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谭如一淡声说了一个地点。
傅序猛得揪住谭如一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谭如一微仰着头,唇角带着讥讽的笑。
“方志,立刻联系希澜准备前往银马星!清空去往银马星沿途所有跃迁通道, 去银马星的小队有危险——”
傅序将谭如一扔回椅子上, “我以军方中将的名义对你进行逮捕, 还有什么话跟审讯庭说去吧。如果星安部去往银马星的小队没有回来,那你罪加一等,准备老死在星际军狱中吧。”
“方志, 我们走。”傅序的面上依然从容温和, 但眸间已淬了层愠色。
——
“哦?原来是星际安全部的。幸会幸会,”这群人齐齐鼓掌, 带着极阴阳怪气的意味, 没有四散退开,反而逼近了殊名的队伍。
“他们极有可能拥有极高危险性的异能,各位小心。”殊名低声与队伍成员耳语。
“极高危险性异能?”其中一位带着金边眼镜、身着纯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后, 他用小指扣了扣耳朵, 戏谑道。
千里耳异能,殊名心神一凛。
“不愧是星际安全部的人, 反应这么快, 对异能种类的认知也相当优越。”带头的黄发alpha再次轻拍着掌心,“介绍一下吧, 我叫皮希尔,拥有精神感知异能,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哦。”
殊名敛眉道, “星安部接受上级通知,依法对银马星发布粉色药品禁令, 所有人不得使用。如果你们执意阻拦星安部执法,我们有权利当场击杀。”
“那就试试看!”
“红花!”
殊名扬手,一层晶莹剔透的空间保护罩横亘在红花的面前,阻挡住突如其来的侧面进攻。
扑过来的男性alpha,力道大得出奇,几下挥拳就将空间保护罩的表面击碎,显露出龟裂的纹路。
皮希尔仰头活动着脊椎以及双手的筋骨,声线轻蔑:“原来是如此没用的异能。”
“只会防守,算什么本事。”
现场逐渐汇聚起更多的人,将殊名的五人队伍紧紧包围住。
寡不敌众的局面,已经到了无解的境地。
“异能没有什么有用没用的区分。而你们,使用着不属于自己的异能,算什么本事。”殊名冷笑,“我听说你们会将这种通过使用禁药带来的异能称为来之不易的‘幸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拿命来!”
皮希尔的拳头直冲殊名的面门。
殊名抬臂硬格,骨节相碰。
奇怪的是,殊名的身板消瘦,远不及皮希尔高体脂率的身体。只是一记格挡,却将那只肌肉贲张的手臂震得发麻。
殊名反手扣住皮希尔的手臂向内猛拧,顺势抬膝,就将这位拥有着夸张肌肉-体格的男性alpha踢飞出去数米远。聚集过来的人群间,让出了一条通路,没有人去将皮希尔扶起。
“还有谁?”殊名整理了下鬓角的头发。
皮希尔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起来。
殊名管理的这支小队,虽然人数极少,但以高强度异能及全星际数一数二的近身格斗闻名星安部系统。
“红月。”殊名轻唤成员代号,示以提醒。
红月打了个响指,指尖点起一团青蓝火焰。
下一秒,她甩手而出,近乎纯净的蓝火贴地面荡漾开来。冲在最前头的人即刻被炽烈的气浪掀得人仰马翻,逼得扑上来的众人连连后退。
“红木,借点风。”
飓风异能将火焰吹得更甚,呈现着反包围的态势将人群困在其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唏嘘。
殊名摊开双手,开启更大的空间保护罩,将小队笼罩其间。
“红名!你坚持不了这么久——”
殊名点头:“可以撑到援军来。”
“他们要干什么?”
红枫抬手指向保护罩外的人们,声线中裹挟着层层不安。
方才还散乱对峙的人们,此时竟团结起来,拧做一团。自发有序地围成一个环形圈子,齐齐站稳后,集体微阖双眼。
周遭的气息骤然沉闷下来,殊名耳膜震颤,清晰而真实地捕捉到一阵低沉磅礴的轰鸣,那声响自近处的海底翻涌而上,即要冲破本该平静无垠的海面。
“他们在集体使用异能,牵引大海。扑灭火焰,压制飓风。”红枫闭眼试了一下,唇角微颤,“不行,我和红花的精神压制影响不了这么多人。”
深海的咆哮瞬间迸发。远处的海平面掀起高约万丈的波涛猛浪。白-花花的浪头裹挟着海底深处的海藻与礁石,向着连绵百米的海岸线碾压而来。
海浪遮天蔽日,连同着天光也暗淡下来。滔天的巍峨浪墙即将冲毁沙滩上的一切。
殊名再次向着保护罩灌注力量,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般的迎接既定的命运。!
霎时。
本该翻涌咆哮的海与阴沉的天穹一同陷入长久的死寂。风声,海浪声,尽数消弭。
誓要吞噬一切的巨浪竟停止了前进的步调,硬生生顿在半空。所有的势头在此时全然僵住。
下一瞬,一道力量摧枯拉朽的气势自高空轰然劈开浪头,一个长发人影迎着长风,衣袂翻飞,稳稳落地。
失去操控的浪墙轰然回退,不过瞬息之间,便隐入海面之下。山崩海啸的气势荡然无存,人工海重归死寂平和。
傅序的长发翻飞卷起,那双赤眸红得滴血。
“傅序!是傅序——”标志性的白色长发在人影的脑后飞舞,红花看清楚来人,颓然松了一口气。
“谭如西在哪儿?”傅序周身的气场淬了层无形的威压寒气,他一步一顿地向皮希尔的方向走去。
黄发alpha已被众人扶起,他捂着受伤的腹部,徒然对着傅序吐了口血沫。
傅序甚至没有扬手,覆盖全身的异能场便足以反弹液态异物的突袭。
飞扬在空中的血沫折回,径直糊在皮希尔脸上。
脖颈被隔空提起,皮希尔惨叫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傅序,红眸白发的omega,水元素上位规则类液态操作异能的拥有者。瞬息之间,便可夺人性命的核弹级人物。
人人自危,没有人再敢靠上前去。
众人都害怕陷入到与黄发alpha同样的境地。
皮希尔颤颤巍巍,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余韶。”傅序回身道。“范围勘察。”
一艘二级船舰静静悬于人工海上方,金属外壳做了烈冰舰队的统一蓝红涂装,在高空的天光下泛着凛冽的冷光。
飞船侧翼的交接舱舱门缓缓向内滑开,一位留着短发妹妹头的少女从交接舱中探出半个身子,她冲着傅序招招手,清亮的声线通过精神异能直接传入傅序的大脑:“傅序,接稳我。”
说罢,她便没有任何犹豫地从交接舱跳下。
人工海海面上迅速形成一道柔性平台将自由落体的余韶托起,稳稳放在沙滩边上。
余韶稳了稳身形,以她为中心即刻铺展开足以覆盖整个星球的精神监测力场。
她的瞳孔泛着金黄的底色,缓缓开口道:“他在我们坐标的正上方。”
傅序甩开皮希尔,仰望远方的天际。
果然,在云层薄雾间,一艘巨型舰船高高悬停着。与常规船舰不同的是,这艘舰体自舰身延伸出一块不大不小,可以供人站立的平台。
谭如西身着一身烟灰色长袍,长条兜帽堪堪垂在脑后。高空的风是极凌冽的,衣料翻飞着,几乎快能将之撕裂。
他站在那块不大不小的平台上,悠闲自得地扒扶着栏杆。
通过扩音装置,他低沉的声线笼罩整个银马星。
“傅序,早就听弟弟提过你——今日一见,实在使我印象深刻。”谭如西的声音闲散,“期待我们——再会。”
空间裂隙骤然撕裂天空,细碎的空间碎片在通道边缘流转着微光。谭如西垂眸俯瞰着下方驻足的众人,从容又淡然地与之挥了挥手。
“再.见。”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间裂隙如同深海中的巨型大鱼骤然张开巨口,磅礴的吸力席卷四方,迅速将舰船裹挟吞没。
瞬息之间,裂隙闭拢,一切消失于云海。
