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微被灼热痴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她下意识移开视线,身体后仰,避开与男人接触,悄悄对小骨嘀咕,“他是不是精神分裂,怎么前后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你对他施加了影响?”
“怎么可能!”
小骨语气激烈,“我还不至于为了骗到核心惹上一只癞蛤蟆。”
叶微瞟了眼那张雌雄莫辩的美丽面孔,默默的想,小骨真的很讨厌他。
长长睫毛颤动,犹如蝴蝶翅膀,男人似乎是被叶微的冷漠伤到,冰蓝的眼珠蒙上一层水色,如雾似幻,“您生气是应该的,不过为了所有信徒的安全,我必须确保您对神明的忠诚。”
“如果您有不满,尽管惩罚我。”
叶微定定的看着男人,看着金色光线指向他的胸口,下一秒,光线又移到了他的手臂,很快移动到腹部,短短时间,光线指引的位置换了好几个。
这下麻烦了。
叶微默默叹了口气,压下杀死对方的心思。
阿斯莫斯的核心确实在他身上,只是具体在哪里,叶微也不知道。
她需要让男人亲自告诉她。
叶微非常清楚,对方在演戏,而且是临时换了剧本。
毕竟最初的亲昵和诧异做不了假。
在摸不清对方底牌的前提下,叶微只能顺着他的剧本演下去。
打定主意后,叶微将手搭在男人肩膀上,表情严肃庄重,一字一顿说,“神明指引我来到此处,祂让我寻找一样东西”
叶微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他热情的握住叶微的手腕,顺势从地上站起来,“阿斯莫斯大人已经将东西交付给我,我一直等着将它交给您。”
叶微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他果然知道核心。
“东西在哪里?”
“还不到时候。”
男人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专心致志的盯着她,再次重复,“等时间来临,我自然会将东西交给您。”
随后,他挂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让我带您参观一下基地,信徒们迫不及待要见到您。”
昏暗寂静的走廊上,叶微看着前面修长的身影,对方脚步轻快,不紧不慢,十足的从容随性。
叶微莫名觉得非常碍眼,好像曾见过无数次类似的画面。
“我一直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停在脚步,转头看着叶微,银色长发遮盖住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吾名纳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纳伽”
叶微轻声重复, 思绪猝不及防地跌回中央城。
道途正在桌子上画着神秘符号,王路从巧克力堆成的墙后悄悄探出脑袋,张望同学动作,莉莉丝趴在桌子上无聊的拨弄粉色马尾,叶微一本正经坐在椅子上,与小骨在脑子里讨论着“安全找到核心与飞速逃离的N种方案”。
所有的隐患都未暴漏,叶微对前路只有模糊的认识,最大的担忧是无法拿到驾照,那些遇到的人,叶微总以为只是旅途的过客,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印痕,浅薄,却不能被抹去。
冰蓝的眼珠注视着叶微,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我认识一个人,他和你有着一样的名字。”
叶微轻声说道,“可惜, 他死了。”
纳伽用小指绕着一缕垂下的银发,意有所指的说, “没准我就他。”
“不, 你不是。”
纳伽没想到叶微斩钉截铁的否认,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前倾,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神使大人为什么如此肯定?您应该很清楚那些神明的能力,让我变成另一个人,对祂们而言,轻而易举。”
叶微身子后仰,视线与纳伽平齐,嘴角的弧度,眼神的疑惑,皱眉的角度,所有一切都很完美,出色的将“困惑”这一情绪传达出来,叶微却有种撕烂对方脸皮的冲动。
太假了,让她恶心。
小骨和叶微的想法一致,祂没忍住发出干呕,“叶微,赶紧离他远点,再看到他那张脸我要吐了。”
平心而论,纳伽的容貌无可挑剔,完美无缺,单从美的角度来看,他比卡里昂和司仪之更具冲击力,叶微却难以对他升起一丝好感。
“我认识的纳加是活生生的人类,而你不过是拙劣模仿人类的小丑。”
叶微后退一步,视线与对方平齐,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她已经做好对方会暴怒的准备,不,应该说她迫不及待想激怒对方。只要有情绪波动,就会有破绽,就可以击垮对方。
然而,事实却再一次让叶微失望。
“纳伽”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灿烂,他双臂抱胸,低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身体轻轻发颤。
毫不掩饰的喜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似乎叶微的恶意对他是某种绝世美味。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克制住脸上的笑容,“哎呀,我的演技果然太差劲了,根本骗不过神使大人,我和他确实是两个人。”
“以后不要再提起他,我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叶微眉头紧皱,生硬的强调。
对方表现得滴水不漏,叶微看不透他的目的,摸不清他的情绪,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叶微心中再次涌起强烈的杀意,她有种预感,对方绝对是她达成目的的最大阻碍。
叶微的杀意毫不掩饰,对方像是感觉不到,甚至半蹲在地上,单手托腮,仰头注视着叶微,可怜兮兮的说到,“神使大人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让您开心起来。”
“毕竟中央城的骚乱都是因您而起。”
“纳伽”拖长语调,动人的嗓音吐出慑人的毒液,“将莉莉丝送上断头台,戏耍所有人,盗取诺斯特的核心您是争端的源头,悲剧的开端,我以为您会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每说一句,叶微就忍不住后退一步,她知道应该保持冷静,不被对方的话语牵动思绪,仍然忍不住思绪烦乱。
叶微忍无可忍,厉声打断对方,“闭嘴!”
声音瞬间消失,“纳伽”依然维持着仰视的姿势,将脆弱的喉管暴露在叶微面前。
他似乎无比笃定,叶微不会对他出手。
“人类的情绪复杂又脆弱,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依然会产生负罪感。”
轻柔的语调钻入叶微耳中,带着奇异的诱惑,“您不该被无用的感情所累,抛弃它,您会彻底无坚不摧。”
叶微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是啊,如果抛弃那些犹豫踌躇,纠结迟疑,她是不是早就成功不对,不对,如果真的将感情全都舍弃,她还是自己吗?
叶微摇晃脑袋,将不和谐的杂音统统甩出去。
太可怕了,一不小心就被对方搅乱心神。
叶微决定先发制人,不让对方继续开口,她单脚擦在男人肩头,弯腰低头,长发从肩头滑落,扫到对方身上,银与黑交织,碰撞出激烈的反差,犹如两人的关系。
一人俯视,一人仰望。
叶微凝视着那片冰蓝,缓缓开口,“纠结也好,犹豫也罢,哪怕是对往日平稳的一点店怀念,都是属于我的独特体验,如果觉得是负担就选择丢弃,那我早就不再是我。”
这话与其说是讲给对方,不如说是在告诉她自己。
人类会贪恋和平,会渴望友情,会期待与他人的连接,叶微也是人,她也同样渴望着这些情感。
茫茫宇宙,她从孑然一身,到与他们建立联系,叶微不可能不触动。这些悸动恰恰是她最需要的,是她走在远离人类道路上的牵引,正是因为有这些情感,叶微才能体会到,她还是人类,并没有被非人的特征消解。
“纳伽”想要瓦解她的情绪,攻破她的心神,叶微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小骨在脑中的抗议,继续说,“你知道我体内寄宿着一只传奇虚空种,你想让祂取代我。”
“实话告诉你,祂看不上人类的□□,只想找到机会和我分开。如果你真的是虔诚的信徒,就把阿斯莫斯的核心交出来,我也能早点和祂分开。”
对方将她在中央城的行为了如指掌,叶微不认为他不知道小骨的存在,索性直接摊牌。
叶微感到脚下身躯猛地一僵,“纳伽”怔怔的看着她,薄唇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轻微的叹息。
“纳伽”悻悻低头,语调低了八度,语气中的失望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神使大人,人类的身躯根本无法承载神明大人的力量,您体内不可能寄宿着神明,请不要戏弄我。”
叶微有些纳闷,难道猜错了?不应该啊,想让她抛弃人类感情不就是
“纳伽”悻悻低头,看起来非常失望。
叶微有些纳闷,难道是猜错了?
