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刺青
“神经啊, 我和他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夏佳希又坐下来,接通电话,“喂, 池屿?”
池屿的声音慢条斯理从听筒里传出来:“嗯, 工作还没结束吗?”
“呃还没有……”夏佳希瞥了江延一眼,这人一听见池屿的声音就在她旁边摆臭脸, 也不知道池屿究竟是怎么惹他了。
“大概几点回来?”
池屿刚问完这一句,夏佳希的手机就猝不及防被江延夺走。
“哎!江延!我手机——”她伸手去够,被江延挡开。
他绷着脸,语气很差:“池屿, 你到底想怎样?”
手机那头的池屿留白一般停顿两秒, 而后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你跟我在这装是吧?”江延转身背对着夏佳希,“你住进她家到底打的什么企图你自己心里清楚。”
池屿慢悠悠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你好像很破防。”
江延刚要发作, 夏佳希扒着他的衣服一把抢回手机:“行了!你自己没手机啊?!”
她没好气地瞪了江延一眼,拿起手机:“池屿,江延说他是你表弟?”
池屿:“嗯。没想到他会做出抢你手机这样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说得有礼有节,但一旁的江延听了更是气炸:“老子不用你代!”
“演播间呢你吵什么啊!”夏佳希一巴掌按住他,匆匆对池屿说,“池屿我先不跟你说了, 再见。”
她挂了电话, 江延还是脸色铁青,指着她的手机:“你看到他多不要脸了吧?”
夏佳希摇头:“我没看到他多不要脸, 我只看到你在乱发疯。”
“我是忍无可忍!”
“你根本没忍好吧!他才说两句你就气炸了,”夏佳希说,“你和他有什么私人恩怨就私下解决啊。我才不要给你们当调解员。”
“我跟他能有什么私人恩怨?还不是因为——”江延一看, 夏佳希这拧着眉皱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显然又要把他当成乱发脾气的公子哥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好吧?”
夏佳希:“这才对嘛。”
江延:“我证明给你看。”
夏佳希:“……”-
下了班,断然回绝江延要送她回家和池屿要来接她的提议,夏佳希坐上了打来的车。
刚关上车门报完手机尾号,就看到方烨在群里艾特她和章会灿。
【方烨:震惊,我看到了孤岛的照片】
【章会灿:真人实拍还是粉丝画像?】
【方烨:实拍!】
【夏佳希:真的吗?!看看!】
【方烨:「图片」】
夏佳希调高手机亮度点进照片一看,大失所望。
【夏佳希:这都糊成什么样了啊!】
【夏佳希:拼尽全力仅能分辨性别】
【章会灿:我还能分清他穿的这件深灰衬衫,是个五位数的牌子】
【方烨:有得看还挑】
【夏佳希:谁发给你的啊?】
【方烨:邹颜】
【方烨:下午她耳机落工位了回公司拿,无意间看到了孤岛,紧急一个抓拍】
【方烨:她说她被真人帅晕了所以手抖拍糊了】
【章会灿:她怎么知道这人就是孤岛?】
【方烨:她猜的……】
【方烨:孤岛在公司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听说他偶尔会来办公】
【方烨:不过都是周末来】
【方烨:邹颜刚好看见他推门走进那个办公室】
【章会灿:为什么都是周末来?】
【夏佳希:可能在搞一些错峰上班吧】
【方烨:我猜也是,周末公司没什么人,比较清静】
【夏佳希:话说看他这个身形感觉好年轻啊!还挺眼熟的呢!】
【方烨:你之前不是说他出车祸了吗?这看起来很健全啊】
【夏佳希:对哎?那这应该不是他吧?】
【方烨:除了他还有谁会在周末进他办公室啊?】
【夏佳希:贼】
【章会灿:私生】
【方烨:……并没有在举行竞猜】
【章会灿:希姐不是有他微信吗,发过去问问这是不是他本人】
【夏佳希:那他不就知道有人偷拍他了吗】
【章会灿:又不是你偷拍的,你怕啥】
【方烨:对你问问,可以的话让他发张高清自拍来自证下】
【章会灿:对,当个事办】
【夏佳希:两个神经病】
骂归骂,夏佳希还是长按照片转发给孤岛。
【夏佳希:「图片」】
【夏佳希:老师这是你吗】
【孤岛:不是】
【夏佳希:啊?那有人偷溜进你办公室啊?】
【孤岛:看样子是】
【夏佳希:天啊那不会真是小偷吧?】
【孤岛:没事,我会让人加强安保的】
【夏佳希:老师你心态好稳定啊,这样还能云淡风轻的】
【孤岛:……】
夏佳希刚把孤岛的否认传达给方烨和章会灿,池屿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池屿,怎么啦?”
