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要提防那个人类女人, 她是一个贵族,是来摧毁我们的生活的。】
【如果她只是要求你带她在城里逛逛,你就满足她的要求;如果她试图去刺探什么消息, 那你就……】
“维努斯公爵, 您要去哪里?”
突然出声的士兵把小帽子吓了一跳,他身子很明显地一抖,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普莱尔.维努斯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那个马其顿直属的士兵说:“我出城逛逛。”
士兵的表情掩盖在头盔之下, 普莱尔看不出他是什么想法,但是在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士兵说:“马其顿将军希望您能回归自己的营地。”
“啊, 之后就回去~等我逛完后。没关系啦, 那些士兵又不是孩子, 我不在营地里也能照顾好自己的。”普莱尔.维努斯的语气很好, 但是话语透露出来的却是十足十的不配合态度。
就连叫住她的士兵, 都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个维努斯公爵也太……难怪马其顿将军这么讨厌她。
至于具体是太什么, 太荒唐, 太没有军人气质, 太心大,太不适合管理士兵, 竟然能做出这种在关键时候抛下军队出城闲逛的事情。
她的那些散装士兵也是,狗随主人, 怠惰又胆小、只有吃饭嫖.娼和逃跑最积极……
完全是最让人看不惯的贵族和贵族的恶犬做派。
士兵真切地心疼起年轻的马其顿将军, 比起这位没有什么实绩, 空有美貌和地位的维努斯公爵, 马其顿将军才是他们愿意追随的领导者。
尽管再多看不惯普莱尔.维努斯, 但爵位摆在那里, 草根士兵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给普莱尔放行了。
只是他没能立刻抽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半兽人男孩牵着普莱尔.维努斯的手,像是撒娇似的拉着不放,维努斯公爵没有拒绝,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面对着身份低下的半兽人,维努斯公爵展露出了十分美好的笑颜。
维努斯公爵其实很年轻,和那个半兽人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关系很好的姐弟。
她也是个很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在贵族圈里都是出门要众多仆从陪护的千金小姐。
如果她不是被陛下指派来带兵剿灭兽人的话,他们这种士兵应该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她的真容,也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同她近距离交谈……
她说不定其实是个挺好的人,也是一个没什么架子的贵族……
在意识到自己居然下意识给对方找起借口的时候,士兵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却只拍到了自己的头盔,金属的共鸣让他脑子发嗡,终于从刚才莫名其妙的状态中脱身而出了。
维努斯公爵也许是一个平易近人的贵族,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士,在帝国的其他任何地方,她都应该是被追捧被爱着的女性。
但是这里是战场,他们要进行的一场剿灭行动。
这样无害单纯的美丽,在这样的前线,只是多余和累赘。
士兵收拾心情,把自己再度变成一个金属铸就的无坚不摧的武器,向自己的军队走去。
维努斯公爵的那群士兵们扶不上墙,根本算不上什么战力,这座城市将由马其顿军守护。
终于离开了那个士兵的视野,感官敏锐的半兽人才放松了背脊上的肌肉,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你很害怕人类的士兵吗?”
在听到这个温柔的声音时,小帽子才想起自己身边可还是跟着一个士兵都怕的维努斯公爵,而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在这个人的视线中放松了警惕,他们现在甚至还牵着手呢!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该先放手还是先回话的小帽子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挣了出来,没花太多力气,普莱尔很爽快地松了手,以致于还认为自己会花上很大力气的小帽子都有点不适应。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抓着自己头顶的小帽子——普莱尔发现这也许是他情绪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小帽子支支吾吾的:“我,我……”
“直说也没事哦。”普莱尔.维努斯的声音简直温柔得不像话,“语气那么强硬,还带着那么锋利的武器,我也会怕啊。”
小帽子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她,又捏紧了自己的帽子边沿,半晌,默默地点点头,像是默认了普莱尔的话。
“但是小帽子你会怕倒是挺让我惊讶的,”普莱尔却突然话锋一转,“我还以为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你已经很习惯见那种士兵了。”
半兽人男孩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一样,身体显而易见地再次僵硬起来,他看向普莱尔,那双鲜红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是不那么透彻的红色宝石。
“小帽子,你的父亲不是人类士兵吗?”普莱尔问他,十分好奇的模样。
红色的眼睛象征着他是兽人与人类的混血,而这附近只有一个以雌性兽人为主的部落,他的人类血液来自于谁就显而易见了。
“爸爸……”他艰涩地吐出这个称呼,“死得很早。”
“我是被拉特先生,就是毛绒绒之家的老鸨,收养的。我没怎么接触过人类的士兵,除非、除非是来毛绒绒之家的客人。”
“这样啊。”
面对半兽人男孩这一番艰难的剖析,普莱尔却发出了和之前听到那个赌馆的半兽人男.娼的遭遇时一样苍白的感叹,但她这回也许是顾及到了小帽子毕竟在自己面前,还是个年纪小的孩子,于是抬起手亲昵地摩挲了下他的后脑勺,权当作安慰。
“你的妈妈呢?她不会陪在你身边吗?”
小帽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不再发抖了,但望过来的眼眸却显得更加死寂:“妈妈也不在了。”
“……”普莱尔.维努斯望着那双又大又空却带着莫名的执拗的红眼睛,半晌,叹息道,“真可怜。”
但也仅仅只有这样。
她没有主动牵起小帽子的手。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究竟是在期待着什么呢?他和维努斯公爵才认识多久?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公爵,他只是连父母都不待见的半兽人,他难道是在痴心妄想着对方能蹲下身拥抱他安抚他然后对他说“以后我来做你的家人”吗?
没有自知之明也要有个限度!
“小帽子,你要带我去哪里呢?”普莱尔看着逐渐荒芜的景色。
半兽人男孩只顾着低头走:“……是我的秘密基地,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会去那里。”
“但我有点累了。”普莱尔停下了脚步,看上去不打算再走了。
小帽子立刻焦急地回过头看她,甚至小跑几步回到她的身边,不顾身份地拉住她的手:“不会很远的,马上就到了!”
普莱尔好笑地望着他:“但我真的走不动了。”
望着小帽子急得跳脚的表情,普莱尔坏心眼地说:“除非你当我的‘代步马’。”
小帽子像是被她的话吓到了,呆呆地站在那盯着她,盯着那个居然说出让一个还不及她腰高的男孩当她的坐骑的屑发言还十分理所当然的维努斯公爵。
她看上去是认真的,如果他不照做,她就要打道回府了。
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小帽子照做了,他把普莱尔.维努斯抱了起来——以他们的身高差,不管是背还是让维努斯公爵骑着他的脖子都不现实,为了不让她尊贵的双脚挨着地面的泥土,他只能用一种很传统的方式将她抱了起来。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到了,普莱尔还发出了一声惊呼。
“小帽子,你力气真大啊,一点都不像个九岁的小孩。”
半兽人男孩沉着脸,虽然抱着一个在外在体型上与他相差很大的人,但他看上去并不是很吃力——兽人天生强健的种族天赋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有显现。
抱着一位尊贵的公爵,小帽子看上去也正经严肃了许多,也许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要怎么在抱着普莱尔的情况下,还能好好看路,不把她摔下去,他的回答变得僵硬且简短。
“我做惯了粗活。”
“您不重。”
“而且我十二岁。”
“那也是个小孩子啊。”普莱尔笑着说,但脸上却完全没有把一个十二岁男孩当代步马的愧疚。
“对于兽人来说,十二岁不小了。等迎来第一次发.情.期后,我很快就能长得很高,变成大人。”小帽子赌气似的说。
“哇,那可真是让人期待。男孩子似乎总会在人不知不觉的时候变成了不起的男人,小帽子也一定可以的。”普莱尔笑眯眯的,嗓音很温和。
但她的话却让小帽子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他能活下去,他应该的确能变成普莱尔期待的那种了不起的男人。
——只要他能活下去。
所谓的秘密基地是一个开满了奇异的“花”的偏僻山坡。不管是维努斯的军队还是马其顿的军队都没找到这样的地方,也许是当地人才知道的特色景点。
普莱尔优雅地从“代步马”身上下来,望着那些形状古怪,色彩艳丽的“花”,拂过山坡的风传递而来的气味都是让人飘飘然的柔和。
“这些是什么?”普莱尔指着那些“花”说道,“我在帝都没看过这样的花。”
“那不是花。”小帽子这么说道,刚刚一路把普莱尔抱过来似乎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擦过普莱尔身边,在她眼前摘下一朵“花”,放进自己嘴巴里咀嚼,边咀嚼边说,“这个是兽母的馈赠,如果感觉疲劳,只要像这样摘一朵放在嘴巴里嚼一会儿,就能精力、充沛……”
小帽子的表情有点扭曲,普莱尔看着他:“如果觉得难吃就吐出来吧。”
小帽子想了想,照做了,因为不好意思当着普莱尔的面吐东西,他还背了个身,在地上挖了个洞把自己吐掉的花的残骸埋了。他边埋边咳嗽:“这东西闻着香,但是嚼起来很辣。大家都是做成烟草抽的,但我还不能抽烟,因为拉特先生说我还不是大人。”
“所以你就背着拉特先生自己偷偷吃,是吗?”普莱尔盯着小帽子的后背,发现果然是被她说中了,他心虚地踩了踩填回去的泥土。
小帽子说:“……他们都说这是大人才能享受的东西,我也差不多就要是大人了。所以我可以吃的吧?”
他看向普莱尔,眼中似乎闪烁着什么期待。
普莱尔俯下身,轻轻抚摸着那艳丽却又辛辣的“花”,她白皙的指尖触摸什么都像是在触摸艺术品,那危险又美丽的花像是颇为浓重的色彩要沾染上她的手指。
“虽然我不知道兽人这边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普莱尔折了一朵花,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像是要看清楚它的每一个脉络。
“但我绝对不会为了‘长大’就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那很可笑。”
她第一次说出那么不留情面的话语,将一个小小的半兽人男孩隐秘的自尊与期待,和那朵艳丽的“花”一起践踏在了脚下。
“难吃的东西就不要吃,不想做的事情就别去做,就算长辈的教导难听也不会为了面子去故意和他们对着干,处处跟风试图彰显自己成熟一面的行为才是最幼稚的事情。”
在普莱尔说完这番话后,还没等小帽子做出什么回应,就听到了响彻山坡的笑声。
是属于女性的声音。
“一个人类女人居然在这里教育我们的杂种崽子,还真是恬不知耻啊,你是生了他?还是养了他?别对别人的东西指手画脚。”
在山坡上现身的,是美丽的野兽。
普莱尔.维努斯终于见到了纯种的兽人——她们全身覆盖短浅的绒毛,五官介于兽与人之间,不管是以野兽的角度还是人类的角度看都具有十分野性的美感。她们大都身材精干,尖锐的兽瞳在阳光下像是发光的钻石,基本都属于食肉性的哺乳动物,偶尔有几个特征是食草属的夹杂在里面,居然也不显得违和,因为她们的表情是十分一致的。
不过既然兽人是被单独拎出来当成一个种族,而不是和野兽归为一类,所以其实已经不能拿传统野兽的标准来衡量划分他们。
也许他们里面已经进化出了人类不认识的野兽品种,看上去像食草动物其实是肉食动物的情况,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小帽子躲在了普莱尔的身后,他似乎怕极了那些现身的雌性兽人,因此在她们一现身时就紧紧抱住了普莱尔的大腿。
像是寻求帮助,却又截断了普莱尔逃跑的可能性。
但普莱尔没有跑,她也没想跑。
她的眼睛几乎比雌性兽人们的眼睛都要闪亮:“我该给你们多少金币,你们才愿意让我摸一摸耳朵和尾巴呢?”
跳出来吓人却被调戏了一把的雌性兽人们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领头的那个身姿矫健的豹兽人挑起眉头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类:“你是雄的,你有几把?”
