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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许亦纺的手慢慢捏紧。

对于江宴的话, 他没有任何申辩。

他只是垂了眼,跟林祖望道:“林叔,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愿意尽我所能去弥补, 客户那边我也可以一一去解释, 我陪着林叔一起也可以, 跟他们道歉。”

林祖望重重叹了口气。

林染知道自己父亲心软了。

他不是没有决断, 但为人却太厚道重情。

他会跟林家断交, 但却绝不会斩尽杀绝。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多谢许大少有心了,其实这件事在我们这里基本上已经解决,只剩下赔偿问题了。只要你们认了这件事情是你们那边有人有意设计坑害我们染坊就行了,至于你们登报不登报, 道歉不道歉, 对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是许大少自己心安而已。可是,”

她轻笑了一下, 道,“我们是受害人,为什么要配合许大少,让许大少心安呢?”

许亦纺看着林染。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人说的话。

他弟弟的。

他母亲的。

还有他父亲骂他弟弟的。

漂亮,虚荣, 娇纵,脑袋空空。

被江宴哄了, 都是听江宴的。

他苦笑了下。

这会儿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那就不登报,”

他只觉得嘴里苦涩无比,一直苦到了心底, 可是语气却出奇的温和,像哄人一般,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要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

他这话一出,江宴的脸黑的呀。

林染拉住了江宴。

她真怕他脾气压不住。

她笑道:“赔偿我们染坊所有的损失倒也不必了,这样吧,我们认了这段时间我们自己染布的损失,但我们林氏跟你们许氏合作几十年,你们这次故意做局,提供的布料有问题,不管去哪里讲,你们都应该重新赔我们一批布料,另外对于因为重新染色而对客户造成的损失赔偿,你们本来也应该负全责,但我们通情达理,就让你们跟我们各分担一半好了。”

“这样的赔偿方案,不知道许大少接不接受?”

“好。”

许亦纺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

只是重新供应一批新的布料,另外承担一半的客户赔偿,相对赔偿所有的染布另加客户损失赔偿,可以说至少少了大半的赔偿额。

许亦纺临走时又给林祖望鞠了一躬。

林祖望叹了口气。

等人早没影了,林染哄自己老爹,道:“阿爸,事情完美解决了,你为害我们的人叹什么气啊。”

林祖望却是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方碧珍算是很了解自己丈夫了。

她也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林染,道:“其实阿纺,许大少算是不错的了,不过有那样的一对父母,也是被拖累了。”

江宴不置可否。

“阿爸,方姨,你们就是太厚道了,”

林染笑道,“许大少的确是个人物……说实话,他每次都让我吃惊,今天都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但人是不是不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很厉害。”

“你们也不用担心他被他父母拖累,反而我觉得他爸这么一闹,颜面扫地,印染厂也是岌岌可危,他出面收拾残局,力挽狂澜,许氏恐怕很快就要被他全盘接手了。”

能屈能伸,遇再大的事都能稳得住,林染都有些好奇书上他最后的结局是怎样了。

可惜完全没印象。

“你看,明明他们是处心积虑想要谋咱们的染坊,大家都被他们害得年都没过好,白头发都不知道长了多少根,现在你还在这里为他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想想要不是我们发现了,现在是个什么样?”

林祖望听了女儿的话苦笑了出来,道:“你说的对。”

他摇了摇头,完全不想再说这事,只道,“好了,阿染,你看许家重新供应一批新布,几个大客户那里基本上已经谈好,我们这一个月内赶工,应该就能供应上,延期供应的损失许家也会承担一半,那其实我们染坊的损失就不算大了,那些染布,你要是真的想要,就用两折的价格给你,这就足够管上这几个月工人的人工还有所有的耗费了。”

林染笑,能便宜买其实当然更好。

不过是自家的布,赚了也是自家的钱。

她笑道:“阿爸,您可真不像个商人,两折太低了,你看两折的话,那些货商客户都想要呢,毕竟布料都是好布料,只是第一水会褪色,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大问题。”

“而且您直接内部这么低价给我,回头我做好了我们的产品,一个手提袋拉杆箱或者背包卖十几块甚至几十块,但成本才几毛钱,到时候可真坐实了我奸商一门心思搞钱的名声了。”

“要不这样,反正这批布料货量大,我其实用不着这么多,一半就已经很多了,我们可以把布料拿回来之后处理定色一下,然后再把这布拿去铺子里,以寻常布的六折价钱卖,大批量的批发就是四折,我买的多,是批发价就是四折,厂里工人特殊照顾,也可以用四折的价格买……这样到时候我的产品大卖,再怎么赚钱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大家毕竟是长期做这一行生意的,一听就转过弯来。

这布料并没有问题,只是褪色之后花色乱,但拿回来定一下色,再拿出去卖,还是有大把人想要的。

毕竟便宜,自己做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妨碍。

林祖望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不过,”

他摇了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少买点,我们把货放着也不急着卖,你把东西搞起来能赚钱再说。”

现在就想着大卖了。

“成,成,成,”

林染笑道,“阿爸你去忙,我跟阿宴哥再看看设计。”

她拉了江宴去楼上,林祖望摇头,心里却很高兴。

方碧珍笑道:“阿染现在真是厉害得不得了,祖望你可以放心了……我看阿宴现在对她也好得很,什么都顺着她。”

因为染坊的事,他们一直忙着,并没有好好的问林染和江宴现在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这事就算不问,两人的相处,他们也是有眼睛看到的。

林祖望道:“不闹就好。”

前面他可真是操碎了心。

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回头帮我试探一下阿染,问问她跟阿宴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两人既然好了,那就把婚结了,成家立业,这样阿宴也可以安心做事业。”

“阿染不是说还要上学吗?”

