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许东福在种植园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都看到自己的亲儿子天天顶着大太阳下地, 有空的时间不是自己看书,就是跟着种植园工人学马来语。
这个儿子,如果不是那张脸仔细看还能依稀看出原来的样子,真的是已经陌生到不能再陌生。
他当然不可能答应儿子提出的条件。
要卖的话他不能自己卖?
把厂子交给跟自己都翻脸了的儿子卖?
又一次谈判失败之后, 许东福忍不住对着许亦纺破口大骂, 道:“是不是你故意的?到今天这个局面, 都是你一手引导的, 你弟弟跟姓丁的女人的事闹到林染面前, 你再跟林染求婚……可惜林染没能着你的道,你就跟着她来到了南洋,你高价买她的种植园,回到港城,明明按照合约, 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你亲自跑去给她道歉, 坐实了我们许家坑害林家的事,又是赔钱又是道歉, 坏了我的名声,厂子就到了你手里,”
“可是我不愿如你的愿,你一走了之,后面一步步也都在你算计之中, 你猫在这破园子里,早就等着这一天, 等着我们走投无路,哭着求着把厂子送到你手上是不是?我许东福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许东福这番话一出来,不仅许亦纺怔住, 就连他身边的老婆刘艾莲都目瞪口呆看向了自己丈夫。
刘艾莲把所有责任推向了林染。
而许东福在急火攻心之后,把所有责任推到了自己亲生儿子身上。
许亦纺怔了也不过就是两秒。
当初决裂的时候他自认已经把自己亲爹看得清清楚楚。
可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他“呵”了一声出来,转过身,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道:“请走吧,不用再来了。”
对着他们一秒,都觉得是在割自己的神经。
这一转身,他在许东福刘艾莲离开种植园前,都再没出现过。
许东福说完那番话自己其实也呆住了。
他瘫坐到椅子上,看着自己曾经最器重的长子没有一丝犹豫地决绝离开,心底知道,父子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他也不可能把厂子交给长子卖掉。
就这么带着妻子又回了港城。
这回没再坐飞机,而是选择了邮轮慢慢荡了回去。
回到港城许东福又在床上躺了几天,就这几天也不太平,外面的人听说他回来,要债的,吵架的,纷纷跑上门来。
他一个也不见,就听着外面那些人跟自己的妻子和次子争执……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两天后他叫了许亦霖到自己床前,喘着气问他:“我身体不行了,你大哥又不肯回来继承家业,这厂子要是现在交到你手里,你能接手吗?”
许亦霖直接就给他爹跪下了。
这一年他也在自己家厂子上班,自家厂子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就他老爹去南洋的那一个多月,他都快被吵崩溃了。
“阿爸,大哥从小就在厂子里干,他都说挽回不了了,我怎么可能行?”
他是真惊吓,流着泪道,“阿爸,真救不了的话,咱们就把厂子给卖了吧,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们不如尽快止损,现在卖了,我们家日子还能继续过,再拖一拖,亏损越来越大,厂子也会被人压价压得越狠,到时候,我们怕不是要破产。”
许东福抄起桌上的药碗就往跪着的次子脑袋上砸了过去,好在许亦霖虽然惊吓,但还是伏着身体侧了侧躲开,那碗就没砸到脑袋上,而是砸到了肩背上滚了下去,黑乎乎的药洒了一身。
一旁的刘艾莲尖叫一声,上前扶了许亦霖就冲许东福喊道:“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卖了就卖了,还能怎么办?阿纺已经走了,你这是要连阿霖也要赶走吗?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冲他发脾气做什么?”
“跟他没关系?怎么没关系?”
许东福喘着气骂道,“要不是当初他在外面搞女人,跟林染闹崩了,厂子会闹到这个地步吗?虚荣娇纵没脑子,看看人家现在做成什么样,你现在什么样,她没脑子……”
许亦霖再听不下去,挣开自己亲妈就转身离开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在家里只觉得窒息,失魂落魄地跑出去,不知不觉竟然就又到了丁卿卿家门外。
他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却没想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出现的是一张异样热情的脸:“阿霖啊,你来了,快快进来。”
是丁卿卿的母亲丁太太。
这两年来,丁太太对许亦霖的态度几经转变,但自从丁卿卿怀孕,却死活不肯说出亲生父亲是谁……虽然顾家大少失踪,顾家却不停地往丁家送东西,丁太太也猜出了八-九成,但因着这,丁太太反而对许亦霖更加热情了。
她刚刚在楼上,看到许亦霖在门口徘徊,就忙下楼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跟他道:“卿卿在家呢,就是前几天刚生完孩子,躺着的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许亦霖愣了愣,道:“好。”
许亦霖进了屋子,丁卿卿正半躺在床上逗着孩子,看到他进来就招呼了他一声。
丁太太很体贴地上前把孩子抱走,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抱走前许亦霖看到了一眼那孩子的样貌……眉宇之间,竟是跟顾盛文如出一辙。
丁卿卿看他那样子有点不正常,问他:“怎么了?”
许亦霖张了张口,但家里的那一摊子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转而道:“抱歉,才知道你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丁卿卿笑道,“我很高兴她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我真怕留不住他,我那时候躺在医院里,就怕被人悄无声息地弄死了,好在他们家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当然了,她肯定留有后手。
他们敢弄死她,她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儿子的死是罪有应得,是他们满手血腥的报应。
许亦霖的神情有些悲伤。
“别那副表情,”
丁卿卿笑道,“我觉得挺好。”
“你,恨我吗?”
许亦霖满嘴苦涩。
他知道,当初跟林染退婚,但凡他对丁卿卿好点,不心生犹豫,她后面肯定不会跟顾盛文搅和到一起。
丁卿卿瞅他一眼。
恨哪,怎么不恨?
不过她自己也很有问题,所以说什么也没意思了。
她道:“许亦霖,你还纠结这些做什么?每个人日子都在往前过,你总纠结那些有什么用?你就当死过一回,然后发现还是活着好,既然是好不容易活着,那当然是能过好就过好。”
她现在真的是完完全全理解了林染当初跟她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也明白了为什么江宴会那么爱她。
……事实上,江宴不爱她,她也一样耀眼,一样活得很好。
“卿卿,”
许亦霖看着她,突然道,“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说完这句,不仅丁卿卿怔住了,就连许亦霖自己也怔住了。
但随即却又像松了口气,看着坐在床上的她,道,“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视那个孩子为己出,我父母那边,我就坚持,那个孩子是我们的,他们不会再反对的。”
事实上,他们现在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他这边吧。
“为什么?”