普莱尔摇摇头:“不是,没有。”
“那你说什么屁话。”雌豹子嗤笑一声,她把这当成了是普莱尔的拖延,于是没有放在心上,“我劝你不要想那些小花招,维努斯公爵。”
她竟然知道普莱尔的名字。
“我们不是那些追捧你的无知男人,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们入侵了这里,就要接受来自兽母的怒火!”
话毕,她敏捷地靠近,强硬地……也许并不是很强硬,因为普莱尔十分配合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所以就变成了雌豹子一肩扛着普莱尔.维努斯,另一只手里拎着蜷缩成一团装死的小帽子的情景。
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的雌豹子:“……呵,就该这样好好配合,不然有你苦头吃!”
话还没说完,雌豹子就感觉到自己的肩颈部的肌肉被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极为暧昧地摩擦着。
普莱尔的声音响在耳畔:“你真是强壮呢,毛发手感也好好。”
明明好好地穿着胸皮甲,但雌豹子却有一种自己被明目张胆地猥.亵了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好想把人扔下去。
但是雌豹子忍住了,她忍到了把人带回了部落,直接塞进了大牢里:“你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烂死吧,不管怎么哭求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几乎像是完成任务似的丢下这句话,那只美丽又强壮的雌豹子转身迅捷地离开,在同伴不解的目光中,她硬邦邦地解释道:“我要尽快去向兽母回话。”。
她把小帽子留在了普莱尔.维努斯身边。
小帽子在暴露到雌性兽人的视线里后,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装死一样安静地靠在普莱尔怀里。
普莱尔摸了摸他的头顶,提醒他:“你的帽子要掉了。”
于是他又立刻抬起手拉好自己的帽子,双手离开普莱尔之后,他也慢慢地从普莱尔怀里移开身体,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她:“对不起……”
普莱尔收拾了一下裙摆,在牢房里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了,她惊讶地看着小帽子:“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小帽子抿了抿嘴唇,唇瓣都抿得发白,他看着坐在简陋的牢房里像是明珠落入尘埃里的普莱尔.维努斯,她现在像是还没察觉到自己身处如何危险的境地,但小帽子无法开口告诉她——
以往落入到这些雌性兽人手中的异族女性,全都死于非命。
也许普莱尔是想着她的士兵,还有那位可怕的马其顿将军一定会来救她这位公爵,但是,落入这些雌性兽人手里的男性,只会迎来更悲惨的结局。
他们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的。
小帽子想了很多,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对着这位从高高在上的公爵沦落为阶下囚的女性,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小帽子决定再也不说话了,他抱膝坐在普莱尔.维努斯的身边,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装饰品,只有浅浅的呼吸昭示着他还是个活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普莱尔.维努斯突然站起身:“我好饿。”
小帽子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但他很快就发现普莱尔没有看向他,而是几步走到牢笼边,很自然地把手搭上肮脏的栏杆,对着远远地监督着他们的雌性兽人说:“你们的俘虏快要饿死了,请给她食物。”
好……
好TM自然的乞食行为!
她没有身为人类公爵的傲气吗!
雌性兽人们明明听到了普莱尔.维努斯的声音,却只高傲地瞥来一眼,根本懒得搭理她。更何况普莱尔.维努斯看上去状态好极了,根本不像是快要饿死的状态,她们觉得不用搭理她。
普莱尔.维努斯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不带眨的。
终于,感官敏锐的雌性兽人受不了了,面色不虞地逼近她:“嚷嚷什么,我们这里可不兴善待俘虏那一套,如果你饿了,你旁边不是有现成的粮食吗?”
她也有一张猫科动物特征明显的狡黠美丽又凶残的脸,她的视线在普莱尔.维努斯和小帽子身上来回梭巡,暗示着什么不言而喻,瞳孔里闪着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兴奋的光——她期待着这个人类会剥下装模作样的外壳,吃掉与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半兽人男孩——亦或是,被半兽人男孩吃掉。
不管结果如何,都是她们喜欢的戏码。
但是普莱尔.维努斯却表情严肃地盯着她:“不行,我吃不下生肉。”
“……哈?”雌性兽人表情一僵。
普莱尔.维努斯却滔滔不绝起来:“我还不会清洗猎物,也不会剥皮放血,身上也没有火种,我在家里从来不做饭,不会烹饪……但我坚决不吃生肉——如果不用恰好的火候把肉烤炙成恰恰好的熟度,撒上精心搭配的香料,然后佐以新鲜的水果,用刀叉切好放在我面前的话,我是不会用餐的!”
从来没在吃上有那么多讲究的雌性兽人听得眼前冒圈,头晕脑胀,但她很快就明白普莱尔.维努斯是在想桃子吃,于是怒不可遏地叫起来:“一个俘虏也敢和我提那么多要求!还有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废柴还要求那么多的人类!”她怎么不让她割自己的肉喂她吃呢!
普莱尔.维努斯望着她,表情无辜得有点可怜:“但是我饿了,人类饿了不吃饭的话会很容易死掉的。”
“你骗人!”雌性兽人几乎都要跳脚了,“哪有那么容易饿死,从抓你到现在不过就过了三个小时!”
普莱尔.维努斯目光忧愁地叹息:“三个小时啊……到我吃晚餐的时间了。”
“啊啊啊够了!”雌性兽人看上去像是要被做作又要求死多的普莱尔烦疯了,要不是有栏杆挡着,她都想撕碎普莱尔的嘴了,她扭头对自己的同伴道,“俘虏的饭呢?!”
她的同伴以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我们这里有那种东西吗?”
“那就把我的零食拿过来!”
于是普莱尔.维努斯就得到了【冷掉的没有任何佐料的烤肉X1】。
普莱尔.维努斯的眉毛微微蹙起,这是一种很惹人怜惜的表情:“没想到你们的伙食那么差,没关系,我不会嫌弃的,不是生肉就可以了。”她看上去真的像是真的以为放低要求的自己十分大度。
雌性兽人看得脑血管都要炸了:“不吃就还我!”
她的爪子往里一掏,但是普莱尔.维努斯已经以十分敏捷的速度后退了,她抱着那块肉,看着雌性兽人,低下头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
真的只有一小口,然后就矜持地闭上了嘴巴,艰难地咀嚼了几下。
大概十几秒后,普莱尔.维努斯还没有把肉咽下去,并且在雌性兽人越发危险的注视中,直接把肉递到了小帽子手里,摸了摸他的脑袋,用眼神告诉他:‘你吃。’
小帽子刚接过肉,就听到一直盯着这边的雌性兽人终于爆发了:“你这该死的人类女人!!!”
她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冲破牢门进来咬死普莱尔.维努斯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妖娆的轻浮男音响起:“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谁惹你了?”
似乎是雌性兽人认识的人,她面色不虞地盯着对方:“一个雄奴也敢插手我的事。”
虽然被指着头脸喊“雄奴”,但是来人却分毫没有生气的模样,他娇笑着与还在怒火中的雌性兽人耳鬓厮磨一会儿,很快就把对方毛顺好了。
“你不习惯和狡猾的人类打交道,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雌性兽人的瞳仁放大又缩小,她看了看身边的家伙,又看了看里面身姿窈窕、和她们这些雌性兽人有着截然不同风情的普莱尔,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但她甩了甩尾巴,还是转身走了。
只留下普莱尔.维努斯与门外站着的半兽人男性面面相觑。
“看到您平安无事,可真是太好了。”半兽人男性对她说道。
普莱尔.维努斯也盯着他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老……拉特先生。”
“没想到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是小帽子告诉您的吗?”毛绒绒之家的老鸨,拉特站在纵横交错的栏杆外盯着普莱尔笑,提到了小帽子,他向普莱尔身后招招手,“小帽子,还不快点出来,不要再打扰维努斯公爵了。”
他仍然对一个阶下囚用着尊称,一个在现在听来略显讽刺的称呼。
普莱尔.维努斯就站在原地,小帽子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情,但还是从她身边离开,出了这个牢房,去到了拉特身边。普莱尔.维努斯全程都没有去拦。
她现在孤零零地站在牢房里,彻底沦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刚才的场景已经把“小帽子,毛绒绒之家的老鸨和雌性兽人是一伙的,是他们联合起来抓了自己”的事实砸在了她面前,原本她还替小帽子着想,讨来的那份冷掉的烤肉,原来只是喂给了一只小白眼狼。
而现在,那些半兽人还能在外面假惺惺地对她说:“请您不要太悲伤愤怒,只要安安稳稳地待着,那些雌性兽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普莱尔.维努斯表情严峻。
“只要我能为您做到。”拉特说什么话都是一副缠绵的表情与口吻。
“能不能来点水,”普莱尔的神色看上去真的很不好,“肉卡我喉咙里了。”
拉特脸上的笑容都是一僵。
远远地监听着这边的雌性兽人暴怒的嗓音响起:“他妈的那就把肉吐出来还我!”
作者有话要说:
开玩笑,大公就算当俘虏都吃不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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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普莱尔.维努斯真的失踪了。和她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那个半兽人男孩。城里还留着的半兽人都面色惨白的说她们一定是被兽潮期提前出来觅食的雌性兽人们捕走了。她们最喜欢残害年幼的半兽人和美貌却没有反抗能力的异族女性, 说不定,两人早已凶多吉少。
艾瑞斯.马其顿听着这些报道,表情还算平静。也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在他跟前半跪的士兵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普莱尔.维努斯再怎么无能, 但她也是带兵的公爵, 还和他们的主人马其顿共同跟随一位皇子。
如果普莱尔.维努斯在前线丢了性命,让一个同行公爵殒命的艾瑞斯.马其顿必定会受到贵族圈有心人士的苛责与为难,甚至于那位和维努斯公爵关系亲密的小王子都会对艾瑞斯.马其顿心生芥蒂。
“你怂什么?”艾瑞斯.马其顿盯着地上的士兵,那双锐利的炽金眼眸仿佛能穿透金属直视他的内心, “你亲眼见到维努斯的尸体了吗?就在这摆出这张哭丧脸。”
士兵沉默不语,不敢回话,一旁的半兽人少年倒是又补了一句:“如果真的遇上雌性兽人们, 也许找不回完整的尸体的。”
艾瑞斯.马其顿闻言, 斜睨了他一眼, 就把半兽人少年看得不敢再说话, 低着头露出了脖颈, 这是野兽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时的臣服本能。
但艾瑞斯.马其顿显然对他的臣服不感兴趣, 他站起身, 看向那些沉默的士兵们, 下了死令:“去找维努斯!找的到一只手就带回来一只手,找的到一只脚就带回一只脚!骨肉都被啃干净了就给我把骨头找回来拼!”
说到最后, 他竟然嗤笑出声:“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语气,甚至都有种要亲眼见证仇人被五马分尸的悲惨结局的执念了。
马其顿将军一定是讨厌维努斯公爵的, 所以在对方大概率遇难后才这般表态。士兵心中悲怆地想。但不管他再怎么讨厌, 他的荣辱居然还是和对方的生死挂上了钩。只要这般想想, 就不由得有一种人生无常, 神明恶劣的悲叹。
这样的叹息还没结束, 就只听外边有人来报:“将军!维努斯公爵、维努斯公爵……”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维努斯公爵的名字都喊了两遭。
让艾瑞斯.马其顿盯着他的眼睛都滚烫了起来。
在这样的注视下,来人艰难地把后续的话说完了:“维努斯公爵的军队,撤退了!”
这一下,连一旁的半兽人少年都是表情一僵,似乎要直接碎裂破功。
普莱尔.维努斯早已被抓,她的军队怎么可能接到撤退指令——这群完全靠不住的士兵,竟然在发现维努斯公爵失踪甚至可能遇难的时候,直接逃跑了!
这样干脆利落毫无自尊心的逃跑在整个帝国历史都能排的上号!他们连敌人的脸都没见到,也没有想过要去拯救自己的将领,逃跑速度快的甚至连马其顿的军队都赶不上!行军时怎么不见他们有这样的天赋!
在场的人已经不敢去看艾瑞斯.马其顿的表情了,还以为只有维努斯公爵一个猪队友,没想到她带的是一群猪队友!
