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度假区每一栋度假别墅,都有屋主独享的一片沙滩。
霍宗鸣张开浴巾,将傅序整个裹在了里面。“去洗澡吧。”
傅序的双手从浴巾的底部钻出来,扒住了霍宗鸣的一只手臂。
“哦对了……来这的路上一直想跟你说,”omega的声线有些踌躇,“度假回去,我要去军狱见一面吴溪同。”
“麻烦你,以上将的身份帮我申请一个八个小时探视的权限。”
“如果我说不呢?”霍宗鸣挑眉道。
傅序哦了一声:“那我就每天抽两个小时去监狱一趟,去够四天。吴溪同年纪也大了,我这么折腾,他肯定要气死了。”
“八个小时,你不是去探视吴溪同,你是去审讯他去了。”霍宗鸣吐槽道,“回去之前帮你申请。”
“好。”傅序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审讯…算是吧。”
omega捏紧浴巾的魔术贴接合处,“去洗澡了。”
……终端宇宙时落在2137年8月23日14点30分。
傅序站在淋浴下,感到非常意外。
吴溪同现在被关在联邦舰队监狱,属于军方的统辖范围。
非亲属关系的如果想要见到人,需要提前一个月打报告,获得三十分钟的探视机会。只有上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提出长时间探视的申请,可见其严格严谨的管理方式。
霍宗鸣没有细问他的目的,甚至连试探都是漫不经心,三言两语便同意了代申请的请求。
傅序将整个脸部浸在水流之下,闭上眼睛。
水滴垂挂在长睫上。
浴室之中,蒸腾的白雾扩散开来。隔开干湿两区的玻璃变得氤氲朦胧,水珠顺着玻璃面蜿蜒滑落。
傅序想得出神,忽然听见隔断门划过底部滑轨的声音。心头一紧,猛得睁开眼回过身来。
力道之大,alpha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欺身而上,将他结结实实地贯到了冷硬的瓷片墙壁上。
傅序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猝不及防地吸入一口带着浓郁水雾的空气。
霍宗鸣已带着不容拒绝的势头牢牢扣住他的双腕,将其拢到身后桎梏。
那口空气引得胸膛发紧,傅序骤然呛咳起来。
霍宗鸣顿时松开一切控制,将他拢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释放了一些具有安慰性质的信息素。
傅序半边脸贴着alpha滚烫的胸膛,双手在身下扭动活络了一下被捏疼的筋骨,冷声说:“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你洗了很长时间,我不放心你。”
傅序反手将淋浴的水关了,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就是纯找借口,我不是小孩子了。”
“跟我贴了好半天了,”那处相贴着,傅序索性凑到他的耳边,轻轻释放了一些omega信息素。
两种信息素因子在空气中交织着。顶级omega虽然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强大的生理性的依赖感,可alpha也同样需要伴侣omega信息素的裹挟。
傅序轻轻道了句:“霍宗鸣,你是不是想跟我-做?”
omega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今天奖励一下你,怎么样?”
omega信息素浓度更高了。
如果不是因为用了药,大概霍宗鸣早已进入了发-晴期,将柔弱的omega吃干抹净了。
霍宗鸣的声线低哑,揉了揉傅序的发顶:“奖励我?”
omega毫不犹豫地点头:“对,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很大度的人。”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连同着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了下来。霍宗鸣怔怔立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错愕与震惊在瞳孔间转瞬即逝。
傅序主动将纤细温润的手心搭在alpha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欺身而上,垫起脚尖主动迎上他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omega触碰到了隐在霍宗鸣颈后并不明显的腺体,不怀好意地摁了一下。
傅序的吻,柔软而生涩。
像一片轻轻的云,悄然落在霍宗鸣的心上。
愈发浓烈的omega气息迸发开来,引得alpha想要摄取更多。
alpha全然没有在意自己颈后的腺体已被omega掣肘着。
Alpha腺体天生会为alpha提供身体必要的激素,使之身体肌肉含量远超其他种族。他们拥有最顶级的力量,最顶尖的身体素质。
傅序落下脚尖,指尖落在alpha胸-前袒露无余的胸肌,“好石更。”
“因为我在用-力。”
“你放松下来,让我摸一下。”傅序说。
霍宗鸣索性捞起omega的大-腿,将人整个托在怀里,哑声说:“不给你-摸。”
说着,就要往浴室外走。
霍宗鸣腕间的终端开始震动起来,他本要拒掉到来的消息。可傅序的终端也一同收到了讯息。
“放我下来。”傅序说。“有急电讯。”
霍宗鸣说:“我们在休假程序里,无须理会。”
终端没有得到响应,面板径直弹了出来,一道录像立在眼前。
傅序与alpha面面相觑。
第26章
郭靖森死了。
代表着全星际联邦最高军事力量——舰队指挥部的总司令, 被来递文件的助理发现死在了工位上。
这对于整个星际来说,都是一桩晴天霹雳的大事。
趁消息得到了有效的封-锁,虞上将迅速将所有上将人员以及中将召集到了一起。
傅序和霍宗鸣急吼吼地赶到现场, 连工装都来不及换。
淮海行在与余韶交谈着, 余光扫见傅序的到来, 立刻丢下了余韶,迎了上去。
傅序被迫与霍宗鸣结束休假,身上沾满了属于霍宗鸣的信息素气息。
淮上将闻到不友好的气味因子, 脚步顿在了原地。“傅序你来了。”
傅序点头。
霍宗鸣在一旁鄙夷地冷嗤一声。
陆千久听见来人的动静, 取下硅胶手套,一步走出案发现场, 将面上覆着的口罩摘了下来。
她拨开淮海行的身形, 向着傅序问了一声:“学长好。”
郭靖森的办公室外混乱至极,郭靖森的omega死死扒住某位星舰长的大-腿,跪在地上哀求着。
“求求你, 一定要还老郭一个公道……他还有一双儿女呢——”
在指挥部待命的星舰官齐聚在一起。
相熟的星舰长们, 互相窃窃私语着,猜测着郭靖森的死因。
“哎, 司令魔咒。”
“什么司令魔咒?”
“你是不知道啊, 只要坐上这司令位子的人,都没好下场。”
这些话落入傅序的耳中, 他立在原地静静听着。
司令魔咒——
郭靖森的上一任司令享年五十七岁,死于家庭旅行的车祸中。
上上一任司令则死于鱼刺卡壳,享年五十四岁。
上上上一任……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就像是上了某种魔咒一样, 所有时任司令的人都活不过六十岁。且所有的意外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在当今医疗极度发达的星际联邦, 人均二百多岁的情况下,这样的事情是相当罕见的。
傅序无视淮上将焦灼的目光,披上陆千久递过来的白大褂,套上鞋套,抬脚越过警戒线。
踏入装潢简约的老办公室,迎面便是一面挂着历任司令的肖像展示墙。
郭靖森刚刚去世,暂时还未在列内。
“死因是……自刎?”傅序在尸体的身边蹲了下来
尸体躺在办公椅边,呈现着极为扭曲的姿态。周围使用了白-粉笔圈画出了涉事范围。
他的脖间有一道纤细狭长的刀口。乍看并不起眼,却在片刻之间直接要了他的命。
刀片冰冷而锋利,落得极深。与肌肤相碰的瞬间,血管便乍破开来。
郭靖森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硬生生地将刀片送入皮下正在搏动着的动脉血管。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各处。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深深浅浅的猩红血珠层层交叠。他坐着的办公椅背上,晕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斑驳红痕。
接近郭靖森,来自血液与尸体的腥甜气立刻扑面而来。
致死的刀片装在证物袋中,傅序仔细检查着。
“郭靖森堂堂联邦司令,怎么会自刎呢。”
陆千久定定说了句:“司令魔咒。”
“这世间哪有什么诅咒,”傅序摇头否认,“或许是有人控制了他?”
