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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还带着酒气,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林染也有些晕眩起来。

她想到晚宴上那个优米在他身边笑颜如花的模样也不高兴,就道,“曲老师跟我说你不是良配,就会勾引人小姑娘,跟我说喜欢漂亮的话,学校里大把漂亮又身强力壮的学生或者老师,慢慢挑,总有更好的。”

江宴“嗤”一声,低头就吻住了她的脖子。

林染吃痛,想要推他,却被他狠狠扣住,从脖子往下巴再往唇角咬,林染被他的架势吓住,而且就他这么个咬法,她明天还怎么见人?

她避他,道:“你真吃药了吗?”

他之前并不是这样子的。

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毫无克制,毫无节制。

“嗯,染染,”

他已经吻住她的唇,贴上,低语道,“你不知道吗?你就是我的药。”

先前隔着烟火看她靠在曲清雅的肩上,那副模样,他心里竟生出火烧火燎的嫉妒。

他也觉得这莫名其妙。

从她失忆后去找他的第一个傍晚,再到她垂眼看他的手,再到邮轮上朝夕相处,她说“亲亲她”,一天一天,一步一步,好像欲望打开了缺口,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现如今,竟是烈火燎原,他再收不住,控制不住。

他摩挲着她,心想,这大概是疯魔了。

林染本就喝了酒,也被他撩得七上八下。

但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就滚作一堆。

他今天可真不对劲。

可能真的被下了药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她心头就是一凛。

她还想到,在书里,可没有她……不是没有她,是她已经被他拆了骨头了。

那他是不是跟这园场主女儿有一腿?

要不然他怎么度过这一晚?

书上说他终身未娶,身边也没什么女人。

可没说他有没有跟什么人度过春宵。

一想到他跟那个园场主女儿滚床单,手上可能还带着她骨头做的手链,林染真是骨头都安稳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算盘打得

“江宴, 我们谈谈。”

她侧了脸,跟他道,“我不想这么随便。”

不满道,“你被下了药, 是不是现在什么女人你都能下得了嘴?”

江宴:“???”

她在说个什么鬼?

什么叫是个什么女人都能下得了嘴?

“胡说什么?”

江宴皱了皱眉, 把她再往自己怀里扣得紧了紧, 道, “什么女人?除了你, 还能有谁?”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一边亲她,一边笑了出来,道,“你是说场主那个女儿吗?我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你是在吃醋吗?染染, 你也会为我吃醋吗?”

林染:“……”

“你真的不对劲!”

“嗯, ”

江宴当然知道自己的不对劲。

他一向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从开始生出之后就是, 可这一晚,在夜色烟火之中,像是鬼迷心窍了。

他喘息间道,“是很不对劲。”

却并不想多说什么。

只想吻她。

林染却不乐意在他不正常的情况下发生什么。

这人本来就很吓人,好在自制力很强, 可现在不正常的情况下,失去了自制力就是很可怕的了。

……她也觉得自己有问题, 她喜欢强行克制禁欲的他,却十分抵制危险进攻性太强的他。

哪怕被撩得七上八下,那种紧张害怕也超过了欲望。

她低头钻入他怀中避开亲吻, 用力拽着他的衣服,道:“你中药了。”

声音丝丝点点,软软绵绵,带着翘音,像是勾人心的飞羽,刷得人心都要跟着出来。

江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先前进门时说的话,才恍然过来,笑了出来,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道:“不是说了就是你吗?还有什么别的药?除了你,没有别人能给我下药,下了也没用,不然我坟头草大概都有半人高了。”

林染茫然。

她道:“那我也不要。”

江宴哪里不了解她?

他叹息了声,伸手握了她的手按住,道:“那让我亲一会儿,亲一会儿就陪你。”

林染感觉到他理智回归,这才顺了他。

……

不知道何时听到门外的声音。

曲老师道:“你回去吧,我进屋了。”

“清雅,”

孙老师道,“我们结婚吧,先跟我父母住一段时间,等他们接受你了,以后我们再找机会一起搬出来。”

“先搬去你们家?”

黑夜中曲老师的声音格外清冷,道,“孙世均,以后这样的话再也别提了。结婚可以,我们自己登记,但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更不会住进你们家。”

“清雅!”

“放手!”

……

“染染,”

江宴哑声唤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林染。

林染伸手轻嘘了声,一直等外面没有了说话声,又传来开门关门声,她才回头看江宴,问他:“他们什么情况啊?”

江宴:“……”

两人刚刚还亲得近乎擦枪走火,身上也只剩下了乱七八糟的底衫,她这会儿红着脸一脸专注小心翼翼地问他,她那隔壁两人是什么情况?

江宴伸手扯了被子遮住了两人。

免得她纤细又白又嫩又长得胳膊晃得人眼疼。

到底忍不住,伸了胳膊将她搂到怀中,道:“那是你隔壁邻居,你的老师们,你问我?”

林染轻嗤一声,掐了掐他胸肌,手感真好,让人心猿意马。

她道:“别装,你会没查过他们什么情况?”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小心,坟头草可能都要长半人高了。

这么个老谋深算的人,估计身边什么细节他都不会放过,她身边几个大活人,他会没查?

江宴按住她的手,道:“孙世均家是早些年战乱从国内跑过来的那种旧式大家族,家底不见得有多少了,但规矩还是旧式的规矩,媳妇娶进门就要侍奉翁姑,寻常不能出门,更不能工作。曲老师是普通侨民,小商贩家出身,不愿接受这规矩,所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林染:“……”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愤怒道,“什么东西?这么个东西还僵持什么?还让曲老师先去跟他父母住一段时间,让他们接受?接受什么呀,有多远滚多远,道不同不相与为谋!”

江宴跟着她坐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再抬眼,道:“你换个时候愤怒会更好。”

林染一把扯过被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男人就没个好东西,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说完冷哼一声,道,“那个许亦霖不就是?明明已经在邮轮上已经跟丁小姐睡了,回来还要继续跟我订婚,后面要退婚也不过是觉得我不符合他预期,这么个东西,”

说着她就看向江宴,道,“回头你就让他们许家破产,看他这个许家二少爷还拿什么招摇撞骗。”

江宴:“……”

本来听到她前面说的那些话听得脑袋突突地疼,再听她突然提起许亦霖又心头火气,哪里知道她一转头说了这么一番话。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躺下,再扯了被子盖住,闭眼道:“再说。”

“为什么再说?”