方碧珍犹豫道。

“上学也不妨碍结婚,”

林祖望摇头,道,“你是知道阿染的性子,东一阵,西一阵……就是先前阿纺,”

他是能看出来,许亦纺对女儿百般迁就忍让,很明显心思还没放下。

但这话他却不好多说。

反正,结婚了他这心才能放下。

这边林染拉了江宴去楼上。

江宴面色不怎么样。

林染道:“你就那么讨厌许亦纺啊?至于吗?”

“你看到他倒是很高兴。”

江宴淡道。

他看得出来,她并不讨厌许亦纺。

哪怕她嘴上说着对方“处心积虑想要谋他们的染坊”,但她看到他时眼睛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哦,她还说她对他简直刮目相看。

林染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笑道:“我看到他当然高兴啊,你不觉得他就像个财神嘛?每次遇到他他都是来给我送钱的,我干嘛要不高兴?”

江宴的脸一下子黑得呀。

“好了,”

她拉他,笑道,“我说错了,你才是我的财神,他就是那个冤大头,不是,是客户,财神只有一个,但客户会有很多嘛,你说我看到自己的客户,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江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知道她就是甜言蜜语,油嘴滑舌,但到底还是被她哄服帖了。

他道:“染染,我们结婚吧。”

“啊?”

林染不明白好好地说着话,他怎么会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

“好好的,为什么又突然提这个?”

“你晚上的时候,不会想我吗?”

他道。

林染:“……”

这,也不是不想,但他们这不是才回来两天,这两天忙得跟鬼一样吗?

而且家里吵吵闹闹的……

她想到这里心头却是一跳,仔细看他,道:“你很想我?”

“嗯,”

他道,“有点不习惯。”

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

林染想到林家的那栋大屋子,立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跟她的确不一样。

她回到家里,是一大家子的人围着。

吵吵闹闹,想清静都不容易,想要吃什么,不用说,群姐都已经各种花样地做给她吃。

可他不一样。

他是一个人住在那样一个大屋子里。

空空荡荡的。

在南洋的时候,他们很多时候都是住在一起了。

林染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丝丝密密给缠住了。

可是……

她抓住他腰上的衣服,扯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被惯坏了。”

毕竟在她记忆里,他在书上好像一辈子都是一个人住啊。

“惯坏了?”

江宴听到这个词倒是有点新奇,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道,“怎么惯坏了?被你惯坏了吗?”

他脸上突然带了点笑意出来,温声道,“你这么说也对,既然已经惯坏了,那就继续惯着吧,总不能不管了吧。”

说着就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染的脸腾地一下子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说了什么?嘿嘿~

第87章

他低头就在她耳边道:“……不去中面的话, 睡不着。”

林染:“???”

林染大概是太过震惊,也或者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反正一下子都怔住了。

但很快脸就腾一下烧起来。

耳朵火辣辣的。

她实在没办法相信,他怎么会用着这样一张冷漠禁欲的脸, 用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 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原本扯着他的衣服, 然后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腰, 掐得手都疼了才低声控诉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以前你是个什么样的吗?那时候装得多冷, 让你亲一下我,多难啊。”

“难吗?”

江宴却是轻声“嗤”了一声,道,“你不过是说了一句,我没有应你吗?”

“再说了, ”

他拨开她脖子上的头发, 拇指摩挲了一下, 道,“不是你说的, 惯坏了吗?人总是会变的。”

林染:“……”

林染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有些羞恼道:“那也能变回来,你没我的时候以前还不是一样睡?”

江宴轻笑一声,道:“习惯是可以改,但总要戒了之前的习惯, 并且很长时间看不到摸不着才行,你现在这样就在我面前晃着, 还要时不时诱上一下,再惯一下,你说我戒不戒得了?”

林染:“……”

明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 但她却莫名听得面红心跳。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想书中的他,还有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他……

“而且为什么要戒?”

他捏着她,道,“染染,你为什么排斥结婚?觉得束缚,不自由了吗?”

林染不出声。

“婚后除了晚上一起睡,其他的一切你可以照旧,”

他道,“你平日中想住在林里那就住在林里,想每天过来吃饭那就过来这边吃饭,我不会管你,事实上,你可能很快就会发现,婚后的话,应该比婚前的自由度更高,我不会管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只要是正常的,需要我帮助的我会考虑帮你……你在里,不管做什么,去哪中,林叔群姐他们可能都会过问。”

“唯一束缚了的,可能就是不能再换其他的男人。”

他看她,问道,“你想换吗?”

林染:“……”

这不是目前还不知道吗?

当然了,她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

说出去了,她一段日子都不会好受。

她从他身边往后退了一步,往后面一张椅子上坐下,靠了靠,道:“你别冤枉我,然后因为根本没发生的事就生气,我跟你说,我就是心中没底……你知道,没了记忆,我总是心中没底,我想再等等,等搞清楚更多事情,至少我自己觉得安稳了的时候再说。”

江宴没再出声了。

林染暂时不想考虑结婚的事。

但身边的人却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吃过晚饭方碧珍去了林染房间。

林染正在写布艺坊的计划书,从发展阶段规划,再到每个阶段的规模,第一个阶段请人,工作地点,再到机器什么的,都作了详细的规划。

方碧珍过来了,她便拉了方碧珍讨论。

方碧珍仔细看了她的计划书,很有些吃惊。

虽然林染变化明显,但昨天林染跟大里说橡胶园的事,说她做了详尽的种植园开垦和发展计划书,她也只当她是忽悠大里的,就连林染说要买下那些布料,说是要开一个布衣坊,她跟她父亲其实心也都提着。