丁卿卿正色道,“你知道这孩子不是你的,还想要跟我结婚?别跟我说你有多爱我,我不信。”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犹豫。
在归港的邮轮上,一心想要回港跟林染订婚,却又抵制不住诱惑,跟她滚到了一起。
回到港城,又舍不得她,跟林染闹掰。
结果林染跟他退婚,他又舍不得了,跟她闹掰。
好吧,现在又跑来跟她求婚了。
“为什么?”
她重复问道,“因为你家里那些事,你想到我这里逃避吗?”
许亦霖张了张口。
为什么?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安定的力量,能稳定人的情绪。
是他现在想要的。
也是他在明知道她有孕,还是三番五次跑过来找她的原因。
这种力量,好像以前还没有。
如果她以前就是现在这样,他是不是不会在她和林染之间犹豫?
他低了头,撑了撑脑袋,道:“卿卿,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我不需要了,”
丁卿卿看着他,道,“我以前想要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许亦霖。”
其实不完全是的。
我以前想要嫁给你,的确是因为喜欢你,但这喜欢,是因为你的家世,相貌,各方面符合我的要求。
现在不喜欢你,是因为家世,相貌这些东西已经吸引不了我了。
你和顾盛文都让我看看到了这些东西下面遮住的人性。
人不对,嫁豪门有鬼用,不如自己赚钱。
她道:“许亦霖,我现在不想嫁人了,做朋友就很好。你不过是这段时间难熬,其实熬不过去了,也没什么,到时候你就会又想追求你的爱情了,只要你们许家还有钱,只要你还能继续风度翩翩,总还能再找到新鲜的爱情。”
她笑了出来,道:“你还不如去看看你们家纱厂和印染厂,盘算盘算卖给谁,怎么卖才能拿到更多钱。”
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找她求婚?
他大哥再喜欢林染也不耽误他做正事,为什么以前她会觉得他比他大哥要更有魅力呢?
他真是不如他大哥太多太多。
丁卿卿拒绝了许亦霖。
许亦霖大概没有想到现在的丁卿卿竟然还会拒绝他的求婚,离开时不仅没得到治愈,还愈加的失魂落魄了。
出门时看到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停在外面,顾太太带着一个女佣下车来,那女佣手上拎着大袋小袋东西,应该是过来看望丁卿卿的。
许亦霖想到先前掠过的那一眼,那婴儿跟顾盛文如出一辙的相貌,苦笑了一下。
顾太太看到他却是一愣,然后皱了皱眉,根本不愿理他,黑着脸径直往大门口去了。
***
许家终于熬不住松了口要出售纱厂和印染厂。
这不是个小生意,要全部吃下需要的资金不少。
几家纱厂纺织厂老板都动了心思。
但他们知道许家跟林家还有江宴的恩怨。
林家也就罢了,过了这一年多,不知不觉的,大家才发现,他们对江宴已经十分忌惮。
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另一大纱厂的老板梁老板特地找了林染,问她和江宴对许氏纱厂和印染厂有没有兴趣,道:“你们林氏染坊以前一直都用许氏的布,他们现在有意出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收购?”
林染没兴趣,摆手道:“许氏纱厂的机器已经用了几十年,花大笔钱买回来可能用不到多久就要淘汰,我们就算是想开厂子,也肯定会买新机器一步一步来,所以许氏就算了,再说了,你们知道我阿爸,一向是没什么野心的,我自己的话,做好自己这一块已经不容易,印染那一块还是算了。”
梁老板摸了摸下巴,笑道:“你说的也是。”
又夸林染,道,“跟江太太相比,我们真是脑子太老旧了。”
林染这话传出去,原先蠢蠢欲动的几位老板那购买欲竟然就平了下来。
许东福等不到人上门,主动去打探别人的口风,就被人拿着机器老旧和不吉利的由头疯狂压价,又气得差点心肌梗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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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林染是真对许家的纱厂和印染厂没兴趣。
她的礼服品牌已经登上了几次国际时尚杂志, 箱包的订单需求也越来越多,又推出了好几款新的箱包款式和材质,但市面上已经开始有别的商家仿制,要坐稳市场, 就一定要在质量和款式上严格把关。
就这些都够她忙的了。
就是婚礼的布置, 都被她安排成了一个T台秀, 而不像自己的婚礼。
以前江宴以为自己的小姑娘聪明是聪明, 能干是能干, 但兴趣广泛,做什么只是一时爱好,到现在才发现她做事业就跟刹不住车似的,越来越忙了……忙到对他的兴趣好像都不怎么大了。
江宴在床上这么跟林染表达了这个意思的时候,林染十分震惊。
……毕竟是书上阴狠冷漠叱咤风云的未来大佬, 至于搂着她亲着她说她冷落了他吗?
她摸了摸江宴的腹肌, 道:“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江宴掐了掐她, 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声音又低又欲。
林染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发软,在他怀里闷笑, 咬了咬他,道:“那你还浪费时间。”
后面再没时间说话。
十二月初一直存在于传闻之中的小姑妈林芝芝回了港城。
林染跟江宴,还有父亲方姨以及便宜弟弟一起去机场接的她。
关于小姑妈的那些传闻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听起来好像小姑妈年纪已经很大。
其实小姑妈根本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大美人。
也不是传闻中那样艳丽烟视媚行妖娆的美人,事实上林染第一次见到她还有一些吃惊。
的确很漂亮, 但是是那种清冽的漂亮,凤眼上挑, 哪怕只是很清浅的笑,也带着些傲慢。
……不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亲近的样子。
林染的眉眼跟她有点像。
但也就是眉眼轮廓像,气质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林老爹和方姨先唤了她, 小姑妈跟他们打完招呼目光就转到了一旁林染和江宴,还有便宜弟弟林桥舟身上。
她先冲林染和江宴点了头,然后给林桥舟塞了一个大红包,道:“我以为你还是个孩子,所以只准备了红包给你……没想到快比我高了。”
林桥舟:“……”
林桥舟不怎么高兴,但看红包很丰厚,就还是接了红包……反正自己家已经有怪脾气的姑妈和姐姐,再多一个小姑妈也没什么,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小姑妈这才看向林染和江宴,没跟江宴说什么,就看了两眼林染,笑道:“我还挺怕回港城的,但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回来吗?”
