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染也觉着丁卿卿脑子有问题。
可是她也不会跟她解释她跟江宴的关系。
她干嘛跟她解释?
她只想知道她跟顾盛文搅和在了一起, 到底跟顾盛文说了什么,能把顾盛文赶在过年前忽悠到了南洋,现在又跟他们一个邮轮回去,是不是想做些什么。
她道:“哦, 那个顾盛文就是你的出路?”
林染就是很平铺直叙的问句, 但是却把丁卿卿梗得差点又跳起来。
“除了跟他合作, 我能怎么做?”
丁卿卿看着林染, 愤怒道, “明知道自己会被江宴逼得走投无路,身陷囹圄,明知道自己家也会被迁怒,被赶尽杀绝,我能怎么做, 坐以待毙吗?”
林染:“……”
这就是她跟顾盛文搅和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是……
林染看着她, 觉得她脑子不是一般的问题。
“你那个前世, ”
林染无语道,“会那么个结局, 大概是因为我死了,林家家破人亡,所以江宴他才会迁怒?”
虽然这事的因果关系林染也觉得十分可疑。
但她不想去深究这事。
按了按脑袋,继续又道,“可是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发生, 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也就是你跟许亦霖那点子破事,我连许家许亦霖都懒得理会, 还会理你?我甚至还有点感激你的出现,要不然我可不那么容易甩掉许亦霖那么个东西。江宴更是怕是除了你名字,其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找顾盛文合作?找他合作提前除掉江宴吗?”
“可是, 就顾盛文,你看,你看着跟顾盛文全无交集,但我却知道你跟他搅和在了一起,就顾盛文那点子伎俩,又有什么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原本咱们是没什么深仇大恨,江宴更是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因为你寻的‘出路’,怕是真的是生死之仇了。”
丁卿卿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
丁卿卿惨白着脸从一等舱往二等舱走。
在一等舱的走道里遇到了顾盛文。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她麻木地看了一眼顾盛文就继续往前走。
顾盛文就站在一旁,阴沉着脸一直看着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楼梯下去再也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
接着电闪雷鸣,竟是突然下起雨来。
就在丁卿卿对着窗玻璃,看着外面凄风苦雨,雨点刷刷砸到窗玻璃上,再汩汩流下时,敲门声响了。
她上前开了门,果然不出所料,顾盛文走了进来。
丁卿卿关上了门。
她走到桌前给顾盛文沏了一杯茶,用的是她自己自带的漂亮绿釉杯。
她知道,顾盛文这人讲究得很。
给他递了茶,才笑道:“我以为你记挂着林小姐,不会再来我这船舱了呢。”
顾盛文一哂,却很明显并不想接她这个话,拿了杯子随意喝了一口,才看她,道:“我看你去找了林小姐,你找她做什么?”
丁卿卿心里愈发的冷。
可真是连敷衍自己一下都不愿。
这样的人。
她想到林染的话。
那时林染给她重新沏了一杯花茶,还是血一样的洛神花,跟她道:“丁小姐,你能说动顾盛文年都不过,坐几十天的船从港城跑来南洋,就为了呆那么几天……你都不用说,我都能猜到你跟他说了什么,不外乎是江宴将来会灭了他和他们顾家,然后这会儿一起回港,是想在邮轮上做些什么吗?”
“不过,你看,不管顾盛文做什么,都是在江宴的眼皮子底下。你觉得他能不能成功,干掉江宴?如果不成功的话……丁小姐,你跟江宴结的这个仇,跟前世的比,不知道是小些,还是要更大些呢?”
丁卿卿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血红茶水,却只觉得整个人如入了冰窖,从里凉到外。
连血都是凉的。
“就算退一万步说吧,给顾盛文成功了,他干掉了江宴,”
林染笑眯眯地,道,“那你就是握着顾盛文这个致命把柄的那个人,我可不知道顾盛文对你有多少情意,届时他是要娶你,还是想要杀人灭口……毕竟他听你说了几句话,就对江宴这么忌惮,特地跑来南洋都要把人给杀了,我是真不知道他对你的情意足不足以盖去他薄凉多疑又狠毒的本性。”
丁卿卿此刻看着顾盛文。
终于心里最后那么一丝侥幸都被掐破了。
她道:“你不是让我去破坏林小姐和江宴的感情吗?江宴厌恶我,如果我直接找江宴,说那些话,你觉得我跟他说的话,他能有几分信?他会不会去问林小姐?你觉得他会信林小姐还是会信我?”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我跟林小姐的对话,林小姐自己的话,直接被他听到,效果才是最好的吧……你应该知道,客房的隔音效果,有多差。”
顾盛文诧异看她。
丁卿卿嘴角便扯了扯,讽刺般笑了一下,道:“我问林小姐,是不是因为她知道后面事情的走向,所以她当机立断,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甩了许亦霖,投入了江宴的怀抱,因为她知道江宴会成为港城,甚至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首富,所以她才会甩了许亦霖,重新回了江宴的怀抱,你知道林小姐怎么回我的吗?”