苍天啊,你何苦要为难这个半大的孩子啊!
艾瑞斯.马其顿在死寂的大厅中忽然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直接被气笑了。
“维努斯……”他咀嚼着这个字眼,“你最好祈祷你已经死了。”
半兽人少年:说实话,这边也建议维努斯公爵早日拥抱死亡,不要落到马其顿将军手里,不然可能真的要生不如死。
维努斯和她的军队再拖后腿,艾瑞斯.马其顿也没有忘记一开始来的目的,他的军队很快就代替了原本守城士兵的作用,充斥在了这座城镇的各种要塞关卡。
就连潮汐涨落都不是准时的,兽潮也一样,除了城中半兽人们每天都变得更为恐慌的表情,等待兽潮来临前的时间都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一样漫长又磨人。
艾瑞斯.马其顿的耐心也要在这样的等待中消磨殆尽了。
今天是普莱尔.维努斯消失的第五天,如果前几天他还能以时间短暂,普莱尔.维努斯也许还有生还几率来安慰自己的内心,那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基本确定他再见到她时,应该真的只能看到一堆森森的白骨了。
就算是被雌性兽人绑架来要挟他,这样的时间也太长久了。专门搜寻普莱尔.维努斯的小队日夜轮班,居然都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影。
该不会是被吃的连骨头也不剩了吧。
艾瑞斯.马其顿为自己还能这么阴森冷静地想着这些事而感到莫名的悲哀。
但他其实早有预料——普莱尔.维努斯根本不适合战场。
她那种人就适合躲在别人给她打造的黄金屋里过着悠闲奢侈的生活,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服侍,都有人关爱,还有旁人艳羡的呼声,她是一个只有在瑟格雷特的贵族体系的保护里才能发挥光芒尽态极妍的人。
这一点,艾瑞斯.马其顿明明早就看出来了。
这样的人完全不懂领兵打仗,就算上了前线也是累赘。
艾瑞斯.马其顿从一开始就不该带上她。
早就该拒绝的——
在陛下大手一挥点名让普莱尔.维努斯也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时,艾瑞斯.马其顿不该沉默地看着普莱尔.维努斯来到自己身边同自己一起接下任务,而是该当庭将她的能力羞辱到地底彻底与她撕破脸皮,好让陛下也不好将他们两个不合的贵族安排到一个队伍里。
在出发前搜集兽人部落的信息的短暂休整时间里,艾瑞斯.马其顿不该让普莱尔.维努斯跟在他身边嘻嘻哈哈地度日,也不该被她拿约定糊弄过去,他当时就该和普莱尔.维努斯大吵一架,然后“错手”打断她的腿让她只能回老家养伤。
在她不断奔波去各路贵族那里借兵的时候,艾瑞斯.马其顿本可以用马其顿家族在帝都的势力施压,让没有一个贵族敢借她兵,让她那支可笑至极的队伍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组建的可能性,让她只能灰溜溜地去向陛下请罪让他收回成命。
甚至在她和她的队伍做下那些扰乱军纪的荒唐行为时,他也可以借此按照军规惩罚她,将她革职赶回帝都……
艾瑞斯.马其顿本有那么多机会让普莱尔.维努斯不来战场,不面对危险的情况,不迎来如此悲惨的,不适合她的结局。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直在纵容——纵容普莱尔.维努斯同自己越靠越近。
他想离那朵娇贵的玫瑰近一点,所以明知自己身边是火坑,却还是诱哄着她来了。
最后却根本没能保护好她,明明哪怕是拔掉她所有的刺,将她从花圃中转移到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花盆里,他也该让她继续肆意地绽放下去才对。
艾瑞斯.马其顿冷静的面容下想着在岩浆里浸泡的恶魔都不该有的念头,在面对半兽人少年“您真的如此憎恨维努斯公爵吗”的疑问时,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当然憎恨维努斯。
因为她居然不是死在自己手里。
生与死是人类生命的两端,是她短暂人生的始终。
艾瑞斯.马其顿不可能经历普莱尔.维努斯的降生,所以他更加无法忍受她人生中仅剩的那一个最重要时刻,居然不是在他身边度过。
“我恨不得早早就一剑砍了她。”
艾瑞斯.马其顿如此宣言。
然后他就至少不用在这荒芜的泥土里寻找她可能存在的零星白骨。
半兽人少年讲这些话如实地带回去报给了毛绒绒之家的老鸨,拉特先生。
“他们二位关系很不好,马其顿将军应该不会再搜查维努斯公爵的踪迹了。”
但是拉特先生却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见解。
“不,他会找下去,直到迎来死亡的那一刻。”
半兽人少年呆了半天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语,因为他也觉得这很像艾瑞斯.马其顿能做出来的事情,他不禁感叹道:“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深重的仇恨。”
拉特先生眼中弥漫上笑意:“可不是嘛,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拿全心全意去憎恨一个人……”那不是连爱上他人的空间都不给自己留了吗?
话说到这里,拉特先生看向了窗外,他们谈话里的主人公已经逼近了毛绒绒之家。
***
艾瑞斯.马其顿不是第一次来毛绒绒之家,早在普莱尔.维努斯和小帽子一起失踪的当日,他就来小帽子归属的毛绒绒之家找了拉特。和当时不一样,这回他的身边没有跟着近卫兵;和当时一样,根本没有半兽人敢上前招揽他。
那天的盘问过程粗暴得过分又细致得可怕,连拉特都被问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的确毫无破绽,艾瑞斯.马其顿沉着脸,最后还是放过了拉特。
拉特做戏做全套,送别艾瑞斯.马其顿时还抹着眼泪:“我看着小帽子长大,那孩子几乎算是我的半个骨肉,还请您在寻找维努斯公爵的时候帮我找找可怜的小帽子。”
赤发金眸的马其顿将军盯着他毫无破绽的泣颜,明明他身上都是再热烈不过的色彩,但他的嘴角却挑起一个十分冰冷的弧度:“好。”
时隔数日再次见到马其顿,拉特的表情又换了一番,现在是明知小帽子生存无望,强忍悲伤还是要照常生活的失孤父亲的模样,见到艾瑞斯.马其顿脸上阴郁不散,他还颇为同道中人地安慰道:“将军节哀,逝者已逝,现在您在为更伟大的事业而奋斗。”
艾瑞斯.马其顿懒洋洋地抬眼看他,还是那种任谁来看都是轻蔑的眼神,没有回应的意思,拉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沉默且耐心地待在一旁。
“你怎么不抽烟了?”艾瑞斯忽然发问。
见拉特表情怔愣,他还好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闻起来很辣的烟草,你怎么不抽了?”
拉特尴尬地笑了笑:“这几日心情沉闷,就没再抽了。”
艾瑞斯:“哦?小帽子,是这名儿吧?他消失当天你的身上还萦绕着那个味道,这几日是在悲伤中戒了吗?”
拉特只能点头。
艾瑞斯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说:“那你把你的烟找出来,给我抽。和你不一样,我现在可是很想借烟消愁呢。”
拉特苦恼地讨饶:“您不知道,这烟草做起来麻烦,这几日我这边断货了,不如过几日我再……”
艾瑞斯.马其顿却已经没有听下去的打算了:“跟我走,去拿你的烟。”
拉特怔了怔,表情慢慢收敛,他跟着艾瑞斯.马其顿走了一路,居然走到了当时小帽子带普莱尔.维努斯来的那个“秘密基地”。
茂盛的,鲜艳的几乎诡异的“花”开了整个山坡,艾瑞斯.马其顿站在花丛中,整个人像是要和这一面山坡一起熊熊燃烧起来。
事实上,艾瑞斯.马其顿也的确掐住了一朵“花”,火焰凭空自他掌心燃起,花朵在烈火中变成焦炭,碎成渣的尸体上发出熟悉的辛辣味道。
艾瑞斯.马其顿手心里的火焰还没熄灭,似乎马上就可以把整面山坡点燃。
“怎么?闻到这个味道你没有心痒吗?”
“您说的是什么话,”拉特脸色惨白地笑道,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衣袖里的烟斗,他已经烟不离身很多年了。
艾瑞斯.马其顿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抽吧。”
于是拉特颤抖着手掏出烟杆,他不敢去问艾瑞斯.马其顿讨火,自己点了烟自顾自吸了起来,吸了一口后,他变得平静了许多。
拉特说:“您发现了,您是来找我问罪来了。”
“我和一个有毒.瘾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告诉我维努斯在哪里。”
拉特却自言自语,他的烟斗在袅袅地冒着热气:“您真厉害,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发现的?”
“是我对小帽子表现得太过看重了吗,但我的确视他如己出。”
“还是说我表现得有哪里不对劲,不抽烟草的确是这几天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凡事都会有个例外……”
“还是说,维努斯公爵有在这片花圃里给您留下什么信息?什么,我没察觉到的信息?”
拉特抬眼,整个人的气势已经不再唯唯诺诺,他笑得恶劣又挑衅。
艾瑞斯.马其顿盯着拉特的烟斗,嗤笑一声:“我接受过抗毒训练,你想搞什么小把戏也该看对人。”
“瞧您说的,我怎么敢呐。”拉特的眼睛十分妩媚,那样妩媚的眼神出现在男人的脸上只会让艾瑞斯.马其顿感到作呕,“您是不是也可以把火先熄灭呢?看着可真叫人害怕,话都没法好好说了。”
也许是觉得拉特已经逃无可逃,也许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艾瑞斯.马其顿解除了掌心里的火焰魔法:“带我去找维努斯。”
“当然,我当然会这么做的,”拉特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但也请您回答我的疑惑吧,不然我会一直寝食难安的。”他的确好奇,艾瑞斯.马其顿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直觉。”
艾瑞斯.马其顿给出了拉特意想不到的回答,但当拉特看进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时,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说笑。
“维努斯是被你藏起来了,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就连拉特都无法言语了。
只是因为直觉?艾瑞斯.马其顿甚至不是会做预示梦的精灵,也和掌管预告魔法的教廷毫无关联,他所说的直觉,怕不是那种在战场上看谁都觉得对方心里有鬼的“直觉”!
拉特默了一会儿,问:“如果真的不是我,那你该怎么办呢?”
艾瑞斯.马其顿回复得十分理所当然:“杀了你,然后去问下一个。那么多半兽人,总有一个是和那雌性部落有关联的。”
那不是单纯的放放狠话,那是艾瑞斯本人深思熟虑后决定照之实行的决定。
他是来保护人类的城市,保护人类的子民,保护同为人类的维努斯公爵的。
浩浩荡荡的军队也好,扬言要剿灭雌性兽人们的口号也好,没有一个是为了拯救半兽人的。
拉特忽然笑了起来,为了这他早该看透的悲哀现实。
“我懂了。”拉特这么说。
“您马上就能见到维努斯公爵。”
“不过,可不能这么过去,您会吓到那些女士们的。”
山坡上的风都在一瞬间充满了临战的味道,明明知道身为人类的艾瑞斯.马其顿不该有那么敏锐的嗅觉,但拉特还是发现对方比他更早地注意到了袭来的雌性兽人们。
只是,还是已经晚了……
艾瑞斯.马其顿想要召唤出火焰,但魔法不再回应他。他当机立断拔出剑,但一人难敌众多雌性兽人的围攻,最终还是倒下了。
倒下前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仿佛沉入冥府都会闪耀的眼睛,依旧盯着拉特,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
但他的愿望没有实现,他被淹没在一片毛绒绒的海洋中,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这爷们真辣。”一个累得满身大汗的雌性兽人道。
但她的同伴可没有她那种欣赏异性的闲心,那是一个矫健的豹兽人,她捂着自己差点被艾瑞斯斩断的手臂,气得差点把晕过去的艾瑞斯再殴打一遍,还是同伴们好说歹说让她早点回去包扎以免失血过多,最后才作罢。
雌性兽人们打道回府前,还扭头看了拉特一眼:“你也一起走?”