林染就很乖巧,中规中矩道:“为了我的婚礼,谢谢姑姐。”
小姑妈有些意外,笑道:“不止是为了你的婚礼,还有你的礼服品牌……我搜集了那些杂志,还特地让人给我寄了品牌期刊,很漂亮,很吸引,竟然是我侄女做出来的,我就想过来看看。”
顿了顿,温和道,“不过你跟我想象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林染睁着大眼睛瞅她。
大概是被她的表情逗乐,小姑妈伸手拉住她,笑道,“他们都说你跟我长得像,性格也像,今天看见了才发现一点不像。”
“嗯,我也觉得不像。”
林染认同道。
“你觉得哪里不像?”
小姑妈问她。
林染认真道:“长得也不是很像,姑姐你是头发丝都在发光,就跟我的礼服一样……还有,我应该比姑姐你厚脸皮。”
小姑妈:“……”
小姑妈轻笑了下,但看着林染的眼神却是又软了几分,道:“嗯,是有点不像,你性格比我好,长得其实也比我好,说姑姐跟你的礼服一样,就是花了太多心思在皮相上面,你没有,你是……不修边幅。”
但眼神很定,笑起来却能让人的心融化。
虽然远在海外,但她其实听过很多关于这个侄女的事。
先是脾气差,虚荣,娇纵,被自己大哥大嫂惯坏了,退婚订婚又退婚,后来又是狐狸精转世,把江宴和沈家大少都迷得神魂颠倒,再后来就是手段了得,创立品牌,谁撞到她手里都撞得头破血流……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背后江宴的手段,但做生意的话,却是十分值得信赖的。
短短一年,这前后传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等真见到了,又是另一个样。
分明就是个软乎乎带着些狡黠的小侄女而已。
她再转头看向江宴。
她还记得这小子。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这小子可已经六七岁,什么性格都已经能看出个好几层了。
还是个孩子呢,已经是个混世魔王,小小年纪,打起架来又狠又阴,看人的时候眼睛长头顶上,连装个样子都懒得装。
……现在倒是城府深了很多。
回程林老爹方姨和小姑妈一车,林染江宴还有林桥舟一车。
林桥舟一上车就打开了那个红包,整整一千块。
林桥舟捏了捏红包,“唔”一声,道:“一千块的话,做孩子也行,我还是很容易收买的。”
说完还探头跟开车的江宴道,“对不对,姐夫。”
林染直接伸手敲了他一脑袋。
林桥舟捂着脑袋也不介意,他早习惯了……他就换了另一边伸脑袋,跟江宴道:“姐夫,我觉着我姑姐对你好像老大意见了,要不要收买我我给你说说好话。”
江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破天荒竟然说了一声“好”,道:“要多少,回头去我家里拿。”
林染抚额,无语道:“江宴,你会把他纵成纨绔小舅子。”
又跟林桥舟道,“再说了,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林桥舟“哈”一声,道:“谁还嫌钱多的?再说了,姐夫这么纵着你,你怎么不先管下你自己。”
林染:“……”
江宴专注开车,全程无视自己老婆和小舅子的拌嘴。
另一边小姑妈和林老爹还有方姨也在说话。
小姑妈主要就是跟方姨打听林染的事,她跟江宴的婚事,品牌和厂子的事,还有江宴现在的生意。
方姨当然看出小姑妈不怎么待见江宴……也难怪,两位姑姐都是骄傲偏激护短的性子,就江宴跟阿染退婚的事,她们很难生出对他的不满。
她细细跟小姑妈说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笑道:“说来我们都不敢相信,阿染她会变了这么多,以前她聪明是聪明,但却没什么兴趣做生意的,阿宴教了她很多东西。”
小姑妈就不搭腔这种话,只是问问林染的日常。
但这样问一问,也就大致知道了林染和江宴在品牌设计和厂子里的工作分工了。
中午休息了几个钟头,下午小姑妈就叫林染带她去工作坊转了一圈。
相处了一天也熟了很多,晚上吃完饭小姑妈就叫林染跟她说说礼服设计的事。
这位小姑妈审美在线,对中西礼服都很有眼光,林染也乐意跟她说话。
等小姑妈拿了几本画册给林染看她的一些草图的时候,林染眼睛都泛了光……她一向不吝于招纳更多的人才替自己分一分工的。
两人讨论得很投入,干脆林染就直接在林家这边住下了。
睡觉的时候小姑妈问林染:“你喜欢江宴?”
这会儿已经很晚,林染已经很困,闭着眼睛“唔”了一声,道:“很明显?”
“嗯,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不过他喜欢你不像你喜欢他那么多。”
小姑妈看着她的神色道。
“咦,怎么说?”
林染本来很困,听小姑妈这么一说,倒是精神起来。
虽然她觉得江宴已经很爱她。
甚至已经有太过粘她的迹象了,但她还是很乐于听听别人怎么说的。
“他的眼神很冷漠,行为很克制,”
小姑妈看着自己侄女,原本是怕自己说得太直接,她会不高兴,却没想到她听到她说这话,竟是一扫“好困,好想睡觉”的样子,坐起身来,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十分有兴致地样子。
小姑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不介意我这么说?”
林染摇头,笑道:“不介意,你说。”
听别人八卦的模样竟硬是让小姑妈愣了愣。
好一会儿才笑道:“你不介意就好。你们当初不是闹翻了吗?他这样心志坚定的人,以前不喜欢,怎么后来又突然喜欢了……有什么原因吗?”
她听说过外面很多传言。
说江宴是迫于形势才娶林染的。
因为很多人都对江氏船运或者纯粹就是对江宴有兴趣,很多人都想将女儿嫁给江宴,江宴独木难支,所以选择了林染。
还有一说是林染根本就是个狐狸精,把江宴迷得神魂颠倒。
江宴那小子能被什么人迷得神魂颠倒?
他六七岁的时候都不是能被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
她更倾向于第一种说法。
“有什么原因啊,”
林染的目光闪了闪,道,“他长得好看啊,我在邮轮上没能抵制住诱惑,就处心积虑勾引了他,他这个人,不怎么看重女色,我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既然我勾引他,他便觉得我应该是愿意嫁给他的,就从了我……就这样。”
小姑妈:“……”
“那要是将来他为了事业对不起你呢,或者,”
她慢慢道,“将来他可能整天忙于工作,从来不在意你,不关心你,你会不会不快活?”