不应该啊,对方明显知道她的秘密,想诱惑她抛弃人类感情,不就是想让小骨趁虚而入取代她,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值得对方觊觎的东西。
“叶微,别胡思乱想了,把阿斯莫斯核心搞到手才是正经事。”
小骨异常果决,强硬说道,“这人一肚子坏水,说话颠三倒四,就是个神经病,直接杀了他,省的碍事。”
“我知道了,一旦阿斯莫斯的核心到手,我就会杀死他。”
叶微连声对着小骨许诺,才压下小骨暴走的情绪。
叶微心中的不安再次加重,小骨对“纳伽”的厌恶本就不正常。
眼高于顶的传奇虚空种怎么可能在意小小的人类,他们一定存在隐秘的关联。
她一定要找出来!
在叶微和小骨交谈时,“纳伽”始终温顺的半跪在地上,重新挂上了完美无缺的笑容。
“神使大人,让我带您继续往前走。”
“纳伽”伸出手掌,握住叶微的脚踝。
叶微犹如触电般,赶紧将腿缩回来,连连后退,几乎将身体贴在墙壁上。
“纳伽”一脸遗憾的站起身,轻轻拍打膝盖的灰尘,转头看向走廊深处,重新将头扭回来,轻快的说,“他们已经来了。”
“纳伽”的声音犹如开关,寂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集嘈杂的脚步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叶微淹没。
明亮的灯光自叶微头顶照射下来,照的她眼前皆是雪白,在白茫茫的视野中,她看到了一张张扬起的笑脸,弧度一致,眼角弯起角度一致,宛如被人用刻刀一刀一刀刻出的木偶。
他们站在绿色粘液退去的走廊上,将叶微和“纳伽”簇拥在中间,狂热的,不理智的情绪浓烈密集,充斥在这方天地。
“欢迎神使大人。”
“欢迎神使大人”
“欢迎神使大人”
诡异僵硬的语调冲击着叶微,一声声,一阵阵,似乎要把叶微撕碎,让她承受这份狂热。
面对犹如提线木偶的人群,叶微无动于衷,她只是死死的盯着斜前方的某个人,像是要把那张脸庞从她脸上撕下来。
“纳伽”越过叶微,走到那人身边,拦住对方肩膀,将她从人群里拉出来,推到叶微面前。
“纳伽”迤逦的眉眼充满着期待,像是等待着戏剧开场的观众,他捏着那人下巴,将那张脸全方位的展示给叶微,热情的介绍,“神使大人,她原本是首都星派来的间谍,在我的教化下发现了自身的错误,已经成为一名虔诚的信徒。”
“是吧,莉塔。”
莉塔一下一下用力点头,秀美的鹅蛋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叶微小姐,不,神使大人,好久不见。”
叶微紧抿双唇,心情沉入谷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是吧, 莉塔。”
莉塔一下一下用力点头,秀美的鹅蛋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叶微小姐,不,神使大人,好久不见。”
叶微紧抿双唇, 心情沉入谷底。
“神使大人, 这里就是种植区。威斯曼星球气候恶劣,除了少数微生物,动植物难以生存。基地日常补给主要依靠运输船, 为了避免运输补给被掐断,我们还专门开辟了一块区域, 用于农作物种植。”
莉塔不紧不慢在前面走着,语调轻柔的为叶微做着介绍。
“纳伽”将莉塔送到叶微眼前后,笑意盈盈的表示要去照顾“亲爱的父亲”,让莉塔替他好好照顾叶微。
不等叶微拒绝,簇拥在叶微周身,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的愚信者,瞬间散开,与来时一样,突兀的消失。
原地只剩下莉塔, “纳伽”还有叶微。
“纳伽”对着叶微眨眨眼,瑰丽的脸上挂着意味伸长的笑容,留下一句,“不打扰大人叙旧”,也转身离去。
叶微的目标是他身上的核心,自然不能放他离开。她刚一转身,手腕就被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莉塔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潮湿的气息钻入她的耳中,“叶微,救救我。”
声音微小脆弱,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呐喊。
叶微忍不住回头,仅半秒的迟疑,“纳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算了,只要他人还在基地,总能找到他。
叶微动了动手腕,将莉塔的手指甩掉,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子,轻声说,“莉塔,我要怎么帮你?”
莉塔歪了歪脑袋,满眼困惑,似是不理解叶微话语的含义,“神使大人,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不是”
秀美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让叶微的质问硬生生卡在喉间。
叶微不知道,刚才的求救是莉塔真实的反抗,还是为了阻止她的伪装。
在这座基地,她遇到的每个人,听到的每句话,都难辨真假。
叶微深深看了眼“纳伽”消失的位置,他将莉塔送到自己面前,又抱着什么目的。
莉塔对着叶微微微弯腰欠身,“神使大人,请允许我带您参观基地。”
两人沿着基地四通八达的走廊不知走了多久后,莉塔打开了一扇银白色双开门,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与基地干净泠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叶微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思索着莉塔的转变,此时忍不住打起精神。
映入眼帘的是越有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幽暗的空间里放置着一个个小小的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绿光,照亮地面狭小的区域。
叶微鼻尖微动,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从空气中扩散,像是生锈的金属,泛着腥气。
叶微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她越过莉塔疾步朝种植区走去。
幽暗静谧的空间,像是沉重的毯子,将叶微紧紧包裹住,似乎要把她溺水在里面。
昏暗的光线对叶微造不出任何阻碍。
她站在半米宽的石板路上,扫过两侧开垦的整整齐齐的农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那一块块农田根本不是泥土,而是鲜血淋漓的肢体,整整齐齐的铺在地板上,从温热的内脏,嘴巴,脑袋上长出郁郁葱葱的植株,翠绿的叶片在黑暗中舒展,窸窸窣窣,像是在对着叶微发出临时前的哭喊。
叶微之前曾经想过,基地原有的驻军,巴顿带来的士兵都去了哪里。
现在,答案揭晓。
他们被杀死,被肢解,最终化作肥料,静静地呆在黑暗中腐朽。
叶微在门口闻到的不是铁锈味,而是血腥气。
支离破碎的□□铺陈在地面上,尚未闭合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叶微,好像在祈求叶微让他们爱惜。
“神使大人不喜欢吗?”
莉塔走到“农田”边,弯腰从枝叶上摘下一颗鲜红的果实,将它递到叶微面前。
昏暗的光线下,果实发出莹莹红光,映照着莉塔惨白的下巴,让对方像是从墓地爬出的僵尸。
“他们能在死后做出贡献,是他们的荣幸。”
莉塔见叶微不伸手,不以为意的收回手,将果实塞进自己口中。
汁水溢出,将洁白的牙齿染红。
“莉塔,你怎么了?”
叶微轻声问道,心中泛起一丝真切的难过。
她还记得刚到中央城时,是莉塔陪伴着她,将中央城介绍给她。
她仍记得莉莉丝死去后,莉塔来找她告别,眼中带着毫不动摇的决心和坚韧。
这个站在她面前,牙齿殷红,嘴角带笑的女子,只是有着和莉塔一模一样的容貌,内里早已不同。
“神使大人。”
莉塔咽下口中的果实,微妙的停顿后,重新开口,“叶微,我只是想明白了。”
“我离开中央城后,一直在寻找愚信者的下落。我好恨啊,恨自己没有照顾好莉莉丝,恨自己没有找点发现莉莉丝的不对。我同样憎恨将莉莉丝送走的父母,恨带走莉莉丝的愚信者。我同样恨着联盟,恨联盟冷酷无情,将莉莉丝杀死。” +
“仇恨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让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时的我只是被仇恨控制的行尸走肉,我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复仇。最终,在命运的指引下,我来到了威斯曼,见到了大人。”
莉塔说到此处,停顿下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毫不掩饰的崇敬,“正是大人让我从仇恨中脱离,让我明白了之前的执着多么愚蠢可笑。”
“虚空才是万事万物的主宰,我们每一个都会回归虚空的怀抱,莉莉丝不过是早一步,抵达了终点。她能与虚空造物结合,是她的荣幸,代表着虚空对她的认可。”
莉塔双手捂住胸口,语气越发狂热,“这是荣耀!”