林染不满地推他。

江宴睁眼,没好气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那些扫兴的人?”

林染愣住,然后仔细看他,突然笑了出来,又倾身低头吻他,道:“提一提又怎么样?你又做不了什么?”

江宴:“……”

这之后几个小时林染都非常后悔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林染起得有点迟。

去到外面的时候正好看到曲老师手捧了一束花从园子里回来,看到林染就冲她笑了笑,眉目舒朗,清新自然,哪里有半点困扰的样子。

林染精神有点蔫蔫,曲老师掐了一朵花别在了林染头上,道:“走,我们去吃点东西醒醒神,听江宴说一会儿大家去园子里看看,我们好好逛逛,这里环境可真好,让人心旷神怡,我都觉得就是在这里开一片种植园,过着田园生活也不错。”

“偶尔来住住就行了,”

林染扫了一眼外面,眯了眯眼,道,“你觉得好是因为有我陪你,环境好,没有人也不行,要心旷神怡,环境,人,心态,还有钱,缺一不可。”

曲老师笑了出来,揽住她,柔声道:“对,是因为你。阿染,你真是个妙人,我可真喜欢你。”

她是越来越喜欢她。

不仅是长得让人赏心悦目,还有那股子劲,哪怕蔫蔫的,但就是往那里一站,随意一嗔一笑,嘟囔上一句,也让人心生欢喜。

昨晚上跟孙世均的争执,如果没有林染在这里,她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逛园子。

就好像,她在这里,阳光就在这里,什么阴霾都不用有。

这感觉可真是奇妙。

她想,江宴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

两人去到外面一间小堂屋里,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的早餐。

中式的白粥炸两,本土的鱼汤米粉,香烤饼咖喱汁,娘惹糕,米漿粿,色香味俱全。

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园场主,场主的马来太太,场主的混血儿子和漂亮女儿优米也都在。

江宴正和他们说着话,他穿着笔挺的恤衫,身姿挺拔,一派的神清气爽,和林染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旁边的优米也是眉飞色舞,活力四射的样子。

坐在他们侧边的孙老师倒是稍微有点颓然。

两人一进屋子大家就纷纷或抬头或转头看向了她们。

场主夫人过来迎接她们坐下,用英文道:“不见你们整个客厅都少了光彩,果然你们一来,这客厅亮堂起来,我们的心情都更好了起来。”

林染坐下随手拿了杯椰汁喝了两口,一边喝一边看向对面的江宴,就看到一向表情冷漠阴沉的他这会儿难得带着些笑意,有些慵懒地喝着水,也正看着她。

看到她看过去,就冲她笑了笑。

俊帅清朗的样子看得林染眼睛疼。

脑子里再闪过昨晚上他做得那些荒唐事……人前怎么就能这么人模狗样呢?

林染伸手理了理头发,就不再理会他,转头冲场主夫人笑了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就同场主夫人随意聊了起来,问这边的生活,气候,种植园的收成情况。

场主夫人叹了口气,道:“这片种植园邻近月湖,天然条件好,如果不是我丈夫要发展橡胶厂,需要资金,肯定是不会舍得卖这片种植园的。”

园场主几十年前白手起家,陆续发展了三个橡胶园。

但卖原材料的利润永远比不上后续成品。

橡胶园稳定之后园场主就开始想自己建橡胶厂,其实现在已经建了一个半成品加工厂,但处理的半成品品相不好,还不如直接卖原材料,也因着这个投入和产出顾虑,建橡胶厂的事就一直拖着。

他们橡胶园原材料最大的收购商就是南洋最大的橡胶制品厂,那家橡胶制品厂的产品长期出口港城,也是江家货运的长期客户,江宴便是通过这层关系认识了园场主。

不过林染知道场主夫人的话不尽为实。

这片种植园是园场主家最早期的种植园,园中橡胶树寿命都已经长达三十年,大部分橡胶树都已经过了收割期,虽然前几年陆续又种植了一批新的橡胶树,但也还要好几年才能开始收割。

近几年都不会有什么收成。

所以江宴想要收购,双方才会一拍即中。

但曲老师却是抓住了其他重点,笑道:“昨天夫人不是说如果要是江先生跟优米小姐结婚,这种植园就作为优米小姐的嫁妆送给江先生,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之所以卖橡胶园,是因为需要资金发展橡胶厂了?那要是优米小姐真跟江先生结婚,没了这卖种植园的钱,那场主和夫人的橡胶厂岂不是发展不起来了?”

场主夫人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如果江先生真跟优米结婚,种植园做了嫁妆,但江先生有资金,自然还是可以投入我们家的橡胶厂的,橡胶厂又怎么会发展不起来?有了江先生帮忙,应该只会发展得更好呢。”

林染&曲老师:“……”

这算盘打得……

逻辑没有问题,就是太直白了些。

对面原本或吃着早饭或说着话的人也听到了场主夫人这话,不禁都看了过来。

园场主倒是爽快人,“噗”一声笑出来,转头跟江宴道:“我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毕竟橡胶园易求,佳婿难求。”

林染摸了摸胳膊。

整个的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裹了蜜糖的

江宴听了农场主的话, 扫了林染一眼,却是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漫不经心道:“不过再好的主意都没用了,这个种植园是我买来送给我喜欢的姑娘的。”

众人听了江宴这话都是一愣。

园场主是个老江湖的生意人, 并不在意江宴这句扫了他面子的话, 本来说什么嫁女儿就是半开玩笑的话, 这才认识多久?