“这样啊,”
林染想了想那情景……竟然有那么一点热血沸腾,她不介意再去勾引一遍的,现在的江宴……算了。
她叹了口气,道,“我还有点期待,不过姑姐,你就因为这个不喜欢他啊?怕他居心叵测,将来对我不好?”
小姑妈便伸手摸了摸她头发,道:“你这样好,我不希望你受任何委屈。”
虽然听自己大哥大嫂的意思,江宴不仅没有让林染受任何委屈,反而是对她百依百顺,好得不得了。
这更让人觉得不对了。
林染可不想跟自己小姑妈解释什么。
这东西每个人的感受也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道:“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说着又躺下了,睡意又来了,含糊道,“他对我不好我就不要他。”
小姑妈听到了这句话,皱了皱眉。
……她现在担心如果江宴真的是利用侄女,将来态度转变,林染会不会受不了。
她依稀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她看着她道:“他那样的人,你想不要他,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句林染倒是有共鸣。
她很难不想起骨头手链……这事她都很久没想起来过了。
“所以姑姐你不愿意结婚吗?”
林染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了,岔开话问她道,“是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可以深入到婚姻吗?”
“嗯,”
小姑妈淡道,“没有什么意义。”
说完又轻笑了一下,声音很清冷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婚姻里世人对女人的要求总是更多,我早就已经不想再生什么孩子,那嫁个年轻的不太现实,嫁个年纪大的,多半就是要给人做后妈,侍奉婆母,操持家务,照顾别人的孩子,说不定,不,很可能还要我贴钱,然后忙忙碌碌一辈子,最后遗产还要留给继子女……我干嘛要结婚?”
她顺着林染的头发,道,“现在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只要好好对自己就行了。是不是觉得这是很自私的想法,亲密关系还要锱铢必较?”
“不,”
林染又被这番话给说醒了,坐起身认真道,“我觉得很对呢,你说得对。”
小姑妈就捏了捏林染的耳朵,道:“阿染,我觉得我这趟没回来错,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两人不过相处了一天, 林染竟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她说的什么意思。
她并不想回来吧。
她知道小姑妈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开,除了后来阿爷阿嫲去世,都再没回来过。
她的性格想法行为处事都跟这里的人和事格格不入。
就算有乡情,有兄妹之情, 可一回来不说外面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陈年旧事都能给你扯出来, 就怕你得意的, 就是她老爹, 小姑妈的亲哥肯定都会对她的生活方式唠叨上一番。
这些,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她之前说过,她回来,表面上是因为她的婚事,主要还是被她的礼服品牌吸引。
所以, 也对她有了好奇。
“你没错, ”
林染认真道, “只要没伤害到别人,依着自己的心意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有什么错?”
“还是自私的,”
小姑妈笑,道,“可能会让喜欢你,关心你, 爱你的人难受,但也没有办法, 阿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身边来来去去过很多人, 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都没那么重要,最后还是只剩下你自己,有什么事,还是得你自己受着,得你自己去抗争,所以,就算别人说你自私,说你放浪形骸,还是自己怎么快活怎么来。”
林染“唔”一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有一个年轻男人来林家拜访。
自我介绍叫姜珉之,是小姑妈的男朋友,本来是跟小姑妈坐同一个航班来港的,只是觉得直接出现在林家人面前太过草率,所以特意等了一天,备了礼物郑重登门拜访。
林老爹和方姨等人看着这位姓姜的过于年轻的帅脸,猿臂蜂腰螳螂腿的好身材,还有过于含情的眼睛,以及听着洋腔怪调的国语……粤语只限于打招呼,面色真是一轮一轮的转换。
方姨也就罢了,林老爹是真没好脸色。
然后在林老爹的沉默,和方姨的温和询问中,又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摄影师,中美混血,才三十二岁。
家里做矿石生意。
说是摄影师,但其实就是个二世祖。
林家众人被姜珉之惊得一愣一愣的。
……倒也不是不喜欢他,除了林老爹,其实大家还都挺喜欢他。
林桥舟看到他送的摄影作品集十分喜欢,拿了他的相机不停摆弄。
不管林老爹的脸色怎么不好看,其他人的态度是怎样,小姑妈一脸的泰然自若。
林染看林桥舟恨不得要把那相机拆开来的架势,轻咳了一声,道:“桥舟,那东西很贵。”
“没事,”
姜珉之笑道,“没那么容易坏,桥舟你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台,不过简单点,明天可以拿过来给你玩。”
林桥舟的眼睛瞬间亮起。
他还是很容易收买的!
林染:“……”
瞧这出息的,家里又不是没有相机!
就是没那么专业而已!
总之除了林老爹,哦不,还有江宴,除了这两人,大家还是很快喜欢上了姜珉之。
尤其是林染,跟小姑妈带着姜珉之转了转工作坊,染坊还要箱包的厂房,姜珉之把一系列照片洗出来,林染直接欣喜不已,实在是,不管是礼服还是手袋箱包,经了姜珉之的照片,立即高级感就出来了,唯美,精致,就是染坊和厂房,在照片里也格外有故事感。
这拍的,比国际时尚杂志还拍得有感觉。
林染捏着照片,道:“姑姐,你们还走吗?不走的话,我要邀请姜摄影师做我们品牌的特聘摄影师。”
小姑妈拨了拨那照片,笑道:“就算我留下,也留不住姜摄影师的脚步啊。”
姜大摄影师看一眼小姑妈,眼睛含笑道:“我很喜欢这里,要是我的爱人在这里,肯定会甘之如饴地留在这里。”
林染:“……”
牙酸。
另外,这人竟然还会成语。
几天下来,林染已经跟小姑妈十分亲密。
她忍不住问小姑妈,道:“你那天说做后妈,这位姜摄影师结过婚,有孩子了吗?”
小姑妈“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随意道:“没有,但他年纪太小,心性也放荡不羁,不适合结婚。”
两人是在二楼小厅里说这话的,好巧不巧就被正好上来的林老爹听见了。
林老爹对自己这个妹妹还是百般容忍,尽量不说什么的,但这会儿还是没忍住,道:“既然不适合结婚,那还来往什么?”
小姑妈对着自己大哥倒是好脾气,道:“年纪大的也不适合结婚。”
“大哥,年纪大的,但凡想要结婚,品性还不错靠谱的,就是想要给自己父母找个贤惠听话的儿媳妇,给自己孩子找个脾气好对他们好的后妈的……我还是算了,我日子过得好好的,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我看阿染的礼服品牌就不错,还想注资跟她合作一起做品牌……结婚贴钱给别人家去为奴为婢还是算了。”
林老爹:“……总有合适的!”
