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狼子野心(
江宴让林染尽快搬出季家。
林染道:“我会。”
看得出来, 林姑妈是真疼她,她也愿意跟她亲近。
但住在一起,每天跟季家一大家子人吃饭应酬,有空没空还要应酬一下季家的客人, 参加个宴会什么的还是算了, 她还是想把时间留给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姑妈不会同意, ”
江宴道, “你有法子让她答应吗?”
“你就看着吧。”
林染不在意。
江宴看她总是没心没肺, 信心满满的样子牙疼。
他冷着脸道:“你不想结婚我能理解,可不想恢复婚约又是为了什么?恢复婚约,我也能等你到读完书再结婚,恢复了婚约,季家那边我去给你安排。”
现在他是她前未婚夫。
她姑妈看到就一肚子气没个好脸色的人, 她的事他当然什么都插手不了。
不肯恢复婚约是为什么?
就她长成这样, 去到哪里不是被人围着, 追求着。
别说林姑妈,就是季老太太季大太太, 她们看到林染都是眼睛放光,可能脑子里已经在想亲戚朋友自家子侄有没有跟她合适的。
喜欢做媒,这几乎是太太们的天性。
还有把自家儿子安排跟林染一起住,日夜接送补习,那居心简直已经明晃晃甩到人脸上。
江宴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烧得慌。
林染多住在季家一天都让他心堵。
林染不敢接他的目光, 顾左右而言他。
为什么不肯恢复婚约?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想跟他牵扯啊。
当初她跑来南洋读书是为了什么啊?
后面的事情真的是意外。
跟他牵扯她有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现在还想着他也不会在南洋待多久,等回了港城时间长了两人也就一拍两散了呢。
虽然她现在心里也惴惴的。
知道事情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但人总得有希望, 不愿意的时候就妥协把自己钉死不是?
江宴送了林染下楼。
季学明在车外,竟然就在路边喂着一条野狗。
林染笑了出来,道:“大表哥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
江宴冷哼, 道,“被狗咬了你看还有没有意思。”
这么一说那狗还真“汪汪汪”叫了起来,不过是冲着林染和江宴这边。
林染吓了一跳,然后没好气地瞪了江宴一眼,嘀咕了一句“乌鸦嘴”。
季学明看到他们下来,把手上的肉往树丛里一丢,那狗也就不冲着林染他们叫了,“嗖”一下就跳进了树丛里,叼着肉跑了。
季学明回头看林染和江宴,脸上丝毫没有等了很久的不耐,笑着跟林染和江宴打了声招呼,问道:“回去了吗?”
林染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本来不让人家上去就很没有礼貌,但江宴让人在下面等,她也有小心思,就让人家在下面等了。
季学明笑道:“是有点久,所以看到那狗晃来晃去,就去旁边买了点肉喂它。”
“它还挺听你的话。”
林染道。
“嗯,之前已经晃了很久,大概也晃出了一点感情出来。”
季学明还是不急不缓笑道。
林染总觉得他在内涵什么,但又觉得不像。
大概是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听什么都有鬼。
江宴伸手揉了揉林染的头发,道:“乖一点,尽快搬到学校,我去找你。”
他也不乐意去季家。
林染有些不自在,她转头看季学明,季学明温和地笑着,看林染转过头来,就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车去了。
江宴送林染上了后座,然后走到前面,敲了敲季学明的车窗,季学明转头看他,林染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季学明摆了摆手,就开车走了。
等车开动,林染问季学明:“大表哥,你跟江少爷以前认识?”
“认识,”
季学明笑道,“你是想问我他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吗?”
林染眨了眨眼。
季学明道:“他跟我说车开稳点,你胆子小。”
林染:“……”
学校早已经开学,林染急着报到,让季学明直接带她去了学校。
在学校转了一圈,报完到,林染问季学明学校宿舍住宿的情况。
季学明道:“可以申请,不过名额不多,而且都是双人或者四人间,很大机会和马来同学住一间,家里近,每天我可以顺道开车带你过来,其实也用不着住宿舍。”
林染瞅他,笑道:“大表哥,你不是担心得很,很想我住宿舍的吗?”
虽然这位表哥一直温和有礼,但她多机灵啊,一下船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了这位表哥温和之下的防备。
季学明笑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道:“原先是担心,现在没什么好担心了。”
他妈那个样子,他怎么不怕啊?
自从林染要过来,他妈就一天三遍的念,还特意把她的房间就安排在他房间隔壁,整层楼就她跟他,他还要白天带她去学校,晚上给她补习功课,这什么意思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恨不得直接就让他们两个就地领证了。
就算他也见过小表妹照片,小时候也见过,但照片和小时候能作得准吗?
更何况这表妹短时间还退婚了两次。
相比而言,他跟时常来南洋,跟季家也有些生意来往的江宴还要更熟些。
“哦,发现我也对婚嫁这种事没兴趣?”
林染随口道。
季学明发觉这小表妹还真是有点意思。
一天能三个样,不,八个样,简直是什么都是她这张嘴在说。
但问题是,他妈还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
他笑道:“是能让江少特地敲我车窗,叮嘱我车开稳点,胆子小的姑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染:“……”
她心里骂了句,抬头尴尬地看了看天,然后才认真跟季学明道:“江少爷从小就很照顾我。”
季学明也不拆穿她,就很相信似地点了点头。
林染总算发现这是只狐狸。
她跳过这个话题,问他:“那这附近有什么公寓楼可以租吗?安全又方便上学的。”
跟马来同学住一间宿舍还是算了。
“你想租房住?”
季学明问她,“小表妹,你觉得我妈,你姑妈会允许吗?”
就是他对他妈,一向也只能采取消极不抵抗对策,他就不知道这小表妹的本事了。
……听说过她脾气大,十分任性,任性已经有那么点端倪,脾气大倒是没看出来。
江宴还说她“胆小”。
真稀奇。
季学明隔岸观火。
家里的确有点闷,自从他弟去了国外读书,他妈折腾的对象就只剩下了他。
这回来了个小表妹,只要别牵扯上他,他乐于看热闹。
他妈的关注点也能转移一下,他松口气。
“我也觉得你住在家里要更好些。”
他补充道。
林染觉得这大表哥脸上的表情颇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她看着这位大表哥,用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表情道:“大表哥,我刚住进去,就发现了姑妈的打算,这对我心理负担十分重,你是不知道,因为退婚订婚再退婚的事,我对这事戒心有多重,与其每天惶惶不安地住在姑妈家里,还不如直接就跟姑妈说,那就和大表哥订婚好了,这样我也就不用不安,大表哥你每天给我补习功课我也能心安理得了。”
季学明:“???”