这一会儿看见她的计划书,方碧珍的心才放下来,然后就着其已一些细节给了许多的建议。

例如请裁缝,做行李箱的配件这些,可以找哪些商里合作,哪些可以找谁去问问这样。

说着都说了大半个小时,还没说到重点。

等林染说要再整理一下笔记,方碧珍才想起来自己找她干嘛的。

她轻咳了声,道:“阿染,其实我过来是想问问你跟阿宴的事的。”

她问她,“阿染,你现在跟阿宴,是到什么阶段了?你们有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林染脸又热了。

大里为什么都这么直白。

她道:“我觉得我还小,想再过一段时间,也等感情再稳定一些再说。”

方碧珍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觉得这样更好。

她伸手抚了抚林染的头发,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男人想的东西跟我们女人不一样,你阿爸觉得阿宴好,不想再生事故,就希望你跟他早点结婚。其实我也觉得他不错,但就算是不错,也要多看一段时间,没必要急于一时,最重要是你心里清明。”

“不过要是你不想太快结婚,那就控制着点节奏,还有,”

方碧珍轻咳了声,道,“也要注意分寸,要是太亲密了,什么话传到江家那些长辈和你阿爸耳朵中,到时候你不想结,他们可能也会直接议下婚期了。”

五叔婆传出去的那些谣言没人会好端端跑去跟林老爹说。

但七大姑八大婆们聊天时总会透出些只言片语被她抓住,然后细细问了去。

所以她已经知道了不少外面人的说法了。

林染:“……”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

林染和江宴的日子忙忙碌碌的过着。

两人再没提过顾盛文的事,像是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但远洋航运顾氏的大少爷突然失踪,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最先发现顾盛文失踪的是那个侍应马时。

可是侍应马时被丁卿卿一敲打,就装模作样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还特地去问了平日中跟顾盛文有些来往的一等舱认识的人,大里都说不知道,然后就都猜他可能是在西贡下船,多留西贡几天了。

马时跟着邮轮从南洋到港城,再从港城回到南洋,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就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顾盛文“失踪”的事跟周启生说一声的时候,一下船,就已经被人叫到了周启生的办公室。

周启生早在一个多月前,邮轮抵达港城后没多久就已经知道顾盛文失踪了。

因为邮轮靠岸没多久,周启生就打了电话去顾盛文的办公室。

结果是顾盛文并没有回港城。

他觉得奇怪。

立即找人打听,然后得到的消息是,顾盛文在西贡就下了邮轮,但江宴好好的回了港城。

他再找西贡的熟人帮他打探,结果当然是,从来没有人在西贡见到过顾盛文。

他按捺着,等了一个多月。

这期间他当然一直关注顾盛文的消息。

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久到顾盛文的父亲都打了两个电话给他,他只能谨慎道:“盛文是来过南洋,但过完年就乘了邮轮回去了,照理应该是二月下旬就已经到港城了,不过打电话去他办公室,也是说一直没回。”

“对,当时妍妍有送他,是看着他上船的。”

……

周启生和顾里联手,在西贡翻了一个月也没有找着人。

而他的随身行李都留在了邮轮上。

基本可以确定,顾盛文出事了。

周启生叫了马时去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等他到了,却是先晾了他一个小时。

等到马时越来越坐不住,越来越惊惶时,周启生才进了办公室。

“周生。”

马时站了起来,不安地叫了一声周启生。

周启生进来,说了一声“坐下吧”,然后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

马时一直等到周启生坐下,自己才又小心地在沙发椅上贴边坐下了。

周启生坐下后却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敲着桌面,一直敲到马时心都快跳出来时,才出声道:“顾盛文怎么死的?”

马时腿一软,好险差点没从凳子上直接摔下来,就那么瞪着周启生,然后又慌乱地避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又看回去,但很快又闪避开,努力镇定却还是有些结巴道:“周,周生,你说什么,顾少,顾少他死了?”

“你知道,”

周启生慢慢道,“你果然知道,马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在我知道顾盛文出事之后,我已经查过你的银行账户,中面凭空多出了五千块钱。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港城顾里正在疯了一样找顾盛文,甚至发了悬赏令,邮轮上他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被查了又查,你跟他几次来往,都被人看在了眼中,你觉得,如果我告诉顾里,你在邮轮出发前,曾收到了一笔不明来源,足足够你五年工资的钱,你觉得顾里会放过你吗?”

马时的汗一下子滴下来。

他滑下地板,跪在了地上,眼睛通红,道:“周生,周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接触过顾少,他找我,给了我那笔钱,说是周生你吩咐的,让我在船上听他吩咐办事,然后我就一直等着,一直等着,”

他眼睛直转,好在低着头,周启生并没有发现。

他心中一直在转着,哪怕是恐惧到极点,他也没忘记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他道,“我一直等着,在邮轮抵达西贡的前一天,他找了我,说让我观察江少的行踪,晚上的时候可能会给我一样东西,但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他,第二天再去找他却不见人影,当时我觉得奇怪,但我一向是只办事,不打听,不问,不过等船在西贡靠岸了一天,第二天晚上船离开西贡,他也没上船,之后再也没见过他,我才有些慌了,觉得他是不是出事,但安慰自己应该不会的,又特地跟他往来的几个朋友问了问,他们都说他是不是就留在西贡了……”

他没有丝毫提及丁卿卿。

顾盛文和丁卿卿的事很隐蔽,邮轮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他断断不敢提丁卿卿。

因为丁卿卿说了,只要他敢说出她,她必然咬他一口,他就是死也说不清的。

还不如就一口咬定,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即使他们查到丁卿卿,丁卿卿也不会拉他一起死。

那些人只会往别的方向查。

“留在西贡?”

周启生冷笑,道,“你是侍应,可以随时去他们的房间,你发现顾盛文没有回邮轮,就没有去过他的房间,没有发现他的随身用品都在,没发现什么异常?”