所以愣完就立即笑道:“我听薛先生介绍过江先生, 说江先生是个有信用的生意人, 再没想到,江先生还是这样浪漫的一个人。被江先生喜欢的姑娘真是幸运。”

他说着就笑吟吟地看向了林染。

其实所有人愣完都看向了林染。

江宴来买种植园,却还带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说是港城合作印染厂老板的女儿。

这种植园就是印染厂的源头产业,园场主他们听了倒也没有什么奇怪。

只是这姑娘太漂亮了些。

然后江宴这么说, 大家下意识就都看向了她。

震惊之后, 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江先生喜欢的姑娘,是不是就是她。

江宴也看向了林染。

林染却是一下子僵住。

那一刻她抬头看向就站在园场主身边的江宴, 他身边还有很多人。

他站在那些人身边看着她。

对了,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这个种植园是我买来送给我喜欢的姑娘的”。

可是就在不久前,在邮轮上的时候她问他,他喜不喜欢她的时候。

他还跟她说, “林染,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如果你一定要纠结这个问题, 我告诉你,不喜欢,你以前就曾说过, 说我是冷血动物。”

他是对她很好。

他亲过她之后就说要结婚。

他给她钱,尽管这时候他自己还很艰难。

他现在就买种植园,大抵上也是为了哄她才考虑,然后的确可以买,就买了。

他们昨晚上还在床上纠缠,他亲她所有地方,欲望几近决堤。

可是她觉得那就是他那样的人的掌控欲,责任感,和欲望而已。

她一直都这么以为。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

他这样的人,不喜欢怎么会有欲望。

可是不是这一刻,他会当众说,送给我喜欢的姑娘的。

哪怕他说,送给他的未婚妻呢,她可能都会波澜不惊。

可是他在所有人面前说,他喜欢她。

他在让她嫁给他的时候,都拒绝这么说。

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反应。

她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

“江先生竟然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场主夫人也十分惊讶,笑道,“那不止是我的优米,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伤心了。”

优米的脸有些发红。

但她也不是很在意,轻哼了声,道:“那不知道江先生买过几个种植园了?”

众人:“……”

江宴看到林染垂下了眼。

还有垂眼之前那一刻眸中的震惊,慌乱和无措。

那些表情像一道道细细的针一样插进了他心中。

前一晚上她细细的胳膊还缠在他的脖子上,眸中全是柔软璀璨的光芒,眼角泛红,娇娇软软地唤着他。

她叫他江宴,百转千回。

叫的人心里软了又麻,麻了又软。

可是那是在黑夜中,或是那样的暴风雨夜。

到了人前,她就冷下来,好像两人之间隔着千万重海。

他的表情也冷了下来,道:“优米小姐恐怕不知道,我刚刚还破产过,欠了银行几百万的债项,怕是想买也买不来几个种植园。”

众人:“……”

吃过早餐大家一起去园区里面逛。

这次场主夫人和优米都没再跟着,只有园场主和场主儿子陪着江宴还有孙老师一起走,林染和曲老师在后面慢慢跟着说着话。

曲老师笑道:“这位场主夫人和优米小姐倒是现实,发现金龟婿没戏了,就也懒得作陪了。”

林染恹恹道:“这样烦恼少。”

她也想这样呢。

曲老师走在林染身边,道:“阿染,你这是怎么了?江先生他可是当众跟你表白了……你别跟我说,他口中喜欢的姑娘不是你?还是阿染,你以前跟我说的话不是全部事实,我看你这位前未婚夫,分明是对你情根深种。”

林染被“情根深种”这四个字烫了一下,简直是一激灵。

她慌张地看了看前头,再看看身边的曲老师,道:“曲老师,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

曲老师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染,你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她也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道,“你不信他?还是,真跟他在一起,会让你害怕?”

林染的心就跟在热水里泡着,泡得又烫又痒,可是外面是寒九天,又不愿出来的感觉。

她道:“我以为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你,那不是好事?”

曲老师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发红的耳朵,道,“我就说过,你要是喜欢一个人,那人怎么舍得不喜欢你?”

“可是,”

她干巴巴地道,“我觉得他还是不喜欢我比较好。”

曲老师一愣。

林染叹了口气,低声道:“曲老师,我是喜欢他,但更怕他。我喜欢他,他不够喜欢我,我就可以放心喜欢他,但他要是真喜欢我,太喜欢我,我就觉得一切失了控……这不是我想要的。”

曲老师:“……”

她默了好半晌。

但并没有对林染说教,觉得她有问题,反而在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江宴之后,又走了一截路,才突然道:“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他跟你,跟我们都是很不一样的人。你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从你屋子里出来吗?那时候我就很震惊,也很替你担心,因为他看起来是比较危险的人,我怕他带给你伤害,让你陷入什么危险之中。”

“还是后来,你跟我说,他是你们家从小就给你订下的未婚夫,跟你住在一个村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不喜欢你跟你退了婚,但却又十分有责任感,仍是对你照顾有加,则才打消了顾虑。”

“但他还是那样一个人,你说你怕他。”

“这就好像,我们喜欢一个或危险的人,或高不可攀的人,总之,你的生活跟他的生活其实格格不入,但他某个特质就是狠狠吸引了你,你喜欢他,这就像裹了蜜糖的毒-药一样,明明知道有毒,但还是忍不住要舔上一舔,还有一种禁忌,异样的刺激,但你心里十分清楚那是毒-药,想着就舔两口,这要命的诱惑期一过,你也就能把他扔到一旁,再不用理会了。”

“可是有一天,这个毒-药突然跟你说,他喜欢你,要喂你一口毒-药,不,要你把整个毒-药都吞下去,然后你就一下子傻眼了,这可是毒-药啊,你怎么能吞下去?当然不能啊。”

林染:“……”

目瞪口呆中。

然后一下子抓住曲老师的手,点头,再点头,道:“对,曲老师,就是这样,再没有比这个形容更精准了。”

要不她怎么能跟她成为朋友呢,实在是,太容易沟通,太容易心灵共鸣了。

曲老师:“……”

她只是,话说到那里,顺口就打了一个比喻而已。

“毒-药?”

她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一眼江宴,默默给他点了一根蜡。

林染却像是情绪找到了一个缺口。

她喃喃道:“是这样啊,我很怕他,是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就是你知道吗,他这种人,报复心很强的,又狠又黑,我本来不该惹他,但我的确被他一些特质诱惑住了,一时没有抵抗住诱惑……但我想着,他又不会喜欢我,他自己都说他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他不喜欢我……那样虽然也有点拔老虎尾巴上的毛的感觉,但总,总不至于一口吞了我。我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

“不至于,”

曲老师看她软软又彷徨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伸手揽了揽她,道,“阿染,不至于这么夸张,既然你阿爸都认可他,那他至少人品过关,肯定不是什么毒-药,你们双方的家庭也不是问题。”

“你怕他,可能是因为你们性格和生活相差太远,你怕他把你的生活拖入不可控的境地,阿染,你看着温柔乖巧,小事上好像没所谓,但自己的生活把控上其实是个非常独断,专行,自我的人,你想要做什么事,千方百计也要做到,像是从你姑妈家搬出来,像是想法子避免你表哥喜欢上你,像是要来种植园。”

“我猜感情上也是,你喜欢江先生,怕是没少惹他,但你又这样,我喜欢你可以,我怎么惹你,怎么撩你都可以,但他喜欢你就不可以,他打乱你的生活节奏就不可以。”

她叹息了声,道,“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阿染你又是这样美丽可爱,江先生又是非常强势的人……我觉得你就好好冷静一下,也好好跟江先生谈一谈,让他给你一些时间,慢慢接受他融入你的生活,至少控制一点节奏。”

这不是慢慢的问题。

林染就不想要。

她过不了自己心理那一关。

不过她觉得也不想说这个话题了。

知道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就行了。

她转而问曲老师,道:“那孙老师呢,曲老师你还会要他吗?”

