留在祂体内,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屏蔽了她的指引。

叶微有些庆幸当时想亲眼确认真假,没有回绝巴顿的交易。

既然封存在阿斯莫斯的房间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叶微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巴顿,该”

叶微扭头,想要催促巴顿去打开金属门,却发现前后脚半截身子都先在绿色粘液中,双臂分离向前挥舞,却无法移动半分。粘液还在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不断朝着他汇集,要把他彻底淹没。

巴顿大张着嘴想要呼救,大团大团的绿色粘液塞满了口腔,让他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不仅是口腔,巴顿的鼻孔,眼睛,耳朵都被粘液覆盖住,如果不是叶微回头,他就要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对于叶微来说,地板上只是铺了一层恶心的粘液,但对巴顿,却是致命沼泽。

叶微飞速回身,伸手抓住巴顿往前挥舞的手臂,随机手腕猛地一沉,沉重的不断下坠的力量顺着巴顿传递到她身上,要把她也一同拉下去。

叶微低头看着脚下坚实的地板,又看向四周还在涌现巴顿的粘液,冷笑一声,咬破舌尖,朝着巴顿身上吐了口鲜血。血珠与粘液接触的瞬间,仿若灼热金属烙印□□的刺耳声瞬间出现。覆盖在巴顿身上的粘液争先恐后的从他身上滑落,不要命的往外跑,活像老鼠遇到猫。

叶微用袖口擦干嘴角血渍,冷眼看着绿色粘液从身边逃离。

虚空种之间存在天然的等级压制。

她已经吞噬了两枚传奇虚空种的核心,尽管再不想承认,她的□□也在向着非人化转变。

对于没有神智,仅凭本能存活的虚空物质,祂们恐惧叶微。

“我又救了你一次。”

叶微低头看着老人,轻轻的说,“这里的情况原本你预想的还要危险,帮我打开大门后,你就乘坐飞船离开吧。”

巴顿跌坐在地,用手指揉着喉咙,混乱粗重的呼吸回荡在空寂的走廊,显然格外沉重压抑。

“我,我”

“巴顿,你老了。”

叶微不想听巴顿的解释,干脆的打断他。

面对脸色瞬间惨白的老者,叶微平静的继续说,“你是军团长里最年长的一位,你已经过了身体机能的巅峰期,走向了人生的暮年。不管你以前赢得了多少胜利,那都是三十年前。”

“你的军事经验在这里发挥不了效果,你的实力又在衰退,与其想着夺回基地,不如尽早离开。”

这么多年来,叶微是头一个直言他衰老的人。巴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紧咬牙关,双眼冒火,反驳的话无数次要脱口而出,但最终都吞进肚子里。

巴顿环视着周围阴森诡异的环境,散发着腐臭腥气,蠢蠢欲动的粘液,感受着精神和□□上的压力,无奈的摇头苦笑。

叶微说得对,他确实老了。

他的意志不如过去那般刚硬,否则也不会被养子算计,被沙莫迪的虚影扰乱心神。

他没有培养下一任接班人,如果他死在基地,天鹰军团才会陷入混乱。

他最开始计划发出信号,派遣军队收服基地,将愚信者剿灭殆尽。叶微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巴顿复仇的怒火,唤醒了他的理智。

基地变数极大,与其在此逗留,早早脱身才是正确选择。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去,他一定要将为军团挑选继承者。

巴顿长叹口气,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走吧。”

叶微看着步履有些蹒跚的老者,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不是需要巴顿打开封闭的大门,叶微早在进入基地后,就把他塞进飞船,让他离开。

她与小骨为伍,搜集虚空种的核心,宣称信奉盖亚,她与联盟走在两条道路上,但叶微仍然希望,在茫茫宇宙中,人类的英雄不死,存续之火生生不息!

扫描射线自上而下扫过巴顿,滴滴滴的检索声响起后,金属大门碾过胶状液体,朝两侧缓缓滑开。

叶微站在巴顿斜后方,一瞬不刷的注视着缓缓开启的金属门,在瞥见绿色液体的一瞬间,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扯住巴顿的衣领,双腿在门框边缘一蹬,就势跃到天花板上。

巴顿只比叶微反映慢了一秒,他腰部用力,双腿分开,撑在天花板是夹角处。

一人多高的绿色巨浪已经从门内涌出,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走廊,墙壁,无数暗绿色类似肿瘤的小疙瘩浮在液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直戳耳膜。

如果说之前的气味还能忍受,那现在这乱空间彻底成了恶臭场,似乎现实宇宙中最恶心,最污秽的东西都聚集在此。

叶微还能维持理智清醒,巴顿已经撑不住了,最糟糕的是他皮肤已经染上了青绿色,嘴唇发紫,完全是中了剧毒的症状。

阿斯莫斯,疫病君主,散播死亡的恶魔。

凡祂所到之处,疾病成灾,死尸遍地。

“坚持住,千万不要掉下去。”