顾盛文盯着她。
丁卿卿就道:“她说,‘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江宴就在隔壁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
她笑了一下,道,“你是男人,想必应该比我更清楚。”
“或许他不会在乎吧,”
丁卿卿又笑,道,“你们男人不就是这样,重点是得到,至于女人的本来的目的反而在其次。不过对你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至少你知道,这位林小姐,只要你干掉了江宴,你会成为那个港城,东亚和东南亚首富,她能去江宴的床上,肯定也不在乎去你的床上。”
顾盛文的眼睛眯了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握住,笑道:“卿卿,你这么说,是个什么意思。”
丁卿卿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抽出手,道:“顾少,你不必哄我,从你让我去挑拨江宴和林小姐之间的感情,我就知道你的目的了,我不在乎,现在,我只想要江宴死,江宴死了,你给我一笔钱,以后你想要跟哪个女人,不管是林小姐也好,还是周小姐也罢,都跟我无关。”
顾盛文脸色骤变,沉着脸一句不吭。
“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可是这计划行不行的通,是不是滴水不漏,你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吧……我看江宴可是从一等舱到三等舱的混,船上不管是船员还是水手,都熟悉得很……毕竟他们江家,曾经可是专门往来港城和南洋这条线上的航运世家,江宴又是从小就跟着这些船员水手混的,想必你也担心得很,你的人,会不会透露出点消息出去,结果前功尽弃吧。”
“等回到港城,你知道得很,江家虽然看着败了,但江宴住在江贝村,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再想要对他下手,就算你们顾家有钱,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了……而且,我看江家,可也不是没钱。”
“你想做什么?”
顾盛文盯着她道。
“把药给我,”
丁卿卿道,“放心,你把药给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用担任何干系,你只需要跟你的人打声招呼,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理,只需要每晚过来我这边,帮我往海上扔上一袋垃圾就行……想必这事,你的人能做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顾盛文阴沉着脸。
“你考虑一下吧, ”
丁卿卿道,“不过机会不多,虽然我们的航程还有十来天,但我能够吸引让江宴到我这里来, 并且喝上一口水的机会不多, 恐怕也就是他来审问我跟林小姐对话到底是很什么意思唯一一次机会, 错过了, 也就罢了。”
“江宴他精得很, ”
顾盛文盯着她,道,“你能让他喝你一口水?”
顾盛文计划得很好。
周启生给了他一个名字。
这人原本是一等舱的侍应,这些侍应每天打扫客房,清理房间垃圾, 整个航程接近三十天, 想要悄无声息给客人投毒, 然后借着清理垃圾之便将人投海,并不难。
当然了, 不是单独的客人,有亲友或认识的人,最好选好时机。
例如趁邮轮靠岸之前,这样即使一个人失踪了,大家只以为他下了邮轮未归, 所以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这也是那个侍应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
在这邮轮上,杀人可能容易。
但要杀得天衣无缝, 并不容易。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盛文也的确心焦。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对江宴的心结,被丁卿卿说动,想着与其留着个人膈应自己, 干掉就干掉。
可这注意力都在这上面了,每天看到那人在自己眼前晃,已经越发的忌惮,再留就不只是让自己心堵这么简单了。
只是连那个侍应都不敢下手,她能成功?
这女人脑子有问题。
冲动,偏激,看着情绪稳定其实内里十分疯狂。
他怕她随意下手,没成功反而打草惊蛇。
或者就算成功了,做得草率,暴露了,又供出自己……
“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丁卿卿看着他,淡道,“不过我尽力,你放心,成就成,不成你继续你自己的计划,有什么冲突?成的话,就这两天,我听曲清雅说,明天邮轮到西贡,江宴很可能是自己上岸,并不跟林染一起……不要怀疑,曲清雅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学长的旧情人,因为这层关系,我以前跟她也算是有些交情,我特意找她,说约她后天一起去西贡,但她拒绝了我,说跟林染一起出去,我婉转打听猜测出来的。”
“就这两天,事成了,你让你的人过来帮我收拾,事不成,你自己继续。”
顾盛文伸手敲着桌面,最终说了一个“好”字。
她把话挑明了,由不由她做,她都已经知道了。
那还不如……
顾盛文眯了眯眼,笑道:“好。”
他把那个侍应的名字给了丁卿卿。
***
晚餐的时候,丁卿卿看见了那个侍应。
丁卿卿看了一眼他,那侍应就笑着走到了丁卿卿前面,给她倒了一杯水,道:“丁小姐,我听顾少爷说了,丁小姐但凡有什么需要,只要跟我说一声,帮忙倒个垃圾什么的,都是小事,绝对不是问题。”
丁卿卿笑了出来,轻言细语道:“好,那今晚上等马先生这边的工作都做完,顺便就帮我扔一下垃圾吧,我晚上收拾东西,明天准备去西贡好好逛逛。”
适应自是应了,又去了另一台服侍去了。
丁卿卿吃完晚餐,去了二等舱的娱乐室。
那里面,江宴正刁着雪茄跟人打着麻将。
连糊三把,那脸却沉得跟别人欠了他钱不还,上门堵人要人还钱似的。
对面外号唤作“阿三”的男人甩了一张牌,看江宴对上,心里发堵,忍不住道:“宴哥,我说你,这都赢麻了,还黑着一张脸吓唬哥们几个做什么?我就说,你这是不是打得心理战术,知道脸黑着吓人,就故意吓我们,这手抖心抖运气就差,全输给你了啊?”
“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左手边脸上有一道疤的中年男人摸着一张牌,笑道,“宴少这天天泡在咱们这牌室里,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我听说远洋航运的顾大少这两天可是天天围着宴少你那个女朋友身边转,早就把觊觎她放在明面上了,宴少,你是不是为着这个跟女朋友闹矛盾了?”