陆千久叹了口气:“他生前有没有受到他人的异能控制,只能等尸体进入停尸房后,向亲属申请尸检,才可以进一步查证。”
“但现在,星际议事会的人还没有来,司令的尸体还不能进入停尸房。我们需要等星议会代表人的下一步指令。”陆千久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司令的位子事关重大,不能一日无主,不知道下一个是哪个倒霉蛋。”
傅序说:“没有那么玄乎。上一任司令是被设计暗杀的,上上一任……纯属是意外吧。”
说罢,他便脱下了手套,往外边走去。
陆千久道:“傅学长,这次你还会一起参与进来吗?”
“不会。郭司令的omega不是善茬,谁沾上这事,谁才是真正的倒霉蛋。”傅序的嘴角微微扬起,“祝你好运,陆科长。”
傅序跨过警戒线走了出来。
迎面,郭靖森的omega就扑了上来,抱住了傅序的大-腿。
“你也是omega!你要给我的丈夫申冤呐——靖森他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傅序怔在了原地:“……”他抬眼瞥了一下远处正与虞珩姬上将交谈着的霍宗鸣。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alpha偏开眼与他对视了上去。
然后对着身边的虞珩姬抬起手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回身大步往omega这边走来。
同样在一旁的淮海行也一起往傅序这边靠过来。
傅序微微屈腿,低下身位,按了按omega的头。声线温柔道:“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是,想让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需要尸检。你愿意郭司令死后的尸体被开膛破肚吗?”
绝大多数逝者家属因为对家人的留恋与不舍,希望保持尸体的完整。星际社会经历上千余年,仍然保持着古华星的传统丧葬观念,普遍将尸检视为破坏逝者安宁的行为。
他的话循循善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
白发柔软地垂在肩头,傅序释放了一些细密不易察觉的安抚信息素。
omega抬眼,眼神氤氲着,他道:“好……我接受。”
“好,那我们等星议会的人来确认,之后就可以进入尸检程序了。”傅序说,“可以放开我了吗?”
omega立刻站起身来:“哦哦抱歉抱歉。”
他接过傅序递过来的手帕,揉了揉眼睛,擦掉泪痕。
郭司令本人因个人能力太过卓越,年轻的时候一直没有为他匹配到旗鼓相当的omega,直到这位的到来。
omega姓徐,二人相差十多岁,是强制婚配制度下的结合。
纵然如此这场婚姻始于规则的束缚,没有任何浪漫的含量。但徐先生却在朝夕相处间,对郭司令倾注了所有的感情。
他是很标准的全职顾家型omega,连同着他的信息素也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糖果味。生活的重心几乎都在家庭与郭司令身上。
他会给加班的郭靖森送自己精心制作的荤素搭配的便当,会将偌大的联邦驻地亲手打扫得一尘不染。
徐先生做事向来高调。抬头不见低头见,傅序并不是很喜欢他。
但他又很难对一个底色是温柔的人说重话。
霍宗鸣走过来,瞥了一眼淮海行,声线高扬道:“星际议事会的人到了。”
听了此话,聚集的星舰官们叽叽喳喳地往临时安排的会议厅走去。
傅序点头,“走吧。”
在离开现场之际,omega瞥了一眼刚刚徐先生扒着的那位星舰官。
他的神色很淡然,甚至没有和身边的人互相交谈此事。
——周碟。
他不是最喜欢伸张正义吗,怎么今天这么冷漠,面上似乎还带了一丝嫌恶之情?
星际议事会在整个星际中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组织。其中设置十位议事官,横亘于联邦政-府,星际安全部与军方间,负责大部分职责的任免。
今天来的这位议事官是一位beta,一头利落的及肩金发微垂,发尾扭起弯曲的弧度。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半框金丝眼镜。
手上覆着一双丝绒质的手套,他推了推眼镜,自顾自的坐在会议厅首席的位子上。
陆千久已经将报告做好,呈现在了巨型展示终端上。
议事官不负责事件的查证,只负责选任重要事件的负责人。
除了在出紧急任务的其他四位星舰长。
四位上将,六位星舰长以及徐先生分坐一旁。
“因为保密原因,司令办公室不设置星眼监控系统。能从外进入司令办公室的只有郭靖森自己以及他的助理。他的助理已经在证人审讯室留待调查。经过尸检勘测,郭司令尸体颈部有刀片划伤的痕迹。”陆千久说,“我们初步推测是自刎。”
陆千久话锋一转,“但是,通过查阅每季度的心理报告,郭靖森的心理值处于正常范围内,不太可能实施自刎的行为。”
“对!靖森不会自杀。”说着,徐先生的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余韶坐在一旁,给他递过去一片手帕。
虞上将偏头看了一眼那块手帕,双臂在胸-前交叉,径直往身后的椅背一靠。
徐先生接过手帕,擦拭着眼里的泪花。喉头哽咽着:“靖森的爸妈也在来的路上,我可以撑得住的。”
傅序将长发捋到肩前,补充道:“郭靖森被异能操控了精神或是肢体,被迫自刎也说不定。”
“哦?你是傅序。”议事官本来垂头查阅着陆千久递来的报告,这时抬眼寻找到了声音的主人,眼睛忽的亮了起来,“久仰大名。您曾经在生物工程方向的成果非常亮眼,我大学也是医药方向的,知道这其中的学习研究路程有多不容易。”
霍宗鸣抬眸,瞥了一眼那位金毛议事官的表情。
傅序只是点头默许了他的话,将话题拉回正轨:“郭靖森生前有没有受到控制达成‘自刎’,需要等待您确认后进入太平间,由化验科进行尸检才可以确定。”
“您知道的,司令去世对于联邦星际间任何一个系统来说,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目前消息没有放出去,快速出调查结果才是最要紧的。”
议事官神色如常,他说:“我知道。但是由谁来负责这件事情的调查呢?”
徐先生说:“我不明白,难道不是您来调查吗?”
“议事官并没有参与调查的义务,我会直接任命参与调查的负责人。”金发议事官的视线落在徐先生身上,他说,“您就是郭司令的配偶?”
“刚刚虞上将已将情况全数告知于我。您作为郭司令的家属,便由您来选择参与调查的负责人吧。”议事官说。
徐先生激动地站起来,“我……我吗……”
他的视线环绕经过在场的所有人。
傅序的太阳穴猛得一跳。
果不其然,徐先生求救似的目光落在了傅序脸上。
“议事官先生,我选他。”他指着傅序,与金毛议事官道。
傅序张了张口,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徐先生的目光里藏着他无法避开的期待。
在一旁一直静观其变的余韶说:“出事的时候,傅序和霍上将在度假,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很适合来做调查负责人,我也同意。”
傅序:“……”
金毛议事官在徐先生身上落了一下,转而对傅序道:“那好…”
他站起身子,连带着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同起立。“我以星际议事会第二议事官张虚之名,正式任命舰队指挥部第一星舰官傅序为‘司令自刎事件’事件调查负责人。”
“傅序可利用现有的资源应调尽调。”
傅序举起腕间的终端,声线无奈:“我接受。”
“我请求作为傅序的协助人。”
霍宗鸣的声音沉沉,“傅序是我的omega,我要尽到保护他的责任。如果郭司令的死亡不是意外,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掉最高军事力量统帅的人一定残暴异常,事情败露前他一定会受到打击报复。”
张虚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
“我也请求作为协助人,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淮海行紧跟道。
“一位星际统帅被杀了,我想…只有一位上将参与协助远远不够。”
金发议事官望向傅序:“你觉得呢?”