叶微轻声提醒巴顿,对方屏住呼吸,无法说话,只是对着叶微眨眼。

虽然巴顿实力下降,但是叶微相信他依然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叶微轻巧地滑落到地上,一颗颗肿瘤般的疙瘩浮在她脚边,轻轻晃荡,看起来无害至极只要忽略肿瘤上满满凸起的一张张嘴。

这些粘液团仿佛是从头开始发育的生命,如果任凭它们继续发展,不知道会诞生出什么畸形的怪物。

叶微踢开飘在脚边的疙瘩,将拦在前路的全都踩碎,在密集愤怒的尖叫声中,一步步踏入门内。

光线突然转暗,就像有看不见的幕布拉下来,隔绝了内外的空间。

叶微站在门边,望着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绿色巨人。肿胀的身体躺在地上,手臂,大腿,躯干全都被液体撑得鼓鼓囊囊,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在肿胀的巨大尸体周围散落着金属碎片,应该是陈列柜被压塌击碎后的残骸。

叶微望着肿胀不堪的头颅,眼耳口鼻全被撑开,黏痰从口鼻的位置不断涌出,像是死尸流下的腐汁。

诺斯特的残骸被肢解利用,阿努比的身躯支离破碎,阿斯莫德遗体变成这副鬼样子,死亡的传奇虚空种一个比一个狼狈。

叶微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莫名的想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一个个不是都高高在上,肆无忌惮的操纵别人的命运,怎么现在躺在地上,比最渺小的蚂蚁还要卑微。

“叶微,叶微,巴顿快撑不住了。”

小骨小心翼翼的提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笑声停止。

叶微按住扬起的嘴角,缓缓抚平。

叶微知道她不对劲,她不能再催眠自己是因为小骨,她一定忘记了什么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她拿到阿斯莫斯的核心,是不是就能拨开迷雾,找出真相。

叶微走到巨大鼓囊的尸体旁边,五指成爪,慢慢的插入紧绷的肚皮。

散发着微光的小球,在阿斯莫斯肚里里翻涌。它似乎感受到外界的变化,好奇地朝着叶微手掌的方向飘来。

“对,没错,快点过来。”

叶微放轻声音,像是在诱哄不听话的孩子。

小球在即将触到叶微手掌时,突然停止不动,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惊醒,飞速地往后撤。

叶微脸色冷下来,指尖用力,随着皮肉开裂声,阿斯莫斯的肚子被硬生生撕开。

叶微整个手肘全都埋入阿斯莫德的肚子里,试图将那颗滑不溜秋的小球抓到手。

随着液体的流出,阿斯莫斯的身体犹如放了气的皮球,开始迅速收缩,变成一张软塌塌的皮囊。

小球能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徒劳无力的贴在皮囊上,被叶微扣下来。

浑圆的小球躺在叶微手心,不断发抖,似乎很清楚即将到来的命运。

叶微舔了舔嘴唇,一口将它吞进去。

小球刚一落入口中便化作液体流入腹中。叶微站在原地不动,等待着阿斯莫斯力量的冲击。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被骗了。”

叶微轻声嘀咕,“我早该知道,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

啪!

刺目的灯光突然亮起,自上而下打在叶微头顶,照亮她所在的一小片位置。

阿斯莫斯软塌塌的皮囊瘫在叶微脚边,犹如舞台上布景,而她则是即将登台演出的演员。

叶微站在光束中,转身望向门口,一道瘦长高挑的剪影出现在那里。

灯光太刺眼,叶微只能看见他那双极浅极薄的蓝色双眼,冷如冰霜。

视线交织瞬间,寒冰破碎,那双眼睛弯起,带着极度的喜悦与满足。

叶微心中涌起熟悉的不祥预感,她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忘记身后还有阿斯莫斯的皮囊,一脚踩上去,粘滑冰凉,让她瞬间失去平衡。

叶微手臂朝前伸出,腹部用力,想要保持平衡,手腕却在下个瞬间被握住。

温热鲜活,是活人的气息。

叶微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瞳孔微缩,纳伽,不对,不是纳伽,纳伽早就死了。

但是太像了,眼前人男人完全是纳伽的成年版。

如同月光的银色长发在灯光照射下熠熠发光,像是上等的绸缎,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极度的喜悦,像是没有生命的瓷器绽放笑容,格外诡异。

他比叶微要高出大半个头,微微弯腰,目光灼灼的盯着叶微,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叶微手腕动了动,力度不大,却难以挣脱。

她的反应似乎让男人感到有趣,笑容更加灿烂,笑容从他精致的脸庞凑近叶微,冰蓝的眼珠几乎贴在叶微的脸上,“原来你还没想起来吗?”