“要到家了吗?”
“嗯,我已经进小区了。”
不等池屿再说话,她就忍不住道,“今天江延和我说你是他表哥的时候,我真的超级震惊!”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呢?”
“呃,都不是什么好话。”夏佳希含糊其辞,又问,“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你和他还有这层关系啊?”
问完,池屿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直到她按下电梯按键,厢门敞开时,他的回答才低低传来:“因为我自卑。”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慢了半步踏入电梯:“自卑?”
池屿的声音在无人电梯里显得又凉又淡,仿佛蒙上一层雾:“江延是我的表弟,他事业有成,人见人爱。而我……”
他涩苦地轻笑了一下:“比起他,我活得太失败了。我担心和你说了这层关系,你会觉得我很没用,把我赶走。”
夏佳希完全能够理解池屿。
人总是会对比的。看到表弟春风得意而自己却郁不得志,当然难免羡慕。
她加快脚步走出电梯:“别这样想自己,池屿。”
临到家门口,她的指尖刚碰到密码锁,房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池屿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一手还握着手机,客厅的暖光正柔柔披落在他肩头。
四目交汇的刹那,他便弯身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低头抵着她的脑袋:“那你会赶我走吗?”
夏佳希听见他轻轻发颤的声音,心里泛起一股动容:“你放心吧,我不会赶你走的。”
池屿没有放心,脑袋更低下去一些,下颌慢慢地蹭着她的头发,但不说话。
夏佳希抬起手臂也轻轻拥住他,又补了一句:“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抱紧一点呢?”
“……”
夏佳希的心跳骤然加快,意识发乱,索性仓促推开他一把关上大门,“那个,我们别杵在门口了,赶紧进去吧。”
刚抱进怀里的人抽身就走,池屿胳膊一动,下意识朝着她的方向探去,却只来得及碰到她外套一角。
指尖在半空徒劳地悬停片刻,他缓缓收拢掌心,暗下目光走进屋内。
下班回到家,夏佳希照例先去卫生间洗头洗澡。
她吹完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池屿正站在厨房水池前洗草莓。
他穿着墨蓝色的家居服,额前黑发柔软垂落,动作十分斯文。实在与高中时那个骄矜不羁还整天挑衅她的男生相去甚远。
夏佳希不由问:“池屿,我听江延说你以前失明过,那你高中的时候是因为这个休学的吗?”
池屿的动作微微凝滞,点头。
“真的啊?”夏佳希走到他身边,“他说你是高空跳伞导致什么视神经炎爆发?”
池屿将一颗洗好的草莓递给她:“视神经炎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病因比较复杂,和极限运动没有必然联系。”
“哦……没想到你还得过这样的病。”夏佳希接过草莓塞进嘴里,有点不识滋味。
“对我而言那是好事。”池屿莞尔,又低下头去洗草莓。
他洗得很细致,先捻起泡在盐水里的一颗草莓择去叶蒂,又用指尖逐颗地拨弄着那红润柔软的果实,任由徐徐的流水不断地淌过他修长微翘的手指。不过一会儿,他的骨节便在冷水的浇淋下微微泛红,浸着水渍的指尖有种潋滟的光泽。
夏佳希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还默默咽了咽喉咙。
她当然知道他只是在单纯地洗水果,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洗水果的时候好色?这种动作莫名让她想起他说什么给她按摩的那天……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拈起一颗草莓塞着喂进了她微张的嘴里,湿润的指尖顺势蹭过她的下唇:“尝尝看。”
“……”夏佳希耳根微热,随便一咬就咽下去,端起装着草莓的碗塞给他,“别洗了别洗了,已经够干净了。”
池屿的眼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是还有一盒蓝莓没洗。”
“我来我来!”夏佳希撩起袖子,忙不迭拽过一边的蓝莓开大水龙头唰唰唰冲洗几秒,暴力甩几下,将多余的水渍和浮想都甩掉,“好了走吧!”