傅序猛得上前,双肩却被人按住,那力道之大直接使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追了,傅序。”霍宗鸣刚从船上下来,嗓音沉沉,“进入到异能者释放的空间裂隙中,一切坐标都会丢失。他有霍福兰德的人接应,我们追不上的。”
“谭.如.西。”傅序咬着牙,“我一定会抓到你。”
“把刚刚闹事的人全部羁押到军方审判庭,记录在案。”傅序的语速不快不缓。
方才并不将殊名小队放在眼里的人群,听到此话,竟齐齐双膝跪地。
整个沙滩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听得傅序眉心紧蹙,耳朵生茧。
霍宗鸣旁若无人地扣住傅序的腰,在他的耳际间轻声耳语道:“我们直接回家,你该好好休息了。”
傅序不置可否,良久之后却道:“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银马星的人,还有于幺的审讯,各种信息整合……”
“我以舰队指挥部上将的名义,要求傅星舰长即刻回家休息。舰队有人去善后。”霍宗鸣虽然是以命令的口吻,话尾却是软的。
“哦,好吧。”在公共场合,上将所言就是绝对的命令。傅序没法反驳,只能先答应下来。
上舰之后,他便收敛起热络的眉眼,重新回了冷脸的模样。
希澜,余韶见两人间的气氛诡异,自告奋勇去前舱驾驶飞船。
会客后舱便只剩下傅序和霍宗鸣独处。
二人分坐在一张沙发的两端。
傅序的双臂交叉在胸-前,长腿交叠。眉眼垂着,看不出半点情绪。
“还有什么要做的事,”霍宗鸣问他。
傅序说:“重中之重是研究解药。”
“回老本行。星舰长不干了?”
傅序:“……”
“还疼不疼?”
傅序只觉太阳穴一阵钝痛,只要闭眼,那不堪入目的回忆便会涌入他的大脑。
——“痛,停下!”
——“滚——不要碰我!”
——“求求你……放过我吧。”
霍宗鸣的意思他一清二楚。
傅序沉下心绪,深呼了一口气,正欲反驳他。
可才堪堪侧过脸,原本距离咫尺之遥的人不知何时挪到了身侧。霍宗鸣贴了上来,气息顷刻交缠在一起。
“为什么不问答?”alpha扣住他的腰,将人整个往自己这边捞了一下。
傅序低声说:“还好。”
霍宗鸣:“还好就是不好。”他顿了顿,说:“你的易感期假本来就没休完,回去还能额外休几天。”
“回哪?”傅序没好气地将他推开。
“你说,你想回哪就回哪。”
傅序哦一声,陷入了沉思。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一会儿回哪里去。
“我想去看看以前我在华星的家,好久没回去了……我爸应该没把房子卖掉。”傅序说,语气中包裹着几分怅然。
霍宗鸣所有的动作骤然顿住。
这么久以来,傅序头一回提起自己在华星的过往,那片藏着他年少回忆的过往,他向来闭口不提。
“可以。”
﹉﹉﹉
落地华星,世界时凌晨三点。
此时的天空正在午夜与黎明的交界,透着青蓝色的日光。
“这个时间,连饭馆都没有开门。倒是菜市场早市应该开了,你华星的家有厨房吗?”霍宗鸣刚踩到华星的地面上,便先考虑起餐食的问题。
他们从银马星结束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华星,直接越过了晚餐与夜宵的时间。
“少一顿就少一顿吧,太麻烦了。”傅序说,“有厨房,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全是灰尘也用不了。”
他顿了顿,“我只是回来看看,仅此而已,不是为了在这里过日子。”
傅序回到华星,本人连同他的态度一齐软了下来,似乎没有那么带刺了。
他将华星这个地方看得很重,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与爸爸戚砚见最后一面的地方。
终端弹了条消息。
[星际顶格通缉令,姓名:谭如西。身份……]
见霍宗鸣也在查看消息,傅序说:“见过我爸最后一面后,我就去联邦军校上学了。”
“后来再次见到,是在星际顶格通缉令上。”傅序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心绪已经不自主地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但想的越多,人就越容易被刺痛到立刻清醒过来。
“走吧,就在西城南别墅区,离停舰坪很近。”傅序指了指停舰坪园区四周,用于军方人员到访华星准备的车辆。“你会开车吗?”
霍宗鸣说:“这不是华星孩子必会的技能吗?”
“我不会,我十六岁就去联邦军校上学了。八年来一直待在联邦驻地,只会开飞船。”傅序摇头,往日疏离的声线失去了惯常的冷硬。他也有短板,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完美无缺。
“我开就好。”霍宗鸣为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你负责导航。”
八年过去了。傅序发觉自己对华星的记忆还是非常深刻,明明是自己一直想忘记的地方。他轻车熟路地指挥着霍宗鸣,不多一会儿就去了西城南别墅区前。
Beta保安拦在车子面前,问霍宗鸣要通行证。
傅序往驾驶室那边探了探,往玻璃外道了声:“王叔。”
他微笑:“许久不见了。”
王叔一见傅序的脸,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傅序!真是好久不见了——八年了吧,八年前,你才这么高……”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前几年你爸带人过来看房子,说孩子上学了,要把房子卖掉。我拦着他说,孩子去联邦驻地上学了,不在华星留个念想吗,万一哪天心血来潮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孩子该有多伤心。”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王叔遥控拦车杆升起。
玻璃升上来后,霍宗鸣问:“别墅区住了这么多人,这个王叔对你印象挺深刻的。”
“嗯,是吧。我爸天生自来熟,和路边一条狗都能聊起来,聊多了自然就熟了。”
……
合景苑15号。
人脸识别还可以使用,房间内也在正常供电。无人修整,前院已被杂草覆盖。
傅序迈过半人多高的草地,打开入户门。
西城并不潮湿,放置了八年之久的房子没有任何潮气。
除了摆设上覆着浓重的灰尘外,与八年前的一般无二。
客厅侧边,半人高的橱柜上摆放着傅序与爸爸的合影。
那个时候的傅序已经留着及肩的白发,笑脸盈盈,全然没有如今淡然冷硬的样子。
只是傅序身边这个人格外地眼熟。
霍宗鸣迅速在终端过目过的顶格通缉令名单上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叫戚砚。
“戚砚。”霍宗鸣无意识地喃喃。
傅序颔首:“我爸的威名都传到你这儿来了。”
本来垂在身侧的手掌抬起,悬于橱柜上方。顿时,掌心间凝结出丝缕水流。片刻之间,相册立台与橱柜表面被冲刷得一尘不染。
“我爸以前是西城研究所的机械研究员。进入舰队之后,我利用职务之便查询了当年的通缉档案。他带着研究所的保密资料加入了霍福兰德。”傅序遗憾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傅序把相册立台的支撑架收起来,整个倒扣在橱柜桌面上。
“我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把他押进星际监狱。”
“记得遵守航海公约。”霍宗鸣提醒他。
星际航海公约明确写道:如若不是星盗团主动进犯,任何组织与机构包括军方舰队无权主动打击。
傅序说:“我心里有数。”
“嗯,我知道。”霍宗鸣的手指在相册上摩挲了下,动作突然顿住了,“等等。”
相册立台的边缘有部分金属部件。
傅序凑过来,“怎么了?”