马时的冷汗又滴落了下来。

他当然发现了。

挣扎了许久,还拿了周启生行李箱中的一笔现金。

然后才找了另外一位侍应,一起报告了顾盛文未回邮轮的事情。

他熬不住周启生的眼神,痛哭流涕,道:“我发现了,可是也只是发现了他可能出事,但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不清楚……或许他在找我之前就跟人争执,或者他想害江宴结果不成被江宴害了也不一定,但我真的是不知道啊周生。”

周启生看着他,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

那是顾盛文。

现在死的是顾盛文。

江宴要是死了,那也就罢了。

毕竟江宴的父亲已经死了,江氏船运已经没了。

外人不会究根究底。

可顾盛文,那是顾里的长子。

他父亲母亲亲爷爷都还在,人就这么不见了,他们怎么不会查到底?

而面前这个人,很可能跟顾盛文的死有关系的人,还是他的人。

“江宴,所以你被江宴收买了吗?”

这并非没有可能。

江宴一向跟三教九流走得近,用了什么手段收买了眼前的人也不一定。

否则,江宴怎么会知道顾盛文要对付他,直接反杀了他?

想到这中,周启生的额上也冒出细汗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

第88章

周启生这么一说, 马时直接跳了起来,爬到周启生面前道:“周生,周生,您可不能乱说啊, 我在邮轮上跟江少几乎从无交集, 船上二等舱三等舱那边大把的侍应水手都跟江少认识, 周生, 我后来想, 说不得顾少跟我说话时被什么人听到了……你知道船上到处空间小,隔墙有耳,说话被人听到了也不出奇,或许就是那些人告诉了江少,江少趁顾少动手之前先动手了。”

他痛哭流涕, 道, “周生, 江少那个人哪里是那么好惹的,这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船上还有大把的人,周生,你去打听,就知道我跟江少根本没有任何接触……就算有,那也是得了顾少的吩咐。”

周启生看着他。

他跟随父亲白手起家, 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还是准的。

马时没有完全跟他说实话。

但顾盛文的死应该的确不是他干的。

他坐回椅子上闭了眼, 手捏紧,过滤似地想这所有的事情。

最后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马时, 道:“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你哭什么,慌什么?出去吧,既然不关你的事,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不关你的事的话,说得越多,牵扯得越多,就算你什么都没干,都可能脱不开身,尤其后面警察可能找你问话,要是他们发现你有什么异常,查了你的账户,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顾家已经报了案。

只不过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顾家的势力在港城,这南洋他们也鞭长莫及,所以警局那边可能只是例行公事叫一等舱的船员问问话,大概不会有多少意义。

马时愣住,随即面色一下子白了,心里乱糟糟的,却不敢再多说什么,谢过周启生之后就哆哆嗦嗦地离开了。

马时离开,周启生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只觉得烦躁不已。

不多时又有人敲了办公室。

是他的手下又带了几个那艘邮轮上的船员和侍应过来。

一等舱二等舱的都有。

他吐了一口气,一个一个地见了。

一个一个地问顾盛文在船上跟谁走得近,跟谁来往。

这些人一直跟着邮轮在海上,虽然顾家大少失踪的事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但邮轮上这些船员侍应却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跟他们说话时,他们的状态也很放松,杂七杂八的说了很多。

一大堆的信息中,倒是真被周启生抽丝剥茧,抓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在邮轮上的时候,顾盛文经常往林染面前凑。

明显有意追求林染。

他在二等舱有一个情人,叫丁卿卿。

周启生听到这个名字时,手就是一顿,猛地看向了说话的那位二等舱侍应。

“丁卿卿?”

他问。

他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因为当初他想把女儿嫁给江宴,曾经仔细调查过关于江宴的所有事情。

包括他那个退婚的未婚妻林染。

林染跟他退婚,跟许氏纱厂的二少爷许亦霖订了婚。

但后来许亦霖又为了一个女人跟林染闹翻了。

那个女人就是叫丁卿卿。

“对,”

那侍应笑得有些谄媚。

因为引他来的人说了,只要他能说出些顾少的信息,就能拿到赏金,信息越多越杂,赏金就越多。

他看周启生对这事明显感兴趣,就搜肠刮肚地往细致里描这件事。

他道,“他们一个坐一等舱,一个坐二等舱,看起来毫无联系,但我可以确定,他们就是情人。因为不仅上次回港城他们同船,之前顾大少来南洋时,两个人就是同一艘船……也许他们就是那时候好上的吧,我在二等舱做侍应,看到过几次顾大少下来跟丁小姐私会,他们看起来隐秘,但私下并没怎么避着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分开住,可能是顾大少有门当户对的女朋友,没想认丁小姐,只是让她做地下的情人吧。”

这话说得周启生面皮都抽了抽。

手一下子就捏紧了。

侍应的声音还在继续,道,“后来下船的时候我也看到是顾大少安排了丁小姐走的,等上次回港城,我就注意了他们,果然看到他们晚上还是经常私会。”

周启生闭了闭眼,道:“丁卿卿,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位跟林小姐还有江宴是有些渊源的,你看到过她跟他们有接触吗?”

“有!”