将果盘放在茶几,夏佳希抓起一颗草莓又塞进嘴里,这时她才吃出清甜多汁的味道,舒坦地坐进沙发:“池屿,你每次买的水果都好甜好好吃啊,哪里买的?”
“路边。”池屿在她身边坐下,轻易察觉她今天看他的次数格外多,偷感也格外得重。
从厨房到客厅,她的目光便蜻蜓点水般在他身上停一下,立刻就逃开,跟着又来瞄一眼。
池屿弯唇,轻扼住她的下巴让她正对他:“你想看就大胆看。”
夏佳希心虚地垂下眼:“也没那么想看。”
江延白天和她说池屿不仅酷爱极限运动,还穿孔刺青甚至酗酒,叛逆得不可理喻,一定是她最讨厌最反感的那一类人。
可她面前这个男人温文尔雅,连洗水果都那么一丝不苟,哪有江延说的那么不着调?这样想着,夏佳希才多偷瞄了池屿几眼,谁知道他这么敏锐?
池屿松开她,只手去解自己的上衣扣子,只见结实诱人的胸膛呼之欲出,夏佳希瞪大眼慌忙摁住他:“你干嘛啊?!”
“嗯?你不是想看这里?”
“才不是!”夏佳希的脸开始涨红,“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纹身在哪里!所以多看了几眼!”
“原来是想看这个吗。”
池屿的手从衣扣移开。
夏佳希刚松了口气,就见他指尖向下触及裤子边沿作势往下推。
“不看了不看了!”夏佳希大惊失色,紧忙翻身一手抓起他的手腕,膝盖抵陷进他腿侧的沙发里,有点站不稳另一手便撑在沙发靠背。
池屿向后一倚任她将自己压在沙发上,目光从她那紧扣着他手腕的指头游弋到她脸上,唇角向上翘起:“你不是好奇吗?”
夏佳希没好意思再往下看,只好盯着他的眼睛,表情语气极尽严肃,只有嘴角有丝丝的抖动:“在那里的话就不看了!!!”
池屿向下掠一眼,又抬眸看她,有点无辜:“在胯骨的话就不看了?”
“哎?胯、胯骨吗?”夏佳希一愣。
池屿的手拈住裤沿向下压一寸,左侧胯骨漂亮的弧线上果然刺着一个图案。
三四厘米长,形似曲折线条,似乎是一段截取的心电图。
刺青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真的隐着某种跳动。
夏佳希的目光先是被图案勾住,余光又不受控地瞥见旁边那道深韧的人鱼线。
“你以为在哪里?”池屿这时问。
“我——”夏佳希噎了下,有点尴尬地松开他,“我也觉得差不多大概就是在这里附近某个地方。”
“不过……我身上的刺青不止一处,说不定那里也有。”他被她释放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上,轻轻搭着,看着她,“真好奇的话可以把我扒光了检查的。”
“没那么好奇!我哎——!”
夏佳希在说话时推开他,动作太急,身体踉跄着就向后栽去,所幸池屿搭在她腰侧的手一下横过她后腰,施力一揽,硬是将她又摁回自己身上。
这下她算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掌心贴着他的肩胛,一边膝盖更是直接抵在他大腿上。
他手上的力道顿时不受控地加大几分,嗓音也压得喑沉了点:“小心,别又崴倒了。”
第42章 交代
“哦……谢谢。”
反应过来, 夏佳希连忙从他身上退下来,规规矩矩坐回自己的位置。
妈妈以前总说她坐没坐相有损形象。
而她现在挺胸抬头收腹,双手平放在膝盖, 目视前方, 比在公开课上的小学生还要正襟危坐。
池屿特意屈身看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向前看, 那里只有没开机的电视屏幕,于是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还想看昨天那部吗?”
“啊,嗯。”夏佳希心乱如麻地点点头,“就看在劫难逃吧。”
昨晚她和池屿开始看去年播出的《在劫难逃》。这部电视剧改编自孤岛的现象级同名代表作, 一共才12集, 但豆瓣评分高达8.9,播放量好像有几十亿, 据说是去年最火的悬疑剧。
恰好池屿也没看过, 昨晚她就和他一口气看了六集。
角色的对白从电视机里幽幽传出来,夏佳希却无法像昨天那样沉浸。
——脑子里全是心电刺青在男人胯骨处微微起伏的画面!