“这立台相册里夹有东西?”霍宗鸣问道,“可以拆开吗?”
傅序闻言伸手拿出相册,拨开背板的卡扣,卸开后盖。
一张轻薄的纸片自照片与背板的夹缝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是一张支票。
“联邦启明银行的支票?”傅序的瞳孔间有几分愕然,他的目光落在金额栏。
霍宗鸣说:“十亿的支票?2129年10月,八年前的支票。”
傅序的指尖颤-抖,他将支票翻动过来,后面赫然写着几行字,字体飘逸随意,龙飞凤舞。
[孩子,如果你得到消息后还愿意回华星,那这笔钱就是你的。嗯,如果你不愿意回来的话,就永远把我忘了吧。2129年11月11日戚砚写下。]
傅序眼底瞬间漫开一层薄湿,红眸润得滴血。他的喉间轻滚了一下,将翻涌的酸涩全数咽回了心底。
只是垂头平静地微阖双眼,片刻后,眼底的湿意便尽然退散了。
他抬腕接通终端:“希澜,查一下这个银行账户,账号是5237XXXX4728。”
终端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不多一会儿,希澜便回复道:“开户地在华星西城,户主名叫德维德·希林。在西城经营着一家规模较大的钢铁公司,不过在六年前,这个德维德就去世了。”
“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板。”
傅序点头:“好,后续重点关注他的档案。”
结束了与希澜的通话,傅序回过头问霍宗鸣:“你说一个人会为了十个亿加入霍福兰德吗?”
霍宗鸣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会。十个亿很多,我也会心动。”
“今天的事情请保密。”傅序将支票面拍了张照,然后将其化为了齑粉。他叹了口气:“走吧,感觉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待的,我们找个旅馆住吧。”
华星的黎明,粉金与橘红紧邻于墨蓝的天际线边,铺满了半片穹苍。这样的景象只有在华星才能看到,这是星际联邦驻地全息天空无法模仿的独有的柔和氛围。
傅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上映照着的自己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人类消失后迅速化为一片黄沙的万马星。那片没有生命的星球,寂寞而辽阔。
他想起了铜马星的“上帝”成员,可能一辈子只能活在遮天蔽日的城邦下,但仍自欺欺人地带着“我可以拯救世界”的梦想。
以及银马星围堵星安部红名小队,用生命撕心裂肺讨“幸福”的那一群人。
还有相册里夹着的那张十个亿的支票。
权力、金钱、力量,确实很令人着迷。
傅序感觉有些疲乏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劈海退浪,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本想回老宅睹物思人放松放松,却没想到找到了爸爸留下来的金额空前巨大的支票。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开车的霍宗鸣。
Alpha的下颌线清晰,五官极为优越。傅序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想起了荒诞的那几天。
永久标记对于傅序来说是个好事情。
得到永久标记的omega在易感期时不会受到其他alpha信息素的影响而进入发-情期。
他庆幸自己可以在易感期的时候继续心无旁骛地工作了——只要霍宗鸣不抽风不发病。
傅序的眼皮很重,他只是试探性的闭上双眼,竟立刻浸入了黑沉的梦乡。
连终端传来的振动消息都没有一丝察觉。
依托雄厚的资本与资源,霍氏集团将高端酒店业务铺展至华星全域。
车辆进入地下停车场刚刚停稳。
便有装着管家燕尾服的人上前,为霍宗鸣递来了顶楼总统套房的黑金房卡。
“傅序?”霍宗鸣接过房卡,回身才发现傅序呼吸平稳,双眼轻阖,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Alpha小心翼翼地将傅序从副驾驶中抱出来,掌心扣着后脑勺,将人护在怀间。避免被外面可能出现的强光照射到,从睡梦中惊醒。
“好轻。”霍宗鸣低声自言自语道。
傅序的潜意识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人挪动,像是最底层的条件反射似的,忽然在霍宗鸣的肩前使劲地蹭了几下。
“睡吧,晚安。”
傅序没有回复终端,消息自然就往同为舰队系统且是配偶身份、事件协助人身份的霍宗鸣这边递来了。
霍宗鸣调开终端面板。
[联系人:陆千久。]
[陆千久:尸体切片毒理检测结果与当年的异能剂基本吻合。烦请霍上将尽快通知傅序。]
第22章
窗帘漏出来的太阳光照在傅序的眼皮上。
条件反射似的, 他猛得睁开双眼,双臂外压就要把身体撑起来。
这时,一条肌肉贲张的手臂却扣着人的肩膀将他压了回去。
霍宗鸣的声线慵懒而低沉, 他的双眼微眯着, 说:“睡不到五个小时, 躺回去重睡。”
傅序:“……睡不着了。”
“我想去冲个澡。”
“饿不饿?”霍宗鸣也撑起身子,“我订了客房餐,吃了东西再去洗。”
“我……好吧, ”傅序彻底躺平了。
被永久标记后, 他身体中的信息素会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只要alpha靠过来,他就会无端地心生依赖, 腺体也会好受些。
他控制不住, 也无法避免这种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
房间中属于alpha的信息素浓度渐渐升高,包裹住omega的四肢。
傅序的下巴枕在团起来的被子角上,心安了下来。
明明之前只会在体感方面带来凛冽凉意的冰冷信息素, 在永久标记后, 竟然化作了极为柔和的暖意。
“傅序,”霍宗鸣的指腹摩挲着omega没有任何瑕疵的脸颊, “你也可以放信息素出来。”
傅序闭着眼, 仍然挑了眉,“不要。”
“我找顾齐照配了药, 这药能降低alpha腺体对omega信息素的灵敏度。你现在可以地对我释放信息素了。”霍宗鸣如实告知。
傅序听了这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重新坐起来。“配药……药——不对。”
“终端怎么没有动静?”
他垂头调开终端面板,舰队内网却空无一条新消息。
“怎么可能一条新消息都没有?寻常这个时候……”傅序蓦然恍然大悟, 他猛得回身掐住霍宗鸣的脖颈,“你把我的权限锁了?”
“嗯。”意料之中, 霍宗鸣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坦然道。“休息时间,锁权限是很正常的操作。”
“快给我解开,我没准备休息——”
话音未落,傅序整个人的重心突然倒转。
alpha顺势扣住自己脖颈的纤细手腕,一个翻身就将傅序牢牢锁在身下。
信息素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浓度之高,使omega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鼻尖相贴,目光相对而焦灼。
傅序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们还没到这个地步吧?”傅序说,“霍先生,你是不是以为和我上了床,成了结,我们之前的恩怨就都消解了。”
傅序像摸小狗一样拍了拍alpha的半边脸,“alpha有义务帮omega伴侣度过发—情期,各取所需而已,不要太认真了。”
“把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都记住。”
霍宗鸣冷嗤:“你翻脸倒是挺快的。”他掐住傅序的下颌,硬是将脸颊掰了过来,另一只手探向omega的窄腰。
傅序定定看着他,说:“解开权限。”
“让我亲一下,立刻解开。”
“恶心。”傅序冷冷道。“我给淮上将call视讯,不用你解。”
“内网终端封了你怎么联系上他?”