“够了!”
叶微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她。
她单手成爪,扣住莉塔的喉咙,将她摞到在地,单膝顶住莉塔的腹部,“莉塔,收回刚才那些话。”
“不行,这些话都是我的真心。”
莉塔艰难的张嘴,她并不反抗,哪怕叶微的手指越收越紧,哪怕她的脸色涨红,呼吸几乎要停止,她都没有对叶微升起一丝的敌意。
“您,咳咳,您是被神明选中的人,能死在您手中,代表虚空接受了我咳咳,我,我也能和莉莉丝一样,回归虚空”
叶微骤然松手,猛地从莉塔身边离开。
即使杀死莉塔也毫无意义。
就在她转身之际,微弱的呼救传入耳中。
“叶微,救救我。”
叶微猛地回头,莉塔茫然的摸着自己的嘴巴,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嘴巴怎么动了。
从两人重逢后,叶微头一次在莉塔脸上见到了慌张无措。
这份慌张反倒让叶微松了口气,莉塔还有意识,她还有救。
叶微弯腰将莉塔拉起来,“走吧,带我去下一个区域。”
莉塔还没恢复正常,双眼失神,跌跌撞撞随着叶微走出种植区。
在呼吸到第一口干净的空气后,粗长的触手从背后伸出,钻出衣服,沿着种植区的金属墙壁飞快划动。细密鳞片和墙壁摩擦出无数细小火花,一阵似有若无的微风吹过,火星像是收到引导般,没有消散,反而墙壁,纷纷洋洋飘落到枝叶上,转瞬便咬开一点明黄火苗。火势顺着枝蔓迅速攀延,明明是潮湿的植株,却在瞬间就被点燃。仿佛是它吸收的血液也在期待这一刻,祈祷着燃烧起来。 、
火苗层层叠叠向外翻涌,赤红火浪席卷整片种植区,吞噬了植株,吞噬了它扎根的“土壤”。
直到火势彻底起来,叶微才收回触手,让引导的风停止。
她站在门口,欣赏着内部的熊熊火光,赤炎浪涛。
莉塔已经看傻了,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叶微竟然还能将整片种植区点燃。
她颤抖着手,指着内里的烈焰,结结巴巴的说,“神使大人,您,您把种植区烧了,我们吃什么?”
叶微看着化作废墟的园区,笑的格外嚣张,“你们可以拿信仰当饭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种植区的火焰烧的很快, 在灭火系统检测到,开始喷洒水雾前,血肉, 肌肉, 筋膜, 连同上面生长的血色植株都化为灰烬。
似乎是那片血肉化作的土壤早就想要焚烧殆尽, 叶微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契机。
在火线将熄未熄之际,细密朦胧的水雾姗姗来迟,从天花板飘落,为这场大火拉上终结的帷幕。
叶微看着被触手划出深深痕迹的墙壁,又低头望着地面上焦黑的灰烬,突然对着莉塔不好意思笑起来, “你们不会让我配维修费吧?”
莉塔脸皮抽搐,笑容差点维持不住,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官方回复,“神使大人, 整个基地都为您服务,自然不需要您赔偿。”
叶微妆模作样的松了口气,擦着额头虚汗,“太好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如果真找我赔偿,我只能赶紧跑了。”
叶微话音未落, 莉塔的声音陡然尖利,“不行,您不能离开。”
“哦?”
叶微拖长语调,目光紧紧锁在莉塔身上, “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您还没想起不,您还没检验我们的成果,没有认可我们的虔诚,自然不能离开。”
莉塔瞳孔的光泽慢慢消失,她像是被人操纵的人偶,木然的回答,“神使大人,我们一定会让您认同我们。”
叶微沉默不语,她靠近莉塔,用手指搭在莉塔的脖子,血液在皮肤下流淌,脉搏有节奏的跳动,这是一具活人的躯体。
叶微本以为她和莉莉丝一样,是被虚空种控制。但几次试探下来,叶微可以确定,莉塔依然还活着,她只是被控制了。
叶微目光冷沉,只有找出控制莉塔的源头,才能将她解救出去。
操纵莉塔,让她所言所语皆违背自己本心,所作所为皆是自己最厌恶,最憎恨的行为,这是活生生的地狱。
让人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戏弄别人,随意扭曲别人意志,真就如此愉悦吗!
叶微压下心中怒气,将手指从莉塔脖子上移开,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我想去见一见巴顿。”
既然+-+“纳迦”提到要去见巴顿,证明巴顿还活着。
虽然叶微与他关系微妙,两人好歹还算是合作关系,叶微需要亲眼确认他的安全。
“可是”
莉塔涣散的目光重新回拢,她犹豫片刻,才点头同意,“这个时间大人应该已经完成教育,正好让您欣赏一下大人的成果。”
教育?成果?
叶微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她示意莉塔在前面带路。
不管莉塔的情况如何诡异,最好的一点是,她对叶微的命令不会提出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在穿行,随着越来越往下走,叶微发现路线越来熟悉。
她竟然回到了最开始进入基地的区域。
如果她没记错,拐过去就是挂着传奇虚空种画像的走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喑哑苍老的哭泣声从前方传来,应该是哭了很久,嗓音粗粝,就像被砂纸摩擦过,几乎要咳出血。
叶微不会听错,这是巴顿的声音!
叶微无法想象,是什么折磨会让一位心性冷硬,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军团长,发出如何哀嚎。
她越过莉塔,率先转过拐角,映入眼中的场景,让叶微忍不住掐住自己的掌心,怀疑自己还处在幻觉中。
红丝绒铺陈的地板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匍匐跪地,对着沙莫迪的画像在不断磕头,嘴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啼哭,眼泪顺着褶皱的脸皮往下流淌,打湿了身下的地毯。
在他背上,赫然背着一块针板,随着他每次动作,后背就被钢针刺穿,衣服早就破烂不堪,密密麻麻的针点布满后背,鲜血与肉丝挂在钢针末段,血腥残忍。
叶微甚至以为她置身在中世纪教会的刑法现场。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不绝于耳,偏偏在场的三人却觉得无比正常。
巴顿像是虔诚悔过的信徒,满心满眼全是沙莫迪的画像,只想用最谦卑的姿态来赎罪。
莉塔则是站在走廊边缘,小心的避开红丝绒地毯,眼中充满了欣慰,似乎是在为巴顿的幡然悔悟而高兴。
还有一人,正站在巴顿身边,神色平静的看着半空,仿佛巴顿的悔过哭泣,与他不过是无聊的杂音,甚至不如周围的空气有趣。
叶微的出现,打破了“纳伽”脸上的平静,他精准的将头转向叶微,幽蓝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欢喜,银色长发在周身晃动,似乎在彰显主人愉悦的心情。
冷淡无聊尽数从他身上褪去,似乎只要叶微出现,就能让他欢喜,让他在无趣的世间找到快乐。
叶微深知他演技精湛,性格恶劣,自然不会被他虚情假意的表演欺骗,冷声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和巴顿交谈?”
“纳伽”无辜的摊手,语调悠长,尾音奇异的上扬,就像是在演唱歌剧,“宇宙正在崩塌,万事万物终将回归虚空,与其让他站在人类阵营,无望的看着宇宙覆灭,不如让他重新回忆起过往,成为沙莫迪的信徒。这样一来,在迎接虚空时,他心中只有无尽的喜悦与欢喜。”
男人故作惋惜的用衣袖擦拭眼睛,似乎在拭去不存在眼泪,“这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点报答。”
叶微没忍住冷笑出声,对方的虚伪演都不演,巴顿的惨状近在眼前,他竟然认为是这是对巴顿的仁慈。
让天鹰军团的军团长跪在敌人面前,痛哭流涕,受尽折磨,这是将他的尊严踩碎在脚底,狠狠践踏他的功绩,甚至是将他推到守护的人类对立面。
叶微想不出,还有比这更残忍的惩罚。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叶微控制着目光不去看巴顿鲜血淋漓的后背,平静的问道,“告诉我,怎么让巴顿回复原状?”
“神使大人,您确定?”