她现在总算是深刻理解什么叫见色起意了。
如果他不给她看,她都不会想。
他为什么要给她看呢?难道说他这么随便,随便什么人说想看看他的纹身他就把衣服哗得撩起来积极展示吗?
“你——”夏佳希憋不住,还是问,“你总是这么展示你的纹身吗。”
池屿听她这么问,脸上却有几分愉悦的笑意:“因为你说想看所以迫不及待地展示了。”
夏佳希:“……”
什么意思。
这是在挑衅她, 还是在撩拨她。
夏佳希内心的指针在“挑衅”和“撩拨”之间疯狂晃动, 冷不防地,江延的警告闯进脑海。
“——他肯定是在利用你的同理心, 拿你当消遣而已。”
她又看向池屿,后者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难道池屿真如江延所说,是一个爱找消遣的人吗。
安静几秒, 她问:“在胯骨上纹身真的不痛吗?”
“算是痛吧。”池屿回答她,“就是针一下一下刺入皮肤的感觉。”
“……为什么痛也愿意?”
“痛是一种鲜明的感觉。它能够让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那我是否可以认为,此前你确实做过一些叛逆或者不可理喻的事,而你这么做的目的是想通过刺激来感受自己的存在?”
问着问着,夏佳希的目光逐渐沉静,连语气都变得理性。
他搭在她身后沙发背上的手向前一挑,指尖触到她的发尾:“记者小姐,你是在采访我吗。”
“啊。”夏佳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端起了派头,“我就是好奇而已。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你难得对我有好奇心,我怎么会不想说。”池屿笑了下,“你说的对。我确实常常做一些不着调的事,寻求感官上的刺激,以疼痛或失控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当然,那是以前。”
夏佳希彻底进入了提问的状态:“可幸福也是鲜明的感觉,为什么你倾向于寻求痛苦而非幸福?”
池屿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她的头发,像钩针似的有条不紊地绕着玩:“我现在不就在寻求幸福吗。”
“关于你寻求的幸福,可以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吗。”
“比如说。”池屿的目光从她的双眼游到嘴唇,又曳回去直视她,“像现在这样。你看着我,和我说话。就是我所追求的。”
夏佳希没想到池屿所寻求的幸福居然如此简单,仅仅有人能与他坐在一块说说话就好。
这让她想起她之前的一位受访对象。
三天两头进派出所,但又没犯什么事,惹得民警很是头疼。
她一问才知道,那位先生是个没有朋友的鳏夫,实在太孤独了所以天天找事。
池屿可能也是这样。
“你刚才提到‘以前’,言下之意是现在并不会这样做了对吗。为什么特意强调这个呢?”
“一来,那只是一种感知的手段,并不是我赖以生存的目的。二来,你用‘不可理喻’来形容我,说明你不认可我的行为。”池屿说,“我不想你反感我。”
“所以你很在意我对你的评价吗?”
“当然。你的评价是我唯一的尺度。”
“……”夏佳希瞬间出了戏,无法再将他视作一个采访对象,“呃。法律和道德范围内,你有权利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完全不用在意别人包括我的看法。”
“怎么能不在意呢。”池屿把玩她头发的手更向前移,用指背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你在我走投无路时收留了我,按理来说,我应该以身相许的。”
“也……也不用那么感激涕零。”
池屿的眼底笑意渐浓,原本只是蹭着她的双指已经轻轻掐住她的脸颊,话里多了点钩子似的揶揄:“你知道你最近常常脸红吗?”
“我——我哪有啊?乱说!”夏佳希疑似恼羞成怒,拍掉他的手拽起旁边的抱枕,一个塞在她和池屿之间当作界限一个抱在怀里当盾牌,“好了好了,看电视吧。”
他却没就此打住,而是说:“我老实交代了这么多,你不应该给我一点奖励吗?”
她绷紧唇角,端起果盘挡在两人之间:“喏。请你吃水果。”
他向前凑了一点,没有接,只是直勾勾望着她:“你不打算喂我吗?”
她本应断然拒绝,但鬼使神差地,真就磨磨蹭蹭地拈起一颗草莓,只是刚递到他唇边她就反悔了,手腕要撤走却被他蓦地扣住。
他低眸,就着她的指尖,从容地咬住了那颗草莓。喉咙一吞一咽,他这才松开她,重新拉开距离坐回去。
夏佳希无话可说,默默往自己嘴里塞了两颗草莓压压惊,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视。
两人不再说话,彼此都对自己的心思讳莫如深。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的对白与背景音乐-
周日晚的《热心北宁》是在主频道播出,加上之前的关注度,“小李和丽颜的纠纷下集”播出以后,热度不减反增,这次甚至还登上热搜,引发了更大的讨论。
#北宁一小伙贷款10万上班
#热心北宁 小李
*真·贷款上班啊???