曲老师愣了一下,笑道:“他愿意迁就我,我就要。想要让我迁就他,放弃工作去他那个家庭,每日晨昏定省,侍奉翁姑,他不如花钱雇个佣人好过。”

她学的是中文系。

听着是个浪漫的学系。

但她从小市井长大,从小跟着小商贩的父母算账做买卖,心里却是再现实不过。

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没钱,连果腹的食物都没有,御寒的衣物都没有,爱情有什么用?

她家里并不是有钱人家,父母花了家里积蓄送她读书写字,甚至国外留学,不是为了把她送进那样的家庭为奴为婢,生儿育女终日操持家务跟婆婆妯娌小姑斗气斗心眼的。

你牺牲了自己的人生,人家还觉得你出身市井,配不上人家清贵门第,瞧不起你。

你没了工作,吃住在人家,用一个钱都要看人眼色。

等你有了孩子,再凄惨点,要是丈夫出了什么事,她拿什么去养孩子?靠求人,看人脸色吗?

……想想简直不寒而栗。

人总得先生存,再去求其他。

她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园林,一排排延伸出去的高大笔直的橡胶树,笑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要嫁人的话,不能让我生活更好,我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阿宴要是知道他说喜欢她,阿染认为他这是在强塞她毒-药,是不是得气死,哈哈哈哈~

第38章 直接绕道走

林染点头。

这话她也再同意不过了。

曲老师就揽住她, 低头在她耳边道:“既然你还在犹疑,那暂时就别招惹他了。”

说完又低声说了一些话,说得林染面上一片绯红。

实在是林染耳后脖颈红痕也太明显了些。

虽则头发遮了些,但两人一直在一起说话, 不经意间总能看到。

两人在后面说着话, 风沙沙地吹着, 约莫是有了分享的人, 原先的负担就减轻了许多, 林染原本又是乐天豁达的性子,不一会儿就又开心起来。

江宴偶尔回头看上一眼,看见她这样,面色就越发恼了些。

他就不明白,昨晚上才能缠着他又抓又咬, 天一亮, 她就能翻脸不认。

上午逛了一上午橡胶园。

林染一直跟曲老师在一起, 并没有跟江宴有什么交流。

甚至连眼神都避让着。

下午的时候离开了橡胶园。

晚上住在了最近城市的市中心。

几人一起就在酒店下面的咖啡屋喝咖啡,江宴听孙世均帮他算账。

孙世均是经贸系毕业, 在会计银行系做副教授。

当初江宴请他一起过来就是找了这个借口。

虽然是借口,但他乐于让专业人士算算这个交易的账,细化到将来生产的投资成本,也都一并给算了,回头看到林染和曲老师没心没肺的说话, 没好气道:“这种植园将来是你的,你得自己管, 也好好看着。”

林染抬头,茫然,道:“我只是投资人。”

江宴“嗤”一声, 道:“不,是你的种植园,我是生意人,你以为会做亏本生意?染坊是你们家的,要发展种植园纺织业是你提出来的,我帮你挑准时间,买厂买地买机器搞手续这些可以,但怎么管这园子,要种什么,怎么种,种多少,要不要开纺纱厂,这些我不懂,也懒得管,你自己来,这可是你的家族生意,我的家族生意是搞贸易,不管生产。”

林染:“……”

“现在你也是染坊的股东!”

想让她做劳力!

明明她可以轻轻松松就躺赢!

“不想管?”

江宴看一眼孙世均,道,“孙教授你好好算,算好了我们做好计划书,直接找人抛售出去,想必能赚一大笔钱。对了,那个姓许的,许大少,还在到处找关系看地,抛给他,就算价钱高一点,但给他省了事,不用跟本地人打交道,他可能也是求之不得的。”

许家在南洋认识的人少,没有人脉,所以想要买地也并不是容易的事。

怕手续出问题,怕被人坑,怕买到的园子有什么隐患。

“他敢信你?”

林染的关注点一下子被转移,问他。

江宴冷着脸看着她,道:“我跟你说过,我是正经生意人,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誉,是互赢,你想赚别人的钱,先得想能不能帮别人省事赚钱,信誉这种东西,塌一次,以后也都别想在这一行做了。”

林染:“……”

她气鼓鼓地伸手拿了孙教授的预算案,默默看。

曲老师看看江宴,再看看林染,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但她原先对江宴的印象不好,这两天下来倒是改观了许多。

一个重视信誉,将责任感刻到骨子里的人,能会是多差的男人?

她侧身过去看林染手中的预算案,问江宴,道:“我能一起看吗?这算商业机密吗?”

江宴转头看向曲老师,虽然还板着脸但神色温和了许多,道:“一起看吧,曲老师是南洋本地人,对本地行情,物价,种植园经营这些更熟悉,阿染不懂的地方,还麻烦曲老师教教她,”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她还是贪新鲜,只喜欢新奇的性子,三分钟热度,让她一个人算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闷,嫌弃上了,连种植园也不想要了。”

林染:“……”

她觉得他在内涵!