这是什么逻辑?
但林染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他突然想,这位脑子可能真有点问题……
他仔细看了林染一会儿,最后看着她道:“这样也行,那我妈应该能很高兴。”
“好的,”
林染安安静静,“那既然这样的话,就不看什么房子了,大表哥我们回去吧。”
季学明:“……”
“这样江宴没什么意见?”
他忍不住道。
林染眉毛都没抬一下,道:“那我不知道,大表哥你这么说,我更加惶恐不安了,我胆子比较小,那跟大表哥订婚了,麻烦大表哥你帮我处理一下。”
她这么说着心头还真冒出了这么一丝可能性。
季学明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季学明。
纯粹是姑妈的意思。
江宴也迁怒不到季学明身上。
当然了,这念头也就冒了那么一下下。
她虽然任性,但也不随便祸害人。
季学明却是被她惊着了。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小表妹脑子是有点问题。
或者,为达目的无所不用极其。
她是懂得拿捏人的,关键是,豁的出去。
季学明默默无语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等林染上了车,车子发动,林染道:“那大表哥回去你跟姑妈说一声,请姑妈帮我们择个日子?”
季学明:“……我们现在去看看附近的公寓楼。”
尽心尽力的带林染去看了附近的住宿。
挨个介绍,详细介绍了各处的优缺点。
再带她去了附近一个房产租赁中心。
然后让他目瞪口呆的,林染就着几间小公寓仔细问了租赁中心关于房主附近住客等等问题,再挨个参观了一遍房子之后,直接火速就跟租赁中心签订了一套两居的小公寓楼。
季学明试图阻止她,道:“要不要等回去问问你姑妈再说?”
“问了就不可能签了,”
林染认真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结果一定是这样的,中间我只要想怎么跟姑妈解释让她容易接受一点就行了。我要是回去问姑妈,不就是代表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姑妈肯定竭力阻止我,最后大家都会很伤心?”
季学明:“……”
这位真的是,他脑子里那根叫判断的弦不停在“任性妄为”和“狠人”之间来回蹦跶,最后放弃定论,觉得可能兼而有之。
难怪几个月时间内退婚订婚又退婚。
胆小?呵呵。
晚上吃饭一向温和沉稳,八风不动的季学明颇有点心不在焉。
他不停看林染,这位倒是吃得斯斯文文,不时还答他妈,他大伯母还有他奶奶几句问话,说说今天去学校的见闻,喜不喜欢学校,见没见到什么老师,中午在外面吃了什么的,又乖巧又美,把几位太太们老太太哄得喜欢得不得了。
绝了。
吃完饭林染回房洗漱,林姑妈先叫了自己儿子去自己房间问他话,道:“学明,我看你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我还从来没看见你这样过,是不是今天出去有什么事?”
季学明心里一咯噔。
是有事啊。
但这事最好还是小表妹自己来说,他一点也不想蹚这趟浑水,先被他妈骂个狗血淋头,承受这第一道怒火。
他抓了个水杯喝水,不愿意直面自己妈。
林姑妈看他这样子却是一喜,笑道:“是不是跟阿染相处了一天,就觉得阿染性情可爱,十分灵动?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要我说,阿染长成这样,性情又好,谁看到了不喜欢呢?别当我是眼睛瞎的,昨天我看那许亦纺,对着她都有点不对劲,当然就他们许家干的事,他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心思痒也没用。”
“你别说我,我看你奶奶和大伯母都动了心思,说过两日要请他们娘家侄子侄孙过来坐坐,认认人,打的什么心思,谁还能不知道?当然了这事我也不反对,阿染认识多点人总是好的,但说实话,阿染长成这样,我心里总是有点担心,怕招惹上些惹不得的人,所以你要是喜欢阿染那是最好,虽然阿染说不愿意谈婚嫁,但我总能说服她,让你们两个先订婚,以后住在一起好好培养感情,她总能缓得过来的。”
季学明:“……”
妈,你真的想太多。
季学明真是有苦难言。
他只能说:“阿妈,你还是问问表妹。”
林姑妈笑,道:“我自然会问她,不过只要你有这个心,她那边肯定不是问题。她现在恐婚,不愿意谈婚嫁,但就她的相貌性情,一个正当龄的姑娘,这些事情都避免不了,与其不停有人骚扰她,不如找一个稳妥,让她觉得安心的人订下,这样也才能真正安心的读书,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不过你可记住了,不管你怎么喜欢她,都别唐突,慢慢来,养着感情,时间长等她心防放下了,也就能接受你了。”
季学明听得脸都扭曲了。
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看江宴对表妹也还有心。”
林姑妈听到他这么说却是色变,看着他慢慢道:“江宴还对你表妹有心?今天你们送他回去,有发生什么事吗?”
“嗯,”
季学明本来也不是八卦的人,但他着实被他妈步步紧逼的话给吓着了,道,“我看他们举止也亲密……江宴应该还很在意表妹,表妹,也未尝没有意。”
“在意什么?!”
林姑妈听了这话却是突地勃然大怒,道,“真在意当初也不会退婚!你表妹就是个傻的!那么个狗东西,心思多得跟冰刀子一样,又尖又利又狠!”
“当初他为什么退婚?不就是不信他父亲沉船只是意外,为了把牛鬼蛇神都引出来好一个个算账吗?他自己是达到了目的,还毫无障碍全盘接手了江家的生意,把那些有异心的盘又全塞给了银行抵债,一点力气不花让别人替他收拾。可是却让你舅舅差点被逼入绝境,让阿染遭了那么多罪,如果不是阿染机敏果断,会被许家坑成什么样?这都是谁造成的?也就是你舅舅念恩心厚,一边把染坊股份送给他,一边还一心想要把阿染托付给他,那样的狼子野心,到底有什么值得托付?他能牺牲阿染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第32章 到底是谁坑
季学明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母亲。
林姑妈看到了自己儿子的表情一下子顿住。
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失言。
是听到江宴跟侄女“举止亲密”一时怒火攻心。
“阿妈,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你的猜测?”