男人眼神下移,直直的看进叶微眼底,不是视线的探究,叶微是真的感到有股力量在钻入眼球,顺着神经要冲进大脑里。

他怎么敢!

叶微心中怒气翻涌,被男人握着的手腕用力一沉,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握住她手腕的温度瞬间消失,要钻入她眼球的异样也消散不见。

恢复自由后,叶微立刻后退,顺势抬脚踢在男人膝盖处。

扑通,□□与地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为了欢迎你刻意准备了礼物,将整个基地布置的漂漂亮亮,不喜欢吗?”

男人惨兮兮的跪在叶微面前,右侧肩膀不自然的下垂,那里已经被叶微拽脱臼。

他仰头注视着叶微,漂亮精致的脸上依然挂着灿烂愉快的笑容,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期待,等待着叶微给他的答复。

叶微牙齿发紧,又遇上一个神经病。

最糟糕的是叶微还不能走。

金色光点组成的细线,正插入男人的胸口,明晃晃的提醒着叶微,阿斯莫斯的核心在他身上!

而且叶微对他提到的“忘记的事情”非常在意,哪怕对方是故意诱导,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就不能放过。

控制住他,让他说出实话,然后剖开心脏,把阿斯莫斯的核心剜出来。

打定主意后,叶微催促小骨,“到你出场的时候了,快点让他爱上我。”

这是叶微第一次主动要求小骨勾搭男人。

下一秒,男人动了,他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执起叶微的手背,将额头贴在上面,轻声说道,“叶微,我爱你。”

男人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刻意调教出的最完美声线。

叶微头皮发麻,强忍着把手背抽出来的冲动,夸赞小骨,“干得好。”

“叶微,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小骨结结巴巴的开口,祂也被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一跳。

叶微和小骨同时陷入沉默。

愉快的笑容从男人喉间溢出,他不知何时抬起头,专心致志的欣赏叶微发懵的表情。

笑笑笑,笑个屁!

叶微磨了磨牙,这个混蛋从出现就在戏弄她,好想直接掐死他。

“这不是你想听到的话 为什么生气? ”

男人一脸无辜的看着叶微,眉眼低垂,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人是个戏精!

叶微决定忽略他古怪的行为,一字一句地提问,“告诉我,我忘记了什么?”

小骨不耐烦的在叶微脑中喊道,“叶微,不要管他,把他杀死,取出阿斯莫斯的核心。这样一来,我们的交易酒完成了。”

“你不是想要回家,不要犹豫,按照我说的做。”

祂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那是叶微从未见过的情绪。

小骨不想她继续追问,也就是说祂知道自己确实遗忘了某些事情。

见叶微迟迟没有动作,小骨的声音变得越发尖利刺耳,“叶微,不要忘记你的目的!”

“杀死他,夺走核心!”

砰砰砰!

叶微按住狂跳的心脏,试图安抚小骨的情绪。

“小骨”

“埃伊尔,”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叶微,他脸上露出观看戏剧高潮的兴奋神情,眼中的冰蓝浓郁到几乎化作深渊,“这里除了你和我,再没别人,你在和谁说话?”

叶微摸着自己的脑袋,下意识地反驳,“小骨就在我的脑子里,祂就在我”

叶微茫然地敲着脑袋,消失了,一直存在她脑海里,与她长久相伴,促使她开启漫漫历险的小骨消失了。

不,应该说,祂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叶微, 叶微,快醒醒,别睡了, 老师正往这边走过来。”

微弱的气音萦绕在叶微耳边,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叶微皱了皱眉, 感觉眼皮格外沉重, 像是被胶水用力粘合起来。

脑袋昏沉, 意识混沌,叶微不想理会那道声音,只想继续睡下去, 永远睡下去。

突然,一个坚实的物体砸中叶微的脑门, 熟悉的粉尘气味让叶微瞬间清醒。

身体快于意识反应过来,叶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利索道歉,“老师, 我错了,我再也不干上课睡觉了。”

说完后,叶微一怔,她到底在说什么,她明明

“叶微同学, 你不学习不要影响别人。”

严厉的男性嗓音打断了叶微的思考。叶微茫然的抬起头,映入眼中的先是一条皱巴巴的皮带,在往上是沾满粉笔灰的深蓝色T恤,最后是一张稍显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正站在叶微面前,一手拿着教科书,一手搭在叶微课桌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秃顶在阳光照射下发出泽亮的光芒,这位是叶微的班主任。

“老师,我错了。”

“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昨晚刷题太晚了,没休息好,下次要一定注意。”

叶微机械式的嘴里吐出一连串句子,意识却依然游离在状况之外。

呆了三年的教室,认识了三年的同学,厚厚的错题本,用空的一堆笔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同学,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叶微却觉得有些怪异,说不出的古怪弥漫在心中,让她隐隐不安。

显然叶微飘忽的情绪没有逃过班主任的眼睛,他将教科书重重拍在叶微书桌上,单手叉腰,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叶微,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你不想学不要耽误别的同学,给我去教室外罚站!”