“那就慢慢看吧。”
小姑妈从善如流,还是很好脾气地道,“遇到合适的就换一个。”
林老爹:“……”
又被噎着了。
林染“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些天但凡不是上课的时候林染都跟小姑妈还有姜珉之在一起,倒不是玩,而是正儿八经的的工作,小姑妈拿了自己画的图册跟林染还有旗袍师傅讨论之后,修了又改,最后订稿请裁缝师傅做出现样,正正经经投入到了品牌的工作当中……哪怕这次回来几天,已经收到很多的请帖,但却是除了跟品牌相关的事跟林染一起出去过几次,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坊里。
至于姜珉之,那更是忙着各种拍照。
除了礼服,手袋箱包染坊,还有林染的婚纱照……
林染翻着自己的婚纱照,再一次感叹,真的超级美啊。
让林染感叹的不止是照片美,还有姜珉之对小姑妈的喜欢。
姜珉之对小姑妈真是明晃晃的喜欢,行为倒是没什么出格,但是只要小姑妈在场,就能明显感觉到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也难怪小姑妈会觉得江宴不够喜欢她。
这是不能比。
有的人除了私下特殊的时候,你从他的眼神表情里是看不出一丝真实想法的。
深不可测。
但有的人在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正喜爱和真实情绪。
不过姜珉之赢得了很多人的喜爱,林老爹和方姨还是十分忧虑的。
看两人感情越好,就越忧虑。
这些天小姑妈收到了一些请帖,都是很多年前的旧识。
小姑妈都没有去,只是简单回了说没空。
林染便放了话出去,小姑妈被自己拉了干活呢,婚礼那一日会推出新一季的礼服。
大家这才消停了些。
不过邀请的帖子消停了,却挡不住人来拜访。
有跟小姑妈有渊源的旧识来看小姑妈的,还有打着想要预订礼服或者手袋名号,再或者就是名义上来拜访方姨,实际上是来看小姑妈的……
这日林染和小姑妈在二楼翻看林染过去整理的一些古代服饰资料,就听到下面又有人来访,听着下面的说话声,林染感叹:“姑姐,你当年到底有多惊才绝艳啊,这么多人惦记你。”
楼上楼下没什么隔音,下面说些什么上面都能听到。
小姑妈笑,道:“什么惊才绝艳,就是我做的事太离谱,大家都想来看看我现在是不是过得很惨,”
看了一眼对面林染看着她的眼神,轻笑了一声,道,“看我离经叛道,虽然有钱,虽然漂亮,可是还不是一把年纪嫁不出去,不停地找男人,不停地被男人甩,看我现在是不是浪荡不堪,表面撑着实际内里空虚脆弱……”
“姑姐。”
林染皱眉打断了她。
“世人就是这样,”
小姑妈笑,扫了一眼林染,略带了些讽刺道,“这些酸不拉几的话我也就是跟你说……很多人都是自己过得并不好,或者过得是世人以为的好,看到我这样随心所欲地生活,总要找些证据证明我不好,心里才能舒服些。”
林染叹了口气,认真道:“那我们赚钱吧,把她们的钱都赚了,她们忙着笑话人,我们忙着赚钱。”
小姑妈:“……”
这种安抚人的方式,真是,绝了。
不过还真别说,听着就挺开心的。
然后她们就听到楼下的声音,一个声音道,“听说芝芝回来了,林太太,我是她中学同学……不知道能不能见她一面?”
这个声音林染认识。
这个是首富赵家已经出嫁的小姐,嫁的也是城内另一大家族张家的子弟。
赵家是世家大族,和城内几大家族互为联姻,威望甚高。
在之前礼服品牌的事件上,赵家一直力挺林染,赵家这一代的长孙女订婚仪式上,穿的就是林染品牌的礼服。
这位张太太人很不错,倒不是喜欢恶意八卦的人。
下面方姨跟张太太随意聊着,林染转头看小姑妈。
小姑妈就轻笑道:“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这个还真是她中学时的朋友。
小姑妈拉着林染的手下了楼,林染看到下面的张太太倒吸了口气,呆呆看着小姑妈半天都没回过神。
张太太闺名叫赵锦仪。
赵锦仪等小姑妈走了下去才笑了出来,道:“难怪你不肯出来见人,你这么一出来,不知道得把多少人给气死。”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有大修,昨天中午之前看的宝可以重看一看,不过不看也没所谓
第124章
小姑妈也笑, 道:“我看起来很有钱?”
赵锦仪笑道:“又有钱又漂亮……比年轻的时候还要气人。”
小姑妈横了她一眼,道:“说得好像我不年轻了一样。”
赵锦仪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嗔道:“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 不过, ”
她笑吟吟地拉过她, 道, “也真是……你比以前还要光彩照人了, 跟你相比,咱们现在站一块,简直都不像同一辈人了。”
小姑妈捏了捏她,道,“少来, 你就是这身衣裳穿的, 交给我, 保准比以前还要水灵。”
两人说说笑笑,林染看出来, 她们以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她觉得应该把时间留给她们自己叙旧,就道:“姑姐,你跟张太太聊,我上去收拾一下东西,正好回去一趟, 晚上再过来。”
小姑妈就让赵锦仪等一下,又跟方姨道:“阿嫂, 你帮我陪锦仪聊一会儿天,我给锦仪带了礼物,上去拿下来。”
方姨就推她, 笑道:“快去。”
两人一起上了楼。
小姑妈去房间拿了礼物,出来就看到林染在小厅里收拾桌面上的资料,就温声道:“也不用太收拾,重要的拿房间里,晚上我们再一起看。”
林染笑,道:“今晚不行,姑姐,我回去看看阿宴哥,今晚就不过来了,我好几天没回去了呢!”
小姑妈很浅地皱了皱眉,顿了一会儿,道:“阿染,你不觉得,江宴对你太冷淡了些吗?”
林染摸了摸鼻子。
林染不出声,小姑妈直接就道:“我听大哥大嫂说,江宴他对你很好……但就我来了这些天,实在没看出他对你好在哪里了,你看你这些天住在这边,他也就前几天出现了几次,每次见脸还是黑着的,后面这些天干脆连影子都不见一个,你们婚礼就剩下半个多月了,这是个正常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态度吗?”