季学明问。
林姑妈沉默了一会儿,道:“真的还是假的, 有什么紧要?最紧要的是, 你舅舅还是必须要跟江宴亲厚, 和江家亲密无间。你舅舅是宽厚重情重恩的人, 他感恩江家先族长, 对江宴各种愧疚,林家染坊一天建在江贝村,这亲厚就得在。你表妹性格纯真,但其实却又性烈如火,要不然, 江宴上门退婚, 她就决然跟许家老二订婚, 发现许家老二有异心,又毫不犹豫逼着许二退了婚……如果她知道了江宴跟她退婚的真相, 她不可能跟他相安无事,在江贝村闹出去,林家的染坊要怎么开下去?”
“所以,这事你听见了也就算了,不要在你表妹面前露一个字, 好在江宴他虽狠,但为人却也不是全无是处, 他对不起林家,对不起你舅舅和阿染,所以事后也在弥补, 所以他明明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可阿染过来南洋,他也一路照顾……所以你舅舅才觉得好,才觉得他值得托付。但在我这里,狼就是一头狼,这事就绝不可能!”
季学明一时无语。
他脑子里晃过江宴和林染的相处,原先只觉两人尚自有情,这会儿却又像看不透了。
林姑妈说着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道,“学明,你一向是个稳妥的性子,你看出阿妈想要让你跟阿染订婚的意思,肯定私下也找人查过阿染的事和性情吧?外人必然说阿染娇纵,任性,自我,虚荣,无情无义,难听话可能一箩筐,可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她为什么会被传成这样?不过是被姓江的姓许的坑了而已!”
季学明听了这话一阵汗颜。
他的确找人查了林染的事,而得来的信息也的确跟他妈说的一样。
想到这些,再回想林染傻不拉几坚持要租房的样子,他对她的观感这又是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这会儿小表妹在他眼里就是,被人骗了,惨,很惨,还不自知,还傻乎乎的蹦跶,莽撞得很。
想想之前他开车带她一起送江宴,她跟江宴一起上了楼,在上面待了那么长时间,下来时情况也有些不对。
季学明又是一身冷汗。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跟自己妈说了林染租了房,想搬出去的事,道:“阿妈,那还是让表妹留在家里住吧。不过表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楼,她好像一门心思想搬出去。”
林姑妈:“???”
“租了一套公寓楼?”
林姑妈看自己儿子,眼神危险,问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她才来南洋两天,人生地不熟,这去了学校半天,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楼,谁给她租的?”
季学明脸色这叫一个尴尬。
还有谁?
他呗。
他苦着脸不回答,林姑妈哪里还不知道答案?
她气得直接暴起,随手拿了一根鸡毛掸子就对着自己儿子打,骂道:“你这个黑心的东西,你表妹来了家里才住了一天,你就看不上她,先斩后奏直接在外面租了房子要把她赶出去,我还没死呢,就这么对我娘家侄女,是不是等我死了,你连门都不让人进,”
骂到这里简直气得胸口疼,捂着胸口喘气,被打了一头包的季学明也顾不上自己,忙哄自己妈,扶了她问她怎么样,叫她别生气,表妹就是住在家里一年他肯定也没意见的云云。
林姑妈听了却是又气得暴怒,反手又提起鸡毛掸子抽他,再骂,“少在这里假好心,我还想着这全世界的男人都不是东西,但自己的儿子是自己养了,从小教大的,总归是跟别人不一样,是值得托付的,却没想到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一转身就能背着我做出这种事,这才一天,一天都忍不了,背着我做出这种事……”
季学明被骂得那叫一个羞惭,只恨不得要赌咒发誓愿意原地跟林染订婚了。
林染就在这个鸡飞狗跳的时候敲了自己姑妈的门,没人应她,倒是听到了里面的打骂声,还在犹豫要不要避一避呢,直到听到里面季学明嚷着说“阿妈,你别生气了,我娶表妹,我娶她,还不成吗?”
这还了得?
林染大惊失色,忙推开门进去,然后就看到一向温文有礼,儒雅俊秀的大表哥正被自己姑妈拿着鸡毛掸子打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一点斯文儒雅气质如虹?
“姑,姑妈?”
她忙喊了一声,道,“大表哥,大表哥怎么了?至于这样吗?难不成他做了很忙伤天害理的事?”
林姑妈看到林染已经迅速收了手,若无其事的把鸡毛掸子扔一旁柜子上,冲林染慈爱地笑了笑,道:“没事,就是教他一点做人的道理。”
说完伸手招呼林染到她身边去。
季学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林染。
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就是被她给坑了!
他从上小学之后就没被他妈用着鸡毛掸子追着打了!
被追着打的通常都是学礼那傻子!
季学明真是懊恼至极。
林染瞅瞅季学明,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做了一个表情,然后走到自己姑妈身边扶了她,道:“姑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说不定大表哥他有他的道理,道不同,殊途同归就行,我觉得大表哥还是挺好的。”
季学明差点破功,直接“呵”一声出来。
对着这丫头,他觉得他能短寿十年,不,二十年。
林姑妈拉了林染的手坐下,拍了拍她,道:“阿染,你就是太善良了。”
又道,“阿染,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撺掇你搬出去住了?还让你在外面租了房子?他敢这么做,打死他都算是轻的。”
原来是为这事。
林染不安地挪了挪脚,都不好意思往季学明那里看了。
好在她别的好处不多,脸皮一向是厚的。
她“不安”道:“姑妈,原来是为了这事啊,那你真的冤枉表哥了,是我看了学校课表,还有一些课外活动,时间不定,有的文学沙龙还是晚上,就觉得住在家里还是不方便,既不方便同学之间的来往,也不方便学业的精进,所以就求了表哥,让他帮我在学校附近找个公寓楼的,本来是想着住学校宿舍,可是现在学校宿舍都安排好了,空位置不多,申请时间长不说,很大可能性还要跟马来同学住一间,姑妈你知道我个性也不怎么好,鼻子还跟狗鼻子似的,不喜欢宿舍里总是飘着咖喱味,所以还是自己租个公寓好。”
林姑妈听了这话气性这才缓过来些。
……当然了她刚刚的怒气六七成也都是装的,看,这么一打,儿子不就乖乖要跟侄女订婚了吗?
最好侄女也别搬走才好。
她道:“话是这么没错,但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学校外面总归是不安全,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阿爸跟你地下的阿妈交代,姑妈后半辈子怕是也没法好好活了,阿染,你就听姑妈的,这么多同学都住家呢,怎么你就不方便了呢?有什么事,不是有你大表哥还有家里司机,让他们接送你不就成了?”