高考叶微一阵恍惚,她转头看向后面挂着的百日冲刺的横幅,鲜艳夺目的红色刺入眼底,却让叶微的违和感更加强烈。

对啊,还有三个月高考,她到底想干什么?

叶微拿起桌上的课本,没有任何挣扎的走出教室,直到后背靠在冰冷的石灰墙壁上时,她才找出点真实感。

叶微透过玻璃窗看向教室内,班主任已经重新回到讲台上,同学们将头埋在书里,只能看到一颗颗漆黑黑的脑袋。

叶微将脸贴在玻璃上,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呼吸声,讲课声,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

安静,平和,没有任何波澜,不需要担忧未知的危险,这才是正常的状态。

叶微离开玻璃,贴着墙壁慢慢坐到地上,望着走廊外高悬的太阳,轻声自语,“这就是我的日常,叶微,你有什么不满意?”

“叶微,你今天很奇怪。”

嘈杂的食堂内,扎着马尾的女生皱着眉盯着叶微,“我以前从没看见你在课上睡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

叶微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敷衍,“昨晚看小说熬太晚。”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激动的说着“正好我最近书荒,你在看什么小说,快点告诉我。”

感受到迅速靠近的体温,叶微第一反应是身体后仰,拉开与女生的距离,眼睛盯住女生咽喉部位,捏紧筷子,准备插进去。

女生似乎被吓到了,呆呆的看着叶微,清澈的眼中盛满了恐惧和不解。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质问,最后只是端起餐盘跑去另外的桌子。

直到女生离开,叶微才放松身体,将筷子扔回桌面使劲按压太阳xue 。

血液鼓噪,配上餐厅嘈杂的环境,让叶微更加心烦意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焦虑的原因,明明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按部就班的上课,不过是课上睡了一觉,她却有种整个世界都变了的错觉。

吵吵嚷嚷交谈的学生,耷拉着脸打饭的阿姨,米饭与炒菜混合的油烟味,叶微不断的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出让自己烦躁的源头。

没有,没有,一切正常,一如往昔。

叶微大口呼吸着,像是即将溺死在空气中的鱼,她扔下没有吃过的饭菜,跌跌撞撞跑出餐厅。

吃饭的学生没有人抬头注意叶微的情况,她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淹没在众多穿着校服的人群里。

直到跑到学校操场,叶微才停在脚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高中生常年伏案学习,根本没有时间运动,几百米的距离就让心脏怦怦直跳。她好久没体验过虚弱无力的状态,都差点忘记不对,叶微愣愣的摸着心脏,她一直都是体力废物,八百米困难户,为什么会有自己应该很强的错觉。

巨大的耳鸣直冲脑门,让叶微感到天旋地转,她支撑不住跌坐在塑胶跑道上,空空荡荡的操场只有她一个人,整个世界都都像是虚假的帷幕。

叶微仰面朝天躺在跑道上,手指摊开,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天空很蓝,很完整。

好不容易平静的思绪又被扰乱,叶微慢慢的挪开手指,刺眼的光照射进眼中,让眼泪不算滚落。叶微不理会眼中刺痛和灼热,只是凝视着上方,凝视着如同镜面的湛蓝天空,平整,光滑。

真好啊,她之前从未发现天空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叶微的心情奇异般的平复,她蜷缩身体,像是回到羊水的胎儿,沉沉睡去。

等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西沉,叶微踏着余晖往教室走去。

混沌的,游离的,不切实际的迷茫似乎都随睡梦散去,叶微感觉她的精神与□□又融为一体,直到她重新踏入教室。

跳动的红色映入眼帘,犹如最炙热滚烫的火焰,席卷叶微全身,灼烧着她每寸肌肤,血肉,骨骼。

叶微死死盯着教室角落的那个人影,手指扣在门框上,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发出声音。

“叶微,你还知道回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严厉地瞪着她,恨铁不成钢的摇头,“不就是说了你一句,还学会逃课了?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叶微根本听不进去班主任的任何话,她绕过课桌,在同学们悄咪咪好奇的视线中,走到教室角落,手指扣在那人的肩膀上,犹如梦怡般说道,“你是谁?”

清亮的笑声回荡在教室,充满了少年特有的朝气活力,男生反手握住叶微的手腕,手指下滑,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红瞳眯起,满是喜悦,“叶微,不过是一天没见,你怎么连自己男朋友都不认识了。”

班主任愤怒的拍桌子声与同学们起哄的嬉闹声极为遥远,仿佛与叶微隔了好几个世界,她眼中只能看到眼前的男生,那张神采飞扬,俊朗充满活力的脸。

她喃喃自语,“司仪之?”