“纳伽”微微蹙眉,似乎感到真切的为难,“巴顿沾染了阿斯莫斯的粘液,病菌浸入体内,如果没有对沙莫迪的信仰支撑,他体内早就被病菌占据,成为阿斯莫斯的寄生品。”
“当然,如果您认为巴顿的尊严比生命重要,我自然会让他恢复理智。”
“不过”男人笑弯了眼,“您愿意承担巴顿的死亡吗?”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叶微握紧拳头,沉声说,“我不信。沙莫迪已经死了,如果巴顿真的被病菌侵染,仅凭信仰根本无法起到一丝一毫作用。”
“您错了。”
“纳伽”用手指抚摸着鎏金画框,与画中的沙莫迪对视,“阿斯莫斯与沙莫迪同为神明,自然不会抢夺对方的信徒。”
“小骨,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微不确定对方话语真假,在脑中询问小骨。
“如果人类选定了信奉的传奇虚空种,并且得到认可,其余传奇虚空种不会再主动攻击他,否则就相当于和对方开战。”
小骨迟疑片刻,给出了肯定答案,“巴顿以前是繁育教会的主教,相当于得到了沙莫迪认可。现在的状态下,我不敢断定巴顿不受到庇护。”
叶微原本想强制将巴顿带离,小骨的话不得不让她打消念头。
她只能忍着厌恶,面对披着瑰丽人皮的魔鬼,“至少让巴顿把铁板取下来。”
“巴顿后悔曾经背叛了自己的神明,甘愿在此忏悔。
“纳伽”说的异常真切,“除非沙莫迪从墙上走下来,证明他得到宽恕,否则他永远不可能起身。”
“可惜”
“纳加”用手指抚摸油画鎏金画框,与画中的沙莫迪对视,挂上显而易见的轻蔑,“他信仰的是个任性的蠢货,早早丢了性命。”
诧异的惊呼回荡在走廊中,莉塔双手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似乎不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
叶微没忍住冷笑出声,非要按个愚信者的名号,演着演着不就翻车了。
“纳伽”也意识到演砸了,随意拨弄脸色长发,眉眼扫过叶微,暗含谴责,“我太喜欢神使大人,在您面前总是忍不住放松下来。”
男人装模作样的叹息,“我的演技明明很好。”
“闭嘴!”
叶微忍无可忍,一拳捶在沙莫迪的画像上。
哗啦,玻璃碎裂,画布从中间凹陷下去,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承受住冲击,从中间断裂,沙莫迪的整个身体分成两半,随着画框落到地上。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叶微会如此干脆暴力。巴顿不哭了,盯着地板上撕成两半的画框,脑袋左右摇晃,不知道对着哪一半忏悔。莉塔张大嘴巴,
“你看,沙莫迪这不就从墙上下来了。”
叶微缓缓说道,疾步走向巴顿身后,将他背后铁板取下来。
巴顿手臂无力往后伸,似乎还想将铁板重新背回去。叶微以手做刀,砍在巴顿脖子上。
巴顿两眼一翻,瞬间脱力倒在地上。
随后,叶微拽着巴顿的衣领,将他扔给莉塔。莉塔早就看呆了,面对迎面抛了的沉重□□,慌里慌张的接过去,目光在叶微和“纳伽”之间来回转动,似乎在等待明确的指令。
“纳伽”这次的吃惊不是伪装,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叶微,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触手从叶微背后伸出,卷起莉塔的腰部,将她和巴顿一同丢到远处。
陈列着传奇虚空种的走廊只剩下两人,贵重的珠宝首饰镶嵌在墙壁上,熠熠生辉,就像是献上两人的贡品。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纳伽”背后恰好有着一副空白的画框,属于那位消失的传奇虚空种。
叶微盯着空白画框下的铭牌,一字一顿的念道,“冯勒布,告诉我你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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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冯勒布,欢愉之主,传奇虚空种之一,常年游走在各大星系,穿行在混乱无序的城镇街头,热衷戏耍人类,欣赏人类癫狂的表演。冯勒布曾降临到中央星系守卫-2,星球居民突然不受控制的狂欢跳舞,三个星系日后,守卫— 2所有居民力竭死亡。星系2114年,冯勒布退居无尽星域,自此,联邦境内再也检测不到祂的身影。 】
叶微回忆着在寰宇博物馆见到的影像,身穿燕尾服,眉目高挑,面容英俊的男子,有着一头银色长发和冰蓝的双眼,始终带着优雅愉悦的笑容,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参观者,仿佛在挑选心意的戏耍对象。
每个撞入那双冰蓝双眼的人,都感到不适,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祂面前被剖开, 思维被控制,灵魂被操纵。
这也导致, 每个人都急匆匆的略过冯勒布的展览台,生怕多停留一秒,就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叶微早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可是,沙莫迪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冯勒布死在无尽星域,核心被盖亚吞吃。小骨也没有认出冯勒布,导致叶微始终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直到,他用嘲弄的口吻评价沙莫迪。
叶微脑子轰然炸开,突然将一切串联起来。
对虚空种了如指掌,擅长愚弄他人,操纵别人心智,还能轻描淡写的评价传奇虚空种,除了是与祂对等的存在,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走廊上的画像同样是明晃晃的提示。
诺斯特,阿斯莫斯,阿努比,沙莫迪,四位确认死亡的虚空种被挂在墙壁上,另外三副空白的画像分别属于盖亚,冯勒布,埃伊尔。
盖亚徘徊在蓝星之上,埃伊尔存在于她的精神里,两者都还活着,那么与祂们一样,不被描绘出来的冯勒布,肯定也还存在于宇宙间。
一切想通后,叶微才意识到,她从进入基地,就在被不断提示,冯勒布还活着,就是眼前之人。
不存在的画像,能看到阿斯莫斯核心,缸中之脑的畏惧,熟练的扰动人心对方根本没有想过伪装,祂一直在等着叶微揭穿他的真面目。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传入叶微耳中,戏谑的笑意在走廊回荡,如同细细密密的勾子,探进心底,搅动起人心底最纯粹的愉悦哪怕此刻一点不适合笑。
叶微用手指按住嘴角,将牵动的肌肉拉下来,冷淡的看着笑的身体微微发颤的男人,“笑够了吗?难道我说的不对?”
“纳伽”用手指拢起散乱的长发,其中一缕乖巧的缠绕住竖起的发丝,让长发温顺的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那张瑰丽魅惑的容颜无遮无拦的展现在叶微面前,笑容灿烂,“纳伽”甚至对着叶微轻眨左眼,活像是开屏的孔雀,在肆无忌惮的释放魅力。
只是对叶微的问题避而不谈。
小骨在叶微脑中发出一声干呕,似乎是被对方的举动恶心的不轻。
叶微不耐烦的啧了声,脚下用力,朝着对方冲过去。既然他不是人类,叶微就不用担心剖开身体后,他会死亡。
与其等着他主动将阿斯莫斯的核心交出来,叶微更愿意一寸寸折断他的骨头,撕开他的肌肉,亲自去拿!
“您真的忍心往我脸上打吗?”
男人假惺惺的求饶,腰往后弯,躲开叶微迎面挥来的拳头。
叶微一拳捶在墙壁上,震动在墙壁地板上传递,华美的饰品和武器哗啦啦从墙上掉落,被叶微一脚踢开。
神明并不在意献予她的贡品。
触手从叶微衣服下摆伸出,在空气中舞动,细密的牙齿在吸盘里开合,对着“纳伽”威胁的撕咬。
男人脚步后退,与叶微拉开一段距离,目光在触手上游移,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你早就可以将诺斯特的特征抹去,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叶微舔着舌尖,对方演都不演了,她算是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将头发扎起来,原来是担心在打斗时碍事。
“当然是为了抓住你。”
叶微轻声说着,触手激射而出,朝着冯勒布脖子,手臂,大腿攻击。对方笑容不减,身体摇晃,如鬼魅般在触手间来回移动。
地板裂开,墙壁被砸出裂纹,触手愣是没有沾到对方一丝。
叶微脸上带着焦躁,连带着触手攻击越发杂乱,覆盖着细密鳞片一条条从叶微背后伸出,挤满走廊空间。
“您不用以为,单凭这点手段就能抓到我吧?”