傅序微笑道:“——当然是私人联系方式。”
omega看见霍宗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指愈发用力。连周遭的信息素也不再稳定,隐隐往压迫类信息素变性,但傅序易感期已经过了,不会受到影响进入发—情期。
果然是生气了。
傅序看到霍宗鸣轻轻吸了一口气,垂眼朝着他就要落下来。
就当唇角即将相碰时,客房视讯骤然响起铃声。
alpha深呼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难捱到极点的心情。他长臂一伸,接通视讯。
“你好,霍先生。这里是客房服务部,请允许我们为您送一下餐食。”
“好,知道了。”霍宗鸣起身套上了衬衫,顺便把傅序也捞了起来。“好好吃饭,吃完饭就给你解开。”
傅序敷衍地回了声哦。
omega的口味不挑,吃什么都成。
吃着酒店的饭菜,傅序不由得好奇,华星第一财阀长子霍宗鸣的厨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傅序抛去了锁权限的插曲,还是忍不住问了。“哦,对了,上次你做的菜,很好吃。比机器人做的好得多。”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霍宗鸣夹了一筷子肉片,放在了傅序的碗里,漫不经心道:“没上军校前学的,我妈说alpha不会做饭,是找不到心仪的omega的。”
“可是你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omega,最后接受了强制婚配。”傅序的话刚刚出口,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妥。
傅序的话落了下来,只见霍宗鸣的身形连同着手上的动作一起顿住了。
alpha的喉咙滚了滚,他在踌躇。
“你想说什么可能不好听的话吗?”傅序的手里还握着筷子,他偏头道。
鬓角散落的发丝刚好垂在肩头,omega腾开一只手撩了一下。
望着傅序肩头的那缕发丝,霍宗鸣沉下了心绪。
——“你问跟霍氏医药合作的那个学生负责人啊?那个学生不仅聪明,还是位长得很漂亮的omega。”
他对傅序最初的印象就来自于家人的只言片语。
……聪明漂亮的omega。
“不好听就别说了,免得我倒胃口,吃不下饭。”傅序说。
他发现坐在餐桌对面的霍宗鸣陷入了缄默。
他好像在思考别的事情,手上只是机械地用汤勺翻动着小汤碗里的羹汤。
傅序还是忍不住戳了一下alpha的手臂。霍宗鸣这样的情况相当少见,傅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
alpha回过神来,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我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omega。”
“我一直在等你。”
话音刚落,傅序的神情也凝固了。
他轻轻咳了一下,几乎是用无奈的气声说话:“霍先生,你发烧了?”
“你是抖-m吗,结课考试打了你一拳,你就印象这么深刻?”
霍宗鸣不敢说他很早就知道了傅序,等待了他许久,从父母口中知晓算起直到现在。
若是出口,任谁都会觉得极其荒谬。
傅序也会这么觉得。
那个时候的omega,堪堪十八岁。
傅序的话有几分掩饰心虚的成分。
他看见霍宗鸣,就会想起他的父母亲。
难道自己也要将一切抛开失去理性吗?
自己明明才是一切事件的根源,悲剧的始作俑者。
傅序的头皮有些发麻。他放下筷子,点了点手腕上的终端,“解开权限,我去洗澡了。”
霍宗鸣觉得傅序的背影,似有几分逃离的意味在,omega大概也不好受吧。
……
终端内网权限开放。
沉寂已久的消息终于进来了。
陆千久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连着给他致了五次视讯。
他查看致讯的时间。
这个时间段omega已经睡着了,好像还被霍宗鸣从车里抱回了酒店。
傅序回忆着凌晨发生的事情,后背猛得生出一层冷汗。
“傅学长,终于接通你的电话了。”陆千久的声线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意思,“昨天打了很久你都不接,我后来打给了霍上将。霍上将说你睡着了,不便接电话,有事后天早上再说,我还以为真要等到后天了。”
整间浴室被热气全数包裹着。
傅序将淋浴的喷头调至涓涓细流样的水速。他将发尾全数拢在一起,说道:“你说,我在听。”
“好。”一阵纸张翻动的窸窣之音传来,陆千久说,“铜马星地下城邦的尸体切片毒理检测结果已经出了。对于银马星的人,我们也取了一些活检样本,加急赶出了报告。”
“尸体切片毒理检测结果均与当年的异能剂的三次迭代情况吻合。”
万马星的药剂为傅序当年的第一次试探。以迈交胺为主体,增加对大脑的刺-激,提高与开发大脑深处的感知力,但因具有强毒性,吴溪同进行了第一次否定。
而在万马星实际运用中,谭如一方的研究人员大概对毒性方面进行了优化。使使用者不至于快速殒命。
铜马星的药剂则是傅序第二次对药剂主体的更迭尝试。以迈交胺衍生物为主人工合成的激动素对肾上腺素的强化,加以利檀色林中和,毒素明显减弱,整体更加稳定。
银马星所使用的药剂是对傅序最后的研究论文进行更迭优化,使用在外星发现的天然屈檀类药剂,对大脑的伤害大大减弱,但使用者使用后大脑会变得异常镇定,甚至木讷。
“每一次更迭都有致命的缺点,这恰恰告诉了我们,普通人想要获取异能是逆天而为。当年这个项目完全就是个错误的选择。”傅序淡然地摇摇头。
陆千久咬了咬唇,却说:“可是,铜马星的人没有因为异能剂死亡,他们是咬舌自尽。银马星的人也是,现在都还好好活着,虽然…虽然已经有点疯了。”
“你是觉得这异能剂项目还有希望?”
傅序任凭水流经自己的脸颊流淌而下。他说:“解药配方报告出来了吗?”
“逆推流程,就能得出来解药。”傅序告诉陆千久,“陆科长,效率请高些。”
“我们已经在加紧办了,目前有个初步方案是α受体阻断剂作为解药。郭司令还来了一趟,也在催。”陆千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舰队这边马上会开新闻发布会,通报说明这次这个事情,但具体时间还没有出,学长,你还能再多休息几天,去银马星救人,你也费了不少力气。”
傅序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如果配制解药的过程,有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可以来找我。”
陆千久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掉终端电话后,傅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霍宗鸣裹着浴巾坐在办公桌边,终端面板密密麻麻地横亘在眼前,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件。
alpha叫人送来了新的干净衣服。
见他出来,霍宗鸣说:“坐着,我给你整理头发。”
傅序刚想说他要回联邦驻地。
可人在梳妆台前的软椅坐下来,嗅着来自alpha身上的信息素气息,他就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指尖刚捞起鬓角的头发,木质精油的馨香便扑面而来。
傅序微微回身,看清楚霍宗鸣手里的东西后,略感无奈道:“呃,这不是我的梳子吗,一个破精油梳用得着从联邦驻地送到华星吗?”