少年依然笑着,轻快地点头,红色发丝飘飘扬扬,犹如散落在空中的火光,“我就在这里。”

脑中的记忆与认知的错位几乎将叶微撕裂。

她的记忆明明白白告诉她,司仪之是她男朋友,两人在初中相识,在高中相恋,约好上同一所大学。

两人一起逛街,打游戏,看电影的画面历历在目,叶微却觉得无比荒谬。

她的心脏在呐喊,在拼命抗议,在警告着叶微,不对,不对,一切都是错的。

下午被平静天空安抚的情绪再次汹涌,如同呼啸的海浪,将叶微冲击的七零八落。

叶微几乎站立不稳,手中传来坚实力量,让她没有朝后跌倒。

司仪之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皱眉站起身,单手揽着叶微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对着班主任说道,“叶微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医务室。”

不等班主任点头,司仪之就弯腰托起叶微腿弯,直接将她抱起来。

少年不理会同学们的惊呼,大踏步走出教室。

在司仪之靠近时,叶微想要拒绝,手臂却熟稔的环住司仪之胳膊,脑袋靠在他胸口,似乎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

身体自然的反应让叶微越发混乱,她胃部抽搐,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明明一切都不对劲,她却找不出问题源头。

视线随着司仪之移动,走着走着叶微发现不对劲,他并没有往楼下走,而是顺着楼梯向上,直到推开楼顶大门,走到天台,才将叶微放下。

夜幕已经降临,繁星挂满天空,如同暗色丝绒上的钻石,闪闪发光。天台很空旷,除了微风穿过,再无任何声音。

司仪之蹲在叶微身边,打了个响指,笑吟吟的望着她,“回神了。”

“叶微,你的演技越来越好,差点连我都骗过去。”

“下次不要演的太逼真,要不然我会心疼。”

司仪之眨眨眼,用手指抚摸叶微的头发,轻柔认真,带着难以掩饰的喜爱。

叶微慢慢将视线聚焦到眼前的少年身上,她的记忆告诉她,一旦不想上晚自习,她总是喜欢装病,司仪之会配合她演戏,带着她去到医务室,实则两人不是来到天台放风,就是在校园内闲逛。

今天不过是又一次的“惯例”。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反对,不是的,不一样,这不是她的高中生活。

叶微长久的沉默让司仪之感觉到不对,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不安,“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务室,让医生检查一下。”

司仪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拉住叶微的手臂,就要离开天台。

叶微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将手臂从司仪之手中抽离,缓缓摇头,神情飘忽,犹如幽魂,“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到了世界毁灭,梦到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司仪之贴进叶微,仔细端详她的表情,灼热的体温从对方身体传来,像是要将叶微所有的迷茫迟疑全都焚烧殆尽。

“不过是个梦罢了,没有关系,它不会变成现实。”

“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

叶微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眸,神经几乎要被扯断,“司仪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司仪之像是听到十分有趣的玩笑话,笑的肩膀发抖,他将额头抵在叶微的额头,呼吸相织,语气亲昵笃定,“我们的相遇是理所当然,不会被改变的事实。”

“我们不是预定好要去同一所大学,要一辈子在一起。”

叶微反手捧住司仪之的脸,是啊,那些记忆都在自己脑中,优秀的男友,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平凡的幸福未来,样样都合她的心意,叶微却觉得虚伪的恶心。

她牵起司仪之的手,来到天台的边缘,用手撑住围栏,坐了上去,背后是无垠的宇宙与星空,下放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叶微对司仪之发出邀请,“上来。”

司仪之歪了歪脑袋,没有任何质疑的坐了上去。少年马尾随风摇晃,有几缕发丝扫到叶微的脖颈,让她微微发痒。叶微也没有克制,轻笑出声。司仪之似乎认为她的心情已经平复,放松的伸了个懒腰,“叶微”

言语终止在此刻,司仪之瞳孔睁大,俊秀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似乎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只是手臂向上,指尖堪堪触碰到叶微指尖,一触即分。

叶微面无表情的坐在围栏上,手臂依然维持着伸展的姿势,看着司仪之被她推下天台,从十四层高楼坠落。

司仪之的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脖子折断,手臂,大腿扭曲,鲜红的血液从身下流出,像是舒展的玫瑰。

灼热的红瞳变得昏暗无光,如同熄灭的炭火。

司仪之死了。

叶微长长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请让她醒来。

如果她疯了,请判处她死刑。

遗憾的叹息从天际传来,天黑了。

“叶微,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

叶微从亮着的电脑屏幕前移开脑袋,疑惑的看着舍友,“啊?”

舍友挤眉弄眼,“哎呀,你和我们装什么糊涂。就是你之前上外教课认识的交换生,啧啧啧,外国大帅哥,咱学校好几年没见过了,怎么就让你给啃了。”

叶微像是大梦初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哦,你说卡里昂?”