“我拒绝淮上将的协助申请。”傅序垂眉,他感受到了来自alpha那边,极为焦灼的目光。
第27章
“今天表现不错。”
飞船刚刚落在联邦驻地的停机坪, 傅序便斜眼瞥了下身边的霍宗鸣。
傅序起身下船,全然没有理会霍宗鸣的夸赞。
他回忆着在司令办公室的景象,如果不是徐先生扑上来, 他也不会大发善心, 掺和到这其中。
心情乱七八糟的。
徐先生的身影与他记忆里的形象交叠。
傅序按了按太阳穴, 上楼往房间去。
他原以为自那之后就再不会见到徐先生了。
那天,星际间风平浪静。
淮海行作为带教前辈,将纸质转正资料递到傅序的手中。
资料只要呈交到郭靖森手中, 那他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星舰长, 手握星际第一舰队的指挥权。
傅序手里捏着资料,步伐有些雀跃。
越接近郭靖森的办公室, 他的心脏就抑制不住地狂跳。
那时的傅序年纪还小, 经历了CTH异能剂项目后,他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与生物医药生物工程扯上联系了。
星舰长转正,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
傅序照常按下司令办公室的门铃。
没有任何停顿, 几乎是立刻。门咔哒一声吱开了一条小缝。
隔音效果与信息素阻断效果一同失效了。
甜腻的糖果味信息素迸发开来, 混杂着烟草的气息。这股烟草气带着强催-情效果,结结实实地扎在傅序后颈的腺体上。
傅序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听见门内徐先生细细密密的呻-吟声, 以及难-耐的呜-咽。
不用思考,就知道此时司令办公室是何种光景。
他按了门铃, 门也开了。
到底刚从学校出来,他的心境此时难以言喻,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现在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当傅序在踌躇之际, 一股无名的力道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拉离信息素覆盖的范围。
傅序的腺体更疼了。
他猛得回身, 与霍上将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霍先生?”傅序不自在地压低声线。
霍宗鸣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感到非常意外。
“听墙角有意思吗?”霍宗鸣冷声问他。
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傅序说:“我听墙角?”他抖了抖手中的转正资料,“我来这里送资料恰好碰见了而已。”
“你为什么在这里,不会也是来听墙角的吧?”
霍宗鸣说:“抱歉,希望我的形象在你的幻想里改观一下,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我只是听淮海行说,你拿到了转正资料,所以来司令办公室对接我的这份评估报告。”
傅序哦了一声,暂且相信了他的解释,说:“请问评估报告霍先生您给我打了多少分?”
“机密内容,无从告知。”alpha抬腕看了一眼时间,“你不知道这个时间郭司令很忙?”
傅序抬眸,用指节叩了叩霍宗鸣的胸口,低声说:“很忙,忙着造小孩?那没有知道的义务,我又不造小孩。”
“不要动手动脚的。”霍宗鸣听了这话,攥住他不安分的手腕,眼神沉沉。
……
徐先生穿着鹅黄-色的针织毛衣,笑容温和地将他们迎进司令办公室。他立在郭靖森身边,没有任何被撞破的羞愧。
傅序嗅到郭司令身上有很浓重的甜味,整间办公室如同糖果工厂一样。他僵硬地扬起嘴角,将手里捏着的转正资料递到郭靖森面前的桌子上。
郭靖森声线低哑尾调带着餍足的余味,他与傅序道:“依我看,给你安排实习期还挺多余的。”
傅序听着这个调调感觉有点反胃。
“谢谢郭司令的赏识。”傅序说。
徐先生趴在郭司令的肩头,亲昵道:“我就说傅中将一定能行。”
傅序:“……”
“郭司令,”霍宗鸣上前一步,从外衣口袋掏出评估报告,“这是傅序实习期的评估报告,请你再次检查过目一下。”
他的余光落在傅序身上,看样子并不是很好的征兆。
傅序往他的手边看去。
评估报告第一页分数栏,赫然写着一道红色的一百分,后面紧跟着的是霍宗鸣精心设计过的艺术签名。
他看到分数,心情猛得一颤。
满分。
徐先生指尖点在纸质评估报告上,声线高扬:“舰队历史上,可从来没有人实习评估报告是满分诶。”
“霍上将,可不能因为傅序是你的omega就给这么高的亲情分呀。”他笑眯眯地,话语的尾调轻佻着。
霍宗鸣对徐先生的话没有任何回应,他只说:“走了。”
便攥住傅序的手腕,把他带离这一是非之地。
……
饭罢,傅序便早早上楼,淋浴结束后径直躺回床上。
须臾之后,霍宗鸣礼貌地敲了敲他的房门。
傅序道了句:“进来”后,重新阖上双眼。
“傅序。”霍宗鸣身穿睡袍,扣子只系上了末端的几颗,胸-前的肌肉一览无余。他面色凝重,声线意味深长,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傅序撑起身子,寸缕长发垂落在枕间,他说:“有事说事,我想睡觉了。”
“我们不能继续分房睡了。”
霍宗鸣定定道。
闻言,傅序重新躺下来。
“度假是特殊情况。”
霍宗鸣严词厉色:“我拒绝你的理由。发-情期是特殊情况,度假也是特殊情况,只要跟我同床共枕都是特殊情况,人生哪来这么多特殊情况。”
omega眉心微蹙,敷衍着:“行行行。但我不喜欢你的房间和大卧室的窗户朝向,只能你搬过来到我房间睡。”
“可以。”霍宗鸣回身就走,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带上。
傅序愤怒地拍了下被子,说:“走了也不把门带上。”
许是生怕傅序反悔,霍宗鸣抱着被子枕头再次出现在他的床边。
傅序虽然无语,也只能往床边挪了挪。
kingsize尺寸的大床,足够两个人随意四仰八叉地睡。
omega用被子团住身体,背对霍宗鸣。后者则用手掌撑住脑袋,以卧姿躺在omega身后。
焦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傅序心烦意乱。
暖黄的床灯如同月光,映照在散落于枕间的每一缕发丝上,泛着如玉的银光,像是一片玉色的河流
alpha持起一缕发丝,捏在指尖细细描摹着。
“头发留了多久?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长头发。”霍宗鸣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正中面门的拳头一直令他记忆犹新。
傅序闭着眼睛,耐心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长得快,没有刻意留过,也会修剪的。”
“我母亲的基因强大,我大概是继承了她的毛发基因。”傅序半开玩笑道。
“眼睛颜色呢?”
傅序沉默了。
霍宗鸣想说的话哽在喉间
他知道傅序并不想将自己与那个女人扯上关系。
omega似乎一直都是孑然一身。除了生父戚砚,他和任何人的联系似乎都十分淡薄。
沉默之后,傅序把自己整个缩在被窝中。很认真地开口问:“那天发-情期来的突然,很多事情没有及时说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平心而论,你真的不在意父母去世的缘由吗?”傅序说,“他们的死可能真的和我有关。你和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结婚,你心里没有芥蒂吗?”
“你是上将,你是一个成年人。我不相信你完全没有想法。”
见傅序没有任何露头的想法,霍宗鸣反身也躺了下来。
“原来你还在想这些事情。”
“因为这很重要。”
霍宗鸣平静道:“嗯,是很重要。”
“你觉得他们的死跟你有关系吗?”霍宗鸣反问傅序。“最高生物院的派系斗争你也参与其中了吗?”
“作为CTH的直接负责人,你在这其中起了什么推动作用?”
“……当年我只负责研发。”傅序回忆着,“CTH失败了,我把吴溪同送进了监狱,谁都没从这里头拿到好处。”
“可能这里面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傅序闭上眼睛,过往的回忆涌入大脑。
因志愿者同时昏迷瞬间,瞬间陷入沉寂的异能测试靶场。
二十五个心脏齐齐停止跳动,发出尖锐警告的白色病房。
……
“可是我一无所知。”
霍宗鸣说:“对啊,三年前你只是学生。你又能知道什么?”