冯勒布单脚压在触手上,将手扶在胸前,对着叶微弯腰鞠躬,又在触手缠上他脚腕前,迅速消失。
对方明明可以从走廊逃开,偏偏就在这里躲避,
“叶微,把身体给我,我要撕烂他的嘴。”
小骨摩拳擦掌,准备亲自上阵。
叶微依然记得上次被小骨掌控身体后的感觉,那种自我马上就要消失的恐惧,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而且,她本就不打算用触手抓住对方。
叶微眼珠左右转动,努力捕捉冯勒布的身影,突然,她突然用力捂住眼睛,发出吃痛的低呼,挥舞的触手出现一瞬间的停滞,就在着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叶微从原地消失,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叶微掐住冯勒布的脖子,将他狠狠抵到墙上。
巧合或者命运,冯勒布身子正好压在画布上,就像是叶微将人要硬生生按进写“冯勒布”的画框中,让他的死亡成为既定事实。
冯勒布显然也注意到这点,眼神低垂,看着铭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又因为喉管被按住,变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叶微,你抓到我了。”
有个声音在心底冷冷的回荡,祂怎么敢叫出自己的名字,祂们凭什么
叶微瞳孔收缩,指尖深深掐入冯勒布脖子中,血珠从皮肤里渗入,染红了叶微的指甲。
冯勒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血珠浸染叶微的指尖,顺着指骨流到手腕,一滴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既然早就知道我的位置,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难道,咳咳,你也很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现在的实力。”
叶微稍微放松手指,不让心中莫名的情绪干扰自己。
叶微根本不需要用肉眼捕捉冯勒布的声音,金色的引导线让他在叶微眼中无所遁形。她之所以狂乱的攻击,是想要逼出冯勒布的实力。军校联赛时直面沙莫迪的经历让叶微至今记忆深刻。这些传奇虚空种都是捉摸不透的怪物,叶微需要掌握更多的情况,毕竟,这位可不像阿努比一样,躺在展示柜里任人参观。
可惜,冯勒布除了躲避,再不可肯展示半分能力,而且还很享受她的追逐。
既然如此,叶微不想再继续试探下去。
她眼睛眯起,阿斯莫斯的核心依然在他体内四处游动,让她找不出准确的位置。
“冯勒布,把阿斯莫斯的核心交给我。”
“还没到时间。”
又是相同的说辞。
叶微用空着的手掌按在冯勒布的胳膊上,冷声说,“没关系,我自己来拿。”
“我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但是要掰断手臂,切断躯体,掏出内脏,一寸寸的找,总能找出来。”
“哎呀,我好害怕。”
冯勒布语调轻松,毫不在意叶微口中的威胁。
咔哒,骨骼断裂的清脆声久久不散。
冯勒布嘴角咧开,对着被折断的小臂哈哈哈大笑,“叶微,这才对,心慈手软可不像你。”
“不要说得你很了解我。”
叶微手掌上移,按在冯勒布的肩上,她始终在警惕对方的反抗,可是冯勒布表现得就好像一个无力的人类,任由她折断手臂,就好像真的没有反抗能力。
咔嚓,肩膀垂下。
是该将右臂扯下来,还是现将胸腔打开,把核心逼到四肢处
“你总不会以为,拿到阿斯莫斯的核心,你就可以拯救宇宙,顺利回家。”
叶微的思绪被轻慢懒散的话语硬生生切断。
她告诉自己要不要陷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中,目光依然不受控制的撞上冯勒布的眼睛。
生理性的疼痛让冯勒布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发白,与虚弱的外表截然相反的是那双眼睛。
灼灼发亮,兴致勃勃,那是欣赏到绝佳戏剧才有的神情。
叶微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发出,带着一丝颤抖,“小骨,埃伊尔告诉我可以。”
“埃伊尔,你告诉我,真的可以吗?”
冯勒布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他凝视着叶微,等待着她的回答。
“肯定可以。”
小骨的声音无比坚定,维持住叶微摇摇欲坠的自信。
“肯定可以。”
叶微轻声重复着小骨的答案,语调,节奏,音律皆相同。
手指穿过胸膛,温热的肌肉,滚烫的血液包裹住叶微的手掌。
她握住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将脸贴近冯勒布,血珠溅在侧脸,让她显得格外残酷冷漠。
“冯勒布,我会好奇,如果将心脏捏碎,你还能活下去吗?”
“你不是知道答案才敢如此对我。”
冯勒布凑近叶微侧脸,用舌尖将那滴血珠舔去,轻笑低语,“既然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
微凉柔软的触感自唇边传来。叶微忍不住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后退,一颗浑圆的物体从口齿间滑入喉中,相似的力量波动,让叶微立刻意识到,那就是阿斯莫斯的核心。
冯勒布竟然真的将核心交给了她!
“埃伊尔,我等着你来找我。”
冯勒布将头后仰,水渍浸润薄唇,映衬瑰丽的面容越发惊心动魄。他满足的欣赏叶微震惊的表情,用完好的手掌握住叶微的手腕,将手掌从心口拔出来。粘稠的血液泼洒在地毯上,宛如庆典开始的信号。
太突然了,叶微的身体完全没有做好接收阿斯莫斯力量的准备。
她半跪在地板上,感觉血肉,骨骼,皮肤似乎都要被吞进去的核心腐蚀殆尽。
叶微喘息着,疼的她想在地上打滚,想要嘶吼,想要挖出那颗要将她孵化的源头。
不过是再一次重复之前的经历罢了,没关系,她可以吸纳祂。
这是最后一次,马上,马上就要结束了!
“卷入时空的无辜之人,想要拯救宇宙的慈悲者,试图回到原点痴心妄想者。”
头疼欲裂间,叶微听到冯勒布隐隐约约的声音,持续不断地钻入她的耳中。
“孜孜以求,满怀希望走在自认正确的道路上,她以为旅程马上就要结束,她以为自己的目的终会实现,可惜,操纵她人生的神明冷酷残忍,为她准备的是个悲剧!”
随着冯勒布话语结束,叶微成功的将阿斯莫斯的力量吸收。
一瞬间,叶微像是被冻住,呼吸,心跳全都消失。
她仰躺在地板上,在血腥弥漫的走廊上,疯狂的大笑,太荒唐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不对,她从始至终,都在为不存在的目标奋斗。
可怜啊,可悲啊,叶微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不过又和祂有什么关系?
笑容止住,祂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完好无损的冯勒布,平静的说,“冯勒布,你毁了我的计划,我果然该早点杀死你。”
“我可是很想念你。”
冯勒布好整以暇的整理着衣领,慢条斯理的念出祂的名字,“埃、伊、尔。”
风线割断了冯勒布的喉咙,那颗美丽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埃伊尔的脚边。
“冯勒布,赌局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原本, 这应该是无数平凡日常中的一天,却成为日后无数传奇的开端。
人类称之为“大裂隙”。
平静如水的天空,毫无征兆的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贯穿天际的伤痕, 打碎了人类平静, 向人类宣告所谓的和平不过是概率论下极其微小的侥幸。
随着裂隙抵达蓝星的是无法被描述,被形容的恐惧之物,也是后世被定义为虚空种的生物。
携带着虚空种的陨石从裂隙冲出来,铺天盖地的砸向蓝星。
哭泣,嚎叫,愤怒, 恐慌最深沉最绝望的情绪笼罩在人类头顶,这是属于一个智慧物种的生死考验。
大批大批的人类如同灰尘, 被从蓝星上抹去。
高管,巨贾,顶尖的科学家叶微都不是,她只是亿万人类中的普通一员, 没有军队的保护,没有必须活下去的价值,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安静的呆在房间里, 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
她的故事应该在此画上终止符, 然而,命运给她开了最恶劣的玩笑。
那不过是一颗耗不起夜的小石头,偏偏携带着传奇虚空种的核心,它砸穿了叶微的房子,贯穿她的心脏,将她死死钉在废墟之中。
孱弱屋里的人类躯体, 自然无法承受传奇虚空种的力量,她应该在接触的瞬间崩解腐败,化作血水。
可惜,祂们不允许。
“有趣,埃伊尔的核心竟然掉在人类身上。”
不知名的古怪腔调出现在叶微身边,轻佻散漫,彼时的她无法理解语言中的含义,濒死的身躯亦没有精力去思考。
现在想来,真是无比傲慢。
她的家园被摧毁,身体被贯穿,对祂们而言,不过是“掉”下来而已。
“你们猜猜看,如果这个人类一直活着,埃伊尔还会不会出现?”