拉特站在原地想了想:“不,我之后再回去,城里还需要办点事。”
雌性兽人们就点点头,迅捷地消失在了山坡上,从只有她们才知道的捷径往部落里奔去了。
拉特站在山坡上,虽然烟斗已经熄灭了,但他还是能闻到身上微带辛辣的烟草气息。
还是再散散味道吧……
这个雌性兽人用来控制半兽人的烟草,似乎对人类也有一定的成瘾性。
想到了那个人,拉特心中又涌上了愁苦的情绪,但这愁苦中,似乎还夹杂了隐约的甜蜜,在他逐渐干涸的内心中,带来了比辛辣的烟草更加充实的满足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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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人之一生所受苦难依据程度渐深分为三种:肉.体上的, 精神上的,信念上的。
《马其顿受难史》
艾瑞斯.马其顿清醒的时间很不凑巧,他在被搬运期间醒来了, 所以脸上又挨了毫不留情的一拳, 但这一拳也没能让他失去意识,只是流了点鼻血。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卡住了搬运自己的雌性兽人的脖子,如果不是她的同伴即时上来帮忙,他应该能顺利带走一个人头。
“这男人不是人类吗?怎么这么结实。”
“不能用魔法都这么难缠, 比那些只有吊硬的起来的半兽人强多了。”
“哈哈哈哈哈你提那些红眼睛雄奴干嘛,怪晦气的!”
雌性兽人们像是随处可见的人类少女们一样嬉笑打闹着回到她们的家园,只是她们的肩上还扛着一个满脸是血、双目紧闭的赤发男人。
将艾瑞斯.马其顿扔到大牢里去, 雌性兽人们就回去向兽母报告了。
简直是大快人心的喜事——人类派兵前来妄图来剿灭她们, 结果两个将领先后落网。果然天佑兽母!
艾瑞斯.马其顿不省人事地躺在粗陋的牢房里, 这些雌性兽人们从没有善待俘虏的那一套理念, 所以他身上的伤没有被处理, 鲜血也一直在流, 直到最后自己结了痂, 将他那张俊帅的面庞毁得惨不忍睹。
一块打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挨上他的脸颊, 想为他轻轻擦去那些流血的伤口。
但是他的手被攥住了,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下半张脸都被带着血腥味和火的气味的大掌堵住。
明明该是昏迷不醒的艾瑞斯.马其顿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力道控制住那只想来帮自己的手,他微微睁开的金色眼眸里没有一丝迷茫。
没有借助外力支撑, 艾瑞斯.马其顿缓缓地坐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 原本被他堵住嘴巴的人被他压到了地板上, 他堵得严严实实, 几乎叫人窒息, 所以在艾瑞斯.马其顿松掉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时,他就立刻用两只手去死命地抓挠推搡那只放在口鼻处纹丝不动地仿佛要闷死自己的手。
艾瑞斯.马其顿就这么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用他空出来的一只手按压在鼻翼上醒了醒鼻子,终于通气了。
他敛眉看向被他压在脏乱的泥土地里的半兽人,那是个不大的男孩,从体型判断只有八九岁,但考虑到身材瘦弱营养不良的可能性,实际年龄应该更大。那双鲜红的眼睛此刻畏惧地盯着艾瑞斯.马其顿,赤发金眸的人类将军在他的眼中简直像是来自深渊的可怕恶魔。
“必要的话,孩子我也能杀。”艾瑞斯.马其顿也的确说出了只有恶魔才能说得出口的可怕话语,“不能哭,不能大声喧嚷,乖乖回答我的所有问题,能做到就眨三下眼。”
半兽人男孩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也许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心地在雌性兽人们离开时想帮俘虏一把的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但他除了快速地眨眼表示自己同意外没有其他选择。
艾瑞斯.马其顿应约将手挪开了,就看到那个半兽人男孩原本吸了一大口气,似乎还要咳嗽起来,但他自己硬生生忍住了。他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地凌乱不堪,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擦眼睛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捂嘴巴,而是抓紧了头顶上方那因为艾瑞斯的动作差点掉下去的一顶破旧帽子。
艾瑞斯见状,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多想,他直截了当开问:“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帽子畏惧地看着这个人类男人:“很快。”
见对方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立刻补充道:“大概五分钟。”
艾瑞斯站起身,走到牢门边:“把牢房钥匙给我。”
小帽子进来后就把门关上了。
小帽子摇头:“我没有钥匙。”
见艾瑞斯回头看他,那双炽金的眼眸像是能灼烧一切,小帽子害怕地往后挪了挪:“真的没有,她们之前给我留了一条缝隙,让我过来看看你的状态。等她们回来后才会放把我放出去。”
得到这样令人绝望的回答,艾瑞斯的脸色还是很平静的:“我的剑呢?”
小帽子:“也许是被当作战利品了,她们会把所有战利品都放在宝物库!”
剑不在身边,魔法也无法使用,艾瑞斯.马其顿注视着那把破破烂烂的锁,他的盔甲也被卸掉了,以肉身去对抗金属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撞了上去。
小帽子惊恐地看着这赤发金眸的艾瑞斯如同逃脱囚笼的野兽一样不要命地撞上厚重的木门,一下,两下,三下……他根本没好的伤口都在迸溅着血液,但他咬着牙,还是撞了上去。也不知道是那把锁太腐朽还是艾瑞斯的撞门力气大,在一声吱呀过后,那在小帽子的记忆中永远牢不可破的大门在火焰一般的人类面前敞开。
无法明确内心深处是怎样复杂激荡的情感,甚至在某一时间压过了那对于人类,对于士兵深切的恐惧。
艾瑞斯.马其顿没有管开裂的伤口,他像是根本不知道疼痛似的,直接带着小帽子出了牢房,也许是看小帽子人小腿短还吓破了胆,他直接把人货物似的夹在了腋下。
雌性兽人们不常使用武器,她们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强健的身体本身,所以艾瑞斯没能找到趁手的剑,他四处看了看,还是拿了一根被他撞断的木棍。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在新手村装备了简陋行头的冒险者,只是胳膊下还多了一个半兽人男孩。
小帽子看着他镇静却快速的准备,心中涌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他该不会是想就这么杀出去吧?
“你逃不掉的。”小帽子嗫嚅着,他不敢大声同艾瑞斯说话,但他想,出于好心,自己应该提醒他的。
艾瑞斯的回应只是冷淡的一瞥,他向小帽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就是小帽子,维努斯在哪里?”
太过标志性的贝雷帽让听了拉特描述的艾瑞斯直接认出了他的身份,毕竟那些人类士兵可真的是按照这个描述寻找过这个半兽人男孩。现在,既然与维努斯同行的小帽子还好好地活着,拉特又那么说过,所以普莱尔.维努斯还活着,还存在在这个兽人部落的某个角落里。
艾瑞斯.马其顿要去救普莱尔.维努斯,不管她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是不是已经不成人形,他都要去救她——
如果他无法拯救她,那他至少也要杀了她。
小帽子没有回答,他像是被艾瑞斯的话吓到了一样,抓着自己的帽子低下头,脑袋垂在阴影中。艾瑞斯已经听到往这里而来的脚步声,他目光肃然,注意力从小帽子身上分开,他再度堵住了小帽子的嘴巴,掐着他的脸让他与自己一同隐匿在拐角的视野死角处。破局的关键就从杀掉第一个拦路人开始吧——
就在这时,怀中的半兽人男孩似乎听到了什么,剧烈挣扎起来,艾瑞斯没有看他,只是捏紧了手中的木棒。被封禁魔法之后他只能和这些危险的雌性兽人们比拼单纯的身体能力了,但好在他的剑术没有忘。
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棒在艾瑞斯的手中发挥出了神兵利器的气势,小帽子不怀疑它能像是一把真正的剑一样捅穿人的身体。
不能那么做!不能攻击!
因为现在走过来的人是——
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对面的墙壁上,窈窕的,纤细的一道黑色,在被风吹得摇晃的火光下轻轻摇曳着,单薄得像是用点力就能摧折。
小帽子睁大鲜红的眼睛,害怕那抹脆弱又美丽的黑色也染上肮脏的鲜红色彩。
神啊,求你不要那么对她!
她停下了脚步,她停在了离艾瑞斯.马其顿,离小帽子很近的地方。她的呼吸微微变化,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看来对方是发现自己了,艾瑞斯.马其顿眸光一凛,先发制人——她逃不掉的!
但是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兽人面目狰狞的脸,艾瑞斯眼前空空荡荡,只有来不及落下的黑发被他的木棍带出的烈风削了一点。熟悉的黑发和那终于跨过鲜血的气味传来的淡淡香味让艾瑞斯.马其顿唯一呆怔,然后他的眼前天旋地转,他被人抱住膝盖摔在了地上。
“既然认出我来了,就不要挥着那么吓人的棒子上来啊!”略带委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看着那落在自己胸口的黑色发丝,艾瑞斯.马其顿觉得嗓子干哑得过分。
也许还有脑袋直接受了撞击晕的厉害的缘故,艾瑞斯几乎以为这气味,这声音,这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都是某种幻觉,但他却不得不去向这幻觉寻求一个答案。
“维努斯……普莱尔、维努斯?”
普莱尔.维努斯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沾染什么苦大仇深,十分肤浅却又十分美丽的脸庞出现在他微微眩晕的视野里,她对他展露一个笑颜。
“小艾,几日不见,你看上去好凄惨啊。”
“维·努·斯……”他愤怒地、碾磨着这几个字,似乎有许多想要发现却无法用言语承载,于是只能不断地、叫出她的名字。
普莱尔.维努斯居然还在笑,甚至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哎,是我。”
啊,没错了,这么过分,这么惹人憎恨的,只有普莱尔.维努斯,只有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还没等久别重逢的两人好好寒暄一会儿,已经发现这边情况不对劲而折回的雌性兽人们的脚步声在黑暗深处响起。
艾瑞斯神色一敛,就要起身拉着普莱尔立刻离开。但他没能成功站起来,也许是刚才的冲击还是太强烈了,普莱尔只是轻轻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就把头脑还晕着的他戳回了地板上。
仰望着普莱尔那张仿佛根本没意识到现在情况有多么危急的笑脸,艾瑞斯心中涌上了一个不妙的猜想:“你……”
普莱尔.维努斯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在这样黑暗阴森的环境中听上去像是从人心底冒出的声音,诱哄着放弃反抗与堕落:“小艾,你看你现在多狼狈啊,我都为你心疼。”
普莱尔轻轻抚摸着艾瑞斯沾满血与灰的英气脸颊,润黑色的眼睛中是让人很想软弱地依靠上去的温柔与同情,她的掌心带着使人沉迷的温暖,却无端让现在的艾瑞斯心中一寒。
“咱们先好好养伤,好不好?”
她显得那么耐心与温柔,就像是在和不听话的小孩子讲道理。
但艾瑞斯却已经因为她的话牙齿打战,气的:“你在说什么屁话!”
就算被他骂了,普莱尔那完美的温柔面具也没有出现裂痕。那避无可避的脚步声已经近前,艾瑞斯听到那些雌性兽人的声音。
“普莱尔,你抓住了俘虏?”
普……莱……尔?
多么亲昵的称呼啊!
连同为人类的他都没有这么叫过她!
“你、背叛、了……!”艾瑞斯.马其顿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事实,不敢相信那对着自己温柔微笑的人、此时已经叛变到了敌方,而他却一无所知,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地寻找她!被戏弄的愤怒和被背叛的难以置信一齐涌上心头,竟然不知道是哪种情绪更加激烈。
怒火攻心,短时间内数次受创的艾瑞斯.马其顿竟然气晕了过去。
“哎呀……”注意到这一点,普莱尔从艾瑞斯身上下来了,腾出位子给雌性兽人们,让她们把人搬回去,她可挪不动艾瑞斯那么一个大块头。
注意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边的小帽子,普莱尔安抚地对他笑笑:“他脾气很烈,一定吓到你了吧?”