“要我说,这女人,可都是要哄的。尤其是漂亮女人,特别漂亮还家世好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着长大的,受不得一点委屈冷落,你要是吃醋跟她吵,或者冷落她,那是最蠢的,等于把人拱手让人,宴少,就你这臭脾气,对着咱们也就算了,对着喜欢的女人,还是收收吧。”
其他人就都笑了出来。
江宴抬眼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扔了一张牌出来,道:“常爷你经验倒是多。”
江宴的黑脸可不是装的。
他是心情真不好。
他就住在林染隔壁。
就船舱客房薄木板的隔音,他耳力又好,两人的对话还真是大差不差地都听到了。
他倒也没有怪林染。
林染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他就知道。
只是心情好不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扔了牌,把手上的雪茄掐掉,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丁卿卿,便转头跟身边的一年轻人道:“阿顺,我有事,你接着我打,输赢也都有你接了。”
被唤作阿顺的年轻人大喜,道:“好,宴哥你赶紧去,这里有我呢。”
看看江宴面前的牌码,这都快把其他三人赢得精光了。
也难怪其他人忍不住叽歪几句了。
江宴这一走,其他人也高兴。
等他出门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八卦,道:“常叔,刚刚那个就是宴少的女朋友?身材,可真绝啊,看宴少的样子,不会是认真了吧?以前可没听说宴少对哪个女人有兴趣……各个赌坊里想投怀送抱的不知道有多少呢,宴少可是出了名的坐怀不乱……不过也难说,我刚刚可闻到他身上很重的酒味。”
常叔等人刚刚其实也一直都盯着门口看。
他摸了摸下巴,笑道:“可不是……宴少女朋友在一等舱好好住着呢。不过小兔崽子,宴少的事你管得着,你要是眼馋,自己去找个女朋友。”
说着就摸了摸手上的牌,大叫了一声“□□”,“啪”得一声就把牌拍在了桌上,再两手捏着牌砖,“啪”一声推倒,“哈哈”笑了出来,道:“我就说,没了那小子,运气可总算回来了。”
众人:“……”
且说回江宴。
江宴跟着丁卿卿出了门。
他冷眼看着她。
丁卿卿笑道:“江先生,很震惊又有很多疑问吧。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那里坐坐吧……我知道你嫌弃,可是你知道这船舱,哪里说话也不保险,就是房间里也一样,但我的房间在拐角,我刚刚看了,隔壁一家人还在餐厅,想来说话可比走道里安全多了。”
江宴“呵”了一声。
丁卿卿走到他身边,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还真的很好奇,要是没这些事,就为了心里的疑问,你会不会跟我去。”
“好奇吗?”
江宴“嗤”一声,道,“我一般喜欢把人送进监狱里,正儿八经的拷问。”
丁卿卿:“……”
一下子心堵得脸都白了。
房间里,江宴就杵在那里站着。
丁卿卿只觉得压力山大。
半个小时后,有人敲门。
离她约那侍应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丁卿卿打开门,并没有理会站在门口的顾盛文,自顾走到了里面,拿了打火机点烟。
顾盛文站在门口,闻着里面烟雾缭绕的味道,皱了皱眉,道:“你搞什么?”
“我心情不好,”
丁卿卿吸了一口烟,吐出来,道,“你觉得做了这种事,我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一坐坐两个小时,等你的人过来帮我收尸吗?”
顾盛文看到她拿着烟的手在抖。
他也看到桌上的那个打火机,那个打火机也很熟悉,他在江宴的手上看到过几次。
他的目光转到床下,那里有一个黑皮胶袋,已经用绳子束了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看到那袋子动了动。
顾盛文的手上握着木仓,目光一点一点地把整个房间都环视了一遍,洗手间的门大开,确信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了,他终于踱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走到桌前,丁卿卿的两步远处,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杯水,笑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还真能成功。”
但眼里满是警惕和深究,并没有丝毫笑意。
他还是不太敢确信。
丁卿卿也并不以为意,她吸了一口烟,走到了顾盛文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衣服,眼神有些迷离地看他,声音低哑道:“因为他爱她,可能他也觉察到了危险,但他看不上我,看不起我,他还爱那个从始至终骗他的女人……顾盛文,你有没有爱过谁?就是,明知道危险,明知道她可能并不爱你,还是会为她涉险,还是会为她神魂颠倒,做任何事?”
她就在他身前,身上的香水味和雪茄味交织。
大红的裙子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优美的肩胛骨。
丁卿卿身材惹人,但其实生了一张太过温文贤淑的脸,不过这个时候,她穿着大红裙,眼神迷离,红唇美艳,竟然也十分艳丽起来。
顾盛文放松了下来。
紧紧握着木仓的手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他心道,最毒最狠手段最狡猾的果然是女人。
“不会,”
他一只手掐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摸着木仓,笑道:“这世上,美人有无数种,每一种都各有味道,每一种我都喜欢,为某一个神魂颠倒可能会有那么几天,但涉险,做任何事,那肯定不可能……卿卿,”
他掐着她的腰,道,“我倒是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是有点着迷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丁卿卿侧头问她。
“可惜,”
他拿着枪对上她的太阳穴,道,“可惜你要死了。”
丁卿卿的脸色慢慢白了下来,眼神也慢慢清明了些,道:“为什么?”