“除了他还有谁,我看你是打游戏打傻了。”

舍友挤开叶微做到电脑前,丝滑的操纵着游戏人物,“我替你过日常,你快点下去吧。”

叶微恋恋不舍的盯着电脑屏幕,仔细的叮嘱,“我好不容易攒下的资源,你可千万别给我抽完了。”

“你就放心吧。”

叶微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换上运动鞋,不情愿的推开宿舍门,“昨天不是刚看完电影,怎么今天又过来。早知道卡里昂这么粘人,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追求。不行,我要找个机会分手”

宿舍门在身后关闭,叶微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突然停下脚步,就像是水中混入一滴油,细微的不适感穿透叶微的皮肤,扎入心中,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叶微盯着自己的手掌,细细回忆,想要找出让她不安的原因。

大四下半学期,课程全部修完,毕业设计顺利完成,读研学校已经确定,连迟迟没有进展的恋爱都突然有了结果,她的人生顺遂无虞,一片坦途,只需要继续走下去就可以真的是这样吗?

叶微用手指按在眼睛上,力度挤压着眼球,让视线里的走廊变得模糊,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覆盖在眼前的虚假掀开。

还不行,需要再用力,再用力,更加用力冰冷的手掌抓住叶微的手腕,强硬的将她的手指从眼球上移开。

叶微此时才意识到,她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嵌入眼皮,再继续下去,就要把眼珠挖出来。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在迷蒙的视野中,叶微看到了纯粹浓郁的绿色,如同最华美的翡翠,深邃如碧水寒潭,那是叶微非常熟悉的颜色,是她看过无数次的眼睛。

叶微眨了眨双眼,视线从新清晰,她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出来宿舍楼。

来来往往的学生经过时,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叶微面前的男人身上,身姿挺拔笔挺,如有出鞘的利剑,深沉黑色短发下是一张俊美锋利的面孔,轮廓深邃,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男人正拿出一块手帕,细致耐心的擦拭着叶微脸颊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舒缓,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似曾相识的话触动了叶微的神经,让她挣脱开卡里昂的触碰。叶微抬头望天,暗色天空平滑如镜,光洁平整。

她的神经隐隐作痛,不断发出刺耳尖锐的警报,这里也不对。

叶微压抑着浑身的颤抖,将喘息吞尽喉咙里,只要多看眼前男人一眼,难以言喻的荒谬就加深一重,他整个人存在就是告诉叶微,她的舍友,她的大学生活,她所处的环境是不该存在的。

不管记忆如何逼真,都无法欺骗感知。

叶微忍着从卡里昂身边逃离,让周围一切恢复正常的冲动,对着他露出清浅的笑容,“卡里昂,把我们相遇的经历告诉我,好不好?”

卡里昂要比叶微高大半个头,暮色深沉,他几乎将叶微罩在自己的身影中,仿佛是用影子在替他拥抱叶微。

男人低垂眼眸,没有回答叶微的问题,反而将手插入风衣口袋,将一柄银质匕首塞进叶微手里,宽大的手掌按在叶微手上,让她用力握紧刀柄。

“叶微。”

卡里昂声音缱绻低沉,带着说不尽的温柔和执着,“杀了我。”

叶微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泛着寒芒的匕首,又抬头望向卡里昂,还没理清状况。

细碎的笑容从翠绿双眸浮现,他手臂张开,将叶微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你答应过我,会来找我,我在等着你。”

噗嗤,刀刃撞入□□的撕裂声回荡在深深夜空下,血腥气充盈着叶微口鼻,她缓缓叹了口气,将匕首从卡里昂心脏处拔出来,朝后退去。

失去支撑力的男人仰面倒去,血液濡湿了黑色风衣,像是为他胸口插上鲜花。

卡里昂的脸色平静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在人群惊恐的尖叫声中,叶微扔掉匕首,再次闭上眼睛。

不满的叹气再次从天际传来,一切又陷入永恒的沉寂。

“叶微小姐?叶微小姐”

清润柔和的音调唤醒了叶微的神志,她将视线从眼前的芭菲杯上移开,聚焦在桌子对面的男人身上她的相亲对象。

毕业后,叶微顺利进入一家游戏设计公司,从事着脚本设计工作,工作不好不坏,工资马马虎虎,在这座钢铁森林里能找出无数个相似的她。

父母总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外生活孤独,催促无数次让她找个男朋友,就算不想结婚,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叶微受不了父母一直念叨,硬着头皮来相亲。

这些都印在她的记忆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虚假,因为这就是她的真实经历,除了眼前的男人。

如同月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丝滑柔顺,那双淡蓝的眼睛专心致志盯着她,神情温柔,仿佛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重要的存在。