“所以你要在度假结束之后去找吴溪同。你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知道我父母的死跟自己是不是有关系。你觉得或许知道了这些,自己就有理由接受我对你的好。”
“你现在不敢接受我对你的好,就是因为过去未了的事情。你害怕我对你的好是有条件的。”
傅序蓦然睁眼,瞳孔微微放大。
“都是成年人了,”霍宗鸣将手掌轻轻搭在傅序的发顶,隔着被子的布料,轻轻摩挲着,“我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正是因为我认为你与我父母的死没有关系,所以我才能心无旁骛地爱你。”
“……你,”傅序的手心无意识地攥住身下的被单。
过了很久很久,他重新启唇道:“对不起。”
霍宗鸣从裹在omega身上的被子揪出一个角,从空隙中将自己整个挤了过来。
长臂环住他窄细的腰身,alpha沉沉道:“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傅序,我爱你。我对过去两年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抱歉。我应该更早地去了解你,而不是置身度外。”
傅序的唇角轻颤,心脏跳得极快。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霍宗鸣靠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气息从omega的耳际灌注于全身。“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了。我知道你不爱说这些话。”
“郭司令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你觉得徐先生有问题吗。”
话锋转得极快。
傅序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须臾之后,他低声开口:“没有想法。”
“死人也会说话。不进行尸检,我就没有任何想法。至于徐先生,他确实没有表面看着那么单纯。”
“事先声明,这其中没有包含我对他的偏见。”
第28章
“好了。”徐先生将签字笔落在桌面上, “希望你们可以给靖森一个公道。”
傅序点头,接过尸检同意书:“感谢徐先生的配合。”
“你可以在观察室全程监督我们的工作。”
“不了。”徐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不忍心看到靖森……”
意外丧偶的omega通常会获得配偶的所有遗产, 以及人力资源政-府的一-大笔赔偿。郭靖森身居高位, 积累了巨额财富。
徐先生签完尸检同意书后,就需要前往人力资源政-府签遗产交接书,领取大量的抑制剂份额。
能拿到遗产的前提, 是徐先生接受了永久不洗去标记的选项。
陆千久道:“徐先生请节哀。”
傅序站起来, 从衣架上捞起白大褂,披在身上。“开始吧。”
他抬腕睨了一眼终端:宇宙时早晨九点半。
“徐先生, 现在是工作人员上班的时间。如果不想见到熟人, 你可以从停尸房的后门出去,能直接到达船舰港口。”傅序系上胸-前的扣子,挽起脑后的长发, “陆科长, 走吧。”
舰队指挥部停尸间通常只做暂时的尸体停放,前后通常不超过三天。
郭靖森的父母昨天晚上到过舰队, 但被指挥部门口负责站岗的同事拦住了。
他们气势汹汹扬言要将一切公之于众, 甚至觉得幕后的主谋是徐先生。站岗的同事哪见过这个架势,当然不敢随便放人进来。
后来是周碟出面解决了这件事情。
傅序与陆千久并排行在前往停着郭靖森尸体的冷藏间。
“我觉得郭家人似乎并不喜欢徐先生。”陆千久叹了口气, 心有余悸地回忆道,“昨天那架势,完全不像能培养一个星际司令的父母。他们见到徐先生从指挥部大楼出来,就跟疯了一样。”
傅序偏头问:“徐先生不是异能者吧?”
陆千久点头:“确实, 徐先生不是异能者。可能他的父母觉得,徐先生与郭靖森相比, 确实太过于普通。徐先生只能在郭司令生活方面提供帮助,在其他方面爱莫能助。”
“又想人家干大事,又想人家当郭家的保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傅序冷嗤一声。
[虹膜验证成功,验证人:傅序、陆千久。]
傅序与陆千久对视一眼后,拉开停尸间的大门。
森寒的冷气从门缝中窜了出来,遇见冷空气之后迅速气化成白色的烟雾。
隔着玻璃,郭靖森紧阖着双眼,面容僵硬地躺在担架床上。他脖间致命的伤口并不明显,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陆千久,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如此细小的出血伤口。
傅序关闭冷藏设备,将口罩挂在脸上,双手消毒后,带上隔离手套。
玻璃感应到人体后,从地面升起。防腐物质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傅序的第六感觉得今天似乎不会太好。
“从大脑和四肢分别取下切片。”傅序说。
精神控制或是意念纵物都会在受体上留下痕迹。最新的研究表明,受到精神或是意念异能影响的人,对应受体会呈现小范围的DNA链断裂。使用现代追踪检测技术,可以直接追查到使用异能的施术者。
傅序虽然很久没有接触过手术刀,重新上手依然熟练。
正当刀尖预备着刺入皮肤表层时——郭靖森的尸体竟嘎吱一声弹坐了起来,喉间发出了连绵呕哑的气流声。
这是典型的尸僵反应。人在死后由于血液不再循环,躯体会逐渐变硬。如果人生前呈现弯曲的姿态死去,随着死亡时间的推移,尸体会因为温度或是细菌自然繁殖回软。加之有腐烂的气体在体内支撑,就会使尸体坐起来。
手中的手术刀悬在空中,僵在原地。
傅序:“……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尸僵反应。”
陆千久眼疾手快地将郭靖森的尸体按回担架床。
“呼,吓死我了。”陆千久道,“每次都会被这玩意吓到。”
“干这么多年了,还会被吓到吗?”
傅序的语气异常平静,手中的手术刀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落下。
陆千久摇头:“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然物理现象总是会让人措手不及。就像是你正在认真做事,却有人突然拍了你一下一样。”
“这样啊。”傅序点点头。
锋利的刀片已刺入大臂的皮肤。
“嘎吱——”担架床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抱怨。
郭靖森的尸体再一次坐了起来。
这一次尸僵来的突然,手术刀顺势在大臂上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渗出体内仅存的血渍。
傅序的眉心蹙起。
正当陆千久抬起手臂,准备将尸体重新按回担架床上去时,“啪——!”
郭靖森睁开了眼睛,紧紧攥住了陆千久的手腕。
他生前作为星际第一司令,体魄异于常人。
手臂被扣住的瞬间,陆千久的瞳孔因震撼瞬间放大。本能驱使着她立即发力挣扎,试图扭转手腕脱离桎梏。
可郭靖森的手掌就如同浇筑成型的水泥一样,牢牢咬着她的手臂不放。
最锋利的刀势,傅序手起刀落,切断了郭靖森的右大臂。
半条手臂与身体失去联结,松开陆千久的腕骨,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郭靖森原本的黑色瞳孔因死亡已久已浑浊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翳,无法辨别颜色。他随目视前方,却漫无焦点。
傅序确定他已经死了。
下一瞬,郭靖森仅剩的那只左手迅速拍向傅序的面门。
傅序下意识后退身位,反身被迫与郭靖森对掌迎击。
两股异能场轰然碰撞在一起,狂暴的力量瞬间迸发开来。用于隔断准备室与隔离室的防弹级玻璃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冲击,一声轰响,整块玻璃应声碎裂。
无数锋利剔透的玻璃碎片四下迸溅,如同漫天的飞刃,从二人周身横扫而过。
郭靖森的身体已经死亡,大脑与心脏没有运作。又受到了意念系异能的牵引,傅序无法通过操作血液控制他的行为。
远处的施术者似乎并不准备与傅序纠缠太久。
郭靖森那干涸的躯体突然失去一切动力,骤然向后栽倒而去。
“嘶,”傅序只觉后颈脆弱的腺体一阵细微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芒扎入血肉。如果不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这样的疼痛只会被他全然忽略了去。
手心捂住后颈的腺体,omega的信息素竟失去控制爆发开来。
傅序心头一凛。
下一秒,全身的气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幸运的是,意识还是极为清明的。虽然这个姿势是狼狈的,但他仍然咬牙道:“先别管我,外面有人,别让他跑了!”
陆千久踏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猛得撞开房门,夺门而出。
门外正立着一个纤细的人影,他的双手揣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缩着,一副踌躇的模样。
她几步上前,直接扯住男人的衣领。力道之大,差点将他整个拽倒在地。
“啊!”男人骤然回头,视线相接。
“——什么……”陆千久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怎么是你?”