“为什么?”
顾盛文轻笑,然后那个笑容越扩越大,道,“丁卿卿,你什么都好,也够迷人,就是太蠢了些,在你那个梦里,你是蠢死的,现在,你也是蠢死的……你说为什么?”
“想要杀江宴,我有侍应帮忙,不是很简单的事?随便在他水里饭里下点毒-药就行了,麻烦的是,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后面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成功了善后也十分麻烦,绝不是说往海里一扔就完了,就像你说的,这船上的三教九流他都认识,还有他那未婚妻,谁知道她能查出些什么出来……我可不敢小看女人。”
“你看你自己冒出来,简直完美的解决了我大的问题。”
“你看,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去娱乐室叫走了浑身酒气,满面阴沉的江宴,他跟着你到了你房间,你们两个争吵,你毒死了他,他在临死之前一木仓杀了你……这完全就是你们之间的情杀,多完美,哪里需要什么扔到海里,又哪里需要跟别人解释为什么你们会失踪。”
“丁卿卿,你不会真的蠢到以为我杀了江宴,还会留你这么个活口在世上……啊……”
一阵钝痛从背后传来。
其实就是这痛都有点不明显,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丁卿卿,想再说什么,可是抬了抬手,手上的木仓竟然“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就跟顿住了一样,脑子还清醒却又不像清醒着,他只能“你”了一个字,就倒到了后面桌上,然后滑下去,跌坐到了地上,他看到前面丁卿卿手上都是血,竟是一时想不明白,她手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丁卿卿的手上发着抖, 她没有看就站在后面的江宴,只是紧紧盯着跌坐到地上的顾盛文。
她刚刚抽的雪茄里有很浓的迷药。
就算是没有背后的那一刀,顾盛文也该不行了。
所以刚刚江宴从他身后的窗户进来,他根本已经注意不到了。
背后的那一刀, 应该是反而让他暂时维持住了清醒。
她看着他, 蹲下了身子, 慢慢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迹, 一边擦一边看着他的眼睛, 道:“是不是很迷茫,还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那就趁你还没有完全昏迷之前,我解一解你的惑吧……就像你刚刚也跟我分享的一样,这种事情,没人说, 放在心底, 是多么寂寞, 压抑的事情,当初我要不是让那些东西压在心底压得太狠, 也不至于找上你,不过,”
她轻笑了一下,道,“现在也不差, 至少彻底解决了我的心病,那梦里的事, 过去的事,再也不能困扰我了。”
她说着话,也是在镇定着自己, 也的确,这么说着话,她真的镇定了许多。
“不过,你也不要怪我,但凡你没有对我起杀意,没有拿着木仓抵着我,要杀人灭口,我可能都下不了这个决心,并不是我要杀你,”
她道,“不过是在被你杀之前的正当防卫而已。”
“其实我给过很多机会给你,”
她说着就从桌上拿了一杯水,送到了他嘴边,道,“但凡你没有对我起了杀心,还百般警惕,事情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看,这杯水就是迷药的解药,可是你不信我,从头到尾都不敢喝我给你倒的水……我再给最后一次机会给你,你喝下这杯水,然后告诉我江宴父亲的死到底是谁的手笔,你给我答案,我就给你一线生机,看你喝下解药力气恢复之后是我死,还是你亡。”
顾盛文没有别的选择。
不管信不信这个疯女人,这已经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思考,就连着吞了好几口丁卿卿递过来的水。
这水的确是解药。
只是可惜等他感觉到整个人终于清醒了许多,手上也恢复了些力气的时候,一把手木仓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江宴道:“出去,我要问他话。”
丁卿卿没动。
江宴道:“你不会想知道更多,知道的太多,只会惹杀身之祸。十分钟,自己进来。”
丁卿卿抖了抖,伸手拿了桌上的雪茄,转身出去了。
也并不敢走远,只是靠在了客房墙上一口一口地抽着雪茄。
“说吧,”
江宴拿着木仓抵着他的太阳穴,道,“你只有十分钟,告诉我,谋杀我父亲的主谋。”
“果然是你,”
顾盛文看到江宴,简直是气血攻心,怒极反笑,却吐了口血出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不是我说完的时候,就是我死的时候吗?”
“嗯,”
江宴“嗯”了声,道,“这要看你说的是什么,还有你的生死也不完全取决于我的手,不过你不说,我可以一刀一刀把你的肉剐下来,你想不想试试看?还要,其实你不说也没所谓,就冲着你听了丁小姐的一句‘江宴将来会对付你们顾家’,你就连年也不过,匆匆跑来南洋,然后费尽心机想要干掉我……就说明你心虚,很心虚了,那我就权当是你们顾家,为了码头干的事好了,剐了你,我再去一心一意灭了你们顾家好了。”
“不是我们顾家!”
顾盛文看着已经插到自己胳膊上的匕首,气血又是一阵翻滚,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父亲死了,对我们顾家根本没有什么好处,是,我们是拿了码头,但就算你父亲不死,你们江家也拿不到码头,因为英国佬觉得你们背地里跟内地来往,根本就对你们江家恨之入骨,不可能会把码头给你们江家。你父亲在这个节骨眼出事,很多人都把矛头对准我们顾家,简直是没吃鱼还惹了一身腥,码头本来内定就是我们顾家的,我们为什么要干掉你父亲?”