林染恍然。
这几天江宴好像是出现得比较少。
但因为两人都忙,之前两人一直住在一起,林染还真没往别处想……再说了,以前两人在南洋,江宴一段时间不出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姑妈看到林染这个表情,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林染就揽了揽她的胳膊,哄道:“好了,快去,你快下去陪张太太,我回去看看,好了吧?”
然后也不等小姑妈下楼,自己把资料塞进了背包,冲下楼去了。
路上遇到几个阿叔阿婶,很正常的打了招呼。
一直到遇到五叔婆。
自从发生前面那么多事,五叔婆看到林染都是有怒不敢言,鼻子哼一声可是又不敢惹她,只会绕道走的,这会儿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特意等林染走近了,冲林染笑上一笑,道:“阿染啊,你可记得回家了,你跟阿宴的婚礼还要办不?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退婚了啊?”
林染:“???”
这人可真是。
“五阿婆,我知道了,你不想参加婚礼,放心好了,我会记下来,邀请名单里面不会有你的。”
说完还冲她笑一下,然后直接走。
连叔婆都不愿叫,只直接叫她一声“阿婆”,看在她年纪大的份上。
五叔婆那叫一个恼恨,原先幸灾乐祸的表情尽失,脸一下子垮下来。
她本来就不是能忍住嘴的人,没事都能作出很多事出来,更何况?
她冲着林染的背影就嘟囔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也是看你天天跟你姑姐那个什么摄影师混在一起,阿宴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这才说你们婚事是不是又要算了,还继续的话那就继续呗,说什么不请不请,哎哟,”
她捂着心口,一副气得不清模样,嚷道,“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天天被个小辈骂。”
说着真的是新恨旧痛一起袭来,老泪都涌了出来。
林染:“……”
还委屈上了……
她转身耸了耸肩,道:“长辈?我跟阿宴哥可没有坏心眼,见不得人好,整天想着干坏事造人谣的长辈,”
说着正好看到旁边有探过脑袋来的阿婆阿婶,道,“福婆婆,六婶婶,你们说是不是?”
“可不是!”
福婆婆虎着脸,冲着五叔婆道,“怎么有些人总是依着自己年纪大,欺负晚辈,也就是老族长不在了,这样的,搁老族长那时候,早逐出族去了。”
眼看着五叔婆跳脚,林染就搂了福婆婆,跟她还有那位六婶婶道:“福婆婆,六婶婶,去我们家喝茶吧,我姑姐拿了上好的红茶过来呢,有些人没必要理会,我们自己好就行了。”
拉了两人离开,把后面五叔婆一口气堵得可人多,到底不敢再撒泼了……继续这样下去,怕是真要被逐出族了。
不过福婆婆和六婶婶后面也没去林染家里,说是有事笑着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林染回到家,陶姐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客厅掸来掸去,愁眉苦脸颇有些心思的样子。
“陶姐!”
林染唤她。
陶姐回头,看到林染,像是松了口气,道:“阿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今天留在家里不?”
林染又不是傻子。
先前五叔婆的话,这会儿陶姐突然这么说,她立即嗅到了些不寻常,把背包放到桌上,问陶姐,道:“怎么了陶姐?一路上大家都奇奇怪怪的……都在传我要跟阿宴哥退婚呢,这才几天,不至于吧?”
其实也就是五叔婆,其他人都挺正常的。
她特意放大了说的。
陶姐听她这么说差点跳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道:“谁说的?”
林染:“???”
还真有什么事?
林染有那么一点好奇,按了按下巴,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就她跟江宴的事,其他人知道的都是表面,还有前面十几年的固定印象,就算是想知道什么,还是等江宴回来问问他好了。
她转而问道:“阿宴哥呢,陶姐,阿宴哥在家吗?”
陶姐脸上又是闪过一抹奇怪的表情,有些支吾道:“跟码头那边的朋友出去了……阿染啊,你在外面听到什么,都传些什么了?”
林染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有些人怪怪的,算了,等阿宴哥回来我再问他,我先上楼……今晚不回去了。”
等走到楼梯口,却又被陶姐唤住,道,“阿染小姐,这几个月我看着少爷,他应该是真心喜欢你的,或许比他自己以为的都还要多,他……”
林染摆了摆手,冲她笑了一下,道:“我知道的,没事,陶姐你先忙吧。”
陶姐看着林染上楼,心里那叫一个愁和烦啊。
江宴是跟码头那边的朋友出去了。
不过这个朋友是个女的,叫阿银。
陶姐也知道那姑娘,从小就喜欢少爷……这搁以前也没什么,少爷以前也没怎么搭理她,可最近少爷常去码头,听说都是跟阿金阿银他们在一块,想想阿染小姐脾气多爆啊……
等傍晚江宴回来,陶姐就抓住了他,问他:“少爷,你跟那个阿银没有什么吧?”
江宴:“???”
他挑了挑眼皮,道,“能有什么?”
“没有什么就好,”
陶姐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阿宴,阿染心思纯净,眼里也揉不进沙子,你看看她以前跟那个许家二少,以前感情也好得很,可许家二少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纠缠,她立即就退婚了……不管你最开始同意跟她结婚是为了什么,可既然说了娶她,就好好对她,既然哄了她一时,那就哄着一世吧。”
江宴:“……”
好端端说什么她以前跟许二感情“也”好得很……还有,什么叫哄了她一时?
这可真是闹心。
但这也没法解释。
他也不是会对着别人解释自己心意的人,点了点头,说了句“放心”就准备上楼。
然后就听到陶姐在后面道:“阿染中午就回来了,等了你一下午了,回来的路上她好像听了许多人的闲言碎语,说是你跟别的女人好上了,要跟她退婚……你上去好好哄哄她。”
江宴:“???”
他觉得着实莫名其妙,但还是加快了步子上楼了。
林染在忙着呢。
她在改图。
五叔婆说的那些话她是真没放心上。
等人坐到了她前面,她才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张冷脸。
不是对她冷,这就是他一贯的表情。
林染放下笔,看着他眼睛转了转,然后探头亲了亲他的唇,委委屈屈低声道:“你过来了,这两天我未婚夫不理我呢,他忙得要死,我已经独守空闺好些天了。”
江宴:“……”
本来他是想跟她说几句话,问问她那什么闲言碎语是怎么回事,可她这么一句话出来,就像绷着的弦突然被撩拨了一下,原先绷着的外壳就咔哒碎了,许多莫名的情绪就汹涌出来,又酸又甜又涩还有莫名的嫉妒。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然后直接就把她抱到了腿上坐下,低头吻住,其他的都在情欲之后了。
一直到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此刻红艳艳的唇,道:“让你独守空闺了?”