*小李这长相开个直播当网红多好啊
*小李来我怀里哭
*真的建议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看看这两集,提高防诈意识
*这老板好不要脸!越看越生气!
*石总你也直播哭一下好了
*这个记者声音好耳熟,是不是上次给面店老板通宵算帐那个
*就是她,夏佳希~
*这破公司我还真去面试过,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还好走了
*小李小李,梨花带雨
*这公司居然还有脸起诉别人啊???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丽颜在公司公众号上发了一篇帖子,周一早上又联络栏目说已经委托律师,会起诉《热心北宁》栏目组还有报道这期节目的记者夏佳希。
这次石总不光要她们公开道歉下架节目,还提出了100万的赔偿。
“不是,这个石总是疯了吗?”两碗边喝豆浆边说,“还要一百万?她这是捞钱捞到我们头上来了吗?”
夏佳希撑着下巴点鼠标:“谁知道?”
“出了丑闻,最明智的公关就是闭嘴,等风波过去。”露西说,“哪有像丽颜这样又跳又闹的?”
“佳希。”陈若良开完会快步过来,敲敲她的桌板,“带上你的资料去一趟法务部。那边有律师和你对接。”
“好的。”夏佳希拿起她准备好的资料前往法务部。
北宁台的法务部长期和红圈所“澄明”深度绑定,但凡有诉讼纠纷,几乎都交由澄明的律师负责,胜率奇高。得益于如此强大的法律后盾,很少会有人想不开要起诉北宁台。
这还是夏佳希入职以来头一次踏入法务部。
穿过工区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办公室。
她先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温和的“请进”。
夏佳希推门而入,愣在了原地。
会议桌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她记忆里清朗温润的轮廓。
他抬眸看着她,眼里漾开一片笑意:“佳希,好久不见了。”
“徐怀舟?!”夏佳希喜出望外,哗得便扯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你是澄明的律师啊?!”
徐怀舟笑意不减,点点头:“听说你们栏目组有一位叫夏佳希的记者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就自告奋勇地过来了。”
“天啊,怀舟。”夏佳希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个遍,“你毕业不到一年就能入职红圈所?也太厉害了吧?”
“我这不算什么。”徐怀舟摇着头笑了下,语气温柔,“倒是你,在北宁台入职这么短时间,就做了这么多有意思的报道。我想你一定是北宁台最有潜力的记者,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夏佳希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直言:“怀舟,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寒暄过后,徐怀舟便带着她切入正题:“来吧,夏记者,和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夏佳希事无巨细地将上下两集报道的全程和徐怀舟说了一遍。
尽管徐怀舟已经对这个纠纷有所了解,但还是认真地听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在她停顿的间隙,他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动作自然地递给她。
“啊谢谢。”夏佳希接过水喝了一口,“整件事就是这样了。”
徐怀舟沉吟着,眉头深锁:“看来不容乐观啊。”
夏佳希心里一沉:“啊?很难办吗?”
徐怀舟看她神色紧张,忽然轻笑了一声:“开玩笑的。很好办。”
夏佳希松了口气,连带着肩膀舒展开来,也笑:“差点被你吓死。”
第43章 戳穿他
澄明总部。
“你的意思是, 阿屿前两年在外面创业,经营不善公司倒闭?”
“对啊,爸你知道这事吗?”江延问。
江父池知明面露愕然:“这我倒是从没听说。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核实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江延倏然起身, 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我一定要查清楚他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那我建议你去问问他爸。”池知明抬手指门,“孟律的办公室就在对面。”
五分钟后。
池父孟澄以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面对江延的询问:“你确定你说的这个池屿, 是我儿子吗?”
“姑父!”江延一掌拍在他的办公桌上,“你到底知不知道池屿这几年都在做什么啊?”
池父摇头,有点惭愧:“这我确实不太清楚。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不行,不要打草惊蛇了。”江延又问, “有办法查到他的银行流水、名下房产车辆之类的吗?”