林染犹豫,她看了一眼季学明,道:“那姑妈你让我想想,我再跟大表哥商量一下。”
“好,你慢慢想,”
她说着拍了拍林染的胳膊,再抬眼威胁性地看一眼自己儿子,再低头又是一脸慈爱地跟林染道,“就跟你大表哥商量,有什么事找他就行了。”
出了门林染就跟季学明道歉。
季学明心里这叫一个憋闷啊。
可是他能对这么个活宝表妹发火吗?
是嫌没被自己妈打够骂够吗?
“不用道歉,”
他尽量温和地对待这个经历了诸多挫折,被江家和许家坑了的,善良又无辜的表妹,推了推眼镜,道,“你就好好住在家里就救了我的命了。”
林染笑,道:“没这么夸张大表哥,你不能因为遇到这么点挫折就气馁,你可是我们大学的教授,要给大学生们做榜样的,就这么点挫折就跟要了命似的怎么行?其实我有个主意,不过还没跟你商量,刚刚在姑妈那里就没好直接说,想着出来了先跟你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季学明警惕地头发都竖起来了,道,“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姑奶奶,你就是要订婚我都随你,你肯就行!不,我搬出去住,你留在家里,我搬去学校住!”
“不至于,不至于,”
林染笑眯眯,道,“大表哥,你看你都怕成这样了,干嘛要说这么丧气没有斗志的话?不过,原来大表哥你也想搬去宿舍住啊,其实之前大表哥带我参观学校的时候,说过学校老师都是有教师宿舍的,说条件也还不错,至少也是一室一厅,大表哥你也有,不过也就偶尔住一下,姑妈反对我搬到学校附近住,主要是怕我住在外面公寓楼不安全,我想能不能跟大表哥商量一下,不如我跟大表哥交换一下,我把外面租的公寓给大表哥住,我住大表哥的宿舍楼?”
季学明:“???”
麻木了。
“我没所谓,反正那地我也不怎么住,”
季学明道,“不过你自己去跟你姑妈说,别扯上我!”
他妈那可是真打,身上到处还火辣辣的疼呢,指定全红肿了。
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住我的宿舍楼,旁边住的都是我的同事,你将来的老师们,你要打算怎么跟他们说?可别跟他们说是我未婚妻!还有我告诉你,你说表妹只会让大家更误会!”
“亲妹!”
林染笑道,“你就住在学校附近,有什么好误会的?就说是姑妈拿了大刀逼着你把宿舍楼让出来的,别扯我和你,你怕我怕得很呢!就是因为为了躲我,不想每天接送让人误会才特意把宿舍让给我,这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挺好?”
季学明看着林染笑吟吟的样子,突然恍然大悟,什么租房子,她分明一早就看中了他的宿舍楼!
难怪看了一遍他说还可以,她小手一挥就直接签了。
这丫头,饶是他妈说的铁齿铜牙,挺像那么一回事,但确信是姓江的姓许的坑了她,不是她坑了姓许的姓江的?
他看着江宴和许亦纺那样子,分明是对着她上不得下不得,患得患失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大表哥,嘿嘿~
提前更了!明天会努力继续多更点!
第33章 醋是怎么解
林染拉着季学明跟林姑妈说了打算, 自己住季学明的宿舍楼,把外面租的房子给季学明做宿舍,偶尔住住,这样那宿舍楼里都是学校老师, 也就不担心安全问题, 她有什么问题还都可以随时请教老师们, 当然了, 一到周末放假什么的他肯定会跟着季学明回家里来。
虽然林姑妈还是不怎么乐意, 但林染一边软语哀求,一边说这样的安排对她的学习和生活都有好处,能让她快速沉浸到学习之中,周末回来又能对姑妈尽孝,真的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不然住在家里, 经常会有各种应酬, 她无心学习,又老走不出以前那些婚嫁的噩梦, 可能熬不了多久精神状态就会出问题。
这并不是她来南洋的初衷。
她来南洋就是为了转移环境,想过来静心学习的。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林姑妈也知道这样安排对侄女的确是最好的。
如果侄女并不喜欢那些应酬,无心婚嫁之事,却每天被逼着应酬, 跟太太们装笑脸,被人在婚嫁的天平上反复掂量, 在背后讨论,就像她说的,那又何必来南洋?
林姑妈到底是真心疼爱侄女, 纵是再不舍,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跟季家其他人说,虽然季家人都喜欢林染,愿意她留在季家住,但听了林染的解释,也都认同要认真读书的话,住在学校更好,反而又更喜欢了她几分。
季老太太来着她的手嘱咐她,放假就回家里来住着,有事也一定要跟家里说,又叮嘱季学明,在学校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季学明自然是认认真真的应下。
说实话,林染搬去学校住,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是太吓人了。
林染就这么搬去了学校教职工的宿舍楼。
林姑妈带了家里佣人,让季学明开车,自己亲自送林染去了学校。
到了宿舍楼,一边指挥着佣人和季学明给林染收拾房间,一边嫌弃宿舍楼这里简陋那里不够好,委屈了林染,说得季学明额角直抽,当初他刚分了这宿舍,他妈也不是没来看过,那时候她可没嫌弃过半句,说这宿舍楼简陋什么的。
不过是半个小时,这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已经焕然一新,林染看着俨然都快成为温馨公主房的职工宿舍,十分喜欢,挽了林姑妈的手道:“已经很漂亮了,我就喜欢这么大的,太大了我嫌打扫麻烦。”
林姑妈拍林染的手,道:“不用你自己打扫,我让叶妈一星期过来两次,给你打扫。”
又问季学明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南洋大学学校伙食还是不错的,但林姑妈还是觉得不够好,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道:“学明你还是每天回家一趟,给阿染带些饭菜和老火汤过来。”
季学明:“???”
“阿妈,”
季学明笑道,“你还不如直接找个佣人给阿染,每天既可以帮她收拾打扫,又可以给她做饭煲汤。”
林姑妈皱了皱眉,还真考虑这个可行性。
林染暗中瞪了季大表哥一眼,忙拉了林姑妈的手,道:“哪里那么夸张,姑妈,读书没有这样的,大表哥二表哥,还有多妘表姐他们在国外读书,条件还不如我现在呢,你这么做,外面还不知道又怎么传我了。”
真是夸张。
据说她阿爸十分纵容娇宠女儿,她觉得林姑妈还更夸张。
林家人真是有纵女儿的天性,也难怪书上的“她”会被纵得那副脾气。
林姑妈听了林染这话这才作罢。
林染这边收拾着,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是就住在隔壁的一对中年的夫妻,丈夫是季学明的同事,是南洋大学历史地理系的教授,姓史。
平时季学明很少在宿舍楼住,这日看到隔壁这么大动静,搬了许多家具和东西过来,还以为季学明这是要长住这边了,就过来打声招呼,也问候一下季教授的长辈。
可是敲门一进来,就被屋子里的布置给愣住了。
他们看看屋子,再看看季学明,最后再看向林染。
……林染的长相,想让人忽略都不行。
两人问候完林姑妈,史太太就道:“季教授这是要跟太太一起搬到宿舍长住了?”