小帽子看着她,大约是真的被吓到了,过了好久才摇摇头。
普莱尔笑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蹲下身,替小帽子整理好了那顶又要滑落的贝雷帽:“帽子又要掉了哦。”
小帽子乖顺地看着她触碰自己那顶心爱的帽子,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反应过激了。等到普莱尔做好了这一切,雌性兽人们也骂骂咧咧地把艾瑞斯扔回了牢房,他才说:“他是来救你的。”
普莱尔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了与刚才别无二致的笑容:“哎,我知道。”
小帽子没能和普莱尔继续交谈下去,因为那些雌性兽人们已经回到了普莱尔身边,她们以一种在五天前小帽子根本想象不出的亲昵叫着普莱尔.维努斯的名字,一个豹型兽人还告状似的把自己那差点被艾瑞斯砍断的胳膊递给普莱尔看。
“你的男人好凶!我的手都要被他打断了!”
“真可怜啊。”普莱尔小心又温柔地触摸那被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却仍然冒着血腥味的雌性豹子的手,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中是纯粹的心疼,这样的情感似乎比草药更加具有止痛效果,雌性豹子眯了眯眼,和被撸毛了一样舒服地甩了甩尾巴。
她甚至靠在了普莱尔身上,看上去真像一个伤重需要人疼的病患。普莱尔顺势揽住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她,亲昵又大胆地抚摸着她后脖颈的皮毛——这在雌性兽人们之间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行为,只有普莱尔,那没有利爪也没有尖牙,连雌性兽人们的皮毛都无法破开的软弱无力的人类普莱尔,才被她们放心地授予这般接近的距离。
雌性豹子嗅着普莱尔身上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气味能叫人上.瘾,简直有点飘飘然,她咽下嗓子里的呼噜噜声,在同伴们有些艳羡的目光里亲密地与普莱尔撒娇,只是撒娇的话语显然不是那么可爱:“我能杀了那个男人吗?”
她指的是艾瑞斯.马其顿。
如果是往日,有雄性敢伤她至此,她早就把对方的脑袋咬下来了。但那是普莱尔.维努斯的“男人”,顾及到普莱尔的心情,她还是愿意问上一问的。
她可真是喜爱普莱尔,她们之间的友情可真是深厚啊,雌性豹人这般想到。
“请不要这么做。”就算是拒绝,普莱尔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让人生不起气。
雌性豹人眯了眯眼,细长的尾巴鞭子似的轻轻抽了一下普莱尔的小腿,在对方微微的愣神中,她放宽了要求:“不能杀,那就给我上一次呗,我保证不给你弄残。”
她们讨论着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就像讨论着一件能在闺蜜间互相交换的玩具。
“不行哦。”但普莱尔还是拒绝了。
雌性豹人气势一变,獠牙都冒了出来,她让普莱尔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普莱尔,你是来加入我们部落的,不要再像人类女人一样了。”
抛弃人类那些不必要的伦理道德,回归自由的原初,她相信普莱尔一定能变成她们中高贵又美丽的一员,那么在意一个男人的模样放在这个部落里可是会被人耻笑的。
她是真的在为普莱尔着想。
普莱尔看上去依旧那么温柔,但她的语气很坚决:“你不能碰他。”
她果然是爱着他的!那么软弱地爱着对方!
雌性豹人气得眼睛都要冒出凶光:“那我就当着你的面强上了他!”
她这是在拯救普莱尔!她这么悲伤又这么自我感动地想到。
像是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普莱尔的眼睛弯了弯。
但她还是那么说:“真的不行,因为……”
她揽着雌性豹人的脖子,说悄悄话似的在她耳边道出了自己的原因。
雌性豹人的尾巴从不耐烦地四处摇晃慢慢被安抚了下来,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心情好了不知多少,她注视着美丽的普莱尔,激动地说:“你果然很适合我们部落!”
普莱尔点头:“因为我很喜欢大家嘛!能早点融入——就再好不过了!”
***
艾瑞斯.马其顿再次醒来时,情况比前一次危险太多——眼前的景色不再是牢房残破的天花板,用金色树藤缠绕编织成的屋顶甚至有种“黄金屋”的感觉。
手和脚完全动不了了,就像被下了松弛剂。艾瑞斯.马其顿试图掌控自己的肌肉,但身体只是无力地颤了一颤。
这样的动作反而让原本在为他擦身的半兽人发现他醒了,那几个在艾瑞斯眼中妖里妖气的半兽人少年们脸上挂着叫人恶心的甜蜜笑容,对他说。
“你睡了好久呢。”
“我们帮你把伤口都处理好了哦。”
“不要害怕,你会不会想见——”
最后一个半兽人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那本该倒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艾瑞斯.马其顿竟然迅速地挣扎起了上半身,张口就咬住了他试图碰他的手臂,在半兽人少年的尖叫中,艾瑞斯无力地躺了回去,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含着讥讽看着被同伴包围住、抱着血流不止的手腕大哭的半兽人少年。
艾瑞斯把嘴里的血啐了出来,他咧开嘴笑,兽人的血将他的牙齿也染成了恐怖的鲜红,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可怕得让人心颤:“红.眼.睛,别.碰.我。”
半兽人少年们又惊又怒地看着他,心中全是好意被辜负了的憋屈。
打破僵局的是艾瑞斯十分耳熟的声音。
“隔着老远就听到这里吵吵嚷嚷的,果然是小艾醒来了啊。”
半兽人少年们发现在普莱尔的声音响起后,那原本情绪外张桀骜不驯的赤发金眸男人冷下眸色安安分分地躺在了床上,他伸舌舔了一圈染满血腥的牙齿,听到普莱尔安慰那个手腕受伤的半兽人时还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但他的确没有再骂人了。
把半兽人少年们打发走,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普莱尔.维努斯和艾瑞斯.马其顿两个人。
“他们是群可爱又善良的好孩子哦,你那么凶,没有人愿意来照顾你。”普莱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你知道,我又不会处理伤口。”
艾瑞斯对此的回应只有从鼻子里喷出的冷哼。
房间里又静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普莱尔打湿了一块毛巾,拧干,然后顺着之前半兽人们擦拭过的地方,开始重新为艾瑞斯擦起身来。
但她的手刚圈住艾瑞斯的脚踝,就发现他反应十分大地颤了一下,几乎要踹到普莱尔的胸膛上去。
但他没能踹成功,也许是因为药剂的影响还在,被普莱尔圈住脚踝的艾瑞斯只能睁着不敢置信的眸子,无助地躺在床上,浑身都因为气愤染上绯红——为了给艾瑞斯处理伤口,半兽人少年们可是把他扒得十分干净,让他连遮掩一下情绪都做不到了。
但想起刚才那位手腕都被咬下一块肉的半兽人的惨状,为了保险起见,普莱尔还是把艾瑞斯的脚都用自己的双腿夹好固定,然后就这么跪坐在他膝盖上替他擦拭着那些迸裂伤口涌出的鲜血。
越擦发现艾瑞斯身体越红,普莱尔抬起眼看他,发现艾瑞斯像是英勇就义一般,目光望着一侧的墙壁发直,就是不看自己。
“你就这么生气吗?”普莱尔把毛巾扔在了木桶里,艾瑞斯的血慢慢在清澈的水中飘散开,像是逐渐绽放的一朵花。
艾瑞斯依旧盯着墙壁,拒绝和普莱尔进行任何交谈。
“你过了五天才找到我,你知道在这五天里我是怎么过的吗?”见他拒绝交谈,普莱尔的语气也不好了起来,“我一个人身处敌营,如果我不和她们打好关系,如果我不装作自己想要投靠她们,那你来这里找到的只能是一堆嶙峋碎骨。”
艾瑞斯.马其顿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攥紧了,但他依旧没有吭声。
普莱尔见状就笑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样的做派——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因为我不会魔法,不会武艺,不会管理军队,我一直都在给你拖后腿,但我是那么地想要帮上你的忙,想要得到你的认可!”
艾瑞斯.马其顿慢慢咬紧了后槽牙,普莱尔还在滔滔不绝。
“成为俘虏是我想的吗?我的心中和你一样害怕,但我只能用我知道的方式谋求生存的机会。现在你看不起这么做的我,我也能理解。我的能力有限,大概是保不住你了,呵。”像是因为他的态度而心灰意冷,普莱尔慢慢起身,大约是想离开这油盐不进的艾瑞斯.马其顿了。
“你知道哪些雌性兽人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吗?”普莱尔的声音渐渐冷下去:“我只是想保护你罢了。”
艾瑞斯.马其顿终于忍不住,他转过头,视线追逐那将要远去的人:“你……”
但普莱尔其实并没有走远,也许是身上受了多重药剂作用,艾瑞斯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眼眸微张,嘴唇微开,十分惊讶的表情。
普莱尔.维努斯就是吻了这副表情的艾瑞斯.马其顿。
初次接吻的艾瑞斯是十分愚钝的,也许是惊讶过度,也许是不敢置信,他全程都没想起反抗,直到普莱尔退出去后,他的舌头才后知后觉地追上来想要抓住那个入侵者,却只得来对方毫不留情斩断的银色的桥梁。
普莱尔一只手指擦拭着自己的嘴角,一只手指替艾瑞斯摩挲过他湿润的下唇,甚至不小心碰到了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一点鲜红的舌尖,像是被艾瑞斯这副无知无觉的“小狗吐舌”的景象取悦到了,普莱尔弯了弯眼睛。
她的表情很温柔,语气很婉转,话语的内容却毫不留情:“知道吗?她们会像我这样吻你,情绪激动的时候,甚至会咬断你的舌头。”
普莱尔按了按艾瑞斯的那点舌尖,还没等她回忆起那奇妙的触感,艾瑞斯就把那截舌头缩回去了,普莱尔望着他紧抿的微红的唇瓣,继续说道。
“你难道是童贞吗?过分的事情当然不止接吻,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她们会一个又一个地向你索求,将你榨干,你从出生储存至今的子孙后代都会在她们的子.宫里繁育成你曾经深恶痛绝的红眼睛。然后饥饿的妈妈和饥饿的孩子会一起把你从头至脚吞入腹中变成养分……”
说出这些狠话的普莱尔,得到了艾瑞斯的瞪视。
“你不信吗?但这可是真的,是在这里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情。”普莱尔疲倦又温柔地笑了笑,她合了合眼,身体慢慢软下来,就这么靠在了艾瑞斯.马其顿的身边,她的掌心贴上艾瑞斯那张对自己展露冰冷怒火的俊颜,语气里有点委屈,“我不想你变成这样,小艾,我不想。”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艾瑞斯一怔,想低下头去看她的表情,但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吓到了。
普莱尔:“所以我和她们说,你是我的男人,是我的伴侣,是我不想和她们分享的最重要的人——她们信了,这是她们给我们准备的婚房。”
被普莱尔话里的巨大信息砸中脑袋的艾瑞斯整个人都懵了,比他之前脑门上挨了几拳,或者后脑勺砸到地上都更加剧烈的眩晕袭击了他,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飘,和那些半兽人们吸了烟草一个状态,被虚幻的不真实的幸福包住了。
艾瑞斯再次抬眼打量那金色树藤的天花板,在普莱尔短短的数句话之后,他对于这间原本并没有多上心的屋子的心态产生了巨大的转变——这里是,他和普莱尔.维努斯的婚房?
不明的情感在他脑海中旋转,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在他身体里尖叫奔跑,他抬了抬手指,居然冲脱了麻痹效果,翻身把普莱尔.维努斯压在了身下。
普莱尔没有尖叫躲避,她只是微微睁开眼,温柔又柔顺地看着在她身上,因为超越了极限,流着豆大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的赤发金眸的少年,他的眼中有男人才会有的光芒。
“你没有骗我?普莱尔。”
他没有再叫维努斯,而是叫她普莱尔。
普莱尔.维努斯给予他温柔的肯定:“我没有骗你,马其顿。”
与他相反,这一次她没有用“小艾”那样轻浮的称呼,而是认真又郑重地叫了他引以为傲的姓氏。
两位同样沦为阶下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敌营中四目相对的少年少女,在这一刻,他们之间原本心照不宣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
***
门外,看到这里的小帽子轻轻地替他们合上门扉,回去将“婚房”里的一切报告给了在替普莱尔吃“婚宴”的雌性兽人们。
那个手部受伤的雌性豹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愤愤不平和奇妙的混合:“她还真喜欢他!”