池父:“未经允许擅自查询他人银行流水或者不动产信息是违法的。情节严重的话还会判刑, 到时候可别指望我来捞你。”
江延:“……”
池父端起茶杯,抬眼看看他:“不过你怎么突然对你表哥这么好奇了?”
江延:“因为他现在在诈骗。”
池父:“?”
在澄明总部待了一个多小时, 江延几乎一无所获, 唯一知道的就是池屿高中时的住址。
他驱车赶到电视台已经快十一点,恰好撞见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夏佳希和徐怀舟。
两人正有说有笑,见到江延,夏佳希止步:“江延,你怎么才来啊?”
江延的视线越过她钉向徐怀舟:“他是?”
“徐怀舟。他是帮我们处理和丽颜纠纷的律师,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夏佳希给他们介绍,“怀舟, 这是江延, 我们栏目的摄像师,也是我的搭档。”
“又一个高中同学?真是……”江延扯扯嘴角, 目光不算客气地在徐怀舟身上逡巡一番,余光瞥见夏佳希投来的警告眼神,才半不情愿地向徐怀舟伸手, “你好。”
“你好。”徐怀舟面带微笑回握,而后向夏佳希说,“看来他对你高中同学的印象不太好。”
夏佳希干笑着努努嘴角:“有点误会。”
徐怀舟转回正题:“丽颜的事预计能在下周前处理掉,这几天要麻烦你多多配合了。”
“是我们要麻烦你才对。”夏佳希笑道。
“本来还想请你吃午饭。”徐怀舟特意看了江延一眼,意有所指,“不过看来今天你没空。”
夏佳希不明所以:“啊?我有空啊。”
“不,你没空。”江延向前半步,下颌微微上抬,语气不容置喙,“我找你有事。”
夏佳希以为他有什么正事,便略带歉意地对徐怀舟笑笑:“那怀舟,我们改天再约?”
“好,我先走了。”
临走前,徐怀舟四两拨千斤地勾了下唇角,“你这位同事还挺有个性的。”
直到他高挑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两人视野,夏佳希转头拍了江延一巴掌:“你下次能不能对人客气点啊?你看人家怀舟多绅士。”
江延听她毫不吝啬的夸赞,眉宇溢上不悦:“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人。”
夏佳希:“怀舟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好吧。你说他不好,他还夸你有个性呢。你这两天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看谁都不顺眼啊。”
“算了我现在没空管他是什么鸟人。”江延拽住她,“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有什么突发新闻吗?”
“不是新闻的事。”
夏佳希站住脚步,甩掉他的手:“那现在不去。等午休吧。”
“还有什么好等的?”
“现在是工作时间好不好?!你有什么私事当然得等午休再办啊!”
江延哑口无言,只得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怨念压下去,咬着后槽牙说:“那就等午休,行了吧!”
接下去的一个小时,这个男人什么都不干了,就熬鹰似的盯着时间。
11:30一到,他倏然起身,一把攥住夏佳希往外走。
一路上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听,打开车门就把她塞进副驾。
直到引擎轰鸣跑车疾驰上路,江延才终于松口说:“我们去北山。”
“……北山?好端端的去那里干嘛?”
“池屿不是和你说他卖房还债么?我带你去现场戳穿他的骗局。”
夏佳希无可奈何地往后一靠:“你当自己是刑侦剧男主在这里查案吗?有这种心思还不如放在工作上呢。”
江延直视着前方,唇角向上一勾,油门加大:“这可比工作有意思多了。”
夏佳希:“这里限速60码不要超速!”
江延:“……”
北山区杏林路有一片别墅区,入口处安保严密。
不知道是不是江延在这边有产权,他的车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
“1007……”他缓缓地转方向盘核对门牌,而后在路边踩下刹车。
两人依次下车,站在一幢别墅门前。
夏佳希一眼认出这就是池屿以前住的地方,从她的角度还能看见屋里亮着灯。
“看来是有人在家啊。”
江延的目光从她脸上晃过,声音中有一些探究的意味,“你现在是兴奋更多,还是紧张更多?”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夏佳希睫羽颤动几下,又说,“谁知道里面现在住着谁?”
“不到黄河心不死。”江延腹诽一句,上前摁门铃。
两声门铃响过,大门被人从里侧拉开。
夏佳希不由地屏住呼吸,盯着门后。
“你们是?”现身在门后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一件名牌羊绒,戴着一只造价不菲的手表,气质端庄。
江延顿了下:“我们是房主的朋友,你是?”