曲老师忍住笑伸手指了指预算案中的一组数字,道:“收割季雇佣工人的话,倒是用不到这么多钱,但是这一片第一次种植棉花,工人工时不能按熟手算,这些细节,我帮你调整一下。”

说完侧身跟林染低声道,“其实开种植园也很有意思,阿染你嫌闷的话有事都可以问问我,我们家原先也有一小片农场,所以对这些农事比较熟。”

林染伸手搓了搓桌子,大概是调节了一下情绪,转脸对曲老师笑了一下,又别扭地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是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他那样跟我说话。”

曲老师:“……”

这回她是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回是真信了林染自己的话,她对待有些人性子是真够恶劣的。

哄着不行,顺着也不行,对着她黑脸更不行。

喜欢她是真不容易。

但说归说,林染还是认认真真看了资料,不清楚的地方跟曲老师讨论了一会儿,也不介意问问江宴。

晚上睡不着还爬起来写了一会儿计划书。

一写就发现还能下笔如泉涌。

她下意识还以为江宴会过来找她,结果看到房间壁钟指针指到了十?点,也没有听到敲门声,想到他的冷脸,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扔了笔就爬回床上很快睡着了。

第?天又看了另外两个种植园。

一个在马来,另一个在南洋。

马来的那座种植园原是果园,相较橡胶园更为偏远,当地华人也较少,林染觉得不适合发展相关产业。

南洋的倒是不错。

林染喜欢南洋的园区,管理更为方便,法制也更为健全,华人也多,但价格也高。

综合考虑性价比最后还是决定选择第一个看的橡胶园。

不管是种植园的价格,还是后续生产,橡胶园这边都要更实际。

她比较来比较去看南洋园区的地图叹了口气,跟江宴道:“等我们有钱了,把这里也买下来吧,发展别的产业也不错。”

她觉得她应该是有些什么记忆。

因为每次做什么决定好像都有一个强烈的直觉。

她想买下南洋园区。

江宴听到她说“等我们有钱了”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他每次想到她那副德性,想要冷一冷她的时候,她总会不经意间让人没办法对她真正硬起心来。

且说回季家。

季学明回了家。

林姑妈一看只有他自己回来就皱了皱眉,问他阿染怎么没跟他一块回来。

季学明道:“跟她隔壁的曲教授孙教授他们去看种植园了,说是舅舅想要在我们南洋发展印染的源头产业,就去看看这边的种植园。”

曲清雅孙世均就住林染隔壁,林姑妈自然已经见过并且打听过他们的背景,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这事有点怪怪的。

要看种植园没问题,但怎么会跟曲教授孙教授他们一起去?

“是谁打头的?”

林姑妈问,“既然阿染要去,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这样也能给阿染一些建议。如果你舅舅真打算来南洋发展,也是一件好事。”

她其实早就这样建议过自己弟弟这么做,但他那人守旧重情也没什么发展的野心,怎么也不肯离开江贝村。

林姑妈问得季学明头发发紧。

但逃避肯定是没有用的。

“江宴邀请的,”

季学明看到他妈倏地抬头,牙疼般继续硬着头皮道,“我也想去,但他没邀请我,我也不好强行跟过去,反正有曲教授孙教授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当初表妹来南洋也是跟江宴一路同行?十多天……”

林姑妈脸黑的呀。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染周日看完最后一个种植园,还是让江宴送她回了一趟季家。

她不能真气着自己姑妈了,好歹要回去哄哄。

“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江宴问她。

林染瞅他一眼,道:“不用了。”

顿了顿补充道,“姑妈脾气火爆,之前我要搬出来的时候,表哥帮我在外面租了房子,被姑妈拿鸡毛掸子一顿好打,你进去,谁知道姑妈会不会直接冲你扔茶杯。”

她姑妈跟她老爹可是完全不同。

对待江大佬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她自己也知道,事情其实都是她惹出来的。

她坐在副驾上侧头看正在开车的江宴。

从那天他说“种植园是送给他喜欢的姑娘的”之后,她避着他,他便也快速对她冷淡了下来。

说什么话做什么就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样子。

也就是,大概,她不招惹他,两个人也并非不能正常相处。

她甚至想,或许她是受书里的评价影响太深。

一直都对他有偏见。

“谢谢,”

她跟他道,“其实我很喜欢种植园,对做那些事也很开心,我会尽力做好的。”

她发现她好像对算账,做种植园纺纱厂印染厂计划书也很在行。

一开始还有些陌生,但真做起来好像很熟悉,很多东西自动就到了脑子里。

做这些事甚至让她忘记了跟江宴的那些别扭。

这真的很奇怪,让她对失去的记忆又好奇起来。

她到底是谁。

是不是原来的,书中的那个林染。

或者她是别的什么人,只是看了这么一本书,然后就醒在了这个跟她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的“林染”身上?

“江宴,”

江宴听到她说“做那些事也很开心”时,心狠狠地跳了跳。

虽然明知她说得不是那回事,还是让他心不受控制地像是被攥了攥。

然后就听到她突然道,“江宴,你说,我有没有办法恢复记忆啊?”

江宴面上一僵。

他的手抓了抓方向盘,车速缓了缓,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突然想要恢复记忆,不是说要重新开始吗?”

“恢复记忆跟重新开始并不冲突啊,”

林染没法跟他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林染”,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想了想道,“没有记忆的感觉有时候并不好,我不知道自己以前会什么,学过什么,就是之前我跟你说我碰到熟悉的人,脑子里会自动出现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这些现在都没有了。”

“你在这边没有什么以前认识的人,也就没什么记忆,这样不是正常?”

他道。

林染叹了口气。

“我想知道,”

她道,“要不以后有空的话,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我看能不能慢慢记起来。”

江宴:“……”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跟她以前实在没有多少共同记忆。

偶尔在路上看到,他直接绕道走算吗?

作者有话说:

大佬,你以为她说“做那些事很开心”是做哪些事?哈哈~

第39章 该找别的男

林染预料到回到季家肯定会有一番风雨。

她刚到季家时就已经察觉到姑妈不喜江宴。

并不乐意她跟他有任何来往。

两家渊源深厚, 那时他更是在邮轮上一路照顾自己,护送自己到南洋。

可是他回家,她只是说送他一下,她姑妈都阻止, 防备得什么似的。

所以她跟着他去种植园这事才会先斩后奏。

一来怕姑妈阻止她去不成。

这实在比较糟糕。

二来也是一种试探。

她做好迎接一番风雨的心态进了季家门。

但也还是没想到一进季家二房客厅就看到笑容满面的陈太太。

陈太太正跟姑妈言笑晏晏。

姑妈看到林染回来, 就笑着跟林染道:“上次你跟陈太太一同坐邮轮过来, 受她照顾良多, 所以我就特地下了帖子请她过来, 好多谢她。”

陈太太就忙道:“哪里哪里,有江少爷在,一路上林小姐哪里需要我照顾什么,反而我们受了林小姐很多恩惠,一路吃了林小姐多少瓜果, 不然邮轮上二十多天, 可真是够难过的。”

“吃了我们阿染多少瓜果?”