林染就看着他,并不出声。
可两人刚亲热过,这会儿她眉目之间满是春色,眸光潋滟,江宴哪里还能忍住,直接抱了她入房了。
林染还要扯住他,低声道:“一会儿我未婚夫可能要回来呢。”
江宴:“……”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12:00前更新!
第125章
江宴的回答是直接咬住她, 那架势是恨不得直接吞了她。
明明她现在就是在对着他撒娇,知道她是扮上瘾,可他还是不由得又醋又酸……
他扯开她的衣服,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却又扯住他, 又娇又嗔道:“一会儿就吃晚餐了。”
以前就他们俩的时候, 那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就算几天不出房门都没事, 现在家里有陶姐, 肯定不行了。
江宴掐她的手却是越发的重, 道:“没事。”
他怎么会在乎这个。
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再说,晚点吃也就晚点吃。
又道:“她让我哄着你。”
林染挑眉,刚想说什么可紧接着就被他的动作带得心神涣散,哪里还记得什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好几天没再一起, 还是被林染先前的话激得, 江宴格外的凶猛, 等他拿了水帮她清理,林染也还没缓过神来, 等清理干净了他抱了她休息,她才低声道:“真的吃不了饭了……陶姐还以为我跟你吵架了呢。”
虽然刚刚她极力忍着,但这会儿声音还是有些哑了。
江宴摸了摸她,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颈侧,道:“知道我对你没有抵抗力, 还惹我。”
不过没舍得再用力,这会儿她的脖颈, 锁骨下,已经满是红印。
“我吃醋嘛,”
林染完全没有吃醋, 但这不妨碍她信口胡说。
她道,“她们说你不喜欢我,要跟我退婚。”
就算明知道她胡说八道,可她这样在他怀里委委屈屈地说这么一句话还是让他心里一堵,转身把她往怀里扣了扣,道:“陶姐说什么闲言碎语……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林染还困倦着呢,哼唧道,“就是中午回来的时候遇到五叔婆,他说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我觉得我好多天没看到你了。”
江宴按着她腰间,手上重了重。
她住在娘家这几天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会过去一趟,可是她多半都出去了,过去看一眼,结果人还不在,转身就走,过了两天这事他就不做了,改让陶姐每天去送点点心或者资料过去。
她一向都会倒打一耙。
可是他也乐意惯着她。
不过别的女人吗?
他亲了亲她,道:“今天码头上一个朋友的妹妹过来……就是那天在码头艇仔粥那家食铺遇到的那个阿金,他的妹妹,”
看林染抬头看他,就笑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道,“阿金想要去濠江发展,她已经跟那边开赌档的叶深订了婚,这几天他们找我,不过是想拉我出钱去竞投赌牌。所以什么别的女人,大概是外人眼里就看到那么些事吧。”
林染掐了掐他,道:“那谁还能看到别的事?你不说我也不知道。”
江宴又笑出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过,我记得你不希望我去赚什么赌档的钱吧?”
是当初在吕宋的时候她说的。
当初吕宋的情况和濠江的情况却并不一样。
林染虽然困倦,但听他说起正经事,脑子却是醒神了起来。
她坐起身,认真想了想,看着他道:“合法就没所谓,既然合法,那边的政府也支持,这钱你不赚别人也会赚,那种行业,乱相很多,在心思不正的人手里可能会更加乌烟瘴气,如果在有能力有底线的人手里,反而可能会更好,就算是不愿意要那样赚来的钱,也可以拿出去做慈善事业,所以这个你自己衡量就可以了……但最重要的,我不想你有任何事,受伤也不行,我会受不了。”
江宴定定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又把她嵌入了怀里,道:“好。”
至于具体是什么答案,却没再说下去。
到了吃饭时间,两人听到了敲门声,江宴就起身,给她拉了被子,道:“你别起来了,我先下去,一会儿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林染看他。
他便低头再亲了亲她,道:“我一会儿就上来。”
林染拿被子遮了脑袋,道:“你下去好好吃饭吧,我下午吃了甜品,一点也不饿,这会儿只想睡觉。”
江宴伸手隔着被子揉了揉她脑袋,林染抗议地往里面挪了挪,他嘴角翘了翘,这才转身离开。
开了门陶姐还在门口,看到只有他一个出来,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可惜大千工床帐幔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问自家少爷,道:“少爷,阿染小姐呢?”
江宴道:“睡了,一会儿吃完我拿些上来给她吃吧。”
陶姐忧心忡忡,不死心地又往里面看了看,皱眉道:“是不舒服吗?”
说完又看了看自家少爷,那眼神明晃晃就是“你没欺负她吧”……
“累了,”
江宴知道自己不说清楚,陶姐肯定能叨叨一晚上心都不会放下,索性道,“几天没见,小别胜新婚。”
陶姐以及就在床上还没睡着的林染:“……”
陶姐先是一愣,随即就注意到自家少爷这会儿穿的是居家服,整个人也是洗过澡之后神清气爽,和先前回来时截然不同的样子……这副样子可半点不像是吵架怄气什么的,这才放下心来,面上的神色也放松下来,笑道:“好好好,那是要好好休息。”
不过转而却又责怪江宴,“你就是鲁莽,一点也不会心疼人……晚上收着点,别伤着阿染小姐了。”
江宴&林染:“……”
且说回小姑妈和张太太赵锦仪。
两人当年情谊深厚,多年没见,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久别的情绪便又回来,旧人旧事,后来的际遇,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小姑妈带赵锦仪上楼看她的相册,偶尔说上几句那时候的生活,开心是开心的,但每一次旅行每一个地方总能说出些坷折出来,赵锦仪也零零碎碎地说着自己的生活,她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有了两个孩子,看似幸福,但跟丈夫早没了当初的感情,这几年丈夫在外面换了几个情人,这些她也都知道,一开始还会生气,但现在连生气都不会了。
“那养情人吗?”