女人一愣:“我就是房主本人。”
夏佳希暗自松了口气,上前对她点头致歉:“不好意思,真是打扰了。我的朋友以前住在这里,看来是我们找错地方了。”
女人笑了笑,语气很亲和:“没关系,外面风大,要进来喝杯热茶再走吗?”
“那怎么好意思——”
夏佳希还在客气,江延已经率先迈步进门,语气坦然:“那就不客气了。”
“哎,江延!”夏佳希压低声音叫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往里走,只好快步跟上。
别墅内的装修和她记忆中差不多,暖气温度刚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见到两人便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你们好,请坐吧。”
“这是我丈夫。”房主介绍道。
“你好。”江延的视线在室内扫了一整圈,说,“方便的话能问下,你们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么?”
“大概半年以前吧?”房主想了想,“我们是从一个年轻人手里买下来的,他应该就是你们的朋友吧?”
江延:“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卖房子吗?”
“好像是欠了很多钱,不得已才低价卖了房子。”房主的丈夫将两个骨瓷茶杯放在客人面前,给两人倒满茶水,“尝尝看,金骏眉。”
夏佳希瞥了江延一眼,满脸写着“我就说吧”。
江延面有不甘,低头看了眼茶杯,茶汤泛出红褐色,茶叶还没有舒展开。
夏佳希再次向两人致歉:“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太冒昧了。”
房主展颜一笑:“还好你们是今天来,我和我丈夫明天就要出远门旅游了。”
江延抬眉:“去哪?”
男人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我们打算去瑞士滑雪。”
夏佳希悄悄拉了拉江延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追问。
江延还是问:“去哪个雪场?”
男人微微皱眉:“这……”
夏佳希赶紧低声制止他:“江延,你还有没有礼貌了?”
“那我就礼貌地问二位,”江延站起来,“你们是不是被池屿雇来的?他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你们别演了。”
房主面露不悦:“这位先生,我们好心招待你们,你却这样咄咄逼人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江延:“还演?我出五倍,够不够?”
“对不起对不起!”夏佳希上前挡在江延面前,和房主道歉,“他脑子有点问题,不好意思!”
“好了,现在请两位离开我家。”房主冷哼一声,她丈夫也冷下脸去开门。
江延也冷笑一声:“你家?房产证有没有?有本事拿出来给我看。”
“江延!你闹够了没有?!”夏佳希斥了他一声,拉着他往外走,同时不忘和房主道歉,“对不起,我们这就走,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人一出门,身后便传来“砰!”得一声响。
大门被房主丈夫一把甩上了。
夏佳希推了江延一把,数落他:“江延!你在我面前发发疯就算了,你怎么在陌生人家里还这样啊?!”
“我跟你说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江延说着还要去敲门,夏佳希却一把甩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见状他立刻收回手,转身去追她:“你怎么走了啊?”
“还不走?等着房主报警抓我们吗?”夏佳希气冲冲地瞪他一眼,“整天疑神疑鬼的,还说那两个人有问题,哪里有问题了?我看就你最有问题!”
“你听我说啊。”江延箭步上去攥住她的手腕,她挣扎得厉害,“最明显的,就是那个房主戴的是假表。”
“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那个牌子的表,是真是假我能不知道?如果她真有钱买下这个房子,戴什么假表?”江延说完,看她总算不挣扎了,才牵着她的手腕往车的方向带,“还有,正宗金骏眉的茶汤根本不是那种颜色,她那个要么就是放了好几年的陈茶,要么就是冒牌货。而且那个男的倒茶还倒那么满——”
“那又怎么了啊?可能人家只是没有那么讲究啊。”夏佳希不以为意,坐进车里扯安全带,“好了别纠结这个了,快回电视台,要开工了。”
“可是——”
“我说。回去。”
“……”-
“江延先生说,他愿意出五倍价钱。”
手机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池屿应了一声,语调毫无波澜:“我会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按他说的价格乘以二向你们支付报酬。”
“那就是说十倍……对吧?”男人压着话里的兴奋向他确认。
“是。”池屿的视线落在显示屏上,一边听着两人和他汇报中午发生的事,边一心二用地看李凯文发给他的ip文件。
直至男人讲到某处,他搭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淡淡打断道:“茶柜里的金骏眉是陈茶。”
男人:“什、什么?”