霍宗鸣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齿梳缓缓划过柔软的发丝,指背总是堪堪擦过omega颈后的腺体,带来一阵令人酥麻的痒意。
傅序垂眼,只觉得alpha似乎越靠越近了。信息素的气息几乎快要压过木质精油的味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良久之后,傅序还是开口了。
自从他被绑架后,霍宗鸣对他的态度就一反常态,实在让人不太习惯。
他说“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句无聊的情话。
傅序不需要任何人对他好,对他倾注感情。青年时期的事情给他的触动太大了,他开始本能地拒绝任何人在他的身上倾注感情。
霍宗鸣说:“因为我是你的alpha,这是我的义务。”
“哦,这样啊。”傅序阖上眼,蒸汽梳烘得他脸暖烘烘的,一抹睡意爬了上来。“允许我再睡一会儿吧。”
霍宗鸣说:“睡吧,不影响。”
“我醒来后,我们就回联邦驻地,准备新闻发布会。这件事情还是早点结尾得好。”
“可以,你睡吧。”alpha的声线很淡,他按了按傅序的发顶,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
运气往往就是会捉弄人。不过那也无妨,他已经抓住了。
第23章
四面八方而来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照在台上的五个人脸上。
从左至右坐着的依次是军方舰队化验科科长陆千久、星际安全部刑侦第一组组长胡纪昌、舰队烈冰第一星舰长傅序、舰队总司令郭靖森, 以及星际安全部部长纪远阙。
傅序很少参与这样的场合,在纷至沓来的快门闪光中,他只是轻微地眯了下眼, 蹙起眉头。
台下的alpha摄影师便立即识趣地关掉闪光灯组件, 加上自带的补光灯。
连记者的提问声都不再那么噪杂了。
长发垂落在肩头, 傅序将红蓝交错镶边的白色斜肩短披风整理了下,做了个呼气的动作。
偌大的会堂,就这样陷入了沉寂。
傅序偏头与一旁的郭靖森对视一眼, 轻轻颔首。
郭靖森拍了拍麦克风, 确认设备良好,清嗓示意开始。
“各位媒体朋友们, 我是舰队总司令郭靖森。”他顿了顿, “想必大家都对‘群体投毒事件’颇有关注,我的心情和大家都是一样的。”
傅序看到一旁的胡纪昌啪地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脸。
他捂住身前的麦克风,似乎是自言自语:“这群老领导们又要开始了。”
“纵观历史, 从人类发现第二颗适合居住的星球开始, 直到现在2137年我们……呃,人类的未来……额, 所以各方共同努力……嗯,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郭靖森吟唱完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后,总结道:“下面有请‘群体投毒事件’负责人傅序, 为大家做事件说明与通报。”
快门声咻然炸开了般,所有人将长枪大炮对准傅序,omega在心里叹了口气。
“各位媒体朋友们,你们好。我是傅序, 请允许我为大家做‘群体投毒事件’说明与通报。”傅序声线清亮疏离,开口就将全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5月19号上午, 星际安全部巡航小队在我所管辖的132星域中,发现了‘沉寂的星球’,因此军方舰队接手对此展开调查。”
“时至今日,我们已确认该事件与三年前因事故封禁的CTH(challenge the heavens)异能剂研发项目有关。”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什么,CTH?”
“我听说这项目不是已经封禁了吗?当年那个负责人都进去了,怎么会跟那有关系?”
“真可怕,竟然是这样!”
“要是谁都能获得异能,这星际不得翻天了?”
“安静。”傅序轻轻道了句。
听着鼎沸的人声渐渐落了下来。身后的巨型展示用终端面板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
他继续道:“我身后的面板展示的是万马星、铜马星和银马星所出的三种药物化学构式。分析方是舰队化验科,有请化验科科长陆千久女士为大家解释。”
根据报告内容以及提前准备好的腹词,陆千久简单阐述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话音未落,窃窃私语声在偌大的会议室间此起彼伏。
“谭如一名下的莞尔资本在表面投资星球移民产业,实际是为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谭如西收集可供大型、大范围人体实验的‘耗材’。”
只是一个瞬间,场面立刻失控了。
傅序已经阻止不了这群疯狂的人们。
这是真真正正触及到了各方利益的问题。
“星球移民是否本来就是个骗局!”
“这么重大的问题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星安部,军方都是干什么吃的!”
“物竞天择!异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为何那些普通人也可以拥有?CTH当年到底有何居心?”
因情绪激动,整个场内的信息素因子也开始混乱起来。
傅序虽然被永久标记,但近期他抗拒与霍宗鸣的接触,导致体内的信息素激素值下降得厉害。
他垂了眼,有些难消化整个场内上百种alpha信息素。
陆千久没有任何反驳,径直坐了下来。
“既然这么多记者在场,那我就通过众人的摄像机向联邦政-府问一个问题,”傅序按了按太阳穴,将麦克风放在嘴边,清亮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噪杂的会议厅。
“联邦档案系统库由星安部与联邦政-府共同管理,为什么三年前已经封存的论文内容会泄露到谭如西手中?”
传闻,军方舰队指挥部虽远远凌驾于联邦政-府之上,但关系并不要好。不明面上撕破脸,已经是协调过后的结果。
这还是军方舰队代表第一次在各方记者面前公开叫板、质问联邦政-府层。
身为alpha,对信息素波动的感知也同样敏感。星际安全部部长纪远阙扫了一眼那张清冷的面庞。
视线下移,白色长发将后颈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这位omega没有佩戴omega抑制环,大概是被alpha永久标记了。
但他的表情似乎有点难捱。
属于纪远阙的信息素猛得释放开来,强力的薰衣草信息素压制在场所有乱放信息素的alpha。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徐徐:“下面我做一下情况说明,星安部在档案系统方面主要提供必要的安保工作,但进出安全识别方面由联邦政-府提供。”
“知晓大致情况后,我们立刻进行了排查,近三年内都没有可疑的人员进入。”
“下面话说回‘群体投毒事件’,我们已经依法逮捕了谭如一,而谭如西得到星盗团的帮助逃逸了。”纪远阙顿了顿,“我想,处理星盗团应该是舰队的责任。”
意有所指,果然在场的几方代表都不是善茬。
傅序冷嗤一声,摆回自己的态度:“对CTH方面的立场我不做任何评价,目前联邦也没有将CTH重启的打算,大家不要对未发生的事情惊慌。”
“那傅中将的意思是不支持普通人获得异能喽?”一个记者突然跳出来,询问道。
“断章取义。”傅序平静道,“哪个电视台的?明天去你们老板那儿领辞职信。”
郭靖森的指节轻扣了下桌面,他示意傅序不要再发言了。
傅序和霍宗鸣在公众发言方面如出一辙,让人难以招架。
“我相信大家对此次事件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我最后说一句,由于星际人口激增,异能者管控的压力也越来越大。CTH如果启动,会再次对各星际管理层级带来不小的压力,这也是舰队和星安部不想看到的,请大家不要惊慌。”
“散会。”
郭靖森率先起立,连带着在座的其他四个人也一同站起来。
舰队新闻发布会离场前的例行公事。
傅序将右手放在胸-前,对着大众鞠了浅浅一躬。
腕间的终端来了条消息,傅序低头看了眼。
[霍宗鸣:在会堂外等你。]
傅序并不期待见到他,但不知怎的,脚下的步伐却不由得雀跃起来。
这是高阶s级信息素带来的生理性依赖感,即便是体内激素水平已经急剧下降了的情况下。
傅序步履飞快地行在走廊间,却被一个声音忽的叫住了。
他回身。
纪远阙跟在他身后,退场的方向一致。
alpha已经收拢起强压制的薰衣草信息素,但傅序的衣襟上仍然不可避免地沾了一点。
一会儿见到霍宗鸣,估计又要发疯了。
傅序心想。
“你好,傅中将——久仰大名。”
纪远阙伸出用于社交的右手,态度一改会堂时的意有所指咄咄逼人。
傅序不想再沾更多的来自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味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几秒钟的样子。纪远阙的右手还是悬在半空。
傅序只能回握,“你好,纪部长。”
二人松开手后。
“可以找个咖啡厅聊聊吗?”纪远阙说,“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星际第一omega,真是一种视觉享受呢。”