白衬衫挽起,露出一截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臂,修长手指搭在咖啡杯边缘,整个人姿势仿佛刻意设计过,向叶微充分展示他的完美。

咖啡店里鸦雀无声,不论是就餐的客人,还是服务员,目光都难以抑制的落在他身上,充满了魔性的魅力,一旦看到,就无法逃离。

叶微滑过那张不似凡人的面孔,拿起小银勺舀起冰淇淋,放进嘴巴,冰凉丝滑甜腻的口感瞬间充斥味蕾,让她享受性的眯起眼。

久远的几乎以为要遗忘的味道又重新出现,怎么能不让人欢喜。

叶微慢吞吞吃着芭菲时,对面的男人始终安静坐着,不催促,不打扰,只是用那双腻的发人的眼睛盯着她。

坐在周围的客人则以痴迷的目光仰视着男人,犹如凝固的蜡像,在这幅画面中唯一还在活动的就是叶微。

铛~银勺与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叶微看着见底的甜品,遗憾的将勺子放在。

“到底为止。再待下去我的记忆就要被翻个底朝天很可惜,我不打算把秘密交出去。”

那个美如月光的男人依然坐在位置上,对着叶微露出柔和的笑容,似乎根本不在意叶微说了什么。

叶微最后看了眼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喃喃自语,“再见了,我的故乡。”

咣当!

甜品杯被叶微狠狠砸在桌面上,玻璃碎片如冰晶散落开来,叶微拿起巴掌大的菱形碎片,缓步走到男人面前,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暴露出脆弱的脖颈。

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让男人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叶微将碎片抵在温热的动脉上,用力一划,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男人白色衬衫,溅在叶微手背上。

男人冰蓝的眼珠眯起,似乎格外享受这份濒死的感觉,他喘息着,愉快地对叶微告别,“我在现实等着你。”

叶微推开死尸,扔掉死尸,穿过蜡像般的客人,走到了咖啡店外。

平静如水的天空开始扭曲,被人从外面用刀狠狠划开。

叶微看着那道贯穿天际的裂隙,望着内里波谲诡异的黑暗,笑了起来,丑陋的,恶心的伤疤,这才是她看了上千年的景色。

她想起来了,叶微早就死在裂隙展开那天,活下来的是传奇虚空种埃伊尔!

叶微用手指捂住眼皮,发出一声犹如野兽受伤的呜咽。

可她不想死。

自欺欺人也好,自我安慰也罢,请让她以人类的身份走完最后一段旅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叶微躺在床上,无聊的盯着手臂上插入的粉色触须。

无数细密的触须正插在她的脖子,手臂,大腿, 太阳xue, 甚至是耳朵中, 触须的源头则是眼前漂浮在空气中的粉色大脑。

大脑沟壑不断抽搐蠕动,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蠕虫。脑皮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怎么可能醒过来?我明明是提取你的记忆构筑的世界,对你而言那就是真实存的!”

“你不能醒过来, 快点给我睡过去!”

粉色大脑喋喋不休,疯狂咆哮, 试图用声音把叶微震晕过去,以此抹去失败的耻辱。

叶微受不了大脑的聒噪,从床上坐起来,缠满粉色触须的手臂向上伸起, 手指放在粉色大脑上,有节奏的按压。

每一次按压,大脑皮层就向内凹陷,随着叶微力度收回,又重新恢复原状,犹如一块弹性极佳的果冻触感也很像。

声音戛然而止,粉色大脑呆愣愣的飘在空气里,皮层上密密的裂隙开了又合,合上又开,结结巴巴的挤出一声尖叫,“你你怎么能动?我明明接管了你全部的神经。”

“哦, 你是指这些小家伙?”

叶微嫖了一眼身上密密麻麻的触须,触须开始发抖,飞快的从叶微皮肤里拔出来,噼里啪啦的断线声中,触须竟然硬生生扯断了与大脑的连接,飞快贴着床边缘滑走。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丝停顿。

整个大脑愣住了,沟壑都停止蠕动,啪嗒,湿哒哒滑溜溜的脑子就掉在叶微腿上,弹跳两下,重重砸在地板上。

叶微提起松松软软,如同一团烂透的大脑,使劲晃了几下,“不要装死,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我,我的共生体都被你吓跑了,我以后没办法吸收能量,与其让我美妙的脑袋慢慢变得萎缩干瘪,还不如现在就去死,回归虚空怀抱。”

大脑抽抽搭搭,呜呜咽咽哭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微忍了又忍,才没把哭成一团烂泥的大脑丢到墙上,“那个男人呢?”