侍应正愁没有别的话说呢。

他道,“说起来这位丁小姐还真是有本事,勾上了顾大少不说,竟然还能勾搭上江少,道上谁不知道江少不近女色,呸,也不是,我们原先是不知道江少的未婚妻有多漂亮,这次邮轮上见到才知道,难怪江少对别的女人从来不搭理,不过这回我还真见到一次丁小姐跟江少在二等舱的船尾说话,后来一次江少在棋牌室里打牌,丁小姐还打扮得特别勾人的去了棋牌室找江少,江少还真的跟她走了……”

侍应夹夹杂杂的说着,听得周启生脑袋一阵一阵抽抽的疼。

他挥手让那人下去了。

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故事脉络。

这个丁卿卿是江宴的人。

江宴利用她破坏了林染和许家二少的婚事,让林染回到了他的怀抱。

然后又让她去了顾盛文身边。

原本他让她去顾盛文身边可能只是为了查他父亲的事,结果却发现顾盛文想要干掉他。

所以反手就先直接干掉了他。

顾盛文就栽倒在了这个女人手上。

他死得还真是不冤。

周启生生出一股怒气,又出了一身冷汗。

在女儿周妍冲进他的办公室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的时候,他的怒气升到了顶点。

他差一点就把他跟那个侍应对话的录音带扔给了女儿。

但到底忍住了。

顾盛文已经死了。

女儿知道了这事,会原谅死人,只会把所有恨意都堆到江宴和丁卿卿身上。

她会觉得,顾盛文特意来南洋看她。

江宴却让一个女人勾引他,男人的天性,在茫茫大海上,漫长的旅途中,哪个正常的男人能拒绝得了一个曼妙女人的勾引呢?

所以她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江宴的蓄意谋杀。

这件事,他再不愿插手。

也不愿女儿沾惹上。

江宴,就让顾家处理掉好了。

所以他哄了女儿,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以为他是在西贡下了船。妍妍,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了吧,你要是不开心,就去美国那边,去姑妈家住一段时间。”

等周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他转手就把录音带翻录了一份寄去了港城顾家。

且说回林染这边。

林染在回港之前就向中文大学递交了申请,其中夹杂了南洋大学校长和几位教授的推荐信,她在南洋大学第一学期期末功课也都拿到了高分,是全年级第三,中文大学刚成立,一年级生源不多,所以顺利拿到了中文大学新亚书院历史系的录取通知书,曲清雅也顺利拿到了语言及文学系副教授的教席。

曲清雅搬去了大学的教职工宿舍。

林染因为要顾及布艺坊的事选择了走读。

当然了也是顾及江宴,要是她选择住校,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布衣坊开展得也很顺利。

她亲自面试招了两名原先在制衣厂上班的两名女工,暂时找染坊借了一间屋子,买了几台缝纫机就开工了。

行李箱需要拉杆和轮子的配件,她设计之后找了厂家订做,还在试用阶段,就先让她们就着染布的花色做一些手提袋,斜挎包,背包,染布因为褪过色,颜色反而有些雾蒙蒙的特别,林染又找了一些布在上面贴了图案,做好之后也没有急着拿出去卖,而是拍照她打算做一个期刊,再把样包寄去了南洋她姑妈还有两个之前见过的南洋百货公司的人。

反正她也不急。

江宴则是在买地。

他登记了一个地产公司新业地产。

四月中旬的时候,远洋航运的董事长顾鸿森,也就是顾盛文的父亲找到了江宴。

江宴见到他并没有什么意外,请了他进了屋。

江家大宅空荡荡的。

“请坐,”

江宴没什么表情,道,“顾生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就不上茶了。”

顾家和江家都是扎根港城几十年的航运世家。

两家是竞争对手,因为理念不同亲近的人不同,关系也就算不得亲近,但却是熟识的。

顾鸿森坐在江家空荡荡的屋子里还是有些恻然。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座宅子,第一次是给江宴的父亲吊唁。

“阿宴,”

顾鸿森看着江宴,直接道,“盛文在你回港的那趟邮轮上失踪了。”

江宴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哦”了一声,然后略带讽刺道:“所以?”

顾鸿森像是完全看不见他冷慢的态度,拿出一盒录音带,放到了桌上,道:“这是周氏航运的老板周启生寄给我的一个录音带,是他查问那艘邮轮上一个侍应时的录音,这个侍应说盛文在邮轮上有一个住在二等舱的情人,叫丁卿卿,他们在邮轮上经常私会,但他同时还见到,这个情人跟你私下也有过来往,就在盛文失踪的前一天,这个女人还跟你和你未婚妻林小姐都接触过,但盛文失踪之后,你们再没接触过,是不是?”

江宴可终于抬了抬眼皮,道:“你是想说我跟这个女人合谋杀掉了顾盛文?你既然找到了我这里,想必也已经把这个丁卿卿调查了个底朝天了吧?查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顾鸿森的心情并不好。

任谁知道自己儿子出事心情都不会好。

好在最悲痛最震怒的时间已过, 这会儿所有的情绪已经沉淀下来,可以理智思考。

他当然已经查过丁卿卿。

他知道周启生把这录音带给他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他江宴跟丁卿卿合谋害死了他儿子。

或者说是告诉他江宴利用丁卿卿害死了他儿子。

顾鸿森一拿到录音带就派人将丁卿卿这几年行踪,跟她来往的人,做了些什么事都查了个遍。

这并不难查。

她半年多前回港城, 那半年之前三个月都在海上飘着, 再之前几年都在英国读书。

她跟江宴在这次从南洋回港城之前并无交集。

她在从英国回港城的邮轮上跟许亦霖搭上的时候, 也的确不知道许亦霖即将跟林染订婚。

许亦霖为了她要跟林染退婚, 但真退婚之后, 却又开始对她冷淡,对林染念念不忘,许家也反对两人在一起,两人随之分手。

再接着她就跟他儿子勾搭在了一起。

他儿子去南洋见周家人都带了她一起。

他反复查看那些资料。

确定丁卿卿和江宴不管是在邮轮之前还是在邮轮之后都毫无交集之后才去了见丁卿卿。

丁卿卿在哪里呢?