林姑妈笑道, “这话是怎么说?”

十分好奇的样子。

陈太太笑,道:“每次靠岸, 江少爷都给林小姐买上几箱的瓜果,我们不也顺便受恵了。说起来江少爷看着冷淡不靠谱,对林小姐却是真好。”

一句一句的说得林染头皮发麻。

虽然林姑妈一直笑着,和煦满面的样子。

等陈太太一走,林姑母领了林染去自己房里, 脸色才彻底淡了下来。

她并不直接问有关江宴的事,只是问林染, 道:“听你大表哥说,你去了看种植园,说是你阿爸有意在这边发展染坊的源头产业, 这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跟姑妈说说?你知道,这些年我都劝着你阿爸过来南洋这边发展。”

这事林染准备充分啊。

她立即把背包里的一堆资料,预算案还有种植园甚至纺纱厂印染厂的计划案拿了出来,跟林姑妈道:“姑妈,这边是这两天看过的几个种植园的资料,每个种植园的特点,优点还有缺点我都标记在了地图上,我跟曲老师他们讨论过,觉得马来的这个橡胶园性价比更高,孙老师还帮忙做了预算案……”

小嘴噼里啪啦地不一会儿就把几个种植园的情况,预算,投资和将来可能的产出各项都清晰地说了出来。

林姑妈原先在厅里虽然笑着,但心里其实积了不知道多少石头,沉得发坠。

担心,难受又怕侄女性子倔,掰不回来。

他们林家人,不管是什么脾性,都有一个特地,性子倔,认准了什么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听侄女噼里啪啦的说,原先发坠的心却慢慢又松了下来。

堵着的那气也散了大半。

林姑妈不是迂腐人。

在她看来,虽然是一样的事,不同的人做,那性质就不一样。

傻白甜侄女不能做的事,如果是能力强,心眼多的侄女去做,那又是不一样。

她翻翻那些资料,又扫过一遍计划书,心头又是一惊,道:“这计划书,是谁教着你做的?”

条理清晰,不仅是大的框架就是边边角角,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

虽然还略显粗糙,但这只是临时做的草稿,就是开厂子的行家,怕也就是这样了。

“是不是还可以?”

一见自己姑妈神色,林染缓了原先的忐忑,那厚脸皮劲又上来了,伸了脑袋去自己姑妈身边,道,“当然是我自己做的,不用谁教,怎么说我也家学渊源,从小就在染坊混大的呢,又整天在村子里乱晃,对农耕也熟悉,就是刚来南洋,对南洋和马来的物价,物流还有雇人的方式费用不太了解,你看,”

她指着纸上划过修改的地方,道,“这些就是根据孙老师还有曲老师给的信息重新修改的,姑妈,”

她笑眯眯道,“我发现我有办事业做生意的大天赋。”

林姑妈:“……”

林姑妈差点都没绷住。

她咳了一声,道,“这些不是江宴他先跟你过了一遍,你再写下来的?”

“姑妈你看不起我呢?”

林染一听自己姑妈这话就不乐意了,不高兴道,“就江宴那样?”

她学着他道,“‘我是搞贸易做倒卖生意的,可从来不管生产,开染坊,做纱厂,那是你的家族生意,不是我的,你给我,我就弄个企划书,直接转卖了就能赚一笔’,你说说,他能给我过什么?怎么倒卖吗?”

林姑妈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因着这一笑,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这会儿季学明正好回家来,他听家里佣人说小表妹回来了,被自己妈带房里去了,就赶紧过了来。

……这两天他妈那脸沉的就跟要下暴雨似的,就小表妹那脾气,他还是担心两人发生大战,然后后果不堪设想。

哪知道匆匆走到房门口,就看到两人喜笑颜开,相谈甚欢呢?

季学明:“???”

敢情他妈的脾气就只是冲着他的?

房间里的人察觉门口有人来,都抬头看过去。

林姑妈一看自己儿子脸就沉了下来,道:“我跟你表妹说话,你把门带上,下去看看饭菜做得怎么样,叫厨房炖个燕窝,你表妹在外面跑了两天,吃苦了,得补补,姑娘家皮肤也得好好保养着,糙了就难养回来了。”

季学明:“???”

一把拉上门,转身就走。

眼睛疼,耳朵也疼!

林染看自己大表哥怒火冲天的样子颇有点心虚,问自己姑妈,道:“这回我去种植园可不关大表哥的事,姑妈你没又打他吧?”

林姑妈笑了一下,道:“我打他干嘛?我就是嫌弃他不能机灵点,太古板,一点我们林家的灵活劲都没有,”

说着叹了口气,道,“就跟他爸一个样。”

林染抿唇笑,道:“姑妈你骄傲着呢。”

林姑妈就点了点她脑袋。

但随即她的神色却是又慢慢严肃了下来。

尽管对侄女改观,对她去种植园的事改观,但该问的事还是得问。

她道:“你跟江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染也不再嬉皮笑脸,犹豫了一会儿。

这事有点复杂。

她不能跟忽悠别人一样忽悠自己姑妈,说些虚的。

她姑妈也不会信。

她想了想,道:“阿爸想让我跟他恢复婚约,但我暂时没这个想法,但他很能干,我觉得一起合作做生意还是可以的。”

句句属实。

“你看,我跟阿爸说可以在南洋发展染坊的源头产业,他就能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种植园,跟人攀谈上,还能把价格压在合理的范围内,许亦纺接触家族生意多年,计划做这些事都多久了,可到了南洋还是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看呢。他做事果决,手段稳准狠,人脉又广,还跟我们家有很深的渊源,可信得过,这样的人,能合作当然一起合作。”

林姑妈听得心里发酸。

她怎么不知道这些?

也就是因为这些,她才把自己得到的那些信息和猜想都压下,没跟自己弟弟和侄女透露半字。

只要不牵扯感情,姓江的,的确是很好的生意伙伴。

就是他丈夫,他大伯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或许没有那些家破人亡,没有那么惨烈的沉船,那些事都不可能发生。

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可能也会那么选择。

可她是自己侄女的姑姑。

被抛弃被牺牲的是自己的侄女。

那些事就跟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她的心里。

“那你喜欢他吗?”