“冯勒布,不要多事。”
粗粝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盖亚,不要这么古板,我也很好奇。”
魅惑的音调在她周身浮现,“这片宇宙比预想的好攻破,原本应该我们七位诞生后,才有足够的力量撕破虚实的界限,如今裂隙提前打开,埃伊尔还没有诞生。”
“如果祂的核心一直留在人类体内,缺少虚空滋养,是不是就无法出现。”
另一道喑哑的音调从昏沉空气中响起,“如果缺少一角,虚空无法吞噬掉这片宇宙,我们就不用被回收。”
“呵,就凭一个人类?”
仿佛是从血与死亡中生长的嗓音,不屑地说到。
“试试又无妨,反正对我们没有损失。”
轻飘飘的嗓音靠近她,如同恶魔低语,“你也想活下去,对吧。”
叶微嘴唇蠕动,用尽全部力气发出一丝气音,“求,求,让我,死。”
“看吧,她答应了。”
宣告掩盖了叶微的祈求,不如说,从一开始,她的意见就不被考虑。
奇异的力量侵入她的身体,让模糊的意志猛然清醒。
叶微清晰的感知到,数道审视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叶微想起她中学时做的生物实验,好像,她也是如此观察蚂蚁。
啊,原来对祂们而言,她就是那只蚂蚁。
太可笑了,心脏被异物贯穿,都已经不再跳动,她却依然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一切,甚至,更加清晰。
好疼,好冷,好困,明明血液都流干,四肢都开始腐烂,可是,她还是活着。
叶微试过咬断舌头,没用的,除了让自己更加痛苦,她依然保持清醒,清醒的感知到心脏里有一个黑洞,在不断的吞噬她的血肉,贪婪的索取她的生命力。
叶微恍惚间觉得,她就像是滋养幼虫的温床,等到祂从躯体里破壳而出。
这份痛苦应该早早结束,却因为灌入身体的力量,成为漫长永无止境的折磨。
肌肉被吞噬,血液被吸收,却又再次长出,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叶微早就感知不到时间流动,她只是躺在废墟里,祈求着没有终点的结束。
突然有一天,叶微明白了,她之所以会痛苦,会痛苦,是因为她是人类,如果,她不再是人类了呢?
叶微不再排斥心脏的异物,将它当做身体的一部分,清空思绪,遗忘过去,抛弃叶微的身份。
叶微最后看了眼蓝星的天空,慢慢的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第七位传奇虚空种埃伊尔,诞生!
第七位传奇虚空种诞生的异动,惊动了其余六位。
埃伊尔站在已成为废墟的蓝星,看着一位位落到祂面前的同类。
首先出现在祂眼前的是冯勒布,由纯粹享乐欲望投射在虚空后,形成的怪物。
祂在见到埃伊尔的第一眼,露出夸张的笑容,双臂张开,“欢迎我们最后一位同伴降临。”
埃伊尔抚平了身体的伤痕,冲着冯勒布甩出一道风鞭,撕开了祂造型精致的外套,“你们不会真以为,区区一个人类能组织我的诞生。”
冯勒布无数被割裂的衣服,对着埃伊尔夸张的鞠躬,仰视着祂那双金灿灿的竖瞳,露出灿烂的笑容,“请原谅我开的小小玩笑。”
下一位到达的是沙莫迪,祂看到完好无损的埃伊尔,瑰丽的紫色双眼瞬间失去兴趣,慵懒的伸出布满细鳞的手指,晃了晃,权当打招呼,“再见,在被虚空回收前,我要尽情享乐。”
说完后,沙莫迪头也不回的离开。
“美丽的埃伊尔,希望这片宇宙给你带来足够欢乐。”
冯勒布笑吟吟的开口,同样消失不见。
盖亚,阿努比,阿斯莫斯,诺斯特,祂们每一位都急匆匆的降临到蓝星,在见到埃伊尔后,又迅速离开。
自始至终,祂们都没有探寻过叶微是否还存在。
既然埃伊尔已经出现,那个一时兴起的实验,自然是失败。
埃伊尔站在倒塌的钢筋顶端,看着祂的同类来了又去,祂自然是知道实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延续自身存在罢了。
虚空与现实宇宙间隔着坚实的屏障,保护着现实宇宙不受虚空侵蚀。
现实宇宙的欲念可以穿透屏障,投射在虚空中,与虚空力量结合,诞生出虚空种。
其中最为强大的七位,诞生自最深沉浓重的欲望,携带着虚空绝大部分力量。
祂们是虚空最锐利的矛,刺穿屏障,进入现实宇宙。
只要祂们存在现实宇宙,虚空力量就会持续不断腐蚀屏障,直到彻底将屏障击碎,吞噬现实宇宙。
等到这片宇宙被虚空吞噬,祂们也失去了作用,会被虚空重新消解。
这是自祂们诞生起,便了然于胸的既定轨迹。
如果祂们选择回归虚空,可以保住现实宇宙,不让亿万生灵成为虚空的活祭品,却无法解决自己被虚空回收的命运。
所以,对传奇虚空种来说,祂们只有一条道路,在宇宙中纵情享乐,直到终结时刻到来。
奉献?牺牲?压根不在祂们考虑范围内。
祂们是纯粹欲念的化身,祂们极度自我,祂们尽情享乐,祂们自私自利,祂们本就是末日旗帜,毁灭的信号,只需要在死亡之上跳舞,欢呼着终焉到来。
埃伊尔原本应该与祂的同类一样,冷眼旁观,可是,祂错了。
叶微如同看不见的幽灵,始终漂浮在祂的周围,让祂无数次迷茫,祂究竟是苏醒的埃伊尔,还是成功征服了核心的叶微。
人类二十多年的记忆短暂又浅薄,却成了阻碍埃伊尔前进的屏障。
祂绕不开,打不碎,击不破。
祂的本能想要肆意玩弄生灵,那个微小人类的记忆却总是会出现,打断祂,阻止祂。
埃伊尔不想拯救人类,也做不到对人类的痛苦无动于衷,祂只能选择远离,游离在宇宙之间。
等待着时光消磨掉叶微可恨的痕迹。
直到某天,诺斯特宣告,祂看到了不远的未来,终结来临。
听到消息那刻,埃伊尔发现,那个祂以为早已消失的幽灵,那个让祂避开人类,游离在宇宙中的存在,又开始蠢蠢欲动,喧嚣着,鼓噪着,让祂犹豫难定,让祂软弱的像个人类,让祂竟然想要拯救这片宇宙。
明明于祂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我看到了终结的来临。”
无垠宇宙的一个不起眼的星球上, 嶙峋岩石遍地,高浓度的氮气和硫酸充斥空气中,造就生命的禁区。
七位难以言状的身影,在浓重的黄色雾气中若隐若现,能绞杀生命的气体对祂们而言,不过是无聊至极的背景。
许久未曾见面的七位传奇虚空种, 因为诺斯特的召集, 难得聚在一起。
布满鳞片的触手在地面上蠕动,与岩石撞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成为此处唯一的声音。
诺斯特掌握着时空的力量,祂的预言既是未来,既然祂已经看到虚空吞噬宇宙,说明,时间不会太远,至少,从祂们漫长到无尽的生命来看,不会太远。
暗紫色, 幽蓝色,浅灰色, 猩红色不同颜色, 形状的瞳孔睁开又闭合,似乎都被突入起来的消息震惊到。
触手组成的扭曲球体漂浮在半空,不断膨胀收缩,眼珠从吸盘里张开,看向周围同伴,眼神中透着隐秘的得意,似乎在期待着同类的追问。
可惜,事与愿违。
最先有反应的是盖亚,祂将树根从扎根的岩石下拔出来,慢吞吞的蜷进树干内部,“以后这种无聊的消息不要打扰我,我很忙,还有好多种子没有种下去。”
说完后,祂头也不回的离开。
沙莫迪撩着艳丽的紫色长发,半趴在岩石上,对着身侧的阿努比抛了媚眼,“难得碰面,要不要来享受一下。”
浑身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山羊角巨人,握紧拳头,猩红的眼珠瞬间暴涨起愤怒的火焰,祂似乎想要一圈捶在沙莫迪脸上。
沙莫迪毫无畏惧,嘴巴张开,蛇信子般的细长舌尖探出来,对着阿努比不断轻摇。
阿努比一脚蹬裂地面,从星球上消失。
沙莫迪依靠的岩石也被震碎,她站起身,嫌弃的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没意思,让我看看下一个”
沙莫迪细长双眼扫过摊在地上的绿色粘液团,转向触手扭曲缠绕的巨大球体,落到戴着高礼帽,穿着剪裁得体燕尾服的冯勒布身上。
幽蓝的眼睛睁开,冯勒布对着沙莫迪露出和善友好的微笑,反倒让沙莫迪迅速挪开视线,不愿意与祂对视。
“你激怒了阿努比,祂肯定会去找颗星球发泄怒火。”
冷冷淡淡的音调传入沙莫迪耳中,祂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笑话,笑的身体发抖。
“埃伊尔,你天天和那群星鲸厮混,不会是连脑子都退化成原始状态。”
“我们本就是来宇宙破坏,享乐,宇宙生灵只不过是我们游乐的棋子,你不会是在心疼棋子的生命吧。”
埃伊尔黄金竖瞳微微眯起,“繁华星系刚刚爆发了一场起义,被棋子背叛的滋味好受吗?”