喝完了杯子里的酒,雌性豹人对旁边的人吆喝:“年纪大了没有眼力见了吗?还不快给我满上!”
发呆的拉特这才回过神,赔着笑给雌性豹人添上了满杯。
在这样的宴会上,被当做雄奴的雄性兽人们是没有插嘴的机会的,所以他们只能听着雌性兽人们杯觥交错地侃天侃地。
“但我其实不觉得奇怪,”一个喝高了的猫兽人这么说,“普莱尔弱得我一只手就能捏死,她想找个强壮点的男人无可厚非。”
提到男人可算是打开了她们的话闸。
“对!你们是不知道普莱尔的男人多辣——他被豹子揍了四五拳,都还能爬起来要扭了她的脖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是听说他是不是还把照顾自己的半兽人咬了?没有剑就用手和脚,手脚不能用的话就连嘴能当杀人的武器,也算是难得有种的家伙了。”
“毕竟还是个将军嘛!”
“啧啧,那才是能让人提起征服欲的男人,可恶,普莱尔真的不愿意把他让出来给我们玩?”这个雌性兽人喝高了,抱着自己怀里的半兽人少年一顿揉捏,看着对方明明十分害怕却还是强撑笑颜的脸,顿时失去了所有兴致,直接一巴掌把人扇地上去了,“天天看着这些只会媚宠的雄奴,真是叫人毫无性致。”
被扇飞的半兽人少年趴在地上,被打的半脸肿胀得老高,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小帽子差点没坐住要去扶他,被身边的拉特按住了肩膀。
那个半兽人少年缓了一缓,再抬起头时,脸上连一点泪痕都没有,他挂着和刚才别无二致的笑容,又摇着尾巴爬回了那个打了自己的雌性兽人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添酒。
这样的插曲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一个雌性兽人的注意。
她们聊着聊着又把话题聊回了兽潮。
“普莱尔的男人不是带了一支军队来嘛?好像现在还守着城呢,兽潮的时候我要去好好疼爱一下他们。”
“那是不是都和普莱尔的男人一样辣?我看那些只会吃喝嫖赌的边城士兵不顺眼好久了,这回终于有新鲜玩意儿了,我要上三个!”
“你三个就满足了?那我至少要十个!”
“嘿,僧多粥少,你们别抢太多了!”
“不玩死不就好了,会留给你们循环利用的哈哈哈哈哈!”
雌性豹人年纪更大,显得更加沉稳:“你们一天天的别总想着玩男人,兽潮将至,伟大的兽母也会举办比试,你们不想着在兽母的比赛上夺得头筹引得青睐,脑子都挂吊子上了,以后能有什么前途。”
“哎哟,我们想赢也赢不了啊,毕竟不管是你还是那几个厉害的都会参赛,去给你们送人头我们还不如想着为部落传宗接代!”
“豹子,你这次能不能夺冠啊,断了一只手不会影响你发挥吧哈哈哈哈哈!”
雌性豹子骄傲地灌下一杯酒:“怎么可能!今年我一定能得到兽母的馈赠!”
每当兽潮来临,她们伟大的兽母就会举办一场热烈又高贵的比赛——部落里的所有人都能参加,通过一对一比试逐级筛选出最优秀最英武的勇士,最后站在场上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拔得头筹的冠军,仁慈的兽母将实现她的一个愿望——任何愿望。
如果有半兽人能参加这个比赛,赢得冠军,然后许下希望自己和同胞都不要继续被蹂.躏的愿望,也是可以实现的。
但是兽母的比赛年年都会举办,冠军年年都会诞生,其中却没有一个半兽人——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去参赛。
赢不了的,会死的,会被当众撕碎衣服羞辱的,会被毫不留情地吃掉的——所有半兽人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是永远赢不了作为统治者的雌性兽人们的,这是几乎深刻印在骨髓里的,永远抹不掉的“真理”。
这样的想法,在这些半兽人们看到,那个赤发金眸的男性人类,那个普莱尔.维努斯的“伴侣”,站在了兽母开设的角斗场上时,受到了天地动摇般的震撼。
艾瑞斯.马其顿穿着简单粗陋的皮质衣料,在场内旁若无人地拉伸肌肉,活动身体,雌性兽人们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穿个洞,但面对这么多或暧昧打量或不屑或羞辱的目光,艾瑞斯.马其顿依然面色镇定,他看着对面也一脸“见了鬼”的雌性豹人,做出了迎击态势。
雌性豹人倒没有一开始就扑上去撕咬他,她对着裁判,活像自己前半生都喂了狗一样的震撼:“男性人类怎么可以上场?”
裁判甩了甩长长的尾巴,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身后就绕出一个黑发黑眸,十分美丽的少女。普莱尔.维努斯在场边对雌豹子挥手:“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丈夫】了嘛,也是这个大部落里的一员,所以是有上场资格的……对吧?”
普莱尔柔情似水的眼眸看着裁判,对方盯着她的脸直直看了三秒,然后回应场内的豹兽人:“她说得没错!”
没错你个鬼!雌性豹人简直想口吐芬芳,但这毕竟是兽母架设的神圣场地,她不能做不尊敬赛场的事,也不能做不尊敬对手的事,哪怕对方在他眼里真的就是个根本算不上对手的男人。
雌性豹人傲慢地抬起头,眼睛在阳光下像是闪闪发光的金币:“你要认输可以趁早,我也不想误杀了你然后被普莱尔埋怨。”
艾瑞斯.马其顿抬起眼,那双炽金的眼眸竟然比兽人的更加耀眼,在这几日里他话少了许多,所以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只有在他再一次这样挑衅地笑起来时,才能看到他身上的少年邪肆:“你不用担心,我和普莱尔说好了——就算我把她心爱的小猫打成残废,她也不会怪我的。”
雌性豹人就没见过这么狂的男人,她气愤地獠牙都在咕噜噜的声音中冒出,狰狞得能出现在每一个小男孩的噩梦之中:“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要替普莱尔好好管教一下你,男人就不该对女人用这种态度说话!”
战斗一触即发,小帽子在场外看得心惊肉跳,这时他发现普莱尔.维努斯竟然在他身边坐下来了,她的脸上完全没有紧张,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场内打到一起的兽人和人类。
小帽子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能这样安然处之,艾瑞斯不是她喜欢到都想缔结姻缘的男人吗,她怎么能把他暴露在那么危险的雌性兽人的爪牙下。
小帽子真的为他们着急:“那个人类会输的!”还会输的十分惨烈,被激怒的雌性兽人会拖着他的脚绕场游行,硬生生把他折磨掉一层皮——她们对身为女性的对手也是那么做的!
如果普莱尔还存有良心,她就应该立刻以那个男人的“伴侣”身份强行叫停比赛,救下他的命!
但普莱尔居然像是完全没届到他的意思,她的眼中闪烁着在此情此景下稍显无情冷漠的兴致勃勃的光:“的确,他现在又不能使用魔法,宝剑也不在身边,怎么想都是赢不了的——”
小帽子都快把帽子跳下来了:“那你还让他上场!”
“——但他和我说,他会赢!”普莱尔转头看向这个半兽人男孩鲜红的眼睛里,让他看清自己眼中全无动摇的坚定,那是一种对艾瑞斯.马其顿无比信赖才能有的坚定。
“我相信他!”
哪怕这也许只是大话?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只是他构造给普莱尔的虚幻幸福未来?小帽子从普莱尔的表情里看到了他不敢相信的陌生的情感——那种他认为绝对不可能存在于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之间的情感。
小帽子回过头,他抓紧了自己不知为何怦然心动的胸腔前的衣服,同在场的每一个半兽人一样,同在场的每一个雌性兽人一样,心潮澎湃,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下的一幕。
当艾瑞斯.马其顿捏着雌性豹人终究还是被他打断了的手,在场内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为他欢呼。
但他们,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赤发如鲜血,眼眸似太阳的人类站在场中,骄傲得像是凯旋的将军——那是一个人类,一个雄性!
但他战胜了可怕的雌性,他站到了最后,他胜利了!
小帽子的嗓子干哑得像是哭嚎过了三天三夜,但他明明连一点欢呼声都没能送给那个英雄,他只是注目着对方的伟业,注目着他在他们面前打破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间,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魔咒,只觉得自己似乎也在他的鲜血中焕然新生。
连裁判都迟迟没能做下判决。
但仿佛空无一人般死寂的角斗场里,只响起了一个人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普莱尔.维努斯笑得很开怀,很美丽,那是理应送给战胜者的笑容:“他赢了!艾瑞斯.马其顿赢了!”
她对着裁判说,对着身边的小帽子说,对着她身后陷入沉默的兽人和半兽人们说。最后,她奔向了角斗场,给了那位胜利者一个甜美的亲吻。
直到她做了这一切,时间才像是破冰重流。裁判宣布结果,她几乎磕巴了一下。雌性兽人们的嚎叫也响彻穹顶——她们被一个男性打赢了她们的事实激起了血性,无数双眼睛盯着场内乖乖巧巧地把豹人的手递给普莱尔,看着她为对方爆炸伤口的艾瑞斯.马其顿,像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他厮杀,战胜他,征服他!
艾瑞斯.马其顿注意到了这样的视线,他也抬起头看向那些目露凶光的雌性兽人,然后在她们的视线中,邪肆又挑衅地笑了,他对她们比了个中指,一种下流又轻狂的男性身体信号,于是那些兴奋又愤怒的雌性的呼声如同暴涨的海啸席卷整个角斗场。
艾瑞斯.马其顿绝对是她们今年最想做掉的对手!
无人在意,在这样属于雌性兽人们的狂欢中,夹杂了几个,略为沙哑,似乎等待了太多太多年的,雄性半兽人的嗓音。
小帽子被拉特先生拍了拍肩膀,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小帽子战战兢兢地对拉特说,他只是觉得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但他却希望他干脆就直接这么爆炸吧,让那份鲜红涌出,代替他喧嚣那怎么也藏不住的感动。
拉特爱怜地抚摸了下小帽子的脸庞,他说:“我也不知道,但也许,她会告诉我们。”
小帽子后知后觉地去看场内的普莱尔.维努斯,她也双手鲜血地投入艾瑞斯.马其顿的怀抱,与他一同庆祝着胜利。
这是不会出现在雌性兽人和半兽人身上的场景,那么陌生,那么怪异,却又那么……叫人羡慕。
***
艾瑞斯.马其顿仰面躺在床上,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但因为那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他不得不起身,怒气冲冲又满脸羞红地把自己的脚从普莱尔的手中夺出来:“够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普莱尔的手里还存留着蜂蜜做的精油,白皙的手指都染上了别样的晶莹色彩,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很适合用来放松的法子,所以想帮你做一次。”
“感觉也太奇怪了!”艾瑞斯抱着自己甜的都快能被熊抱着啃的脚丫子,只感觉普莱尔刚才哪里是在给他做足底按摩,分明是在折磨他!
“哎,小艾啊……你这人真是不懂得享受,难道我愿意帮人按摩。”普莱尔痛心疾首地指责艾瑞斯的退缩,在一旁干净的水盆里洗干净自己的手,回身就看到艾瑞斯还抱着脚,跟被调戏了后抱着证据不撒手,委屈地瞪着你的花姑娘一样瞪着普莱尔。
“我说真的,我很担心你。”普莱尔换上了正经的脸。
艾瑞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在普莱尔洗过手的木盆里清洗自己被她糊了厚厚的蜂蜜都可以拿去做蜜汁烤肉的脚丫:“不必要的担心,我根本不会输。”
“但我怕你会累。”普莱尔十分正经地说,差点没把艾瑞斯噎死。
艾瑞斯咳嗽几声,拿手挡住了嘴唇,眉眼凶悍地瞪她:“不许说这些话!”