傅序的脖子以上还能够活动。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尝试控制了下身体其他的几个重要部-位,却都无济于事,连手指都没有一点抬起来的气力。
——划伤腺体的玻璃纤维上有神经毒素。
陆千久不顾男人的求饶,攥着衣领将整个人拖进停尸间。
男人在看见室内的景象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蓦然愣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面积不算大的单人停尸间此时狼藉一片。玻璃片散落一地,而他的alpha丈夫——那毫无生机的身体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圆噔噔地睁着。身边横亘着的是一截肌肉结实的手臂,断面整齐干净,分明是从丈夫身上硬生生用手术刀分离下来的肢体。
他死死捂住嘴,双眼不受控制地滑下两道热泪。
“已经通知医务部来人了,”陆千久上前将傅序瘫软的手臂挂在肩头,做以支撑,顺势便将整个人捞了起来。陆千久也是联邦军校出身,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托住一名成年omega的身体对她而言毫不费力。
男人跪在尸体的身边,眼神木然。他的手掌轻轻覆在郭靖森沉寂的双眼,愤怒的目光转向失去一切行动能力的傅序。
“你说过的!会给靖森一个公道——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你们不仅没有尸检,还切断了靖森的一条胳膊!我会向议事会检举你,让你以后都做不了星舰长!”
他直指傅序的鼻尖,因哽咽剧烈地呼吸着。
陆千久忍不住开口:“你他爹说什么呢?”
“徐先生,你在门外干什么?”傅序平静地说,“你外衣口袋里的是什么东西?”
徐先生:“……我——”
他的指尖颤-抖地伸入外衣的口袋,从中掏出了一枚通体贴着灰色镜片的球体装置。“……这是什么?”
如鸽子血般的红瞳黯淡下来,傅序说:“这是镜像异能转移器。”
“大部分异能有距离限制,镜像异能转移器可以作为锚点,接收异能场,延长异能施展的距离或范围。”
“意念能力者通过你口袋中的镜像异能转移器延长异能施展的距离,控制郭靖森的遗体阻碍尸检的进行。”傅序说,“我出手正面迎击,破碎迸开的玻璃片划伤了我的腺体。怎么看,似乎是我更惨一些。”
“这镜像异能转移器是从哪里来的?”
听了这话,徐先生彻底呆在了原地。
半晌,他缓缓开口道:“是我。是我……是我害你的身体变成了这样!靖森……我对不起你。”
说着,徐先生将转移器扔在了地上,扬起手掌狠狠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清脆果断,一个接着一个……
陆千久的眼神惊愕。
“先抓起来做嫌疑人吧。”傅序说。
走廊中骤然涌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在纷乱繁杂的步调中,傅序察觉到了最特别的那一位。
不疾不徐,鞋跟落地的声响低沉而厚重,周遭的混乱根本无法影响到他。
片刻后,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护士合力抬着担架,簇拥进房间。
傅序像一个失去丝线的木偶,没有任何行动能力。他被放置在担架床上,与陆千久短暂告别。
陆千久说:“我来做现场保全,然后上报系统。”
傅序点头。
“傅序。”
熟悉的声线。傅序的红瞳猛得一转,就瞥见紧跟在医疗队之后的霍宗鸣。
alpha在办公室收到医务部传来的消息时,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起身披上军大氅,赶往化验科。
取人体切片对于化验科来说,是一件非常日常的事情。怎么会出事?
医务部没有告知更多的详情,霍宗鸣也来不及多想。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停尸房。
一片狼藉,事实比想象中的更糟。
而他的omega就在这狭隘的空间中,短暂失去了脖子以下的所有行动能力。
“傅序,你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傅序艰难地避开了alpha的目光。
第29章
傅序的皮肤白皙。青蓝色的血管横亘于肌肤的表层, 清晰可见。
血液顺着细小的软管进入试剂瓶中。
傅序躺在病床上,一直偏着头,没有任何与霍宗鸣解释的意思。
他在思考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检验报告十分钟后出来, 麻烦家属陪同好病人。”护士叮嘱着, 取下抽血针, 为针孔贴上止血贴。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霍宗鸣的语气中没有询问的意思,而是以命令的口吻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傅序觉得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在逐渐回归。
他用余光看到, alpha眉心蹙起, 面色黑沉。
于是傅序如实道:“我们正在提取遗体组织切片的时候,郭靖森的身体突然直立。按照以往的经验, 这是很正常的尸僵现象。可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 尸体便像有了生命一样,钳制住了陆科长的手臂。”
“于是我当下立决,切掉了郭靖森的右大臂。随后他用仅剩的左手向我袭来, 我们两个人的异能场炸碎了隔离玻璃。之后, 陆科长在门口抓到了徐先生,我们……”
“傅序。”霍宗鸣打断他, “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傅序顿住了。
他再次试探着控制身体, 手指这时恢复了知觉,而其他地方似乎也在循序渐进地回笼。
“嗯…手指可以动了。”傅序说, “应该不是致命的毒素,别担心。”
霍宗鸣沉声:“我怎么能不担心。”
“最近你那抑制药还管用吗?”傅序反问他。
alpha点头。
omega放出了些带着安慰意味的信息素。凉丝丝的,如清风拂过,落在霍宗鸣后颈那并不明显的腺体上, 瞬间抚平了一切焦躁。
“行了,等结果吧。”傅序无奈地叹了口气。
omega很吝啬, 那缕气息就像是一层薄雾,还没等霍宗鸣细细捕捉住,风过便消散了。
舰队医务部成立的时间很长,各项设施并没有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更新,非常老旧。
徐立明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房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霍宗鸣的情绪重新变得焦躁,他只能难捱地站起来,前去迎接徐立明。
“又见面了,傅序。”徐立明手中捏着一沓纸质检查报告,他从胸-前的口袋中取下一支黑笔,“问题比较多,我们慢慢说。”
视线落在霍宗鸣的身上,徐立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家属麻烦认真听。”
明眼人都能察觉到这位陪同的alpha由于太过于担心配偶的身体,陷入到了极为焦虑的情绪中。
但徐立明的语速仍然是不急不缓:“根据血样报告和傅序的口述,沾染新型Z-BQ神经毒素的玻璃碎片划伤了腺体,直接导致腺体以下也就是脖子以下短暂瘫痪。”
“傅中将应该很清楚Z-BQ。这种神经毒素的特点是浓缩、不致命,在身体里如同一颗小型的定时炸弹。目前没有特效解药,只能等着身体将毒素代谢掉。在此期间,傅中将可能会因为药物的影响,不定时进入虚弱瘫痪的情况。”
“不过现在的脑控轮椅都挺发达,不影响日常生活的行走哈。”徐立明垂着头,笔尖在纸张上勾勾画画,“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
话锋一转,他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眼神依次在傅序和霍宗鸣身上扫过,最后重新回到了omega身上。
“傅序,你身体中的omega激素低得吓人。”徐立明语气微顿,“可能生-殖腔已经萎缩得非常严重了。没有生孩子的意愿,也没有做过检查吗?”