沙莫迪脸上的笑容消失,紫色瞳孔收缩成针状,“埃伊尔,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这片宇宙还有可以威胁到虚空的种族。”
埃伊尔低头,抚摸着手背上浅色的鳞片,这些都是祂与生俱来的特征,也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祂的身份证明。
一直未曾开口的冯勒布,突然笑吟吟的插进来,“埃伊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念着那个被你当做养料的人类吧?”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她,我可以替你将她的尸骨制成提线木偶。”
埃伊尔扫了眼凑到身边的冯勒布,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心,胸口佩戴的蓝宝石璀璨夺目,不时有癫狂痛苦的叫声从里面溢出来。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活脱脱的小型炼狱。
冯勒布拨弄了下蓝宝石,将它从胸口取下来,抛给埃伊尔,“这里面收集的都是人类最极致,最癫狂的情绪,是我最近的心头好。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
埃伊尔侧身,冷眼看着蓝宝石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度,重重砸入地面。
这颗星球的重力是蓝星的十倍,蓝宝石瞬间碎裂,深沉的,浓烈的,极致的惨叫从里面爆发,持续高亢,最终渐渐归于沉寂。
“太遗憾了,这可是我花费不少时间才打造的宝贝。”
冯勒布将礼帽按在胸前,对着地面碎裂的宝石微微鞠躬,脸上不见丝毫遗憾,甚至特意转向埃伊尔,像是表演后渴望得到认同的优等生,“埃伊尔,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与人类悼念亡者一模一样。”
埃伊尔盯着那张虚伪的面具,冯勒布曾自豪的宣称,这是祂经过无数测试后,塑造的人类眼中最完美的面容。
但在埃伊尔看来,恶心至极。
如果不是祂的提议,自己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祂明明是虚空种,却被早该消逝的幽灵纠缠,直到现在依然不得解脱,甚至可能要违背本性。
“很完美,人类中最高明的演员都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埃伊尔的赞许让冯勒布笑容越发灿烂,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埃伊尔嘲讽祂只是在表演一般。
“埃伊尔,你不会还记恨我们让你困在一个人类的躯体里吧。”
沙莫迪的愤怒来得快去的也快,祂已经恢复了慵懒的姿态,“要知道,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阻止你的诞生。”
埃伊尔眼神上移动,看着空气中浮漂的虚影,那个纠缠祂的可恶幽灵,头一次挂上浅淡的笑容,像是回答老友般说,“相反,我非常感谢你们,那是非常独特的体验。”
沙莫迪撇撇嘴,嗤笑一声,“那真是恭喜,什么时候我也去体验一下。”
说完后,祂施施然离开。
“如果你们想感受濒死的快乐,随时欢迎来找我。”
诺斯特触手上的无数眼睛盯着三位离去同类的方向,嘶哑深沉的说,“看来大家都被我带来的消息影响。”
“诺,诺,斯特,”黏糊糊的声音从绿色粘液里传出,“祂们好像根本不关心你的消息。”
沉默一秒,触手愤怒的在粘液团上抽打,“阿斯莫斯,你老老实实当哑巴就行。”
绿色粘液被抽打的到处都是,宛如在地面上泼洒浓重油漆,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我也走了,以后这种消息不用特意通知我。”
粘液渗入岩石地表下,气的诺斯特整个散开,只有一颗眼珠子在空中浮动滴溜溜乱转。
“混蛋,竟然不尊重我的预见,竟然就这么走了!”
“诺斯特,你非要为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大张旗鼓召集我们,自然没人乐意听。”
冯勒布打了个哈欠,对着愤怒的眼珠子平静的说,“我们的生命无求无尽,终结何时降临对我们没有意义。”
“你想要借此对我们炫耀你的力量,是不是太过自大。”
诺斯特疯狂舞动的触手一瞬间停止,冯勒布趁机往后退,迅速拉开距离,单脚站在凸起的岩石上,手指抵在嘴边,“我还要去赌场收债,就不留下听你刺耳的杂音。”
说完后,冯勒布身影如烟雾般散去。
随之而来的是诺斯特嘶哑的尖叫,在浓重的雾气中炸开,“冯!勒!布!别让我抓到你!”
气音高亢,浓重粘稠的雾气轰散消散,整片区域随之变得清晰可见,清晰到只剩才埃伊尔和诺斯特相互对视。
“埃伊尔,你还没走?”
诺斯特的尖叫瞬间卡住,张扬的触手迅速蜷缩起来,包裹住中间滴溜乱转的眼珠。
随后整个触手团如墨汁般化开,又迅速拉长,形成一道瘦长高挑的影子,宽大的黑袍从上到下遮住整个身体,让他像是黑夜的剪影。
埃伊尔将捂住耳朵的手放下,金色眼瞳认真凝视着诺斯特,显得格外真诚,“诺斯特,祂们都太肤浅,无法理解预言的重要性。”
“我就不一样,不论是虚空还是宇宙都找不到比你的预言再珍贵的事物。”
接连受到五位同类打击,难得听到一句赞同,诺斯特激动的身体扭曲了好几下,才勉勉强强维持人形。
“你虽然诞生的比祂们晚,但论品味,祂们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诺斯特宽大袖袍抖了抖,几条触手从内侧滑出来,对着埃伊尔摇晃。
“不过,你的预言还差点东西。”
埃伊尔用手指在空气中化动,金色光线随着祂指尖浮现,飘到诺斯特身边。
诺斯特长袍上浮现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漂浮在周身的光线,祂警惕戒备的看着埃伊尔,“你什么意思?”