“好吧好吧。”普莱尔举双手讨饶。
但艾瑞斯反而气愤不平:“……明明说是假装的是你,做这种越界行为的还是你。”
普莱尔顿了一下,想到他们“婚礼”的那碗,察觉到门口的人离开后,普莱尔就和艾瑞斯说了她的计划:通过假装缔结姻亲,让艾瑞斯也成为这个雌性兽人部落的一员,然后对方就能去参加兽母的试炼,若是能拔得头筹,他们就能许下让兽母放他们离开,让兽潮不要侵犯城镇的愿望。
这是一个十分不现实的提议,不说兽母最终是否会同意他们两个人类的要求,没有魔法也没有剑的艾瑞斯.马其顿要如何赢到最后都是一个难题,对方是否会愿意为她这小孩子一样毫无规划的天真计划献上生命呢?
普莱尔已经做好被艾瑞斯问责的打算了,但是趴在她身上的艾瑞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却只问了一个问题:“婚礼,假的?”
普莱尔都被问愣了一下,半晌后,她点点头:“抱歉,我只能想到这种保下你的方式,反正这只是兽人部落里的婚礼,身为人类的我们完全不需要被这种仪式束缚,等到成功出去后,我们还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艾瑞斯.马其顿脸上的阴影就没有散去过。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就像是精疲力竭一样摔倒在普莱尔的身边。那个晚上,不管普莱尔再怎么骚扰他,他都不愿再开口和普莱尔讲一句话。
不过第二天就说同意参赛了呢。
回忆结束。
普莱尔看着眼前一脸傲娇的艾瑞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打破僵局的还是门口的敲门声,普莱尔和艾瑞斯的“婚房”最后也变成了两个人的居住地,自艾瑞斯参加了兽母的比赛还一路赢下去后,总有半兽人来他们的房间里送各种东西——今天这个也一样。
打发走了给艾瑞斯送伤药的半兽人,普莱尔看着抱着半兽人给他的草药默然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的艾瑞斯,轻声笑道:“你完全变成他们的偶像了呢。”
“把人类当成偶像是他们的愚蠢。”艾瑞斯嘴上毫不留情,但还是把半兽人送的草药好好地安置了起来。
“你又嘴硬了。”普莱尔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承认自己给他们带去了多大的动力又不是什么难事,你也不是那种经不起夸的人啊。”
“我是真的觉得他们愚蠢。”艾瑞斯的眼睛明明是十分热烈的金色,但有时候里面的神情却仿佛能冻伤人。
“我和你在这里是两个异族,就算我们最后能赢下比赛,那我们还是要离开这里的。那些半兽人现在的讨好行为,到最后根本收不到一点回报。”
他们是人类,是为了剿灭这个雌性兽人部落而来的人类,他们不可能把这些半兽人带回去。在终将离开的艾瑞斯.马其顿和普莱尔.维努斯身上寄托过多情感,最后受伤的还是那些半兽人。就算艾瑞斯.马其顿赢下最后的冠军,也不会给这些半兽人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
普莱尔因为这一段话陷入沉思:“没想到居然会在小艾的口中听到这么深刻理智的话。”
在艾瑞斯的眼刀子刮过来的时候,普莱尔就已经赔笑讨饶了,她说着好话把刚经历过一次战斗的艾瑞斯按在床上好好休息,一边又极其温柔地注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包容了太多的夜空,只要你去寻找,一定能在其中发现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普莱尔说:“但你也可以这么认为——那些半兽人并不是想向你索要什么回报,你站在这里,你去战斗,你赢到最后,就是对他们最好的馈赠。”
艾瑞斯.马其顿做了半兽人们数百年来都没有去做过的事情,他存在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
普莱尔.维努斯这么想到,她轻轻摩挲着她的奇迹男孩的脸庞,目光亲吻他赤色的发和美丽的金色眼睛,以缱绻的口吻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小艾,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艾瑞斯.马其顿的瞳仁微闪:“陛下叫我们来……”
普莱尔摇摇头:“在那之前,在我们约会的那个角斗场,那个袭击人类的半兽人。”
艾瑞斯终于想起了这一遭。当时那位雄性半兽人在一个贵族女士的头发上看到了可能是他伴侣的雌性兽人的耳朵,直接发狂,但那个女士是陛下的情妇,所以陛下才产生了剿灭雌性兽人的念头,派了他和普莱尔.维努斯带军前来。
“当时帝都里的风声不是这样的嘛——半兽人因为失去伴侣而发狂。但我们在这边看到的那些雌性兽人和半兽人们的相处却和我们当初认为的完全不一样。”普莱尔语气温和地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我十分好奇,所以去和他们打听,结果你知道吗,我听到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版本。”
雌性兽人们说,那是一个被半兽人迷了心智居然背叛兽母带他出逃的窝囊废雌性兽人活该的下场。
但在半兽人的说法里,那却是一个他们可遇不可求的真心爱护半兽人的爱侣,一段勇敢的,明知结局悲惨却也依旧无怨无悔奔赴的传奇。
“艾瑞斯,你做的远远比你想的还要伟大得多。”普莱尔留下那句话后,就离开了。在艾瑞斯在角斗场上越战越猛的时候,普莱尔就必须要充当他和雌性兽人们之间的润.滑.剂,好让她们安下心来不要暗地里做掉他们。
艾瑞斯不知道想些什么,在床上躺了许久,忽然,他又听到了敲门声。
“门没锁,自己进来。”艾瑞斯正在想事情,于是这么回答,在几天的角斗中渐渐找回状态的他并不害怕进来的会是哪个心怀不轨的雌性兽人——在他连连胜利之后,那些雌性兽人们对他表现出了一种对强者的“尊敬”。
门被很费力地推开了,挤进来一个矮小的半兽人男孩,他的头上有一顶标志性的帽子。艾瑞斯.马其顿认识他,但不是那么熟悉——他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挟持了对方作为人质,也许是当时他的行为把对方吓破了胆,所以后来对方都是远远见了他就绕道走。
艾瑞斯还记得他的名字,一个总感觉不像真名的贱名,小帽子。
“你来做什么?”艾瑞斯可没空哄孩子。他也一贯不喜欢小孩,哪怕是马其顿家族旁支的那些孩子,见到他的脸都会吓得嚎啕大哭,久而久之艾瑞斯对小孩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小帽子和刚才的半兽人来的目的一样,他抱着一堆可以做伤药的药草,默不作声、小心翼翼迈步靠近艾瑞斯,简直像是在小心翼翼靠近一只沉睡的危险野兽。
艾瑞斯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他在某种意义上和普莱尔一样都是个恶劣的人,所以他盯着那个小帽子挪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时,就突然腾起抓住对方的小胳膊,摆出一副要吃了他的可怕嘴脸:“滚,我可不想再入你们的套,谁知道你送的东西里有没有给我下毒。”
他可还记得是小帽子和拉特联手雌性兽人们抓了他和普莱尔.维努斯呢。
但这样的话语对于一个半大的小男孩似乎还是太重了。
小帽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看得艾瑞斯心里怪不舒服的——怎么看上去和他欺负弱小一样(本来就是)。他松开小帽子的胳膊,甩了甩手让他滚蛋。
但是小帽子没有滚,他深吸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望着那叫人害怕却又让人不由得心生憧憬的火焰一般的男人,道:“我没有想害你。”
艾瑞斯.马其顿的回应是毫不留情的一声冷哼。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些他原本打算剿灭的半兽人们的善意,只能保持冰冷的应对态度打算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是这反而给了小帽子错误的讯息,他看着艾瑞斯,深吸几口气,然后在他冷淡的视线中,摘下了自己从不离身的帽子,露出一头看着很好摸的柔软碎发。
艾瑞斯.马其顿一开始还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因为他是一个人类,人类是不会在脑门上顶着两个动物耳朵的。
但当他看到那双仿佛鼓起了此生最大勇气的鲜红眼睛,猛然察觉到了异常——这个兽人和人类混血的红眼睛,这个半兽人男孩,他那茂密的头发中,竟然没有半兽人标志性的兽耳!
艾瑞斯下意识去看小帽子的脸庞两侧,疑心也许他的兽耳是长在脸旁而不是头顶,但小帽子的话坐实了他的猜想。
小帽子说:“我,没有耳朵。”
在艾瑞斯如火焰般的注视下,小帽子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按在原本应该是耳朵的头顶的位置,他现在还能摸到残余的软骨,但他永远不会再有一双自如活动的耳朵了。
“以前,在这里,是两只耳朵。”他指给艾瑞斯看,“其中一只,在很小的时候,被喝醉的父亲用刀割掉了。”
身为父亲的人类说他连下酒菜都买不来,那不如就把耳朵留下给他当嚼头。
小帽子在那之后,就变成了残疾,变成了一个独耳半兽人,在所有人的嘲笑中长大。
“……另一只耳朵呢?”艾瑞斯问。
小帽子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硬逼着人去看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而感到抱歉的人类一样,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尽量平和地说:“另一只,是在来到这个部落后没有的。”
艾瑞斯问:“是那些雌性兽人们割掉的?”
小帽子盯着艾瑞斯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是的,她们没有碰我的耳朵。”
小帽子的眼睛是鲜红色的,但那其中一直藏着什么挥不去的阴霾,但现在,在泪水的冲刷下,那双眼睛好像又变得清澈了。
小帽子说:“是我自己割掉的。”
为了不被嫌弃,为了不被扫地出门,在雌性兽人们嬉笑的视线中,那个男孩割掉了自己仅剩的耳朵,然后戴上了那顶他发誓永远不会摘下的帽子。
在艾瑞斯.马其顿的注视中,小帽子再次把他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到头顶上:“艾瑞斯先生,我并没有想博得您的同情,因为不管是加入这个部落,还是割掉耳朵,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我想告诉您,您的出现——真的给了我们很大的触动。”
半兽人是不被人类也不被兽人接纳的,被神诅咒的后代。
在艾瑞斯.马其顿之前,他们每个人都在受苦,每个人都在承受来自自己的,来自她人的磨难,他们咬着牙一步步退让,只为了在这个雌性部落里寻求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角落,只为了让从诞生开始就不被祝福的自己能有一个归属之地。
所以雌性兽人们的暴行下挣扎度日的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骄傲的艾瑞斯.马其顿时,他们都恍如重生般的意识到:“原来雄性也能公平公正地战胜雌性?原来那些可怕的雌性兽人,也会有落败的一天?”
如果说普莱尔.维努斯的到来能如同黑暗中的月亮一般照耀抚慰这些饱受折磨的半兽人的内心,告诉他们世界上还存在那样温柔无害值得喜爱的雌性,让他们在每个夜晚都能想着对方的微笑入眠,仿佛这样就能在黑暗中继续撑过难熬的一日又一日;
那么艾瑞斯.马其顿就仿佛裹挟着火焰的太阳降落,将周遭的黑暗照亮,告诉这些妄图在美梦、烟草、和月色下糊涂度过终生的半兽人们,他们究竟是躺在了怎样叫人不耻的烂泥之中,究竟是匍匐在了何等丑恶的恐惧之下,究竟变成了何种他们自己都看不起的存在!
当艾瑞斯.马其顿战胜一个又一个雌性兽人,离最终的胜利,离兽母的馈赠越来越近的时候,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个赤发金眸的男人告诉他们,他们是可以站着的,他们是可以胜利的,他们是可以有尊严地活下去的。
小帽子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希望的火苗:“大家都希望你能胜利。”
不管艾瑞斯.马其顿最终的愿望是什么,那些半兽人们都在祈祷着他的胜利,就仿佛在祈祷着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的胜利。
偶像……不,英雄的存在就是如此。
他们也许不能救下所有人,也许都有着自己的难处和抉择,但他们身上的信念能拯救所有迷失在黑暗中的人!
艾瑞斯.马其顿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这些半兽人们的英雄了!