丁卿卿在家里插花写书画画呢,她找了一家杂志的工作, 做了专栏作家, 专门写女性情感札记。

从南洋回港城, 这么些天她都几乎足不出户。

顾鸿森找上门的时候她正在往花瓶里插一束小雏菊。

明亮的客厅,充满花香的院子。

丁卿卿就站在窗户前, 听到门口动静转头,看到顾鸿森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把花随手插进了花瓶里,迎了过来。

她目光清明,带着稍许的警惕, 看着顾鸿森,道:“先生是?”

“顾鸿森, ”

顾鸿森沉着脸,打量了一番丁卿卿,道, “顾盛文的父亲。丁小姐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顾鸿森看到丁卿卿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好像更绷直了些。

她的唇抿了抿,随即笑道:“顾先生请坐吧。”

她转头让刚刚开门的那位阿姐沏了茶上来,然后问顾鸿森,道:“顾先生,不知道你今日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事?”

顾鸿森道:“听说丁小姐曾经跟盛文一起搭了邮轮去南洋,又是一起从南洋回港城的,对吗?”

丁卿卿猛地抬头,眼中有些屈辱的神色,然后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道:“顾先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吗?那么顾先生可以放心了,我跟他并不是你以为的关系,于我,一开始的确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这幻想在知道他去南洋是为了见周小姐,并且是为着这个才特地让我坐二等舱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我们早已经没了联系。”

“你是因为这个才谋害了他吗?”

顾鸿森出其不意,单刀直入道。

丁卿卿愕然,随即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顾鸿森,但在看到顾鸿森一脸严肃的样子时又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什么?”

“我说,”

顾鸿森紧盯着她,道,“你是因为这个才谋害了他吗?”

丁卿卿愣愣得,喃喃道:“他出事了?”

然后慢慢地,眼睛就红了,随即就尖声道,“顾先生,你说的什么话?我不知道顾盛文出了什么事,但你不觉得可笑吗?我害了他?我怎么害了他?我一个你们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女人,连情人都不愿意承认的女人?我至于吗?为了一个看不上我的男人,去害他搭上我的一辈子?”

她冷笑,道,“虽然我们家不像你们顾家这样家大业大,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们家看不上我,我还可以找别人,顾先生,你儿子已经羞辱了我,我已经跟他分手,不劳你再来羞辱我了。”

“你就不问问他出了什么事?”

顾鸿森紧逼不放,有些森冷道。

丁卿卿咬着唇,像是气得发抖,她闭了闭眼,眼里就有泪水滚下来。

“所以,他出了什么事?”

她像是认命一样问道。

顾鸿森慢慢看着她,道:“他在邮轮抵达西贡的那日出事,之后再没出现过,我们地毯式搜索西贡,都没有找到他,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他不是在邮轮就是在西贡被人害了。”

丁卿卿抬头,像是有些听不明白似的恍惚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冷着脸笑了一下,道:“你确定他不是去了哪里幽会某个女人去了?他不是最擅长这种事吗?他去南洋见周氏航运的周小姐,还不忘记带上我,那时还哄我,说是带我去游玩散心,一路上却偷偷摸摸的,晚上才出现,后来才知道那是怕被周氏的人知道,传到周家小姐那里……你知道他还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只要我不出现在人前,就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住在国外,一辈子养着我……他特意避开我自己一个人去西贡,难道不是在西贡也养着某个女人吗?”

顾鸿森:“……”

他知道自己儿子有些好女色。

以前觉得只要有分寸也没什么大事,现在却只觉糟心透了。

他忍耐了下,不再跟她纠缠这个,改而问道:“听说你跟江宴也有交集,你是之前就跟他有男女关系,还是跟盛文闹了矛盾之后才找上他?”

丁卿卿的脸一下子涨红。

她再次愤怒地看向顾鸿森,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道:“我早说过,我跟顾盛文不过是短暂的露水情缘,早就断了!我跟江宴是什么关系,好像跟顾先生没有关系?不过既然你一定要问,一定想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因为我男朋友为了江宴的未婚妻……你知道江宴的未婚妻吗?林染,就跟我们一艘轮船回港城的,同样住在一等舱。”

“那个女人……半年多前我从英国留学归港,在邮轮上认识了一个男人,顾先生既然来这里找我,应该也已经查过我的底细,对,就是许氏纱厂的许二少,我跟许二少在一起了,但一回到港城,许二少却跟林染订婚了,明明是我先跟许二少在一起,却突然莫名其妙成了插足别人婚约的女人,那个女人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就跟许二少退了婚,但许二少退婚之后却是一天到晚的失魂落魄,许家人还大骂我狐狸精不要脸。”

“我跟他断了,当时我又伤心又伤了自尊,然后顾大少出现了。当时我不知道顾大少是比许二少更渣的男人,只以为顾家比许家更好,他还是顾家的继承人,比许二少强多了,因为好胜心和自尊心就答应了顾大少的追求……结果是怎样顾先生也看见了!”

“对了,最搞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最搞笑的是顾大少为了周小姐不允许我跟他一起出现在人前,但是他到了南洋,看到林染之后却再也顾不上周小姐,公然追求起林染起来,到了邮轮上,也是天天围着她转。”

“你觉得我找江宴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挑拨离间,告诉他他未婚妻是个什么货色!当然了,如果能勾引到他那就更好了!”

她说到这里已经满面气愤,跌坐到椅子上气得胸脯都上下起伏。

她闭了闭眼,道:“顾先生你出去吧,这段时间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就当我自己倒霉,以后找男人一定擦亮眼睛……但顾先生,我因为我的愚蠢,浅薄已经受够了惩罚和羞辱,实在不想再受你们的羞辱和骚扰,请你以后别再打扰我,当然了,我对你儿子也是绝不敢肖想的!”