傅序只觉太阳穴一跳,他并不在乎生-殖腔怎么样。但在这个房间里,有着另外两个对他的生-殖腔格外关心的人。
“很多omega都觉得‘我不生小孩’,那生-殖腔对于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但事实恰恰相反,目前针对于omega的抑制剂都有极强的副作用,长期使用都会对身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因此人力资源政-府才会采取强-制婚配的措施,最大限度地保证omega的身体。omega的生-殖腔萎缩,对身体机能也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徐立明将纸质报告递到了傅序手中。
空气中像浸了一层冰水。
傅序和霍宗鸣都没有开口回应徐立明。沉默如同厚重的屏障,裹挟着一切难捱的情绪。
各有各的心绪,堵在喉间难以消化。
徐立明说:“我这里是医务部。这神经毒素是从哪来的,不在我的调查范围。生-殖腔怎么萎缩这么严重,也不在我的调查范围。我只提供治疗方案。”
“眼下,傅序需要即刻进行生-殖腔检查,确认萎缩情况。”
“好。”傅序率先松动了态度,“徐医生安排吧。”
……
舰队医务部不对外开放。独行在走廊里的只有傅序和霍宗鸣。
傅序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的手腕此时被霍宗鸣紧紧攥着,无法挣开。
由于傅序罕见的药物过敏史,医务部从军院总部调来非糖皮质激素短时易感剂。
“你的手在抖。”霍宗鸣说。
“嗯。”傅序直言不讳道,“我讨厌这种需要发-情的检查。”
上一次的经历太过于难捱。
越接近检查室,omega抵触的心理便逐渐到达顶峰。
但这一次,霍宗鸣会陪着他完成检查。
﹉﹉﹉﹉﹉
超声检查影像上,一小片单薄软-嫩的组织紧紧蜷缩着,缩在腔体中最偏僻的角落,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自己,似乎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那是傅序的生-殖腔。尽管生长的位置符合omega正常标准,但整体窄细的大小几乎已算在畸形的范围中。
看起来孱弱不堪。
徐立明坐在诊室正中-央,手掌心撑着下颌,嘴唇紧抿。他一边查看着报告,一边摇头。
随后,他重重叹了口气,问:“你们想怎么样?”目光望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二人。
“一个上将,一个星舰长。不明白军用抑制剂的副作用有多大吗——完全是滥用。”
这话使傅序的心震了震。
霍宗鸣在桌子底下按住傅序的手背,立即说:“徐医生,说方案吧。”
“介于傅序已被永久标记,我们就按照常规方案来。研究表明,大量的alpha信息素可以帮助萎缩的omega生-殖腔恢复活力。因此,我们的方案是人为干预omega易感期,单月多次。”
徐医生继续道:“发-情期也是omega身体代谢最快的时期,有助于神经毒素代谢,一举两得。”
到了嘴边的推辞滚了一圈,又回到了肚子里。傅序察觉到旁人的眼神重重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释放alpha信息素,他就已经察觉到摄人的威压。
omega半点反驳都生不出来,一切抗拒成为了微弱的顺从。
傅序是星际军方的“明星”,顶级omega。他的身上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任何人对于美人的看法,都源自最底层的欲-望。所有人似乎都很期待看到星际美人与同样是S级alpha结合而出的孩子。
徐立明说话还不算露骨。
人话说就是alpha要尽可能多睡omega,多在那孱弱的生-殖腔中成结,用信息素作为养料大量浇灌。
傅序脱开霍宗鸣的手掌,难耐地摁了摁双侧的太阳穴,现在感到焦躁的另有其人。
“可以。”霍宗鸣率先替傅序同意了,在这件事情上大概本来就由不得omega来决定。
“那霍上将待会儿到药房拿两个月的短时易感剂,傅中将在病房休息一下。之后每个月到医院检查。全星际的病例档案是同步的,如果不喜欢舰队医务部,也可以选择在其他地方做检查。我一个人不能代表其他医生的意见,但我相信所有医生对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案都是一样的。”
徐立明按照微笑面对患者的程序扬起嘴角,身边的打印终端缓慢得吐-出一张处方单。
他将处方单推到霍宗鸣面前,视线转向傅序:“祝二位早生贵子。作为星际顶级omega,您的孩子对于整个星际来说,相当重要。”
傅序的表情凝固了。
二人在诊室门口分道扬镳。
傅序回到休息的病房,视讯接通后,陆千久的面容立刻出现在了终端面板上。
“化验科同步化验了现场的玻璃碎片,上面有Z-BQ神经毒素的残留。不幸的时候,我们检索预览了近一年的星眼监控,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罗乾加急审查徐先生,但徐先生非常恐惧,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陆千久很快速地与傅序同步了一遍信息,然后道,“果然如你所料,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是非常棘手。”
傅序呼了一口气:“舰队是什么地方,精英云集,真做坏事当然会避开星眼。没有捕捉到,在我意料范围之内。”
他思索了几秒,“眼下,最重要的是徐先生到底有没有嫌疑,他身上的异能镜像转移器又是从哪里来的。作为郭靖森最亲密的人,他的表现都蛮真情实感的。我个人倾向于,徐先生不会参与做出伤害爱人遗体的事情。”
陆千久点头:“化验科这边继续提取组织切片。剩下的交给你们调查了。学长,你的身体怎么样?”
傅序扬起唇角,说:“没事。可能得坐一段时间脑控轮椅,因为不知道这毒素会在什么时候发作。”
病房门再次发出嘎吱巨响。
傅序迅速和陆千久道了再见后,挂断视讯,后背猛得砸向病床,闭上眼睛佯装一副在好好休息的样子。
“刚刚还在工作?”
霍宗鸣推着一辆脑控轮椅,提着一个保温箱走进来。
傅序将头发捋在肩前,闭着眼睛说:“没有。”
“睁眼说瞎话。”
“哪有?”omega蹭得坐起来,“我是闭着眼睛的。”
霍宗鸣哦了一声。他拍了拍脑控轮椅,“试试。”
这是联邦星际最新迭代过的脑控轮椅,专为全身神经坏死,四肢瘫痪人士打造。无需手动操控,只需连接置于体内的芯片,便可以通过大脑的想法驱动整个轮椅行动。
傅序的体内刚好有一枚空置的只用于定位的智能芯片做以连接。
“呃,我人现在好好的,不需要吧?”傅序说。
“人正上班着呢,突然倒了,多狼狈。”霍宗鸣说话一针见血,“嗯?你也不想出现那种情况吧。”
傅序点头:“也是。”
第30章
傅序手中抱着药品保温箱, 大脑控制着轮椅,溜达在霍宗鸣身前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
刚出医务部走廊,迎面就碰见淮上将身着牙白裙式军制服, 步履匆匆。
霍宗鸣与之横眉冷对, 向前大跨一步, 手底下握住傅序轮椅的把手,将omega截停在原地。
“傅序!傅序……你怎么样了!怎么坐上轮椅了?”淮海行走到傅序面前,立即单膝跪地下来, 手心悬在omega的大-腿上方, 神情愕然:“是腿受伤了?还是……”
霍宗鸣的手掌发力,皮肤与合金铁质把手摩-擦着, 发出干涩刺耳的碾动声。
傅序的脊背靠在轮椅上, 清晰地察觉到了alpha的不爽。
“没有。”傅序垂眼,很有耐心地摇头,“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神经毒素而已, 坐轮椅是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淮上将, 请你站起来。这里…还有其他人。”
淮海行自知情绪激动, 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抱歉道:“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太激动了。”
傅序:“……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嗯哼——”霍宗鸣在傅序的身后冷嗤,而后用只有傅序可以清晰听见的分贝道:“演技真烂。”
淮海行上将的脸皮向来厚于常人,他全然未把霍宗鸣模糊的呢-喃声放在心上。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将其硬塞给傅序。
“我认识一个医生朋友, 他对神经毒素颇有研究,如果有必要可以……”
傅序接过名片, 略扫了一眼上边的联系方式:朱医生(神经内科),视讯地址:198123xxx。他打断淮海行,平淡道:“你的人脉还挺广的。”
“谢谢你,我会考虑的。”他将名片收在口袋中。
“该走了傅序。”霍宗鸣索性伏在他的耳边,这个姿态从旁人看来定是极为亲密。他旁若无人似的,与omega耳语着。
傅序点头。
“走了,淮上将。”omega说,“下次不用为了我多跑一趟,有霍上将在呢。”
霜白的发丝半边搭在肩前,傅序赤红的瞳孔没有半分波澜。
是提醒,也是在霍宗鸣面前表示自己跟淮海行已划清界限。
话音刚落霍宗鸣推动轮椅,直接越过了淮海行。
傅序特别好奇淮海行的脸色此时是怎样一番光景。omega的余光回过去寻找,却被alpha捏住下颌骨,强硬地掰了回来。
“现在是要回家吗?”傅序回身问。
霍宗鸣嗯了一声:“不然呢?”