……真是可笑。居然崇拜一个本该来剿灭他们的人类。
艾瑞斯.马其顿冷酷地想到。
但他滚烫的手却握住了小帽子战战兢兢递过来的手,将他给予自己的“勇气”和“希望”郑重收下。
“我当然会赢。”
他可是不败的马其顿,骄傲地诞生,骄傲地战斗,骄傲地胜利,直到他死亡时,膝盖也绝不会落在地里!
在这个小小房间同一个半兽人男孩许下必胜誓言的艾瑞斯.马其顿,也正如他宣誓的那样,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在这最终的,堪称奇迹的一刻,在场的所有半兽人都顾不上雌性兽人们可能的怒火,为那个太阳般常胜的艾瑞斯.马其顿,为了那个人类欢呼起来,呐喊、掌声、泪水,是给予这位英雄般的人物最好的勋章。
在场的雌性兽人们却仿佛陷入了死寂,她们还没能接受现实——在这样伟大又意义重要的赛事上,居然真的是那个人类,那个雄性赢得了胜利,走到了最后,将迎接兽母的馈赠!
太过分了!太不可思议了!太让人想大喊一声“绝对有内幕”!
——但她们有目共睹,在这样神圣的赛场上绝对没有半点的虚假和放水。
艾瑞斯.马其顿靠着他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站到了最后,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他流的每一滴鲜血都是他胜利的见证。
他如同从天而降的一团火焰,打破了她们曾经无比相信的某些事情!
雌性兽人们不甘不愿地回过神来,有几个还对身边欢呼的雄性半兽人露出不虞的神色,但这些半兽人跟疯了一样根本没有在意她们。
在截然不同的双方的注视下,裁判磕磕绊绊地宣布了最后的胜利。
胜利者可以当场向兽母许愿,并让在场所有人都一起分享他的荣光。
不少人注意到普莱尔.维努斯也来到赛场上,因为每一次艾瑞斯.马其顿获得胜利时她都会上去拥抱对方为他庆祝,所以大家只是用更加热烈的掌声为这两个人类送上真心的祝福。
在掌声终于停歇之时,裁判宣布:“那接下来就有请胜利者‘艾瑞斯.马其顿’……”
就要来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的伴侣‘普莱尔.维努斯’向兽母许下愿望。”
场内静了一瞬,雌性兽人们咧开得意洋洋的笑容,看着那些仿佛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的半兽人们呆愣的嘴脸。
“雄奴就是雄奴,根本不配和兽母交谈。”
“厉害是不是艾瑞斯好吧,明明是慧眼识珠让他参赛的普莱尔。”
“喂,普莱尔,愣着干什么,许愿啊!”
雌性兽人们的欢呼和掌声代替了半兽人们的响起。在发现事情已经无法逆转,而场中的艾瑞斯.马其顿似乎也并无异议的时候,半兽人们才犹疑地,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毕竟这里还是一个以雌性为主的部落嘛……艾瑞斯能赢到最后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他的胜利果实不是被剥夺了,只是被转到了普莱尔的身上……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她们当然会让同为女性的普莱尔.维努斯顶功,这又不是什么难以预测的事情。
但没关系,那可是普莱尔.维努斯啊,是一直都温柔坚定,几乎感化了大半个雌性兽人部落的普莱尔啊,是对半兽人也能温柔微笑的他们理想中的女性啊。
半兽人们看着艾瑞斯,艾瑞斯看着普莱尔,他的眼中全是信任。
没错,是她的话,是没关系的,由她来许愿,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她可是普莱尔.维努斯啊!
在万众瞩目中,普莱尔.维努斯走到了台上,当她准备发言的时候,场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所以她并不嘹亮的温柔嗓音能确保被每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听在耳朵里。
在这历史性的一刻,在这几乎能改变命运的一刻,普莱尔.维努斯聆听着兽母的心跳声,展露出一个完美的笑颜。她在所有人期待的焦灼的目光里,说——
“感谢伟大兽母的公平见证,我们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在经历这么多天的比试之后,我的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
一开始我们抱着敌意而来,因为自身的傲慢与对异族的不熟悉,产生了许多矛盾。
但兽母没有责怪这样的我们,反而仁慈地向我们展开了怀抱,让我有机会站到这里……”
终于,终于!她终于要说了!捧着不知为何惴惴不安的心脏,半兽人们期盼地看着那小小的,黑色的,美丽的身影,她说出了将影响他们一生的一句话——
“我许愿——请让我正式、永恒地成为高贵的你们的一员!”
全场静默。半兽人们面面相觑,掏了掏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刚才是幻听了。
怎么可能呢!
普莱尔,那个人类,她怎么可能不是许愿要从这里逃出去,怎么可能不是许愿让兽母在兽潮里放过他们,她怎么可能!
……许下要加入、要成为那些凶残的雌性兽人们的一员这样的“愿望”呢?
他们多希望普莱尔只是一时口误,只是被人诱导了才说出这样的话啊!
但是普莱尔.维努斯望着他们,笑得那么美丽,却又那么罪恶。
“为表归顺兽母的诚心,我将把我的伴侣上供给兽母。”
那寄托了半兽人们所有的憧憬与热血的艾瑞斯.马其顿,赢得了这场艰难胜利的英雄,居然在这句话之后,连反驳都没能发出,就被场边的雌性兽人们捂住嘴拖了下去——他将从一个伟大的胜利者变成兽母今晚床上的一个爱侍。
雌性兽人们哄堂大笑,似乎在笑艾瑞斯的愚蠢,也在笑半兽人们的痴心妄想。她们高声欢呼,欢迎着这披着人皮却比她们更加恶毒的美丽女人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在仿佛已经死掉所以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的半兽人们和与颓败的他们形成两极、高声欢呼的雌性兽人们的注视下,普莱尔.维努斯羞涩地微笑,她的话还没说完。
半兽人们的噩梦还没结束。
他们在即将窥见希望的光芒时,被踹入了此时的他们已经无法忍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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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给人造成的伤害依据程度渐深分为三种:来自避无可避的天灾的,来自心知肚明的仇敌的,来自抱有期待的喜欢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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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半兽人们,我可爱的毛绒绒的男孩们,为我们伟大的兽母献上一切吧!
当她苏醒,荣光尽归,兽人势必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种族!
她用着动听的嗓音,极具感染力的肢体动作,向他们做出这世界上最虚伪最残忍的宣告。
而他们只能在台下,在阴影里,看着她那似乎会发光的眼睛,听着她替他们做下了未来的决定,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当她们屠杀人类士兵们时,他们没有说话,因为受伤的不是他们这些流着兽人血脉的。
当半兽人女孩们被挑选出去摔死的时候,他们没有反抗,因为他们是还有价值的雄性。
所以当普莱尔.维努斯把铁锤砸到他们脑袋上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半兽人有做错什么事情吗?
生下他们的是她们,玩弄他们的是她们,笑着抛弃他们的还是她们!
如果这是任何一个雌性兽人的发言,他们还不会那么生气,那么悲哀。
但这是普莱尔.维努斯说的——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们是那么喜欢她,那么希望她能和她的同伴赢到最后逃出这里,那么希望她能够和她的同伴一起为他们展现一个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但她却背叛了他们,就如同她背叛了她的人类同胞一样。
普莱尔.维努斯是最大的骗子,她是无耻的背叛者!
砸碎她的骨!撕碎她的皮囊!
让他们看看她那罪恶的心脏里是否存有忏悔!
望着台下的一幕幕,普莱尔.维努斯笑了。
仿佛不知道已经逼近到她头上的死亡的镰刀。
第034章
今晚是属于雌性兽人们的狂欢, 没有人记得今天神圣的角斗场上的胜利者是一个男性人类,她们在庆祝,庆祝自己又有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新的同伴。
她的名字是“普莱尔.维努斯”。
——既美丽, 又邪恶。
简直天生就是她们的同类!
狂欢的雌性兽人们没有发现, 如往日一样侍奉着自己的半兽人们过于沉默的注视。
——那些来自阴暗角落里的,来自鲜红眼睛的,从未被她们放在心上过的凝视。
作为助兴,在雌性兽人间颇具好评, 才能混到这个岁数还没被杀死的拉特先生点起了作为助兴的烟草——
这熟悉的辛辣味道,让雌性兽人们更加兴奋了。
尽管知道这烟草具有极大的成.瘾.性,除了那群半兽人, 雌性兽人们平日里根本不屑去碰, 但它的确具有很好的助兴作用。让人沉醉, 让人愉快, 让人飘飘然, 仿佛走入梦的国度。
仅仅是为了庆祝使用一晚而已, 不是什么大事, 雌性兽人们嗓子里发出咕噜噜的满足声响, 各自揽过自己身边的半兽人就地起兴起来。
兽潮已达巅峰,在今夜的狂欢过后, 她们必将攻入人类的城镇,将那里变成兽母示威的又一圣地, 变成她们雌性兽人的乐园!
在这样狂欢的人群中, 普莱尔.维努斯只是微微笑着轻轻啜饮着杯中粗劣的酒水。
那位同她交好的猫形兽人把怀里的半兽人少年推给她:“知道你刚失去伴侣(虽然是自己送上去的), 这个就给你了。”
半兽人少年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但当他的视线落到普莱尔.维努斯身上时, 还是不可避免地显出一丝怔忪, 怔忪之后就是掩藏的很好,却还是让他的兽瞳变得尖锐的憎恨。
普莱尔.维努斯把人推回去,她笑得还是那么美,撑着自己的额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你们玩,我想先回去睡觉~”
说完,在半兽人的注视和雌性兽人们的挽留声中,普莱尔.维努斯消失在了宴会之上。
她走得很慢,真的喝醉了的样子,毫无戒心地走在这个不属于人类的部落中,她还是回去她和艾瑞斯.马其顿的“婚房”,只不过,现在那房中已经没有一个赤发金眸的人在等她了。
普莱尔.维努斯停住脚步,眯起微醺的眼眸,她笑了起来,看着那个守在房间里等她的人:“小帽子~”
她亲昵的呼唤宛如呼唤自己的爱宠,就像是不知道自己白日做了多么惹人憎恨的事情一样。
那个半兽人男孩抬起鲜红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女性人类。
“马其顿先生今晚就要侍奉兽母了。”
“哦……”普莱尔.维努斯还是那副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她可有可无地点点头,纯粹表示自己“知道了”,“好像是呢,真快啊,兽人们真的都是急性子呢~”
她居然还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小帽子心中一冷,他由衷地产生了不甘,为艾瑞斯.马其顿,也许也为了自己:“他会死的!没有人能活着从兽母的床上下来!”
见普莱尔.维努斯的眼睛还是迷蒙的,小帽子还是年纪太小,没能掩藏好自己的愤怒:“他是为了救你而来的!他也是为了你站上了角斗场、用生命来为你献上胜利!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剩下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小帽子只觉得那么笃信的一个梦在他眼前碎得彻底,好像连他那小小的世界也裂开了。
普莱尔看着这样的他,竟然还笑了,她语气亲昵,抚摸着小帽子的头顶,轻轻按在他的贝雷帽上——普莱尔从来没有真的用力按压那顶他从不离身的帽子,去触碰他没有兽耳的头顶。
“小帽子,你是不是很喜欢马其顿先生?”
小帽子看着她哑口无言,他当然憧憬艾瑞斯.马其顿,那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一个真正的斗士,是一个他们真正崇敬的英雄。
似乎已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普莱尔自顾自地点点头,然后她问了第二个问题:“小帽子,那你喜欢我吗?”
半兽人男孩茫然地睁大那双鲜红的眼睛,看着普莱尔嘴角奇异又诡丽的笑颜。
他当然……也喜欢普莱尔.维努斯,但是她却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但他还是喜欢她的,不然就不会来找她了。
今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如果……
小帽子渴求似的看着普莱尔那张因为酒液变得更加嫣红的唇瓣。
哪怕……哪怕她只是说一句自己的确后悔了,那他会帮他从这里逃出去的。
普莱尔似乎已经听到了小帽子心中的答案,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那就请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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