“哦,那是谁?”
江宴淡道。
“我不知道,”
顾盛文又吐了一口血,道,“或者就是周家,他们家想要你们江家的地盘想了不知道多久了,打着如意算盘,想要把女儿嫁给你,就能连着你都一起并入他们周家,或者还有英国佬,我说过他们厌恶你们江家,没有英国佬的支持,周家胆子未必有这么大,手也未必能伸这么长。”
江宴站起身,道:“成吧,再见。”
顿了顿,笑了一下,道,“如果你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的话。”
顾盛文眼睁睁看着他从窗户跳走,想要说什么,却又吐了一口血。
他终于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原先恢复的那点子力气又不知什么时候早没了。
他在闭眼之前只来得及看见推门进来的丁卿卿,那血一样的红裙子。
丁卿卿进了屋子迅速关上了门。
她看着顾盛文满身的血迹又是厌恶害怕又是恶心。
忍着翻滚的胃把他拖着塞到了黑皮袋中。
顾盛文人高马大的,并不容易。
丁卿卿拖人拖得很狼狈,把人塞大袋子里也塞得很狼狈,塞外了扎上口,再拿着抹布一点点清理地面,桌子,穿着裙子,披头散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心里发狠,心里也怕,手上却是越发的用劲。
一边擦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骂顾盛文,也骂就这么离开的江宴,还有引导着自己干这事的林染。
她心里对江宴和林染咬牙切齿。
但也不得不从心底对这两人的手段五体投地。
人是她杀的。
在先前那杯茶水里,的确有解药,也有他给她的毒-药。
江宴根本就不在乎顾盛文死不死。
可她不可能再让顾盛文活着。
江宴他们不怕。
但她知道,只要顾盛文还活着,她就不会有活路。
这两个人,指使着自己杀了顾盛文,却是真正地片叶不沾身。
不管她成没成功,杀人有没有暴露,都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表面看起来,江宴并没有任何动机去杀顾盛文。
可她却是顾盛文的情人。
被顾盛文藏在暗处见不得光,还被始乱终弃的情人。
一个小时后屋子里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再开了窗户,这会儿暴风雨已停,但风却还大得很,呼呼地,很快就把房间里的味去了大半。
等侍应敲门进来,看到的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房间。
早已换了一身衣服的丁卿卿指了指床下的黑胶袋,道:“麻烦马先生了。”
侍应盯着胶袋盯了半晌,心“咚咚”的。
但他收了顾盛文一笔足以够他一辈子花用的钱。
不用他亲自动手,只是扔个垃圾,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所以他忍住了去打开胶袋查看的冲动。
看什么看。
只要不看,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想多看丁卿卿一眼,只是上了前,拖了黑胶袋往外走,道:“不过是扔个垃圾,分内工作,丁小姐不用客气。”
丁卿卿就扯着嘴角看着他拖着黑胶袋走了出去。
因为已经是半夜,又是暴风雨夜,外面并没有什么人。
等侍应走出了房间,在外面,他更不可能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再去打开胶袋,就那么一直拖着,心惊胆战地到了垃圾倾倒口,在倾倒口的时候下面走来两个船员,看到他有些奇怪,道:“马哥,垃圾不早就倒了吗?这会儿怎么又来了这么一大袋垃圾?”
名叫马时的侍应手抖了抖,没理他们,伸手直接就把整个胶袋“嘿哟”一声倒了出去,定了定才道:“刚刚客人叫我过去收拾的,明天不是有很多人下船吗?堆着垃圾让我清理呢。”
两个船员便“哦”了声。
他们觉得马时的面色哪儿有些不对,但也懒得管太多。
毕竟这暴风雨大深夜的,谁被叫去干这脏活累活也不能太快活。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当第一道霞光洒在海面上,甲板上就有人冲出来发出欢呼声,暴风雨的阴霾一扫而光。
毕竟今天邮轮要在西贡靠岸,大晴天的话,大家都可以去西贡逛上一逛,大暴雨就太扫兴了。
林染看着太阳从海面上慢慢升起,最后“扑”得一下跳了出来。
她转头叫身边的曲清雅去餐厅吃饭。
曲清雅转头看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的江宴,笑道:“我约了朋友,你去跟江先生吃吧……我怎么觉得这几天你们在闹别扭,这两天你们就一起去西贡逛逛吧,我约了朋友一起。”
林染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这两天她跟江宴的确有些别扭。
但不是她,而是他。
她猜到他应该是听到了她跟丁卿卿的对话,或者是他从丁卿卿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这事太复杂了,他不问她,她也无从说起。
***
马时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那黑色胶袋总在眼前晃,一直到凌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不过第二天一早起来还是要去工作。
起床跟同事抢着洗漱完,走到甲板看到海面上的磷光,吸着带着海味的新鲜空气,看着周围人喜气洋洋的脸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脸上带了笑容去餐厅工作。
一切都很好。
一直到他看到江宴走进餐厅,走到了他的未婚妻林小姐的对面,拉了凳子坐下。
马时只觉得脑袋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又像是见了鬼,手上的碟子“哐”一声就掉到了桌上。
原先喧闹的餐厅一滞,都往这声音处看了过来。
马时一惊,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下子惊醒过来。
虽然还是心慌意乱,但立即就专注到了手头上的事情上,忙跟身边的客人陪着笑脸说对不起,是自己手滑,大家听他这样说就又转回了头去,吃东西的吃东西,聊天的聊天,谁也不在意他了。
林染的目光从马时的身上转到就坐在自己对面的江宴身上,道:“这侍应,就是那侍应?”