“不要担心,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我确实很欣赏你的预言,只是它还不够完美,不能让祂们产生兴趣。”
埃伊尔勾了勾手指,光线沿着诺斯特长袍边缘向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犹如捉到猎物的蟒蛇,死死绞住。
“大家都知道终结会来临,所以你的预言才不被重视。祂们看重的是如何延迟终结的降临。”
埃伊尔轻声说,目光落在阿努比崩裂的地面上,肆无忌惮的力量,没有约束,不受控制,在宇宙间肆。
祂们就像是致命的病毒,拖着这片宇宙一步步步入死亡。
“埃伊尔,这件事我们已经尝试过,事实证明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终结。”
喑哑的笑声自诺斯特胸腔散发,祂用教导的口吻说道,“埃伊尔,你要清楚我们诞生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
埃伊尔平静的回答,没有被诺斯特的轻视激起任何情绪。祂很清楚对方的个性,傲慢,自视甚高,总是试图证明自己是七位中最出众的那个。
冯勒布有一点说的没错,诺斯特急切的召集大家宣布消息,并不是真的关心同类,想将重要的消息告诉祂们,而是为了向祂们表明,只有祂能预言到终结,只有祂掌握未来的动向。祂想要得到同类震惊推崇的目光。
可惜,祂们都是同样的傲慢自私,极度自我,对诺斯特的想法心知肚明,怎么可能给祂想要的反应。
所以,祂们一个个毫不在意的离去,因为这是对诺斯特最好的打击。如果埃伊尔只是埃伊尔,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一直纠缠祂的幽魂不允许祂毫无作为的离开。
“你们想要通过阻止我的诞生,让虚空入侵宇宙的力量变得不完整,从而让屏障能够抵抗你们的力量侵蚀。”
埃伊尔就像在说无关紧要之人的事情。
诺斯特说着与沙莫迪一模一样的话,带着同样的漫不经心,“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封印住你的核心,不过是大家刚来宇宙太兴奋,给你开的小玩笑。”
“说起来,那个人类应该感谢我们让她活了很长时间。”
兜帽轻轻晃动,诺斯沉默几秒,似乎在翻找久远的记忆,“血液都流干了,眼珠被鸟雀叼走,四肢都被啃食的只剩下白骨,头骨都碎了大半,如果不是我们,她怎么可能活下去。”
一场漫长无尽的酷刑,在祂们口中,反倒成了需要她感恩戴德的事情。
埃伊尔明知道祂说的是死去的弱小人类,心中却依然克制不住涌起一股怒火,就好像那个躺在废墟中,看着身体一点点腐朽,看着鸟兽啄食血肉,撕咬骨头,想要迫切迎接死亡的人是祂。
“埃伊尔,你想做什么!”
诺斯特的愤怒惊醒了埃伊尔,不知不觉间,环绕着诺斯特的金线不断的收缩,割破了祂的长袍,快要触及祂的身体。
紧缩的竖瞳缓缓放松,埃伊尔让紧绷的金线重新变得松散,祂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调回答,“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区区一条指引线怎么可能伤害到时空之主。”
“你”
埃伊尔的恭维让诺斯特有火发不出,黑色长袍鼓动,最终还是平息下来。
“诺斯特,你需要我的力量来帮助你。”
诺斯特明显已经不耐烦,祂长袍上的眼珠阴郁的盯着埃伊尔,“我的预言不可能出错,终结来临的时间不会改变,你难道还能违抗虚空的意志。”
“为什么不呢?”
埃伊尔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容,“我不信你还有祂们没有想过这件事。”
“我的能力是指引,只要一件事可以发生,我就能够找出实现它的路径和方法。加上你可以跨越时间的力量,只要有办法延迟虚空降临,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可以将它找出来。”
“诺斯特,你想想,当你告诉祂们可以拖延虚空降临时,祂们的表情。”
“到时候,祂们一定会迫不及待来询问你,请教你,让你将方法告诉祂们。”
七位传奇虚空种,代表着宇宙生灵某种最浓重执着的欲念。
对时空的探索诞生出时空之主诺斯特。
对暴力的向外诞生出猩红君主阿努比,
对死亡的恐惧诞生出疫病君主阿斯莫斯。
对繁衍的期待诞生出大地之母盖亚。
对愉悦的追求诞生出欢愉之主冯勒布。
对□□的原始冲动诞生出繁育之母沙莫迪。
对未知的恐惧诞生出的风暴与雷霆之主埃伊尔。
埃伊尔真实的能力是指引。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应该选择哪个专业?”
“如果当初我去当就好了。”
“到底怎么才能变成有钱人?”
埃伊尔正是从智慧生灵对未知的恐惧中诞生,祂可以引导生灵实现他最渴望最期待的目标,也能指引他走上最绝望最无助的道路。
风是绝佳的引导物,每次祂出现时都环绕着暴风,加上祂故意远离人类,导致人类误将祂错认为能操纵风与雷的虚空种。
人类不清楚埃伊尔的能力,诺斯特却一清二楚,触手从袖袍下滑出,与漂浮在周围的金色光线纠缠交织,两股奇异的力量相撞,整个星球都承受不住,地面剧烈震动,裂纹如密集的蜘蛛网从埃伊尔和诺斯特站立的地方向远方,向地底深处延伸。
气浪翻涌,大地悲鸣,埃伊尔和诺斯特相对而立,力量持续交织,碰撞,虚幻不定的画面在金色与黑色的眼瞳中划过。
大地已经裂开了几十米的深深沟壑,地下深处的热浪迸射而出,周围的空气早就被无形的力量清扫出去,整颗星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埃伊尔无暇关注脚下星球的状况,祂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捕捉时间长河中模糊不定的画面。
根据实现目标的难以程度,指引的清晰程度也不相同。埃伊尔想要知道如何阻止虚空吞噬宇宙,这本就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加上还需要跨越时间,祂能捕捉到几个关键点就已经很不错。
时间缠绕着引导线继续延伸,埃伊尔和诺斯特的力量都在飞速消耗,延展的时间长河已经开始维持不住,埃伊尔却还没看到终点,祂忍着身体被抽空的无力,想要再继续往下看,然而,诺斯特率先撤回了力量。
该死!
黄金竖瞳近乎燃烧,埃伊尔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数不清的粗壮树根从蓝星上高悬着生长,插入横贯天际的裂隙中。
“埃伊尔,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可能,白白浪费这么多能量。”
诺斯特声音疲惫又虚弱,祂维持不住人形,重新变回触手团,脚下的星球早就承受不住两个怪物的力量,化作宇宙尘埃。
“你给出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七个虚空种死亡,核心被丢回虚空?就算人类可以杀死我们,他们也不可能找到核心,埃伊尔,你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除非”
埃伊尔轻声接上诺斯特的未尽之语,“我们中的某个拿到所有核心,回到虚空。”
“不可能,这件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谁会为了这片宇宙死活献祭自身。”
诺斯特冷笑,“埃伊尔,你的方法一点实际可操纵性都没有,也就糊弄糊弄人类,不要再丢人现眼。”
一阵空间扭动,诺斯特消失不见。至此,只剩下埃伊尔自己。
清亮的鲸鸣从尘埃团外层传来,一头漂亮的星鲸甩动着尾巴,转入尘埃团,来到埃伊尔身边。
埃伊尔用手指抚摸着星鲸眼角细密的鳞片,翻身坐上去。
星鲸发出欢快的叫声,带着埃伊尔离开已经不存在的星球。
瑰丽的辐射云不断变换,尘埃,陨石遍布无垠寂静的宇宙间,埃伊尔靠着星鲸的背鳍,看着悄然站在身前的女人,平静的说,“我不会为了宇宙牺牲自己。”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我来吧。”
埃伊尔长久的凝视着面容模糊的人影,突兀的笑了,“就凭你?区区一个人类?”
“是的,就凭我一个人类。”
“埃伊尔,不管计划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从你眼中消失,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轻飘飘的手指抚摸着埃伊尔的眼睛,“诺斯特太过傲慢,祂可不到我,所以认为方法不存在。可是,埃伊尔,你知道计划是可行的,对不对?”
“让人类强大起来,让人类可以威胁到你们,让人类成为你的助力,帮助你杀死祂们,让你可以轻松拿到核心。”
“是你,不是我。”
埃伊尔很清楚,由祂来执行计划,每一次分歧,每一步冲突,祂都可能犹豫,踌躇一次次与祂的本能对抗。一旦有所犹豫,就会被那群精明冷酷,纵情享乐的同类察觉,祂反而会提前出局。
想要成功,必须具备一往无前的勇气,坚定不移的自信。
埃伊尔伸手握住虚幻的手指,“叶微,我会帮你达成所有条件,铺平道路,就让我看看你能在宇宙间走多远。”
首先,埃伊尔要去找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