傅序有些无语,只能牺牲霍宗鸣的名声来拒绝他:“……不行,我的alpha见到我跟其他alpha独处,会生气的。”
“没事的,”纪远阙微笑道,“他是谁?是哪位星舰长吗?抱歉啊,我对你是真的不了解。”
“呃,不是。”傅序说。“是霍宗鸣,霍上将。”
纪远阙的身形顿住了。
军方舰队上将,在星际联邦系统中与部长平级。
傅序对这种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身居高位,就看不上比自己位次低的所有人。高傲自满,比霍宗鸣还要让人讨厌。
傅序警惕地退了两步,“走了,霍上将就在外面等我。”
“傅序,我很有诚意的。”纪远阙又补了一句。
“神经病。”傅序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一把年纪了该有omega吧,跟其他omega保持距离是你的义务,你这种不洁身自好的alpha我看着就恶心。”
傅序十分擅长与自己讨厌的人撕破脸。
他话音刚落,回身就走。
踏出长廊的瞬间,傅序的视线立刻被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吸引。
霍宗鸣一身长款浅咖色风衣衬得身形修长。星际间的微风轻轻掀动着风衣的下摆边角。
alpha安静地立在银灰色飞船旁,不动声色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场。
“霍先生。”傅序走上去。
霍宗鸣的眉心蹙起。
傅序知道alpha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拟态类信息素向来比非拟态高级信息素蛮横无礼,特别是本来就呛人的薰衣草味。
傅序刚想解释点什么。
霍宗鸣的视线却移开了。
循着他的目光回身望过去,纪远阙就跟在自己的身后,这时也走了出来。
纪远阙微笑着朝着傅序轻轻颔首,然后道:“这位就是霍上将吧,你好。”
霍宗鸣眸色中淬了层寒意,他敏锐地闻到了纪远阙身上逸散而出的信息素与傅序身上的如出一辙,面色更加不悦了。
傅序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上了飞船,进了后厢。
透过窗玻璃,他看到纪远阙双唇微启,不知道说了什么。对面的霍宗鸣脸色黑沉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在舰队会堂外,人多眼杂。
傅序觉得,霍宗鸣可能会跟纪远阙动手。
……霍宗鸣也上船了,径直走入船后厢。
傅序已经将短披风从肩头拆了下来,折叠好放在身旁,人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面对霍宗鸣凝重的面色,他偏头问:“他跟你说什么了?你看起来很生气啊。”
霍宗鸣径直朝着傅序欺身而上,顺手拉下了遮光板。
距离突然缩减,傅序条件反射似地攀住霍宗鸣的双肩。“离我远点。”
alpha不理,他贴着傅序的颈窝,轻轻嗅闻着,低声说:“纪远阙说我左手腕上的牙印是某个omega咬的,我觉得他在侮-辱我的人格。”
滚烫的气息喷在颈间,傅序挣动了一下。
左手腕上的牙印?
傅序想起来了,每当与alpha亲-密接触的时候,他都会看到霍宗鸣左手腕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他确实很好奇。
“是吗,是某个omega咬的吗?”傅序的声线仍然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霍宗鸣说:“你好像无所谓啊,一点都不在乎我。还有你身上的薰衣草味,为什么跟那个煞-笔凑这么近?”
alpha的指腹压-在傅序后颈脆弱的腺体上。
傅序被禁锢在座位上,逼到一个极为狭隘的角落。避无可避,只能接纳了突如其来的一个吻。
湿-润的,柔-软的。
没有附带任何信息素压制,只是单纯的一个吻。
唇齿分离,傅序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手帕,擦掉了遗留在唇角的水-渍。
霍宗鸣不依不饶道:“这恶心的薰衣草味我要覆盖掉。”
第24章
“不行。”
傅序推开他, 就要往一旁逃走。
可是飞船的后厢虽然宽敞,但极为封闭,他根本没有逃跑的余地。
后颈连带着发丝被五根手指攥住, 傅序疼得一激灵。
“你想薰衣草味一直留在身上, 让我难受吗?”霍宗鸣语气沉沉, 扣住他的腰,将人捞回怀里。
傅序的后腰顶住那处,脑中警铃大振, 但仍嘴硬道:“嗯, 对。”
alpha卡住他的下颌骨,上了些力道。
皮肤与骨头轻擦的感觉异常不好受, 傅序只能放弃一切挣扎, 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长发拢在前肩前,将腺体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犬牙刺穿腺体的表层,属于alpha的信息素自牙尖涌入身体的最深处。
两种信息素因子相碰融合。
傅序闷哼一声, 攥住了霍宗鸣的手臂。
好像没有以往那么难受了。
他们之间契合度似乎变高了几分, 是因为永久标记后的错觉吗。
傅序心里很乱。
手指力道之大,在alpha的手臂上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
牙尖脱-出。
傅序彻底瘫在了霍宗鸣的怀里, 身上的薰衣草气息完全被覆盖住了。眼尾如他的瞳色一般红润。
他轻呼一口气说:“满意了吧, 霍先生。”
霍宗鸣陷入了缄默,omega这个样子俨然一副被人欺负惨的样子, 实在会使人怜爱不已。
傅序见他不说话,抬眼只好又问:“霍先生,你左手腕上的牙印是谁咬的?”
“我自己咬的。”霍宗鸣沉沉道。
“是在那场飞升上将的战役中咬的吗?”傅序继续问。
alpha点头,“谁和你说的?”
“你妹。”
“哦。”
“我在乎你啊, ”傅序突然偏开身摸了下霍宗鸣的脸颊,“我没有任何无所谓的意思, 你都不等我解释。”
似乎是被安抚住了,霍宗鸣的眉宇间都缓和了起来。
傅序松了一口气,果然所有的alpha都是一样的,吃软不吃硬。
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傅序回想起婚配后的两年间,他与霍宗鸣并不是零接触。
舰队的郭司令是一位老套的alpha。经常在舰队系统内部举办一些联谊晚会,为撮合年轻的新兵蛋子们。
作为已经接受了婚配的夫妻,他们必须以一个“榜样”般的人物去做表率。
傅序义正言辞地拒绝过,却被霍宗鸣一票否定。
alpha的演技和他的工作能力一样出众。
挽着傅序的腰,也能面不改色与之跳好几曲华尔兹,成为整场内部舞会的焦点。
以至于郭靖森一直以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极佳,常常在霍宗鸣的耳边催生。
傅序心想,早知如此,他当初为何不与霍宗鸣撒个娇服个软,这样也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讨厌的人“亲昵”地跳舞了。
霍宗鸣抬起手腕,终端时间亮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
“这一个多月辛苦了,我向郭司令特别申请的,去白羊星旅游,休息一段时间。”霍宗鸣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襟。“白羊星这地方很不错呢。”
“白羊星?”傅序若有所思,“不知道那对父子怎么样了,那小孩恢复得怎么样,肇事者抓到了没。”
霍宗鸣的目光循过来。
傅序说:“抱歉,我又想多了。”
“常服放在后厢的储物箱里,”霍宗鸣指了指储物箱,“换好到前厢来,我告诉你。”
舰队上将不应该管理这样琐碎的杂事。
傅序换好衣服,狐疑地来到前厢。
飞船前厢的舷窗宽大,整个星际航线尽收眼底。
用于维持全星际星眼系统运作的装置位于烈冰舰队的辖区。
圆球状的巨型超级终端悬在虚空之中,体表包绕着幽蓝荧光色的辉光,远远望去像是一颗独立的深蓝星球。球体终端内部,亿万级纳米电路纵横交错。
其外层层环绕着数百道带状星轨环,每一条都搭载着量子级别的接受系统,承接整个星域间的终端信号与星眼监视系统。星轨环被分为十组阵列,由十-大星际舰队管控着。
如此量级的星际大脑,也代表着星际最高文明成果,众人叫它“星际核心”。
傅序当初被绑架之后,就有技术人员即刻去排查星际核心的情况,然而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关于这件事情,至今仍然是个悬案。
飞船行经星际核心。
霍宗鸣说:“那对父子来过舰队,寻找你以及申请调查星眼的记录。”
“星安部不是有一半星际核心的权限吗?不给调——”傅序思索了几秒,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肇事者又是哪个财团的老大,星安部不敢调。一群废物……”
霍宗鸣否认,“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闲余时间查系统访客记录看到的。那时我们都在出任务,那对父子找来舰队碰巧遇见刚刚下班的周碟。”
“据周碟的下属所说,周碟在听了父子的遭遇后,态度异常热情。迅速调取了星眼的监控资料,甚至跟进了很多天他们的事情。”
傅序说:“哦——他啊。”
“你跟他熟吗?”霍宗鸣问。“周碟是二队星舰长,跟你们一队联系应该比较紧密吧?”