傅序就要站起来下地走路。
霍宗鸣攥住他的手臂将人拉了回来,“去哪?”
“去审讯庭。”
﹉﹉﹉
徐先生暂时被控制在八号审讯室中。
罗乾刚刚脱掉工装准备下班,又被傅序一纸命令叫了回来。
“哎呦,我的祖宗啊!”罗乾双手捂着脸,悲愤道,“我已经连续加一周班了,最近闹事的人怎么这么多,我加班审,根本审不完——郭司令的老婆又能怎么样?他能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吗?”
傅序闻言,刻意扬起嘴角,将鬓角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声线温柔道:“这个人对现在群龙无首的舰队指挥部非常重要,今天就麻烦罗审讯官了。”
往日的星际第一星舰官皆是一丝不苟、不怒自威的样子。
今日一反常态。他笑了笑,如同春风过境绿地繁花盛开,瞬间将罗乾沉浸于几日加班之中的阴霾都融化了。
“好…好吧。”罗审讯官的脸连着耳朵瞬间红了一片,他松了口,“我去办公室拿记录设备,你们先去。”
傅序友好地点点头,轻轻道:“去吧。”
罗乾行动利索地回办公室去了,霍宗鸣推着轮椅往八号审讯室去。
“霍上将,你平时看舰队内网的匿名论坛吗?”傅序突然回身问道。
近期,某位alpha的行为愈发得使傅序捉摸不透。
——他几乎对所有跟傅序说话的alpha、beta都没有好脸色。
傅序见霍宗鸣没有回答,点了点头:“看来是根本没看过。”
“……看过。”霍上将压下眉眼,“一群煞-笔聚在一起用卑鄙下-流的言辞讨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或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傅序笑了。
“真看了啊,我以为高高在上的霍上将,绝对不会光临那种地方。”
霍宗鸣用鼻腔重重地深呼一口气,“如果我是司令,上任的第一天就把匿名论坛取缔。”
“什么样的讨论话题让你这么生气?”傅序微微侧头,红眸忽闪着,眸底翻涌着好奇。
霍宗鸣的喉咙滚了滚:“……呃。”
[星际第一美人alpha配偶公开,速速围观!]
[匿名0:哇靠,竟然是霍上将啊,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果然美人就会被分配给那种位高权重的人,我们这群小喽喽哪怕重生n次,都不会有那种机会。]
[匿名1:你们知道吗?美人进舰队实习不到三个月就转正了,四个上将给他打了四个满分啧啧啧。谁能跟他比啊……美貌真是摄魂的利器。]
[匿名2:匿名1你是啥意思,四个满分???这么厉害。]
[匿名1:呵呵。谁知道美人是不是跟哪位上将睡了——历史上实习满分的,他是第一个。真想不到,美人哭着伏-在身下求饶的样子。那长发,那身段……]
[匿名2:你也只能在这儿打打嘴炮,想标记美人的,都被他踹碎了肋骨,除非人家自愿,谁能上-得了他。]
[匿名3:各位是不是有点星压抑了?]
[匿名4:那霍上将不就是灭了一支星盗团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匿名3你是不是霍上将腿毛?]
[匿名5:上面的几位有病去治。]
[匿名1:匿名5你不是alpha,是omega吧?这么护着你的同类。我们哥们在这儿意-淫一下怎么了?就你清高。]
[匿名5:……管理员把这个帖子封了。]
[匿名论坛管理部:帖子已封禁处理。]
[隔壁那个匿名5什么来头?怎么帖子说封就封了,求解答。]
[匿名0:只是纯路人在围观,后面来了个匿名5,让管理员把帖子封了。哇靠,下一秒就被封了啊。什么来头呀?]
[匿名1:本人来了呗。]
[匿名论坛管理部:帖子已封禁处理。近期管理部对多个帖子进行封禁处理,请各位匿名用户注意文明用语。]
“没想到你也会跟这群人掰扯。”傅序说,“这是为了我吗?我记得这个帖子发的蛮早的,那个时候你就对我有意思了?”
霍宗鸣淡声说:“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罢了。”
“舰队指挥部本来就忙,大家这么压抑我倒觉得很正常。人又不是一直工作的机器,对吧?”傅序闲庭信步地靠在轮椅上,“是我对你刻板印象了。”
alpha道:“那你以后要好好认识了解我,不要刻板印象了。”
傅序说:“我努力。”
星舰官与上将不属于审判庭系统,提审嫌疑人时必须有一位审判官在场记录。
罗乾姗姗来迟,为二位打开审讯室的大门。“我去记录室了。”
高亮的白炽顶灯嘎达一声亮起,冷冽的光晕毫无遮掩地倾泻而下,将徐先生整个笼罩于其中,与四周的昏暗分割开来。
徐先生本来将头埋在臂弯之中,这时抬起头来,眼角的皱纹使之更显憔悴。
omega在状态极差的时候,对腺体中信息素的控制也会失去分寸。糖果味信息素不加节制地充斥着整间屋子,甜腻至极。
“徐先生,”傅序脱开霍宗鸣的手,先一步操纵轮椅进入审讯室。
徐先生看见傅序这个样子,面上竟有惊讶之色。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记得我们白天刚见过。”傅序在审讯桌前坐定,霍宗鸣作为协助人一同在旁。
“你怎么了?怎么坐上了轮椅——”
傅序说:“托你的福,炸碎的玻璃上涂有浓缩的Z-BQ神经毒素,我现在动不了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傅序将蓝牙耳机挂在耳边,与负责记录的罗乾开启通讯通道。
他将刚从证物库取出来的包在塑料薄膜袋中的镜像异能转移器放在手边,缓缓开口:“徐先生,接下来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保证你在宇宙时凌晨两点之前就可以离开。”
“你为什么在解剖室外?签完字后,你不是要去人力资源部领取郭司令的巨额遗产吗,有什么事情比郭靖森的遗产更重要?”
徐先生张了张口,垂下了头。他犹豫了,这个答案似乎难以启齿。
“徐先生,有什么不能说的话?你放心,今日我们的对话只有在场的四个人知晓。你确认口供签字后,就会被永久封存起来,只有负责这次事件的侦查人才有权利调阅。”傅序耐下性子来,循循善诱道。
靠在轮椅上,他的身体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随意自然。Z-BQ确实如一枚定时炸弹一般——现在,脖子以下的身体重新陷入到难以控制与行动的瘫痪状态。
他的余光心虚似得瞥了眼身边的霍宗鸣,而后迅速收回目光。
徐先生长呼了一口气,说:“我不走,是因为担心靖森的遗体。其实签字的时候我就有犹豫,关于尸检这个问题,靖森的父母也是不答应的。谁会想让一个本来军功赫赫,死后应该带着满身功勋进棺材的人遗体被开膛破肚……但我觉得他不是一个会自杀的人,所以我才捂住耳朵,执意要你们尸检。”
“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查出事情的真相,今天白天在停尸间,是我冲动了。”徐先生说,“傅序,我向你道歉。”
傅序说:“镜像异能转移器你确实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你口袋里的对吗?”
徐先生点头:“是,从来没有见过。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傅序说:“好。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你最近跟谁单独见过面吗?”