季学明正在给史先生史太太泡茶,听了她这话手一抖,差点滚水就直接淋手上了。
……反正只要摊上林染,准没好事。
林姑妈就笑眯眯的不出声。
林染就道:“史教授,史师母你们误会了。我是季教授的妹妹,叫林染,也是这一届历史地理系的新生,因为住在家里太远不方便,姑妈又担心住在校外不安全,就让季教授把宿舍暂时腾出来给我住一段时间,以后还请史老师,史师母多多照顾了。”
原来是这样。
史太太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说,也没听说季教授结婚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个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太太,还跟季教授有点像,原来是季教授的妹妹,不好意思,没问清楚就乱说话,林妹妹别介意。”
林染被“林妹妹”这三个字哆嗦了一下。
她摆了摆手,道:“是我们没介绍清楚。史师母,您叫我林染就可以了。”
这边这么大动静,不一会儿同楼层其他两个住户也过来打了声招呼。
是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老师,男老师姓孙,女老师姓曲,都是南洋大学的副教授。
不过两人却都不是历史地理系的,曲老师中文系,孙老师则是会计银行系。
这可都是自己的老师,林染自然十分礼貌地问候了他们。
这么一折腾又是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林染认真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去。
毕竟开学已经一个多快两个月,这学期的课程都过了一半了,好在是文科,她拿了课本找同学问了过去两个月的作业课题讨论,自己温习就可以,只要肯花时间和功夫就能补回来。
和同学认识,参加班级组织的活动,因为住在教职工宿舍,几位老师又带她参加了学校老师举办的文学沙龙,林染的时间可说是排的满满当当,周末的时候回季家,还参加了一次季家办的宴会。
这样一翻过去了两个星期,林染忙得不能再忙,也就把江宴抛去了脑后。
中间还算是有良心的找了一日,把江宴的地址翻了出来,给他寄了一张卡片,附了她在学校的地址。
江宴收到那张卡片已经又是几天后。
他拈着那张卡片走回屋内,只是一眼那地址已经记下,冷着脸想把那卡片扔掉,却又不舍,仔细看了看,又放到了壁柜上。
林染忙,他刚来港城,去见当初货沉之后受影响的客户,自家铺子的掌柜,银行那边,没有一刻停过。
许家想要买一片种植场,他看许亦纺讨厌,倒也生出了买下一片种植场的念头。
用染坊的股利。
反正华兴号已经租出去,船运生意一时半会做不成,就做些别的好了。
在南洋开种植场,后续不如直接在这边开纱厂和印染厂。
是有关染坊的,一部分用的还是林染的钱,他想他应该问问她喜不喜欢。
周三他去了季家,季家人说她跟二少爷一起搬去了学校,就住在二少爷的宿舍里。
季家二少爷也就是季学明。
他想要查到林染的行踪当然是易如反掌。
他拿到她的课表,去了她的学校。
可是看她跟同学有说有笑地从课室出来,他突然又懒得上前了。
他心里堵得很。
但他也一向耐得住性子。
他不去找她,看她什么时候给他一点只言片语。
然后就等来了这么一张卡片。
他捏着那张卡片气得够呛。
其实也不知道气些什么。
终于还是妥协,周三晚上敲响了林染的房门。
林染正在温习功课,听到敲门声也不以为意,以为是隔壁的曲老师曲清雅,两个人虽然相差了七岁一个老师一个学生,但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好,已经完全是朋友般相处。
她出去开门,一打开就看到立在门口的江宴,有一刹那的惊讶和错愕。
江宴自然没有漏掉她这惊讶和错愕。
他道:“你以为是谁?”
林染请了他进来,给他沏茶,道:“我以为是隔壁曲老师,她晚上常过来帮我温习功课,一起说话。”
“曲老师,男的女的?”
他问。
林染听他这么问,顽心一起,随口就道:“当然是男的啊。”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对面这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江宴的面色果然一下子就变了。
“男的?”
他问。
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女的,”
林染立即澄清,道,“是住在隔壁中文系的老师。”
她说着伸手就拿了桌上一张照片给他看,是她和一个很温婉的高挑女子的合影。
背景就是南洋大学的校园。
江宴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定了两秒,面色却并没怎么好转。
他抬头看林染。
脑子里闪过的是这段时间她的生活。
没有他的话,她真的过得也很好,或者说,看起来更好。
只有阳光,没有任何阴影。
江宴的沉默让林染稍微有些不安。
一段时间没见两个人好像也有些尴尬和疏离。
她问他:“最近顺利吗?是不是很忙?”
“还好,有一点,”
顿了顿,江宴的目光从水杯又回到她脸上,道,“看中了一片种植园,我记得你不是说想发展染坊的生意吗?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买下来?用你的嫁妆钱。”
听了他的话她的目光果然亮起,道:“种植园,在哪里?当然去看!”
江宴的心蓦地落回去。
这一段时间的焦躁和刚刚的火气好像都落了闸。
他跟她生气做什么,这么个东西你再怎么生气焦躁,她也不会半点良心发现,只会越发的跟你疏离,把你排除在她生活之外。
他垂眼,“嗯”了一声,道:“周末有时间吗?我带你去。”
周末原本是要回季家的,但那也没什么,让大表哥回去说一声,晚点回去就行了。
她问他:“过去要多长时间?我要回姑妈那里,看完种植园再回去可以吗?”
“南洋这边地方有限,”
江宴道,“马来那边地方更大,可挑选的园区多,价格也便宜,去那边的话可能要住一晚,我可以带你去乡郊看看。”
“好。”
林染几乎是不加考虑就应下了。
江宴看着她,一时心头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低声道:“也不问清楚,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就不担心我把你卖了吗?”
林染担心什么呀。
她道:“你上次在吕宋也没把我卖了,再说了,卖了我能值几个钱,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又不缺那几个钱,还把什么都打乱了。”
江宴道:“你就是这么随便相信人的吗?”