闻言,傅序却摇头。
“不熟,我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
傅序沉下心回忆了一下这位周碟。
周星舰长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是十位星舰长中-出了名的老好人,爱管理一些琐碎的事情。夸张的讲,如果星际航线间有斑马线,那他一定是最积极扶老奶奶过马路的那位。
傅序单纯是对他性格上的不满,对他的人品没有任何质疑。
“他去做这件事,我很放心。”
他总结道,“周碟不仅会跟进到事件结束,估计还要把事件办得完美,要不然他良心过不去。”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形形色-色的人。
傅序承认这就是人类的美妙之处。每个大脑间的认知、阅历或许不同,但都生活在同一片星际间。
他看向身边驾驶飞船的霍宗鸣,问道:“我不记得家里的停机坪有这样的涂装、性能的一艘民用船。”
霍宗鸣低低地笑了一下:“新买的,写的你名字。”
“哦,这样啊。”傅序的手指落在鬓角,用指尖圈绕着碎发,他说,“霍先生毕竟是财大气粗的华星第一财团霍氏长子,我不该对你提出质疑。”
alpha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星际深空永远处于寂寥的长夜之中。
傅序话音刚落,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霍氏集团,霍氏夫妻,以及在华星白央陵园的种种情形。
他的心猛然又被堵了一下,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傅序从霍宗鸣身上偏开了目光。
他不清楚霍宗鸣的心里对他到底有没有芥蒂。如若有芥蒂,他也不知道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他被永久标记了,想要分开只能克服生理性的激素本能,洗掉标记。
命运原来是这么可笑的事情。
傅序现在分不清自己对霍宗鸣究竟是信息素的影响,还是心理上的喜欢。
“白羊星近年来大力发展旅游业,建设得非常不错,有一-大片度假园区。连霍宗榆都夸那边的投资者很有头脑。”
霍宗鸣猝不及防地开口,猛然将傅序从沉思中敲醒。
傅序敷衍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霍宗鸣习惯了,omega这个人向来对什么都看得很淡。如果不是硬拉着出来,大概傅序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来参与诸如外出旅行之类的活动。
“霍上将,你说我在有生之年——能近距离地接触到霍福兰德的人吗?”傅序突然问。
人类高度文明,却仍然受寿命的限制。
中将能在有限的时间中升为上将,在现如今的舰队系统之下,极为困难。
除非是像霍宗鸣这样,天时地利之和之人。
星盗团主动进犯,且唯独霍宗鸣活了下来。
宇宙历2132年,时任一队流金舰队星舰长的霍宗鸣带领着四位alpha下属正常进行星际巡航工作。
臭名昭著的星盗团杜鹃主力主动进攻,击毁了霍宗鸣所驾驶的三-级舰左翼。船舰立刻失去平衡向着虚空栽倒而去,本以为急救艇会立刻剥离,迫在眉睫的关头,急救艇却显示了故障的标识。
全船的人都慌了。
杜鹃主力舰再次发射出无法追迹轨迹的流弹,炸毁了急救艇的位置。
虽然当时的杜鹃主力舰使用的是普通一级舰且没有搭载最前沿的激光炮设备,但与霍宗鸣当年驾驶的三-级舰相比,战力实在是悬殊。
霍宗鸣果断通过终端通知指挥部增援,然后带着四位下属紧急跳船。
幸运的是,急停坪就在附近。
他展开异能力场,阻挡住自虚空而来的所有金属流弹。
杜鹃主动发动攻击,意味着舰队有权力对其发动反击。
霍宗鸣在流弹袭来的间隙,抬手便掀翻了一艘杜鹃的二级舰。
一个个箱身标识着危险化工品的走私集装箱自二级舰货仓倾斜而下,颓然落入深空。
霍宗鸣再次扬手,催动异能,掀翻了杜鹃舰队编组中的一艘二级舰。
显然杜鹃的首领做了完全的准备,对霍宗鸣本人以及每日巡航行程的编组极为熟悉。
只是瞬间,数百艘各种级别的船舰通过大型空间虫洞,逐步接近霍宗鸣以及小队的急停坪。
这是百年来星际海盗团对于星际最高军事力量的第一次挑衅。
乌压压的船舰立在霍宗鸣的面前,船身泛着冷硬的银光。
如俯瞰芸芸众生般,居高临下地立在急停坪的正上方,仿佛在嘲笑军方的无能。
“绝对不可以让这批走私药品进入任何一个星球。”
空气中有一丝古怪的意味,一股类似于奶糖的气味蔓延开来。
霍宗鸣发出指令后,身后的四人竟然无人回应。
他猛得回身,才发现他的四位下属已经栽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涣散,动弹不得。
“刘暗!怎么会这样?”