江宴“嗯”了声。
林染还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再看了一眼那侍应,看他明明在跟人陪笑着,又忙着去收拾碗碟,但一脸的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若有所思。
她叉了一块椰汁糕,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顾盛文的身影,心头就隐隐动了动,再转头看江宴。
“想知道什么,”
江宴道,“等下船再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马时强逼着自己专注在工作上, 但一早上那眼睛都在搜索着顾盛文的身影,耳朵也竖着,高度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因着这样,就时不时犯个送错饭菜, 把水倒到桌上的错误, 弄得其他的侍应都频频对他侧目。
好不容易熬了一早上, 总算是借着去给客人收拾房间的借口去了客房。
他找去了顾盛文的房间, 敲了半天门, 没人应就开了门直接进去,里面当然什么人都没有。
就这么熬了一上午,中午邮轮靠岸,客人陆续下船,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去了二等舱, 敲响了丁卿卿的房门。
丁卿卿面上的妆画得有些重。
她也正准备下船, 看到马时倒也没什么意外, 开了门请了他进来。
马时眼睛盯着她,简直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丁卿卿问:“马先生有事?”
“丁小姐, ”
马时看着丁卿卿,眼睛黑洞洞道,“看在我昨天帮丁小姐处理垃圾的份上,能不能让我进来坐一会儿。”
丁卿卿请了他进去。
她并不介意,直接关了门, 笑道:“马先生气色不太好,怎么了?”
马时心“咚咚”跳, 这会儿只觉得对面的女人跟妖女似的。
他道:“丁小姐,我没看到顾先生,你看见顾先生没?”
“顾先生?”
丁卿卿挑了挑眉, 道,“哦,马先生说的顾先生是一等舱的那位顾盛文顾先生吗?我没看见他,是不是已经下船了?我看大家都下船去了。”
马时:“……”
“我今天早上看到江先生了,”
他不愿再跟这女人兜圈子,直接道,“丁小姐,昨天晚上你让我清理的垃圾……”
“不过是普通的垃圾,”
丁卿卿打断他,道,“马先生,我知道你关心顾先生,可能跟顾先生还有很深的渊源,这些我都不知道,但马先生,顾先生去了哪里,他又不会跟你报备,你哪里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跟他更没有什么深入的关系,有,也就只是偶尔的男人女人的关系,但一转身,其实谁也不记得谁……”
“别人要是问你顾先生去哪里了,”
丁卿卿看着他,认真道,“马先生,你还是据实说不知道吧,真不知道,就算顾先生对马先生很关照,马先生答应了帮他忙,可是这忙还没帮呢,顾先生就失踪了……不然马先生怎么办呢?除了这样,说什么都惹上一身腥吧?毕竟是你亲手丢的垃圾。”
马时的面色一下子白了。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丁卿卿的客房。
但知道,丁卿卿说的是事实。
***
林染和江宴一起下了邮轮。
一个冷着脸,一个扮着若无其事,其他人看不出什么,曲清雅却是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等着林染的江宴,跟林染说分开走,道:“你好好跟江先生沟通,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看看你们合不合适……他应该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也不喜欢沟通,不喜欢表露自己的心迹,我不怀疑他喜欢你,但喜欢在长久的生活中很容易被磨折掉,两个人能心灵相通,志趣相投,有什么事都能好好商量,好好说话,这样,我觉得才能长久。”
顿了顿,又道,“我跟姓孙的,那时候就是一说起他家里的事,说起未来,就是一个死结,避开这个问题就好像什么都很好,结果你看,爆了个大雷,也就是我,要是别人,怕是要被他坑得没了活路。”
曲清雅说得轻松,林染却没法笑,蔫头蔫脑道:“知道了。”
曲清雅总是站在她这边。
不管什么事,就总觉得是江宴的问题。
但她跟他之间,其实是她不对的地方比较多。
……他也没哪里对不起她吧?
这么一想,在感情上为数不多的良心还是觉醒了下。
曲清雅就跟她拥抱了一下,跟别的船上认识的人离开了。
林染走到江宴身边,踢了踢路上的石子,道:“走吧。”
林染找话说,问他:“顾盛文,他是不是出事了?”
江宴看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染有些不自在,道,“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心狠手辣?”
“不是,”
江宴道,“我是想问问你对杀人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有多高,害怕的话就简单说。”
林染的心一“咯噔”。
她虽然有预感,甚至在她把丁卿卿诈出来,策反她之后,就知道最后的结果大概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也没想到丁卿卿能这么利落。
她想了想,道:“那我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虽然现在还是有点好奇的。
江宴:“???”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抱一抱你才行。”
林染很理所当然道,“或者掐一掐你,这样能缓解压力。”
江宴:“……”
他原先面色一直有些冷沉。
这会儿却慢慢松缓下来,大概,无论什么时候,他也没办法真的对她硬下心来。
两人去了一家旅店。
一家温泉旅店,丛林里完全独立的小木屋,木屋后面就有浴汤。
林染站在木屋前,抓了江宴的手臂,道:“如果是平时,我还挺高兴会来这里玩的,可是这会儿实在有点瘆得慌。大概你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可能就会不安。”
这阴森森的热带森林和原汁原味的小木屋,还有烟雾缭绕的温泉。
心情明朗的时候当然眼里都是生机勃勃,可想想昨晚上才消失的顾盛文,不瘆得慌才怪。
江宴转头看她,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故意的?”