林姑妈看着林染的眼睛,问道。

林染低下头,脚趾抠地,斟酌字眼,道:“有一点吧,不管怎么样,我总该多谢他。”

林姑妈看着面前原先还神采飞扬,现在却乖乖巧巧,要多规矩有多规矩的侄女,虽然明知她可能是装的,但也忍不住心软。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你跟他退婚的事呢?”

“你都忘了吗?因为他上门退婚,我们整个林家都被人骂做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嫌贫爱富,也因为这事,你一怒之下就跟许二订了婚,也幸亏是在订婚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在外面乱搞,要是许家瞒得好,你没发现呢?或者等你跟他结了婚才发现?或者等许家已经拿了我们林家的染料方子才发现,你说,你会怎么样?我们林家会怎么样?”

林染默然。

她还真忘了。

这些问题但凡没有书上的剧情,她都能随意扯上很多。

可书上给了明明白白的结果,她拿刀捅了许二,进监牢,然后死在了监牢里,她弟弟火烧纱厂,进监牢,她老爹吐血卧床,林家家破人亡。

林姑妈伸手握住侄女的手。

小小的,软软糯糯,更是让人怜惜。

“我不在港城,”

她慢慢道,“但你的婚姻大事,总不可能不担心,江家父子常来南洋,我就跟他们多有接触,那时候江宴谈起你,谈起你们的婚事就冷着一张脸,半句也不肯多说,又跟你父亲打探,你父亲总是替他遮遮掩掩,说你性子不好,两人还需要磨合,我就以为他不喜欢你,不愿意这门婚事。”

“可这回他陪你来南洋,我听陈太太说那些点点滴滴,听他为你做的,看他看你的眼神,为你做的事,才知道原先的猜测竟都是错的。他不是不喜欢你,怕还是很喜欢你……可这种情况下,他说跟你退婚就跟你退婚,看着你跟许二订婚一声也不吭,阿染,这样的人心何其狠,又何其深。”

她原也以为侄女跟姓江的再无可能。

有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特意找来陈太太问一问,才越听越心惊。

“阿染,人生多长,谁又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事,枕边人是这样一个狠辣的人,是一个甭管再喜欢你,但遇事可能第一个放弃你,牺牲你的人,你不觉得觉都睡不安稳吗?”

“姑妈知道你喜欢漂亮的,难驯的,喜欢新奇,刺激,姑妈跟你一样是林家人,林家女的脾性,姑妈再清楚不过,以前你小姑妈,你姑婆,都是这德性,”

她叹了口气,打住,道,“男人多的是,这一个,就算了,你要跟他合作做生意,我也不阻拦你,但收住自己的心,”

她按了按自己太阳穴,也觉得头疼,道,“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就拿着退婚的由头,让他少打你主意,他心重,总也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事。”

“你也别说什么恐婚恐男人了,你糊弄不了姑妈我,你要读书就读书,要做生意就做生意,但该找别的男人就找别的男人,多看看,就知道好男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至少你得能管住,别什么时候被坑死了坟头都不知道在哪。”

林染:“……”

她深刻怀疑她姑妈也知道书里剧情!

不然怎么知道书里她死了坟头都不知道在哪!

但这会儿她还有别的事要问。

她搂了自己姑妈胳膊,道,“姑妈,你刚刚说小姑妈和姑婆都是这德性,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是不是有些什么故事,你跟我说说,也好给我警醒警醒,我都没听阿爸提过小姑妈和姑婆的事。”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姑妈和姑婆。

林姑妈被侄女搂着胳膊,看到她满是好奇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为她没心没肺烦恼,还是该为她没怎么为江宴上心高兴。

作者有话说:

这个,渣的家学渊源,嘿嘿~

晚上还是晚点见,0点吧,尽量多码点,晚上或是明早见~

第40章 你身体的每

“有什么好说的?”

林姑妈哼了声, 但最后还是抵不住侄女的好奇眼神,她大抵知道,这丫头要是起了好奇心,就算她不告诉她, 她挖地三尺恐怕也要去挖出来。

短短几个星期, 她也算是把这侄女的性子摸了个七八成了。

与其让她到处瞎打听, 她不如直接跟她说。

她拉着林染的手去了书柜前, 从里面一个柜子里面抽出了一个相册。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相册, 里面都是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多数陌生中夹杂着一点点熟悉。

约莫是姑妈年轻时的照片。

有一些和家人一起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她从来没看过的。

在林染看到一页准备翻过去的时候,林姑妈手指摁住了那张照片。

是一张合影。

中间坐了两人,戴着帽子还留着辫子穿了长袍的瘦削中年男人,挽着头发穿着绣花旗袍的女子,旗袍女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小旗袍的六七岁的小姑娘, 右边则是站了一个戴着小帽子穿着长衫矮墩墩的小男孩。

后排则站了三人。

中间是个穿着西装, 戴着圆眼镜的年轻人, 他旁边两个女子,一个也挽着发髻穿着旗袍, 另一个却是个长相十分秀丽,穿着斜襟学生裙的年轻女子。

林姑妈指给林染看,道:“中间这两个,是你曾祖父曾祖母,这个小墩墩男孩是你祖父, 这个,”

她指着那六七岁的小姑娘, 道,“这个是我,后面那几个, 就是你祖父母和姑婆了。”

“你曾祖父是前清进士,我们林家当地十分有名望的乡绅人家,你姑婆自幼就跟当地另一个官宦人家订了亲,本来也算是一门青梅竹马的好亲事,不过嫁过去之后才知道那人竟然惹了鸦片,你姑婆受不了他,借着陪他读书的时候去了上海,然后在上海登了个报就跟他离婚了,自己再带着嫁妆跟人私奔了。当时把你曾祖父气得,你姑婆前脚跟那男人登报离婚,后脚你曾祖父就也登了报跟你姑婆脱离了关系。”

“你小姑妈,”

她又翻了两页相册,指着一样一个穿了学生裙的年轻姑娘,道,“你小姑妈跟你姑婆一样,也是自幼订了亲事,后来战乱她也跟着你祖父和你父亲一起去了港城,她那个未婚夫当时在国外留学,因为战乱断了联系,后来留学花费都是你祖父和你父亲供的,结果等他学成,却是留在了美国在当地结了婚。”