霍宗鸣的额角冒出一层冷汗,他扶起了其中一位,却发现他的肢体早已僵硬。
刘暗躺在他的怀间,气息微弱。唇角微张着:“是……生物——武器。”
“omega……omega信息素武器。”
他的喉间猛得喷-出大量鲜红的血液,顺着霍宗鸣的手掌滴落于急停坪之上。
刘暗睁着眼,心脏停止跳动。
霍宗鸣在军校时接受过对尸体的反应训练,但工作间最亲近的下属,生命却在他的手中刹那间流淌而去。
对于刚刚二十四岁的霍宗鸣,瞳孔间的神色炸开来。
他的眼眶中瞬间溢出两行热泪。
在战场上,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影响个人对情况的判断。
霍宗鸣目然望向四位沉寂的身体,抬起手腕,狠狠咬了下去,试图阻挡住一切难捱的情绪。
他同样也是军事指挥方面的天才,二十岁进入舰队,这四位下属对他一直忠心耿耿,四年过去几乎情同手足。
曾经的欢声笑语,现在却成为了一片死寂,再镇定冷漠的人都会触景伤怀。
主力舰右侧伸出一方圆形平台。
身穿长袍的青年自交接舱之中走出,衣襟在宇宙的长风间翻飞着。
那是一位男性omega。
他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但声线却极为混浊。
奶糖味信息素蔓延扩散开来,已经超出正常alpha的反应阈值,趋近于极端的甜腥气。
这也是杜鹃能够瞬间击杀霍宗鸣小队的有效手段:从生物层面击溃敌方的强大势力。
霍宗鸣在alpha中是个异类,他天生对omega信息素有感知缺陷。
通常间,alpha为主动发-情去影响omega,同时omega的信息素也会对alpha有一定影响,但不会进入理智全然失去,意识模糊的境地。
“没想到霍宗鸣先生,竟然对仿制我的信息素制作而出的生物武器无知无觉,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奶糖味omega戏谑道。“你不会止步于星舰长,所以我得现在就将你杀死。”
“不能让你未来坏了我的好计划。”
霍宗鸣的面色阴鸷到极点。
从四位下属胸腔爆出,自口腔流淌而出的鲜红血液在霍宗鸣的身旁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洼。alpha就站立于其间,身形愈发挺拔。
“你不会有未来。”霍宗鸣浑身沾满了队友的血液,指尖还拎着几滴血珠,悬之将坠。“你的信息素这么恶心,这样的omega怎么会有未来呢——臭名昭著的星盗团首领。”
属于霍宗鸣的alpha信息素骤然爆发开来。
他看见,远远地立在远空的奶糖味omega手起刀落地向着自己的颈间注射-了一支高浓度抑制剂。
alpha的唇角冷笑着,顷刻间,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柄一人高的金属长矛,带着破空之势砸向主力舰的引擎方向。
杜鹃首领手腕向下一压,纷乱的流弹翻卷住陨石的碎片朝着窄小的急停坪奔袭而去。
炮火冲天,强光照亮了在场每一个的面庞。
霍宗鸣连眼睛都没有眨,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
万千流弹被完全隔绝于强大的异能力场之外。
alpha的身后是沾了鲜血的脚印。
主力舰的左侧引擎被金属长矛集中,栽倒自一侧。
随即,霍宗鸣操控主力舰右侧的船只直直向着主力舰右引擎冲撞而出。
“启动备用引擎——”杜鹃首领稳住了身形,继续发号施令。他并不将这位拥有金属操控能力的alpha放在眼里。
也是这样天然的傲气,霍宗鸣有了可趁之机。
被击碎的引擎化成无数碎片悬于半空。
霍宗鸣借着悬在空中的巨型机械碎片,发力狂奔,每一寸步伐都残留着金属磁力的蓝色弧光。
下一秒,就如同借用了空间能力一般。
霍宗鸣回身跃入圆形平台间,落在杜鹃首领的面前。
一柄金属长矛已经穿胸而过。
奶糖味omega慢慢垂下头,再次抬眼间,他惊骇的眼神落在霍宗鸣那溅了血滴的面庞上。
“你——”
在场的所有船舰霎时全数碎为齑粉。
“快点去死吧。”
霍宗鸣的声音很淡,他旋身抬膝就将这位甜腻的omega踹下圆形平台,与星际间的陨石垃圾作伴。
第25章
隶属于华星广安财团名下的白羊星, 是人类最早落地的移民星球。它与莞尔旗下的三座星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星球地貌对半划分,一半以华星核心区古园林盛景为蓝图设计,另一半则以海岛风光为蓝本建设。
生活在这里的人完全延续在华星的生活方式。独一份的生活方式与开发设计, 使之成为星际旅游项目的大热门。
白-花花的海浪冲上金色的沙滩, 傅序踩在柔软的沙子上, 身形顿在了原地。
谭如西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借着霍福兰德的接应逃之夭夭的。
“我没想到谭如一竟然跟谭如西是一样的人。”傅序说,“那个时候大家年纪都小, 谭如一和我做同学的时候, 总是跟我说很多交心话。”
“他说,他讨厌他哥。因为他爸只青睐于自己的哥哥, 自己在谭家是完全被忽视的一个角色, 那个时候我很同情他。”
霍宗鸣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叹了口气,说:“谭如一喜欢你, 你没感觉到吗?”
“怎么可能, 谭如一也是omega。”傅序木然转过头,神色意外地盯住alpha的眼睛。
霍宗鸣冷声道:“感情不分性别。我看到审讯直播了, 那人对你的感情热烈到直播间评论区全是弹幕, 幸好卫视那边及时掐掉了弹幕功能,要不然全星际的alpha一定会在星际卫视上吵起来。”
傅序垂眼:“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人会变, 更何况是过去了八年。但如果一个人的底色就是黑暗的,再怎么变都不会成为光明的人。”霍宗鸣按住他的肩膀,“不要想他了,想想我……我们现在在约会。”
傅序的唇角微微扬起, 却转瞬而逝。
霍宗鸣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环顾四周, 趁着omega没有注意,利用身高差,唇-瓣迅速在傅序的额角贴了一下。
傅序无语地抬眼,大步往海边及腰水深的地方走。
“傅序,等等我。”
澄澈的海面铺展于人工日光下,温润的水波漫过傅序窄瘦的腰部。他轻抬指尖,一缕水光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在半空凝起一道圆润的弧度。
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海豚从海面跃起,在日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
水海豚落下,再次划破平缓的海面,带出一阵涟漪。
傅序很少用异能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但这个时候的兴致,就是格外得高。
他转过身,朝霍宗鸣勾勾手指。
“霍先生,过来。”
说罢,他回身便往海水更深处去了。
星际联邦军校对所有的学生都有水性训练的课程。霍宗鸣不担心傅序这时的安全,只是猜不透他要干什么,便在海水的阻力下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水面已经可以淹过脖颈,傅序猛然回过身,扣住霍宗鸣的脖颈,直接将他压入了水中。
傅序直直朝着海底的断崖栽下去,他的白发脱离了束缚,在海水的浮力下铺展开来,如同白纱,包裹在他与霍宗鸣身边。
霍宗鸣屏住呼吸,反将傅序牢牢地拥在了怀里。
傅序上身赤-裸,为了在水中方便行动,只穿了一件泳裤。肌肤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一起,他的身体轻轻一颤。
omega有些意外,长睫眨巴了两下,两颗水凝泡泡骤然裹住了二人的脑袋,隔绝了咸涩的海水。
“拉你下水,这个时候还要抱着我啊?”
水凝泡泡可以隔绝海水,并且能不断从水体中摄取氧气排出二氧化碳,供人呼吸与说话。
霍宗鸣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
傅序:“……你想多了,必要时我会果断抛弃你。”
“只要不是抛弃我,去和其他alpha好上就行。”
“对哦,你死了——婚配所就会重新给我分配alpha。”傅序说。
霍宗鸣的鼻尖贴近傅序:“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因为洗标记很疼,覆盖标记也很疼。”
“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不想让你痛苦的人。”
傅序即将脱出的话哽在了喉头。
就在alpha的唇-瓣即将凑近之时,傅序突然推了他一把,将自己从此之中挣脱开来,本来被挤压到的水凝泡泡也恢复了原状。
他调整身体的姿态,往海面的方向游去。
头顶冒出水面,水凝泡泡便炸开来了。
傅序踩着水悬在海面上,等候着霍宗鸣也浮上来。
“变脸堪比翻书。”发间沾着的水滴四下飞溅。霍宗鸣浮出水面,将刘海整个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骨。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霍宗鸣伸出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皮筋圈。“沾了海水的头发干透之后很难洗,先扎起来吧。”
傅序的手指在霍宗鸣的掌心旁边顿了顿,还是接过了皮筋圈,将散乱浮在水面上的头发全数拢起来,扎束住。
他的红瞳被海水浸得透亮。
傅序说:“谢谢你的夸奖,我翻脸一直很快。”
话音刚落,霍宗鸣了然,他索性往傅序的身边凑了凑,揽住了他的腰。
“你干什么,”傅序怕alpha恩将仇报将自己也拽下去,奋力挣扎了一下。
“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