林染一愣,他已经转身握着她的手进了屋子。
旅店房间价格不菲,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整齐。
江宴放下两人的东西。
林染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江宴顿了顿,伸手按住她的手,道:“怎么了?”
说着话却是已经把她拉到了前面。
“没有,”
林染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道,“我们很久没有亲热了呢,我以为你对我生气了。”
两个人的确很久没亲热了。
上船之前林染都住在季家陪着自己姑妈。
上船之后又一直跟曲老师黏在一起,江宴自己也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卿卿我我了。
再之后就是丁卿卿的事了。
江宴能说什么?
这完全死倒打一耙,因为完全就是她对他浑不在意。
可是这会儿她在他怀里,她亲他,轻言软语地跟他说“我们很久没有亲热了,我以为你对我生气了”,他这会儿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亲她。
他们的确很久没有亲热了。
久到她一触碰他,他的身体和心都完全觉醒了对她的渴望。
他低头捕捉住她的唇瓣,用力的吮压住,手上也在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掐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染完完全全地软在了他的怀里。
承受着他一轮又一轮的亲吻和这些时日的情绪,这些情绪平日里被完美地控制在面无表情的脸下,可这会儿,却全部迸发了出来,就像是一只凶猛的巨兽,脱离了文明世界的笼子,又回到了原始丛林一般,喧嚣着,要把一切都吞没。
一个钟头之后,她躺在他的怀里只想睡觉。
他摸着她光洁的背。
她的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凝脂,入手都会让人沉迷。
他道:“染染,现在有一点喜欢我吗?”
林染原本是真的累。
但他突然出声还是让她清醒了过来。
“喜欢啊,”
她从来都不吝啬表达自己真实的感觉。
她摸了摸他的胸肌再到腰侧,呢喃道,“是非常喜欢,如果不让人这么累就更好了。”
江宴:“……”
他低眼看她。
他跟她原本相看两相厌。
就算她长得再漂亮,他也没看得上她过。
后来为什么会改变?
因为有一天,她过来找他,看着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热诚,和对他的信赖,她的眸子像暗夜里最漂亮的星星,但眼睛里只有他。
他便一步一步沉溺在了这对眸子里。
虽然知道她从一开始跟他在一起,就不是因为真正的喜欢。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被他诱惑,却从来都抗拒跟他在一起。
可是当他亲耳听到她在丁卿卿说,“所以你当机立断,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直接甩了许亦霖,重新回了江宴的怀抱”,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你这么说也不是不行”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住,沉了下去。
因为,所有的一切,包括最开始,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和眼睛里的唯一,都是虚假的。
是他,或者是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有一些混乱。
他一向是一个很坚决的人。
可是在面对她时,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混乱。
他道:“染染,你想跟我分开吗?”
林染是彻底醒了。
她撑着他一下子坐起了身,然后皱了皱眉,扯了被子把自己裹上,看向江宴,道:“这是分手sex?”
“胡说什么,”
江宴也坐起了身,沉了脸道,“我只是问你想不想……回到港城之后,你会不会想要分开一段时间。”
他其实很奇怪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好像每说一句,都是在拉扯自己的心。
顿了顿,却又补充道,“只是分开一段时间不见,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结婚。”
林染:“???”
她为什么听不懂他的意思?
“既然分开了,为什么还要结婚?”
她问。
“不是分手,”
他道,“不可能分手,只是我们都避开一段时间,不过,”
他紧紧盯着她,道,“如果你不愿意就不分开,只要你想,我们就还像之前一样,”
顿了顿,又补充道,“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林染对上他的目光, 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刷一下缩回了被子,懒得再理他,道:“我要睡觉, 睡醒再说。”
他又不是真的要找她分手, 不过就是一段时间不见面, 不见就不见嘛, 回去真的好多事情要做呢。
虽然曲老师说两个人要长久就一定要好好沟通, 可这种时候应该能例外吧?
也不知道刚刚疯了一样折腾她的是谁。
折腾完她的身体还要折腾她的心灵。
她可没那么强壮。
江宴看着她睡下,只能说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
其实,他大概只是,想让她哄他几句吧?
两人中午的时候下船,这会儿是下午时分,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屋子里没有人。
林染闻到了一股烧烤的香味。
她嗅了嗅鼻子, 起床拿了衣服换上, 推开门,就看到正在院子里独自烤着肉的江宴。
听到身后的动静, 江宴回头,道:“饿了吗?过来吃东西。”
林染是真饿了。
她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
走过去江宴递给了她一盘子肉,她叉了一块放进了嘴里,一口咬下去,香气已经感觉渗进了五脏六腑。
林染吃了好几块才放下叉子去抱江宴, 撒娇道:“我觉得分开不是什么好主意,我还想着时不时去你家蹭饭吃……我就不明白好好的日子你要折腾什么。”
江宴只是寡淡着脸烤着肉, 并不理她。
“我知道,你不就是嫌弃我最开始接近你目的不纯,是看上你将来有钱很有钱很厉害特别厉害吗?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找你合作的确是因为你很厉害特别厉害, 但我喜欢你,跟你在一起这件事却跟那个完全无关……我还觉得你太厉害了,一开始死活也不敢喜欢你呢。你看,我不想跟你分开,也是因为你厨艺好,跟你将来很有钱很厉害可也一点关系也没有。”
江宴的冷淡都撑不住了。
他被她搂着胳膊,软软地贴着,只觉得一颗心被她揉捏着,酸酸胀胀得厉害,又好像大冷天泡进了温泉,因为乍暖,又麻麻痒痒得厉害。
只是那暖意,到底还是没有达至心底。
因为他太知道她。
她但凡想哄人,总是能哄住的。
“只是为了蹭饭?”