“你小姑妈气不过,偷偷买了张机票就奔了过去,然后甩了他一脸账单,供他读完博士林家约莫花了两万美金,那笔钱如果林家用在扩大染坊生产上,至少能盈利二十万美金,所以限他一个月内偿还这二十万美金,那人自然不肯,说你小姑妈讹诈,你小姑妈就一边读书,一边请了律师控告他,最后逼得那人赔光了身家还不够,最后老婆孩子都没要,偷偷回了国,后来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林染听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小姑妈这脾气跟原身自己还真的挺像。

她问林姑妈,道:“那小姑妈后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经历这种事,心性总会受到影响,”

林姑妈语气淡淡,道,“那之后她就留在当地嫁了人,那人大她三十岁,因为这婚事,你祖父被她气得直接跟她断绝了关系,然后没几年那人死了,她也就没再结婚,情人倒是换了好几个,一年到头就在外面周游世界。”

“一年到头周游世界,”

林染抓到的重点永远是歪的,她问,“小姑妈很有钱?”

“嗯,”

林姑妈道,“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很有钱,死了之后给她留了一大笔遗产。”

林染点头,若有所思。

林姑妈道:“这些事你听听就算了,跟你说是想让你吸取点教训,你看这些事,其实不管是你姑婆,还是你小姑妈,未婚夫有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知道有问题,一早就解除婚约,后面也就没必要为了这些烂人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所以我一听说你干脆利落逼着许二退婚那事,心里就别提多高兴。咱们家可总算走出了这幼时订的婚事就没一个好结局的魔咒。”

“所以你也离江宴远点。反正咱们林家这过往几代的经验,自幼订下的这婚事,就没一个好东西。”

林染:“……好。”

姑妈这简直就是有严重心结。

她也有。

虽然这心结不一样。

林染还真认真听取了林姑妈的意见。

她还仔细琢磨了姑婆和小姑妈的事。

但是,却得出了跟姑妈重点完全不一样的结论。

她觉得,得有钱。

这要一直想做自己做的事,心性,能力,有钱,真是缺一不可。

心性她自认尚可。

能力,也还行吧。

她脸皮厚,这两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她觉得可以就可以。

反正什么也打不倒她。

但有钱,还得自己有钱,这玩意是用数字来衡量,看得见摸得着的。

想想看,姑婆要是没嫁妆,她能腰杆笔挺直接登报离婚还能跟人私奔?

过得好的几率直接取决于遇到的是个什么人。

但指望男人,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然后小姑妈就更是了。

她这么一琢磨,觉得自己的美好生活不能依赖在她老爹给她的钱上。

虽然这事她以前就知道,但不是没惹着江宴,没有紧迫感吗?

想想江宴,如果不是她的确有染坊股利的钱在江宴手里,在她没确定跟他的未来之前,肯定是不会拿他的钱的。

她回到学校除了开始积极上课,以前也积极,现在更加积极,还开始筹划种植园的事。

中间还抽了一天去看了看她老爹说给她的两间铺子。

铺子运作很稳当,她决定这段时间还是先搞好学业和种植园的事,就先不折腾铺子了。

中间江宴来找过她一次。

让她签种植园的买卖合约。

她仔仔细细看了合约,再认认真真签了。

顺便再拿了计划书跟江宴讨论。

这回没有什么建厂子的内容,重点是拿到种植园后要怎么改建。

这会儿已经过了割胶季,园子里橡胶树已经年老,今年的橡胶产量就已经很低,下一年就更别说了。

现在已经十二月,到明年棉花播种季三四月看起来还有三四个月,但要把土地准备好,要做的工作其实有很多。

处理橡胶树,犁地平整园子,还要改善土壤条件利于种植。

橡胶园拿到的价格低廉,也是原园场主知道园子谁拿到手里都要经过好一番处理才能种植农作物。

林家这边并没有什么紧迫的需求开种植园,江宴也没想到林染这么快速就做了详细的计划书。

他道:“倒也不用这么急。”

林染就眯眼笑了笑,探头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江宴听到倒是笑了笑。

她真的是很有天赋。

不过这会儿她探头低了脑袋在他耳边说话,头发蹭到他的脸上,淡淡的馨香似有若无的钻到他的鼻间,身体就有些难受起来。

她道:“很快就要圣诞新年,反正这几天尽快把橡胶树都处理了,园子平整了,不然可能就来不及明年初耕种了。阿宴哥,我不认识那边当地的人,那个园场主也油滑得很,还有他儿子眼神我也不喜欢,我要是找他们帮忙,抬价不说还容易耽误时间,你帮我去找他们联络。”

还有她就要准备考试,也没有时间在这些具体事情上花精力。

过去一趟都要花上两天。

她想以后要做事的话得培养上几个当地的得力助手。

林染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就听到江宴懒洋洋道:“我是投资人,现在变成你的劳力了。还有阿宴哥,你也就是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上一次。”

林染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跳乱了两拍。

她“唔”了一声,道:“你说你是祖宗都不要紧。还有,”

她认真道,“阿宴哥,我们现在是生意伙伴,你别勾引我,你知道我有时候抵抗不了。”

江宴:“……”

这可真是会倒打一耙。

“生意伙伴,”

江宴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道,“所以,抵抗不了,为什么还要抵抗?”

为什么要抵抗?

她知道。

可是他并不知道。

林染摩挲着桌角,想到,这世上大把的事你会受吸引,但也要抵抗的了。

然后就听到他道,“因为觉得我手段肮脏,世故狠辣,配不上你是吗?”

“因为我的生活像一个深渊,越往里走,越是黑暗阴冷,不管我怎么把最好的一面捧到你面前,你还是会害怕,会踌躇不前,你姑妈会说,你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值得任何一个男人去爱,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要跟一个生活在深渊里面的人纠缠不清?”

“但你喜欢我,”

他伸手抓住想要往后避开的她,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喜欢我,是不是?”

所以避不开逃不掉。

林染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脸上也热烫起来。

他说“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喜欢我”,好像勾起了那一晚的所有记忆,那些脸红心跳的,旖旎萎靡的画面就在眼前晃荡,连同很久以前她曾经见到,却未曾发生过的画面。

连身体都热了起来。

“不就是想做不为世人所知的情人吗?”

他看着她,此刻漆黑的眼睛真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蛊惑般道,“我满足你,想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一退再退哈,嘴再硬脸再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