说到这个他又有些火起。
他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呢?看不到别人看她的目光里的惊艳和欲望吗?就那样跟别人随意说笑聊天。
林染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生气。
之前进来时面色就不好,后来样子更是吓人,说起种植园好不容易好些,这会儿又生起气来。
果然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啊。
“我怎么会随便相信人,”
林染也不高兴了,道,“你又不是别人。江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傻子?”
顿了顿又道,“我不是你的女人吗?你是那种会卖自己女人的人吗?”
一说完自己的面色都变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她知道他肯定要误会。
她只是想说,他们两人是那种关系,就江宴,他又不是男女关系混乱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做出任何对她不好的事情,可是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救命!
江宴也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出来。
就这一句话,这些天再多的焦躁,火气,或者怒气也都一下子散了。
他看见了她的羞恼,看到她脸上一下子染上的红色,当然不再跟她计较任何事,伸手就拉了她入怀,道:“是,你是我的,女人,但是染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
林染羞恼地推他,道,“这句话跟以前,我是你的未婚妻,或者,你的女朋友,一样的意思,但我们现在并不是那种关系,我没有想到别的词,才一时失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有关系,”
他安抚她,道,“在我心里你就是,你说我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怎么说都没有关系。”
林染烦透了。
她觉得自己被自己坑了。
作者有话说:
染染不高兴,要色偿安抚,但平时别烦她~
今天圣诞夜?宝子们快冒个泡,会掉落小心心,晚上21:00见~
第34章 我真喜欢你
江宴看出她是真的懊恼。
他揽着她, 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再逼她,就放开了她,手撑了桌子, 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 问她:“学校还习惯吗?”
“都很好, ”
林染是不让自己被任何事打倒, 她迅速吸了口气, 让自己快速走过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道,“老师都挺好,同学也很好, 因为是文科, 就算前面拉了一些课, 也没有什么跟不上的,不过要花多点时间学习, 学习总是一点一滴的渗透。”
又问他,“你呢?除了种植园,其他事情都顺利吗?”
这回用了认真的语气。
林染仔细想了自己跟他相处的模式。
不管是合作和朋友,真诚以待也该是基础。
她跟他现在又不是亲完撩完真的可以转身当不认识的关系。
“还好,清账, ”
他笑道,“所以快点把你的嫁妆花出去, 买了种植园,免得一转身就没钱了。”
林染:“……”
刚想跟他好好说话的心情又没了。
她低头喝茶,不想理他了。
江宴看出她是生气了。
低着头, 板着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打下一圈灰影,小脸越发的精致白皙。
他也有些懊恼。
他并没有任何跟姑娘家,或者说自己喜欢的姑娘家相处的经验,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做些什么去哄她,可是却总是在说话时不经意间就惹她生气。
他也知道他说话一向不怎么温柔。
不刻薄或者带刀子已经算不错了。
再者,他做的其他的事情也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想到前几天的事就随口道:“见了两个铺子掌柜,其中一个大约没想到我竟然还会回来,把铺子里的钱清空了连假账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跟我说前面一批货出了问题,那铺子是卖我们港城小食糕点的,他说卖的糖姜出了问题,赔了那一批客人很多钱,但这样的谎言太容易戳破了,他知道我转身就能查出来,就雇了人,想要我出一出车祸,当然了,我没出车祸,现在在警局的是他。”
林染呆住。
哪怕他再是说得轻描淡写,她也没办法轻松。
而且他说得越轻松,就代表他越习惯这种事。
为什么会习惯这种事?
“那,有受伤吗?”
她看着他问道。
“没有,”
他看着她笑道,“染染,别替我担心,我回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情况,我在见这个掌柜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他要做什么,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当然,也就是这一段时间,以后就不会了,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人。”
林染垂眼。
她心里有一点难过。
因为书里剧情的滤镜,她总是会不自觉把他当成那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无所不能的大佬。
可是忘了,那样子的大佬是要经过些什么事才能变成的。
灯光下又是一片沉默弥漫。
这时候江宴当然很想亲亲她,抱抱她,可是又觉得太过了这丫头八成又要嫌他烦,只好忍了。
“周六早上我过来接你,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等你?”
他道。
“好。”
林染有些恹恹道。
“那我先走了,要是别人看到我大半夜从你房间里出来,估计你又有的解释。”
江宴见不得她这样,就道,“你最好祈祷一下我这会儿出去不会碰上什么曲老师马老师。”
他这么说,她心情果然好了些,嗔道:“那我就说我买了一些榴莲,你是过来给我送榴莲的。”
江宴:“……”
江宴不再理她,转身去门口开门出去。
他怕自己多呆一刻就不想走了。
然后万万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就从外面楼梯一起上来的曲老师和孙老师,两人看到江宴从林染的屋子出来都有些吃惊。
江宴板着脸,是一贯冷然的表情,但还是冲两人点了点头,然后顿住脚步,转头看跟着出来送他的林染,挑了挑眉,道:“送榴莲的?”
林染:“……”
“阿染,”
曲老师先打破微妙的气氛,笑道,“是你朋友吗?”
“嗯,”
林染转头看曲老师,笑道,“是的曲老师,我朋友过来给我送榴莲的。”
曲老师&孙老师:“???”
林染就笑眯眯的拉了江宴,道:“走吧,谢谢你了。”
江宴:“……”
两人走到楼梯口,江宴就道:“回去吧,你下去我不放心,还要送你回来。”
林染“嗯”了声,也没跟他客气,就看着他下楼走了。
林染回头就看到曲老师和孙老师都还在,就冲他们笑了笑。
曲老师道:“有榴莲吗?能不能分我们一些?”
林染:“……过来吧。”
还好宿舍还真有一个。
下次让他多拿几个过来。
分吃了几块榴莲孙老师回了自己宿舍,曲老师留了下来,她问林染:“刚才那位,是追求者,还是男朋友?”
倒不是她八卦,而是跟林染相处了这些天,她挺喜欢她,一个女孩子,远渡重洋在这边求学,总要小心些。
更何况刚刚那个男人,气场太强,总让人觉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林染一向是真诚的。
况且她要在这边读几年书,江宴肯定也还会来找她,说假话肯定是不行的。
“以前家里订下的未婚夫,”
她道,“我们住在一个村,两家长辈祖父辈就是至交好友,生死之交来着,祖父给我们订下了婚事,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看,我从小就喜欢他,但他脾气坏,也不喜欢我,后来他长辈去世,他就不愿要这门婚事,跟我退婚了。”
曲老师:“???”