他道。
她抬眼看他的侧脸,“唔”了一声,道:“还有蹭你可以吗?”
江宴:“……”
他垂下眼,看到铁丝网上烧得噼里啪啦冒油的猪扒,拿夹子夹着翻了过来,忍下了那句“那我们结婚”,这句话说得太多,说得他自己都生厌了……就是明知道她接近他有千百个目的,一万个不在意,可是他一直想的都是结婚。
但她不愿意。
林染看到他绷着脸,叹了口气,就坐在了他身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东西,一边看着他烤,道:“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我比你更迷茫啊……你想想,就是有一天,你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哦,自己有一个未婚夫,他另有情人,他跟自己订婚是为了我们家的染坊,之后我会因为捅他一刀入狱,然后家破人亡,哦,”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他,道,“还有一个前未婚夫,他很厉害,可是对我恨之入骨。”
“谁对你恨之入骨?”
他总算搭话,转头看她,道,“不至于,我那时候,只是懒得理你。”
“我当时知道的信息就是这样啊。”
她道,“你想想我当时的感觉,染坊的问题迫在眉睫,我明明怕你怕得要死,还要去找你,当时除了找你我也没别的办法,你想想我第一次找你,你对我那态度。”
他的神色终于软了下来,放下了夹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对不起。”
“不用了,”
她靠着他道,“你不生我的气就行了,你又什么都不知道,本来就是我自己作的,”
却又抬眼看他,道,“那你亲我一下。”
他知道她又在撒娇。
可是撒娇是真的,说的话也是真的。
他便低头去吻她,可是亲了一下她的手抓着他,他便抱她到了自己腿上。
她嘴上还有烤肉的味道,吻去烤肉的味道,才慢慢恢复她的馨香清甜,他才满意下来,却又沉浸进去,一直到空气里的烤肉香气变成浓浓的焦味。
她推开他,转头看烤架上的烤肉,好在只有两块,都已经在冒烟了。
“不用管。”
他道。
“我不喜欢烟味。”
她嗔道。
他便一手搂着她,一手处理了架上已经黑了的烤肉。
林染被搂在他的身上,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靠在他的怀里,摸着他背上的肌肉,低声道:“你真的想要跟我分开吗?”
顿了顿,不等他说话,就接着道,“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喜欢我,但又觉得我不乖,不够爱你,便厌恶我总影响你,你一直心志坚定,可能就我把你的心情弄得乱七八糟了,所以你想分开一段时间,至少能让你恢复到原来的心境,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的心志。可是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喜欢我的,所以想等心境平复了,就跟我结婚,对不对?”
江宴搂着她沉默了片刻,道:“你不想就不用,或者你随时过来找我。”
“那我不来找你呢?”
林染感觉到他身体僵了僵,她自己也有些不好受,轻声道:“喜欢我,让你这么为难吗?因为我不是你心目中的样子,对不对?”
“你心目中的样子,或者你心目中的关系,应该是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可以坏,娇纵,脾气大,可是我喜欢你,永远跟在你的身后,你会对我好,但我是你的,我在你怀里的时候特别乖,我们是这样青梅竹马长大的关系。”
“可是我们不是。”
林染的眼泪滴了下来。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染染,”
他伸手抹了她的眼泪,低声道,“不是这样的。”
林染咬了咬唇,道:“其实我也希望是这样啊,可是我不是,我一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一家是觊觎我们家的东西,知道自己会坐牢会惨死,还会被你扒皮拆骨。”
“胡说什么!”
江宴的面色都变了。
林染拽着他,道:“江宴,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怪物?”
“没有,”
这回江宴终于彻底投降,低头亲掉她眼睫上的眼泪,再下滑到红唇,咬了咬她的红唇,这里,总是会冒出些让人五脏六腑都会跟着生疼的话。
他轻叹了口气,道,“染染,我只想要你一心一意爱我。”
过去不重要。
一开始的目的不重要。
甚至她是怎样的都不重要。
只要现在,以及以后,都一心一意地爱他就行了。
不及她说什么,就启开她的双唇,深吻了进去。
林染陷入潮流之中。
等他拉了她的衣服贴近她她才惊觉,她看到了天空中的繁星。
山野的星空漂亮璀璨,但这也提醒她,他们现在是在野外,哪怕是在后院,那也是野外。
她抓住他,道:“我们回房间。”
“这里没有人,这间木屋比较偏,附近也没有人,”
他道,“不想试试吗?”
林染的脸热了起来,心也加速跳了起来。
她想她的脸一定是红了,不过她跟他欢爱的时候,一向脸和身体都会红的。
“可是,我不敢发出声音。”
“我吻你。”
她看着他,抓着他的手上慢慢用力,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半夜。
是在他的怀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