顾鸿森这会儿对着江宴,听江宴问他查到了什么。

他查到了什么?

他知道儿子去南洋见周妍。

两家已经准备替两人订婚。

结果他去南洋还秘密带着个情人。

回来的邮轮上还对着江宴的未婚妻献殷勤。

而江宴是谁?

江宴父亲出事,很可能是周启生的手笔。

然后周启生一心想把女儿嫁给江宴,好将江氏船运握入手中。

可惜江宴不吃他那一套。

而江宴父亲出事,明面上最大的受益者是他们远洋航运。

他们拿到了江宴父亲一心想要拿到的涌湾码头的营运权。

现在他儿子失踪,周启生给他送来这个录音带,告诉他很可能是江宴谋害了他儿子。

很明显,周启生是想要借他的手除掉江宴。

当然,他会查。

继续查。

但想把他当刀子,周启生也未免太小看他了些。

南洋是周启生的地盘。

盛文带着情人去南洋,周启生真的毫不知情?

是不是他不满盛文,不想将女儿嫁给他,所以在回港的邮轮或者西贡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他,然后再栽赃嫁祸到江宴身上,好借他的手除掉江宴,斩草除根?

因为,江宴在那一条航运线上一向吃得开,三教九流都熟。

他背后更是有同样是南洋地头蛇的季家。

所以,他不敢自己对江宴动手。

结果,他儿子撞上了去。

好歹毒的连环计。

当然了,周家一向歹毒,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都能干掉江宴的父亲,还有整整两艘货轮上所有的船员水手,只是一个盛文,他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顾鸿森心里像坠了千金巨石,但只道:“不,我知道你之前跟丁小姐并无交集。但阿宴,你也应该很清楚,涌湾码头的运营权,英国人内部早已经有决定,不管你父亲出不出事,都对结果毫无影响吧?”

“我知道,”

江宴很冷淡,道,“顾老板不用一直提醒我,所以你看到了,我宁愿背着败光祖业的名声,也不再做货运。”

顾鸿森点头,道:“这样也好。我过来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下,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你知道,那满船的船员水手和侍应都已经回了南洋,我根本找不到人来问,而你一向处事老道,观察细微,”

他说着就捏了捏手上的录音带,道,“你看看你听不听得出这个侍应的声音。”

江宴转头看了一眼就放在壁橱的一个录音机。

顾鸿森就亲自走过去把录音带插进了录音机,在他“啪嗒”一声按下播放键的时候,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正是一直都在二楼听着他们说话的林染。

顾鸿森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停下录音播放,客厅里静悄悄的,便只剩下磁带的“咔嚓咔嚓”声,以及里面周启生和侍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作者有话说:

顾家就是刀,反正不是周启生的刀,就是江宴的刀~

第90章

等周启生和侍应的声音消失, 只剩下空白磁带的“沙沙”声时,顾鸿森看了一眼江宴,就转头“啪”一下按停了录音机。

然后才抬头看向了就站在楼梯上的林染。

港城就这么大,圈子更是不大, 林染是江宴从小定下的未婚妻, 顾鸿森当然见过她。

不过他以前对这个小姑娘没有太留意过。

就是上层圈子里常见的小姑娘。

漂亮, 精致, 有着被宠坏了的坏脾气和虚荣肤浅但也教养良好。

那时江宴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她。

当然了, 现在江宴跟她在一起,顾鸿森觉得跟感情也不会有太大关系。

他仔细打量了她两眼,道:“林小姐?”

林染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最后几个台阶,再走到了江宴的身边, 伸手拉住了他, 再看向了顾鸿森, 目中带了警惕,道:“顾先生,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鸿森道:“录音带上这个侍应说这位丁小姐是盛文的情人。他带她一起去的南洋,又带她一起回港城,但却又不肯公开承认跟她的关系……这位侍应还说丁小姐曾经找过阿宴你,我想知道,阿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女人,或者其他任何人, 有没有什么异常,跟盛文的失踪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也想问你,”

林染掐了掐江宴, 问他,“姓丁的找你做什么?”

江宴低头看一眼林染,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然后再看向顾鸿森,淡道:“异常吗?顾少一边跟丁小姐幽会,一边还喜欢在我的未婚妻边上转悠,然后船上知道些情况的侍应常私下交头接耳说笑议论,这个算不算异常?”

顾鸿森:“……”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江宴又道:“你是不是也想知道丁小姐找我做什么?她找我,是说我未婚妻跟她前男友的一些旧事……你说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就走到了壁橱前,抽开抽屉,拿了一张照片出来,递给了就站在一旁的顾鸿森,道,“她还给我了这张照片。”

顾鸿森接过,林染探头看过来,面上闪过讶色。

那是林染靠在许亦霖身边,许亦霖伸手揽住她,笑得十分漂亮灿烂的一张照片。

一个温文尔雅清朗帅气,一个漂亮得光彩夺目,看着就十分养眼登对的一对。

林染面上有些不自然。

江宴没理会她,只是冲顾鸿森道:“不过是以前的一张照片,我没那么在意,我看她情绪是有些不对,她还找过我的未婚妻,她们说了些什么你也想知道吗?”

顾鸿森听出了江宴语气中那么一丝讽意。

江宴一向脾气不怎么好,顾鸿森并不怎么在意。

他看出来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其实并非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他捏着那张照片,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翻涌……或许是因为照片上的人笑容太过灿烂,而他的长子却不知所终,更是很大可能已经遇害,这让他不适。

他把照片递还给了江宴,然后看向林染,道:“丁小姐是盛文的情人,林小姐,你跟丁小姐对话时,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吗?”