徐先生立即摇头。“没有,自从靖森死后,我就坐船在舰队指挥部和家里两点一线,本来差点见到靖森父母,听说是周星舰长解决了这件事,多亏了他,我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靖森去世了,家里的佣人都被我遣散,就算是在家我也是一个人。”
“霍上将,用终端内网调一下昨天晚上徐先生从主楼办公室到完全离开舰队指挥部大门,这部分的星眼监控。”
傅序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
宇宙时,晚间。
——“徐先生!徐先生,你幸好是这个时间出来了。”舰队指挥部大门处的安保人员走到徐先生身边。
徐先生的面色疲惫不堪,眼下还有未擦干的泪痕。双手自然垂落于腿侧,压住外衣的下摆。他微抬了眼道:“怎么了?”
闻言,安保人员面色惊恐:“你是不知道啊!郭司令的父母来了,在门口吵吵嚷嚷的,要求立刻见到您。”
“那他们人呢?”徐先生抬腕查看终端时间。
安保人员说:“我看他们那个架势,怎么敢放他们进……”
“这里停一下。”
傅序抬眼,询问徐先生:“徐先生,你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徐先生摇摇头。
“从‘那他们人呢’这里,再放一遍。”傅序说。
霍宗鸣将星眼监控重新倒回到徐先生抬起右手腕的时刻。
——“那他们人呢?”
徐先生身着的外衣两侧设置了容量极深的口袋,他抬起右手腕查看时间的瞬间正好漏出了兜口。
监控停顿在此刻。
一枚通体贴着灰色镜片的球体装置悄无声息地悬在兜口边。
镜头继续沿着时间线前移。
下一刻,就在徐先生抬手的瞬间,嗖得钻入口袋。
目睹此情此景,徐先生惊恐道:“我真的不知道!”
傅序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徐先生闭嘴。
“很强的意念系能力者,”霍宗鸣敛眉道。
“嗯,”傅序说,“我认为控制郭靖森自杀的人和陷害徐先生的人是同一个,他的异能可以直接操纵活体和纵物,确实是很强的意念系异能。但意念系异能的划分一直以来都非常笼统,我们很难直接定位到某个人。”
“可是,之前我听靖森说,现在已经有技术通过异能场以及人体切片组织直接追踪定位到具体的人啊。”徐先生手足无措道,“你们难道没有办法吗?”
异能研究学家曾经表明,任何一个异能者催动异能后都会在周身形成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领域,这道领域就称为“异能场”。异能场会呈现出异能者的识别序列因子,现代追踪技术便是依其而实现。
傅序的唇间顿了顿,然后道:“现代追踪异能者的技术,主要依靠异能场检测。但当异能者到达足够的强度,可以隐匿附着在环境或者人体切片上的异能场。甚至强大的异能者催动异能时可以不发散异能场。”
“徐先生,最近就住在舰队指挥部吧。你现在被人盯上了,很危险。”这话是傅序对在记录室的罗乾说的。
罗乾一听,傻了眼。今天加班看来将是两点起步。他不仅要协助安排徐先生在舰队的住宿,还要去安保部协调一部分人过来,按照傅序的命令全权保证徐先生的安全。
“有想法了吗?”霍宗鸣问。
傅序说:“没有,待会儿我给张虚汇报一下情况,给我一个晚上思考一下。”
“走吧,”傅序操纵轮椅径直回身离开审讯室,“我也累了。”
……
回联邦驻地的私人飞船静静停在舰队起降场上,自舱门伸出一截铁质楼梯落到地面。
傅序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望着眼前并不是很高的楼梯,顿在原地。
霍宗鸣一只手插在外衣里,说:“今天上船坡出了点问题,只剩下楼梯可以用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傅序的脸上,似乎在观察omega的反应。
星际上将是什么样的人。旁人间只是几声话语,一个眼神,半个停顿,就能从中觉察出深藏于言语之下的暗流涌动亦或是极为细微的蛛丝马迹。
傅序轻轻呼了一口气。
“你早就发现了。”
霍宗鸣的手臂撑在脑控轮椅的两个扶手上,向着傅序的方向俯下身子。
傅序双手交叠在腿间,避开alpha的目光,敛声道:“抱我起来。”
alpha没有半分犹豫,他将omega的长发撩到肩前,双臂便稳妥地承接住傅序的脊背与膝弯。隔着外衣,霍宗鸣可以清晰地触摸到横亘于全身的脊椎骨。
傅序将头埋在霍宗鸣的颈窝间,呼吸轻轻的。
霍宗鸣回身踏着坚实的步子走上楼梯,低声说:“上船坡其实没坏。”
话音刚落,omega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后声调压低,竟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听到这样的动静,alpha的动作微愣,面对面抱着人,他很难腾出手去扣住omega的后脑勺示以安慰。
“怎么哭了?”
话从嘴出,霍宗鸣就后悔了。
抱着的omega哭得更凶了,甚至连呼吸都因为哽咽连不成规律来。
星际第一星舰官,顶级绝色omega。所有人都只能仰慕着的不敢亵渎的美人,卸下昔日的矜贵自持,如同神明落下神坛染上凡尘般,埋在霍宗鸣的颈窝泣不成声。
霍宗鸣太了解傅序了。
傅序跟那些娇弱的平凡omega不一样。他绝不会因为alpha的一番逗弄就委屈地哭泣,
他将傅序放在后舱的座位上,没有第一时间瞧那双泪眼朦胧的红眸。而是重新下船将脑控轮椅折叠,收回来。
白色的碎发在脸上糊了一片,傅序垂着头任由泪水从脸颊间滑落而下。
傅序很难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抑制不住的情况。似乎在霍宗鸣的身边,自己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脆弱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
两根手指支起omega的下颌骨,迫使他仰起头来。
霍宗鸣俯下身子,与傅序接了个绵长的吻。温柔却不容置喙。
傅序没有抗拒。
alpha尝到了omega咸湿的泪水,心情竟也开始苦涩起来。
傅序的信息素溢出来了一点,像是触角般又缩了回去。
唇齿分离,alpha用指腹按了按傅序颈后的腺体。
“嘶——”傅序的身体颤-了一下,他猛得抬脸,那一双氤氲的红瞳便立刻倒映在霍宗鸣的眼底。
“好点了没有?”霍宗鸣揉了揉他的发顶。
傅序说:“不好。”
alpha轻笑一声。浓郁的alpha信息素立刻充斥于整个后舱,如同紧缚的巢-穴,裹挟住他最爱的omega。
接近透明质信息素贴着身体,温润的气味因子闯入鼻腔,抚平了傅序的一切焦躁。
永久标记的影响,傅序受到信息素的牵引,贪-婪地想要再凑近alpha一点,可只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却不能控制身体。
红瞳黯然,心情重新落了下来。
“保持完美很重要吗?”霍宗鸣把傅序整个人重新拥入怀中,他的声线放得很低。
傅序的身形微顿,他不可思议地靠在霍宗鸣的胸膛前,聆听着那坚实平稳的心跳。
“嗯。我觉得突然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我非常恐惧。”傅序低低地说,“我在大家的印象里永远都是完美无缺的代表。我承认,整个联邦政-府的人都认识我,当我听见别人讨论我或是夸赞我时,我的心情都会非常好。”
“可是现在呢?我时常在想,如果他们都知道那个高高在上、顶级绝美的omega现在的身体时不时地便会失去意识,无法控制,像是废人一般……我就觉得很难过。”
傅序难得平心静气地诉说自己的不安与委屈,这些委屈全部来源于外界对他的看法。
omega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是因为CTH项目,也或许是家族遗传的个性使然。
“你要不要从今天开始试一试,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霍宗鸣的手掌按在omega的脸颊上,“有我在呢。而且ZB-Q带给你的影响只是短暂的。”
alpha顿了顿,莞尔一笑:“你在医院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呢。以后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傅序点头:“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行。”霍宗鸣为他系上安全带,“现在我们回家,不要管工作的事情了,明天再说。不要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了,好吗?”
霍宗鸣半跪在傅序面前,姿态放得低。他的眼神温柔,如一汪温润的春水映在傅序的眼底。
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傅序眨了眨眼睛,确认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