“但退婚是退婚,”
林染笑道,“这个人脾气不好,但责任感很强,我来南洋读书,他正好也来南洋有事,我阿爸就拜托他,请他照顾我,虽然他很不耐烦,但却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所以一边冷着脸,一边还要继续过来看我,虽然很讨厌榴莲,我要的话,他黑着脸,却也只能给我买。”
曲老师:“……”
莫名有些甜怎么回事?
“你确定他不喜欢你?”
曲老师犹疑道,“阿染,你这么可爱,性子又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怎么会不喜欢你?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原先还对江宴这个可能的危险人物充满警惕,这会儿已经防备全无。
“苦衷?”
林染想了想,笑道,“不是苦衷,是我比较烦,也就曲老师你才会觉得我性子好,你试试问一问我大表哥,他喜不喜欢我,他肯定一脸的惊吓,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恶劣像恶魔。”
曲老师:“……”
她伸手摸了摸林染的脑袋,柔声道:“你故意的?”
林染侧了脑袋看她。
眸若星辰,小脸美得发光。
曲老师笑了出来,道:“就你这个样子,谁能不喜欢?我真喜欢你。”
也不再担心她会因为感情的事受到什么伤害。
周五下午上完课季学明过来接林染,林染就跟他说这周不回季家了,让他跟姑妈说一声。
季学明表情温和,道:“是功课比较重吗?不过回去吃顿饭也不耽误,要不今晚回去,明天我再送你回来。”
反正明天再回来是她自己说服他妈,今天她不回去挨轰的就是他。
林染瞅他,认真道:“不是,其实是因为周末……”
“停!”
季学明举手,道,“行,我知道了,因为你功课比较重,要留在学校温习功课,对吧?我会帮你跟你姑妈说。”
他说完转身就往自己车子方向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又走了回来,一脸的无奈,道,“说吧,是因为什么?”
林染好笑地看他,道:“是江宴他要带我去看种植园,我们来南洋之前,他跟我阿爸谈过染坊的发展计划,想要在东南亚这边发展种植园,发展染坊的源头产业,他看中了几片园区,想要带我去看看。”
季学明叹气。
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关键是,这个表妹,她连骗骗他都不肯。
“你姑妈知道的话,她是不会同意的。”
他认真道。
林染笑,道:“上次我要搬到学校住,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季学明顿了顿,道,“阿染,你姑妈她对江宴深恶痛绝,你竟然要一整个周末跟江宴一起去什么种植园,别说是江宴,就算是任何其他男人,哪怕是平日里认识的,熟悉的,你姑妈她也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一路坐船过来,和江宴就住在隔壁,”
林染看着他,道,“后来每次停船,江宴也都带我去本地游玩住宿,这些,都是我阿爸知道的。你知道我阿爸的态度是什么吗?他只恨为什么江宴不肯和我恢复婚约,为什么我们之间不能相互喜欢,所以,你还觉得江宴带我去看种植园有什么问题吗?”
季学明一时无语。
“大表哥,我不会骗你,也不会骗姑妈,”
林染认真道,“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是光明正大的,因为要发展种植园,以后跟江宴肯定也还会有来往,是生意上的来往,我不可能每次都偷偷摸摸,要跟你或者姑妈找借口。我为什么要那样呢?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女子,生下来就是要学琴棋书画,打理家务,到了一定年纪就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参加不同的宴会应酬,见不同的男人,然后各种衡量比较,找一个门当户对,最优质或者最合适的嫁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也会对自己负责。”
季学明一脸苦色。
这但凡是一个积极向上,每天勤学苦读,一心学业,严肃古板的表妹,他听了这番话可能还会肃然起敬。
但这位表妹,她有前科在啊。
她是,真的,任性妄为啊。
“所以,”
季学明按自己脑袋,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不是今晚就走吧?你今晚跟我回去吃饭,你自己跟你姑妈说啊,然后让江宴明天早上来家里接你,你们自己搞定你姑妈。”
林染笑,道:“那不是因为姑妈很疼爱我,我说什么总要婉转一下,这样才不会伤了姑妈的心吗?大表哥你是姑妈最亲近的人,有您做一下缓冲,姑妈接受起来也就容易多了……而且大表哥您最聪明,也最了解姑妈,总是知道怎么样姑妈才最容易接受,就像上次搬出来住一样,不是和和美美的解决了?”
季学明:“……”
和和美美的解决了?
那他挨的那顿鸡毛掸子呢?
就知道遇到这位总没好事!
这哪里是什么表妹,简直是来讨债的!
作者有话说:
染染,你真的有自知之明,恶劣像恶魔,嘿嘿~~
第35章 真是骨头都
季学明真恨不得直接拖了林染回家。
但,他当然不能。
首先,这不是他亲妹妹,他不能粗暴对她。
再者, 他敢这么粗暴对她, 以这位表妹翻手是云覆手雨, 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的本事, 他怕不是转头就被他妈登报脱离母子关系。
再说了, 有用吗?
只会让事情更差。
季学明深呼吸,想说,那这样,你不如直接跟江宴恢复婚约算了,但想到他妈的那番话, 又忍住了。
但再恶劣的表妹那也是亲表妹, 是他妈的眼睛珠子。
他也不是不关心。
就是常常被这表妹的恶劣把关心的初衷给忘了。
他道:“你确定你不会被江宴给卖了?”
“他为什么要卖我?”
林染看季学明, 道,“你觉得他脑子有病吗?”
看着他一脸“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表情。
“行, 我知道了,我看着说,”
说完冷笑了一声,道,“不过你姑妈要是听了实话, 非要大半夜的过来抓你回家,你可怨不得我。”
林染搓了搓手, 道:“你看你身后。”
季学明愕然,一转头就看到了江宴停了车,走了过来。
季学明:“……”
他闭了闭眼, 心里懊恼异常。
真的应该先前就走了!
他干什么要回头问问她?
这会儿江宴出现,他要是就这么放小表妹跟他离开,他回家肯定是话没说完就要被他妈砸一头包了!