林染再扫一眼那照片,抿了抿唇,不高兴道,“丁小姐的情绪是很冲动,她把遇人不淑的愤怒发泄在我身上,但我告诉她,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会遇到这些不尊重她的男人,是因为她没有在她发现他们不尊重她的时候就立即甩了他们……就像我当初对许亦霖一样,人的一生很长,谁没遇到过个把垃圾呢,遇到了甩了不就好了,还非要跟垃圾纠缠,问垃圾你吃起来为什么不可口,这不是自己的问题吗?”

顾鸿森:“……”

顾鸿森的脸冷了下来。

谁听到自己的儿子被人骂垃圾能高兴呢?

更何况还是很可能遇难了的儿子。

江宴问他:“你还想问什么?”

顾鸿森已经快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情,有那么一刻他想请江宴帮忙追查这件事。

江宴当时就在邮轮上。

跟船上的水手适应不少相熟,在西贡吕宋当地也有一些特别的人脉。

请他帮忙,事情肯定易查很多。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他的确更怀疑周启生。

但江宴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

万一他家那个畜生对江宴未婚妻起了心思,做了什么呢?

这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了林染,道:“林小姐,我听说盛文在邮轮上时也经常去找你说话,他没有做什么造次林小姐的事吧?”

林染已经从江宴的手里抽出来那张照片,听到顾鸿森的话就笑道:“顾先生过虑了,顾大少很有风度。不要介意我前面跟丁小姐说的话,人本来就有很多面,于丁小姐来说,他可能是很糟糕的情人,但于别人来说,却可能是不错的朋友,端看你是什么位置或者立场而已。”

顾鸿森点了点头。

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跟江宴和林染告辞,道:“如果阿宴你听到什么消息,还麻烦告知一下我。”

江宴说了一声“好”,顾鸿森就转身带着就站在不远处的灰衣保镖离开了。

顾鸿森上了车,问保镖,道:“能看出什么破绽吗?”

“不是他们动的手。”

保镖垂下眼,闭上,好一会儿才道,“他们身上没有杀气,那种事不关已的冷淡也是真实的……江宴的确喜欢他的未婚妻,那个林小姐,他厌恶丁卿卿,也不喜大少,但还没有到要杀他的程度。”

“那个姓丁的女人呢?”

顾鸿森又问。

“她怨恨大少,但现在这股情绪已经消散了很多,她在调适自己。”

保镖道。

顾鸿森点头,心里头一直压着的郁气和伤痛一阵一阵的往外涌,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那情绪又往下压了,才道:“是狐狸还是狼尾巴总会露出来的,该打压的就打压吧。”

他知道周启生可能是在借刀杀人。

他不打算如他的意,但也不可能让江宴起来。

自己的儿子要是死了。

要报仇的话,自然是宁可错杀,也不可能放过,只是不会先如周启生的愿。

***

人走了,林染拉着江宴腰间的衣服还盯着门口盯了好一会儿。

江宴伸手揽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不用怕,我说过,就当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就行了。”

林染深吸了口气,“嗯”了一声,想到手上还捏着什么,又低头去看那张照片。

江宴伸手拿走,道:“没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转身就又要往那个抽屉里面塞。

林染却扯住他,又把那照片抢了回来,道:“我想看看,我还没弄清楚呢。”

然后问他,“这照片哪里来的,真的是丁卿卿给你的吗?我都从来没见过,你之前怎么没有跟我说?”

“是,”

江宴道,“顾鸿森为人精明多疑,并不是那么容易骗到,我们所有的谈话和反应最好全部是真实的。如果你之前就知道这张照片,刚刚的反应肯定就不是最真实的反应。”

包括丁卿卿。

那晚他就跟丁卿卿说过,他之后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接触,她回到港城,最好闭门不出,等顾家的人找上门,她所有的反应和应对必须百分之百是她心底真实的所思所想。

至于她到底往哪个方向推脱那是她的事。

他甚至不在意她发疯说是他杀了顾盛文。

……顾鸿森只会认为是她因为妒恨林染而攀咬。

至于她会不会再说什么梦的事,已经被反啮过一次,想必不会那么蠢了。

其实也是因为他相信林染。

丁卿卿能在林染的说动下,选择手刃顾盛文就已经知道她的选择了。

她也并不是真的蠢。

“那顾鸿森会怀疑你吗?”

她皱了皱眉,再问他。

“会不会都一样,”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眉头,慢慢道,“只要我父亲的死真的和周启生有关系,他对周启生的怀疑就会更重,就不会如周启生的愿直接对我下手,不用担心。”

林染的眼睛盯着他衣领下的第一粒扣子,手上捏着那照片,默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道:“江宴,我有点想跟你结婚了。”

江宴一愣,垂眼看她。

他是没想到她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这个。

过了一会儿,问她:“怕我出事?”

“不是,”

林染喃喃道,“我是觉得,你脑子太厉害了些,如果,如果你想要我嫁给你的话,这婚大概早晚也会结?那现在就结了好像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不是的。

她刚刚只是突然觉得,他这样一个人,真的太寂寞了些。

他这样的人,在书上孤独终老真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喜欢她才奇怪。

可能还是潜移默化的责任吧,然后就是身体和习惯。

她低眼再看手上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真的很灿烂,眸子里也有温柔的星光。

她看得出来,照片上的“她”是真的喜欢许二的。

如果她都能看得出来,他肯定也看得出来吧?

那一刻她突然升出一个疑问,他这样的人真的是那么容易勾引的吗?

他一直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以前的她。

他厌恶她。

对她不耐烦。

可是,会不会只是因为她不喜欢他,他才不允许自己喜欢她的?

所以她来了之后,才能那么轻易的靠近他?

想到这里,她的心已经开始抽痛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抱歉,过年事情特别多,娃和我自己还都生病了,不过肯定会每天都更的,明天就过年了,大家新年快乐~

会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