“哇啊啊啊,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想进来。我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丢进房间,还被威胁要把你的记忆全部提取出来,否则就要杀了我。”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上我,嘲笑我是废物,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从虚空诞生时就是这副模样,呜呜呜,早知道我就老老实实留在虚空,不从裂隙挤出来了。”

大脑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是决堤般,从沟壑里哗啦啦流出来,在地上积成小水洼。

“叶微,别在祂身上浪费时间。”

小骨嫌弃的说,“缸中之脑是废物中的废物,除了能给人类大脑制造虚假信号外,一无是处。共生体已经离开祂,祂已经无法链接你的神经,无法对你造成影响。而且缸中之脑特别脆弱,特别容易大哭大叫。估计是吸收入类记忆太多,导致情绪不稳定。”

叶微听到小骨的声音,眼神恍惚了一下,又重新恢复正常。

“小骨,在我记忆中出现的司仪之,卡里昂,还有那个人,是不是都是你创造出来的,就是为了向我提示,我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

“除了我还有谁。”

小骨哼了声,“你和那个人对视后突然晕过去,我拼命喊你都叫不起来。他把你放到房间后,就把缸中之脑丢进来。虽然那家伙是个废物,但祂欺骗人类大脑还是有点用处,我担心你沉浸在虚假中无法自拔,又没办法直接接触你,只能将不属于你过去人生的部分塞进幻象里。”

“所幸你不傻,除了见到司仪之时反应慢了点,后面倒是一次比一次迅速。”

小骨语气骄傲,“我一开始还担心你心软下不去手,结果你比我想的还要果断,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小骨好像完全忘记了,祂与她是因为意外纠缠在一起的事实。

听着小骨的解释,叶微捏着自己的指骨,微微出神。可能是在幻象里呆久了,即使回到了现实,她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她在封存着阿斯莫斯的房间见到了奇怪的男人,确认了阿斯莫斯的核心在他身体里,随后因为力量消耗过大陷入昏迷。

在昏迷期间,男人把她带到休息室,让缸中之脑为她构建幻象,提取她的记忆。

叶微细细思索,将之前的经历重新复盘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应该没有遗漏叶微咬紧下唇,眉头紧皱,那个男人是不是对着她说了什么,不对,他是不是还走到了自己身边。

叶微呼吸有些急促,这种感觉和她在幻象里非常相似,就像是在真相上蒙上一层虚伪的面纱,粉饰太平。

难道缸中之脑的影响还没消失?

“叶微,缸中之脑要跑了。”

小骨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叶微的思绪,她立刻回神,用脚尖踩住

叶微放弃思考,用脚尖踩住缸中之脑滑腻的皮层边缘,语气轻柔,像是对待无知的孩子,“乖,不要动,你现在是我的人质,我还要用你来吸引那人过来。”

“呜呜呜,他让我铺开你的记忆,我没做到,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废物,绝对不会来救我。”

缸中之脑整个脑壳瘫在地上,哭哭唧唧,“我只是个可怜无助的小小虚空种,虚空啊,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

缸中之脑喋喋不休抱怨,仿佛祂是整个宇宙最无辜可怜弱小的存在。

叶微无言以对,她以为所有虚空种都是自我意识爆表,极度自我为中心的的家伙,原来还是这种自怜自怨类型。

“你们好像聊的很开心,能不能让我也参加?”

柔和的浅笑从门口传开,激起一阵波澜。

缸中之脑停止哭泣,一动不动瘫在地上,假装已经死了。

叶微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暗暗提高警惕。

上次见面后,她直接晕了过去,对方没有趁机囚禁她或者是杀死她,反而是利用缸中之脑翻找她的记忆。

叶微很确定,她的记忆毫无价值,那是一个人类最普通的日常,对方想找的是小骨。

脚步声已经来到身后,冰冷的发丝拂过脖颈,带来丝丝凉意,男人俯下身,贴着她耳边轻轻说,“我就知道缸中之脑困不住你,不过你醒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早。”

“我应该一直守在你身边,这样你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语气亲昵熟稔,仿佛他们早就相识多年。

叶微浑身恶寒,皮肤上激起鸡皮疙瘩,她迅速转身,一巴掌拍在对方面上,将他从身边推开,又迅速将手抽回来,异常嫌弃,“我们很熟吗?离我远点,别靠这么近。”

“你”

蓝眸睁大,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叶微。

目光犹如钩子,要把叶微灵魂深处最深处的秘密挖出来。

叶微尚且还能忍受,小骨却已经受不了,杀气腾腾的催促,“叶微,他身上气息让我很不舒服,杀死他。”

“竟然自欺欺人到也好我可以”

最终,男人像是确认了什么,轻声低语。声音如同雾气,在空气里化开,叶微只能捕捉到零碎的音节。

被蒙蔽的感觉再次涌上心中,不等叶微追问,男人蓦然换了副神色,亲昵随意的姿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狂热的目光。

他撩开长袍下摆,单膝跪地,仰望着叶微,“一定是神明的庇佑,让您从虚无的梦境中苏醒。”

“您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等待的神使,您一定可以引导我们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