他挤了点笑容出来,冲江宴道:“江少,既然过来了,那就跟阿染一起去我家吃晚饭吧,我阿妈这些天还一直念叨你,说你这些天都没去我家了。”
江宴道:“今天不行,今天已经约了人,等周日回来我去府上探望姑妈。”
季学明看向林染,道:“那阿染,你今晚跟我回去。”
“大表哥,”
林染坚持,“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约了江宴去看种植园。”
季学明闭了闭眼,道:“阿染,你们孤男寡女,怎么能就这么相约去看什么种植园?就你们两个在外面度上几个晚上,这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知道是肯定不行的,这样我没办法跟你姑妈和舅舅交代。”
林染笑,道:“你要是跟我阿爸说,他大概只会放鞭炮的。不过,我们还真不是孤男寡女,”
她说着就招呼两个人一起上楼,道,“大表哥,你总是太急,有什么事话都不问清楚,谁跟你说就我跟江宴两个人了?我们还叫了曲老师和孙老师一起,你上楼来就知道了。”
季学明:“???”
他跟着上楼,果然就看到了孙世均和孙清雅的屋门开着,两人看到林染跟季学明和江宴上来,也没什么讶色,就问林染:“阿染,季教授也一起去吗?”
季学明:“???”
自己的同事,什么时候开始叫自己小表妹“阿染”,叫自己“季教授”了?
心情复杂。
“没有,”
阿染很乖巧地跟他们解释,道,“是我大表哥不放心我跟江宴孤男寡女出去好几天,我带他上来看看,跟他说并不是我跟江宴两个,还有曲老师和孙老师。虽然真的不用担心,我跟阿宴哥是一个村子长大,又从小订婚,就是之前来南洋,在船上二十多天,也是阿宴哥一路送我,要是能有什么,早就有什么了。还有,”
林染笑道,“我要是真能跟阿宴哥有什么,我阿爸怕不是睡梦里都能笑醒。”
江宴听了这话手插荷兜,面无表情。
季学明脸上涨红。
这会儿他要是再坚持带林染回家,怕不是会让人误会他对她居心不良,是在跟江宴这个林染她老爹都认定的女婿争风吃醋了!
想要跟着去都不行了!
“成,”
季学明忍,挤了个平日里温雅,实际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出来,冲林染道,“那你好好玩,我回去替你跟你姑妈说一声。”
转身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看不见了,曲老师才“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掐了掐林染,嗔了她一句“调皮”。
看把一向沉稳的季教授都气成什么样了。
她现在可信了林染的话,季教授要是听人问他喜不喜欢她的话,得吓的跳脚了。
且不说季学明回家怎么跟林姑妈说。
一行四人一起坐了江宴的越野吉普,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了海关,直接去了马来东岸的种植园。
林染第一次看见江宴的车,还挺新,好奇的问他是不是新买的。
“这肯定是新买的,”
坐在副驾驶的孙老师笑着道,“这瓦格尼尔是今年最新出的越野吉普。”
江宴回头看了一眼林染,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道:“我把那家铺子卖了买的,不然去做买卖,他们总觉得我已经破产了,没什么心思跟我交易。”
留着那间铺子也没什么大用处。
林染:“……”
但凡她要是不知道这位是未来的大佬,就会觉得他不靠谱。
曲老师也觉得他不靠谱。
父母双亡,卖了家里祖传铺子,买一辆最新的拉风越野车?
不是烧钱的纨绔是什么?
等到了种植园场,江宴跟园场主勾肩搭背,再有园场主的漂亮华裔和马来的混血儿子作陪,刚走到园子里,又有园场主的漂亮女儿蹦出来,十分热闹。
等夜幕降临,园场主招待大家在种植园内吃烤全羊。
林染和曲老师坐,旁边有场主夫人作陪,江宴孙老师和园场主,场主儿子坐另一边,场主的漂亮女儿优米就坐在了江宴身边。
场主夫人跟曲老师交流,笑道:“他们是不是很相配?优米很喜欢江少爷,我丈夫说了,江少爷对我们的三号种植园有兴趣,他想要花大价钱买,但他跟他说,只要他愿意跟优米结婚,这种植园就送给他,当成是优米出嫁的嫁妆。”
林染面不改色,笑眯眯地看对面跟园场主喝酒的江宴。
然后不仅江宴看了过来,就连园场主的漂亮儿子目光都直直看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那黝黑俊美的场主儿子低头跟江宴说了句什么。
等场主夫人走开,曲老师悄咪咪跟林染道:“要我看,不然还是算了,这位江少爷帅是真的帅,但真的不靠谱,一股子纨绔大少爷习气,还招蜂引蝶,阿染你太单纯,只有被他欺负得份。”
想想林染被他退婚还一直痴心不改,曲老师就十分心疼。
林染也喝了一些米酒,看一眼江宴,双眼迷离,两颊绯红,就把头埋到曲老师肩上,低声道:“可是我就喜欢好看的,我也知道这是病,但治不了。曲老师,这是不是很有问题,大问题?”
曲老师:“……”
她怜惜的搂了她,道,“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人各有所好,这跟喜欢有学问的,喜欢体贴温柔的,喜欢会照顾人的,还不都一样?其实喜欢好看的,应该是人的本能,不过很多人压抑了自己的本能,为了规避风险,选择了其他。你自己长得好看,喜欢好看的,再正常不过了。”
又跟她道,“其实我们学校也有很多好看的学生和老师,你还小,真喜欢,就慢慢挑着看,总能找到又好看又跟你合适的。”
林染笑了出来,嘟囔道:“原来我过来读书时,也是这样想的。”
真这样想的。
晚上大家就住在种植园场。
半夜空旷的园场风吹过沙沙的响,有人敲门,林染有些心惊肉跳,她走到门边,就听到门口江宴唤她,道:“是我。”
林染开门,脸上还有些红红的,问他:“做什么?”
“去看星星吗?”
他问她,道,“孙老师刚刚带曲老师出去了。”
林染其实知道。
刚刚曲老师还叫过她,但她有点晕,不想看,就说想睡觉了。
她摇头,道:“我睡觉。”
“我跟你一起睡?”
他道。
林染:“???”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染要关门,他却手抵着门,跟她道:“我有点难受,染染,今天晚上那酒里谁知道被人加了什么,你不让我进来,可能一晚上过去,我就成了别人的男人了。”
林染:“???”
她信他是个鬼。
他要是这么容易被人算计,可能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最后还能成东亚大佬?
可是不信是不信,却还是转身,放了他进来。
门一关上,人就被他从后面搂住了。
他在她脖子后面问她:“晚上的时候那样看着我做什么?魂都被你勾走了。”
还有那个库扬,怕是魂也被勾走了。
林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