小姑妈问她。
赵锦仪摆手,笑道:“没那兴趣,贪得一时新鲜,不知道会引出个麻烦,我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也总有大把的事情打发时间,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有空就过来找我玩玩,我知道你不耐烦见那些三姑六婆,我们自己玩。”
“暂时不打算走了,”
小姑妈笑道,“我看上了我们家阿染的礼服品牌,打算帮她一起做,你多帮衬帮衬。”
“我当然帮衬,”
赵锦仪笑道,“不过你们家阿染的礼服可不好定,很多人想帮衬都帮衬不了。”
两人说了一下午话,离开时赵锦仪才突然道:“我二哥知道你回来了,这么些年他一直没结婚……要是什么时候你跟我在一起,他突然出现,可不关我的事。”
小姑妈,赵锦仪,还有顾太太的妹妹文太太庄秀清都是中学同学。
小姑妈和赵锦仪关系好,经常去赵家玩,跟赵家人都很熟。
赵锦仪的二哥赵学章那时候就喜欢小姑妈。
庄秀清则喜欢赵学章。
两人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所以之前但凡林染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文太太庄秀清都一向是走在流传谣言的最前段。
小姑妈听了赵锦仪这话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道:“知道了,见了就见了,这都多少年了,还有,他结不结婚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可别往我身上扯,别人怎么传也就算了,你是他亲妹妹,你还能不清楚?”
为谁也不能是为她,这些年她不过是在海外,又不是死了,真是情深又怎么会从来没出现过。
赵锦仪仔细看她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道:“我是怕他见了你又发疯,但凡你丑一点,老一点也就罢了,你这副样子,他怕不是比以前还要疯。”
“那我不知道,”
小姑妈想了想,淡道,“那大不了我就再离开。”
赵锦仪的到来翻开了很多旧事。
晚上林染没过来,小姑妈竟然有点不习惯,她想了想,就跟林老爹和方姨说了一声,道:“我去阿染那边看看吧,说起来回来这么多天,我还没去过她那边。”
林老爹和方姨当然说好,还有林桥舟,也嚷嚷道:“我跟你一起去姑姐。”
小姑妈觉得带林桥舟一起过去也好,顺便可以问问他一些话。
路上她问林桥舟觉得江宴怎么样,“对你姐好不好?”
“好啊,”
林桥舟道,“就我家姐那样,也就姐夫能受得了她了吧。”
小姑妈:“???”
“你家姐怎么了?”
小姑妈敲了敲他脑袋,道,“你家姐聪明,漂亮,性格好,脾气好,跟谁在一起都是那人祖上烧香,天降大运好不好?”
“性格好?”
林桥舟捂了捂脑袋,一脸的怪异之色,但往旁边让了让,想了想,还是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但脾气大还古怪也是真的……别人都配不上她。”
小姑妈也是一脸的问号。
其实就她回来看到的林染,真的脾气好性格好,但外面却一直传她脾气大,就是桥舟都这么说。
她想想外面怎么说自己的……还是宁愿脾气大一点吧。
这么就扯开了,小姑妈完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就在一个村子,从村尾到村头,没走多久就到了。
林桥舟上前敲门,陶姐开的门。
陶姐看到两人很高兴,忙招呼了两人进来,请小姑妈坐,又是上茶又是拿点心。
小姑妈跟她笑道:“陶姐,不用忙了,我就是来看看阿染,阿染她在楼上吗?我去找她就行了。”
陶姐本来热情洋溢,听到这话却是犹豫。
因为林染的确在楼上,可是自家少爷也在楼上……
哎哟,这个姑太太也真是,自从她回来,这么些天就霸占着阿染小姐都不让她回家了,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里知道这位竟然又追过来了……这可真愁人。
“在呢,”
陶姐不情愿,但还是实话实说道,“阿染小姐是在楼上,不过少爷也在房里,姑太太你先坐一会儿,我上去叫阿染小姐。”
上面两人正在亲吻呢。
听到第一遍敲门声两人都没理会,第二遍敲门声林染就推了推江宴,江宴还是懒得理会,第三遍的时候林染受不了了,一边推他,一边嗔道:“是不是那个阿金还是阿银晚上又来找你?”
然后外面就传来了陶姐的声音,道:“少爷,姑太太和阿舟少爷过来了,找阿染小姐呢,要不要我跟下面说你们已经歇下了?”
作者有话说:
求宴哥心理阴影面积,哈哈哈~
第126章
林染一把推开江宴坐了起来。
她起了身, 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外面道:“不用,陶姐,你帮我陪姑姐说一会儿话, 我一会儿就下来。”
整理完衣服仔细看看还是觉得不太好, 又去衣柜前打开衣柜, 重新扒拉了一套家常的衣服换上, 再去梳妆台前梳理头发, 然后就看到自己面上……这神色,就小姑妈,肯定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回头去看江宴,就看到他双手插裤袋, 就站在一边那么看着她。
“你不下去?”
林染嗔他一眼, 问道。
“你这个姑姐, ”
从小姑妈回来,江宴一直没说过什么, 这会儿也有些没好气,道,“你已经陪了她多少天了?”
林染莫名有些好笑,放下梳子过去拽住他,踮脚亲了亲, 笑道:“那是我小姑姐,难道你还跟她吃醋?”
江宴“呵”一声。
林染就撒娇道:“你想想啊, 我跟姑姐十几年没见过,现在陪她十天,平均摊平到十年, 也就是一年陪她一天而已,再说了,她对我多好啊,你不知道她送了我多少东西,连我阿爸都说太夸张……也幸亏方姨不是小气的,要是别人家,还不知道要闹得怎么乌烟瘴气呢。”
江宴伸手扶住她,道:“你要什么我不能送给你。”
“那能一样吗?”
林染抓他,笑,“你是你,她是她,能一样吗?好了,我先下去了,一会儿你也下来……姑姐总觉得你对我不好,虽然我们两个的事跟别人无关,也不需要跟别人证明什么,但我还是想说,你就是最好的。”
说完又亲了亲他,道,“这世上不可能有别人比你更适合我,至少现在没有。”
江宴搂住她,又不想放她下去了。
低头亲住,要深吻的时候林染却往后退了退,他便只能撤开,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瓣,道:“以后也不会有。”
林染就笑道:“那你要一直这么好。”
说完就推开他,道,“好了,好了,我下去了。”
江宴却是又拽住她,道,“等我换衣服,一起下去。”
等两人下去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小姑妈正在和陶姐说着话,林桥舟则是吃着点心。
几人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就都往楼梯口看过去……就看到江宴拖着林染的手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