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飞过的雀鸟也被我们这里的动静吸引，大约是受了惊吓，竟一头撞上高耸入云的苍天古木。

不过这没什么稀奇的，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惨兮兮的小可怜。

像是撞窗的鸟，淹死的鱼，打结的蛇……好像它们最不幸的时刻，都能被我撞到。

幸好我打小就不合群，后来又被师兄接来，甚少外出，便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借此骂我灾星。

幸好幸好。

当然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我强行按住因为害怕就开始乱飘的思绪，顶着一双双让我倍感压力的眼睛，不断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勇敢，要勇敢，我要勇敢——

没事，我没事，一点事都不会有——

就算这群人全都喜欢师兄，像笛遇珩一样喜欢师兄，因而讨厌身为玉琴真人师弟的我，一个个恨不得用眼神凌迟了我，但有师兄在，料他们不敢将我如何。

如此，我重新迈步。

小步小步，但更坚定地挪到了师兄身边。

抬头看向师兄。

师兄仍旧没有看我。神情冷凝——虽说面纱掩去了他的面容，但我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岂会感知不到他的不悦？

是我的胆怯，又一次给他丢人了么？

若是换作从前，我早就不管不顾，胆怯懦弱或者随便什么都好，总之此时的我一定已经躲在师兄身后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无论我不久前下定了怎样的决心，都难以阻止我蠢蠢欲开的孔雀尾巴。

想要在师兄面前表现一番的渴望，想要让师兄对我刮目相看的自我证明，更想要让师兄知道……

我已经长大，也可以保护他。

想到这里，再想起我方才在浮云舟中听到他们对话时，所下的那个决定。

我再次鼓起勇气，努力镇定地开口：“师兄……我、我不要其他人送。”

随着我的再次开口，过分安静的氛围被打破。

一瞬间，抽气声，惊呼声，惊呼到一半又被捂嘴打断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些压得极低的什么“他他他——”

结结巴巴的听不分明。

我也不想去听那些定然是在诋毁我的话，捏着袖口努力无视掉所有杂音，只看着师兄。

师兄也偏过头，终于看向了我。

见此，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要其他人送。”

顺畅地说出第一句话后，后面的便轻松许多了。

尤其被师兄这样看着，我更是受到鼓舞一般，再接再厉，抬手一指——

“我要他送我！”

刚有点声儿的周遭，在我一指之下，刹那间又只剩下风声。

“哈？”

如此安静的高空，这样突兀的一声，自然格外地引人注意，至少，我下意识循声望了过去。

凌空而立在十数人之前，手中捏着一把折扇的人，与我从前在观尘镜里瞧见的一般无二。

如墨的瞳色，微翘的眼尾，高束的发冠，斜插的鹤羽。

还有一张丢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再普通不过的面孔。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第一次单方面看见他的时候，我便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我感觉，尽管他看起来如此普通，可相比许多相貌俊俏的郎君，或是娇颜如花的姑娘，他反而更具威胁。

大概是因为，他是笛遇珩吧。

据说对师兄一见钟情，年少时追着师兄满修真界跑，追了一整个少年时期，闹出许多笑话的笛遇珩。

后来忽有一日幡然醒悟奋发图强，带着出云宗加入仙盟，成为当今盟主的心腹，就此声名鹊起的笛遇珩。

即便功成名就，却待师兄初心依旧，并且比从前知分寸，识大礼，懂进退，收获无数夸赞与感慨的笛遇珩。

这样的人，这样具有传奇色彩的经历，烙印到了他的身上，总归要比许多徒有相貌的人，更具特色。

也更令人产生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