女人更先一步反应过来池屿在问什么:“啊,我们看到茶柜里有那么好的茶叶,就自作主张拿来待客了。这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免提里传出一声寡冷的“是”。
两人面面相觑,都心里一紧。
接着,这位雇主又说:“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
第44章 设局
“我真是小瞧他了。居然造假造到这种地步。”
下了车, 江延甩上车门,眉头紧拧,眼里几分不加掩饰的戾气。
“怎么就造假了啊?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池屿呢?”
夏佳希和他并肩进电梯, 很是糟心地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虽然他以前是比较惹人讨厌, 但他现在真的变了很多。他是你表哥,你知道他过得不好,应该心疼他才对啊,怎么反而千方百计去找他的漏洞呢?”
“就是因为他是我表哥, 我才知道他是在骗你。”江延气不过她的偏袒, 脸上显而易见是不甘,“从小到大他哪件事不是顺风顺水?现在给自己随便套个人设就赖上你了, 有这么贱的吗?”
“江延!你是不是有病啊?!嘴巴能不能给我放干净点啊?!”夏佳希也来了火气, 声音倏地拔高,“你才是过得顺风顺水那一个好吧?!”
“我顺?我哪里顺?我要是顺的话,现在你还会站在这里和我吵?”
“我不站在这里和你吵你要我站在哪里啊?!”
“我当然是要你站在我——”
“二位啊,分贝可以小一点吗?”
正争执不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调侃。两人齐齐向后看,这才发现电梯里还有第三个人。
陈若良正抱着胳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若良哥。”夏佳希连忙收敛气焰, “打扰了。”
电梯打开, 陈若良揉着耳朵感慨地走出去:“哎呀年轻就是好啊,嗓门真大。”
“……”两人对视一眼, 都闭了嘴,闷不吭声走出电梯。
还没走几步,江延就沉不住气了, 先拉下脸叫住她:“佳希。”
夏佳希没好气地应他:“又干嘛?”
他知道现在和她再抓住池屿的事吵,无非就是火上浇油。话到嘴边兜了个圈子,带着一丝丝的委屈出口:“你到处信这个人信那个人,怎么就不见你信信我?”
“我信你啊!”夏佳希不假思索,“我要是不信你,会跟你大老远跑北山去吗?”
江延一听她这话顿时又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剑眉不由舒展:“……说得也是。”
江延和夏佳希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吵起来,但一句话又可以偃旗息鼓。
夏佳希看他脸色和缓,也放松语气走近他:“我心里有数啦。有些人有些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啊,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怀好意,我是能感觉出来的。”
听完她的话,江延的目光忽而一亮,又来了一个好主意:“对,你说的有道理!”
“啊?哎?什么道理?”夏佳希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看就知道了。”他自说自话似的点头,话里慢慢多了几分势在必得,“那我今晚就让你好好看看。他是怎么原形毕露的。”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听懂。”江延说,“你今晚和我吃饭就行。”
“今晚?”夏佳希摇头,“今晚不行,我昨天和池屿说了今晚会和他一起吃饭的。”
“把他也叫上。”
“呃,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啊?”
江延看着她,明晃晃地翘起嘴角:“不止。”
夏佳希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一头雾水:“你又要做什么?”
江延俯身压近,那双泛水似的桃花眼也凑到她面前,清楚地映出她的身影:“不告诉你。免得你当逃兵。”
夏佳希:“你是不是欠揍。”
江延挑了下眉,在她的拳头挥到他身上前一秒很是熟练地溜开一步,他笑起来时唇边有一个小括弧:“等着吧,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下午,江延打了几个电话过后,心情比上午好了很多。
这位公子哥甚至主动帮抽不开身的同事干了点活,还请大家喝下午茶。
江延常常请同事们喝下午茶,偶尔还会抖落几个他社交圈内的名流八卦,就凭这两点,他拿捏了同事们的好感。可以说这个人自带好人缘buff,哪怕平时恣意妄为了些,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大家也都会包容他。
上司们也逐渐掌握管理他的好办法,那就是给他安排一个能治得住他的搭档。
每当他即将任性过头时,他的搭档总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拽回去臭骂一顿。从十二月开始,北宁台新闻部的几个主编已经默认夏佳希和江延的绑定关系,开会聊到闲话处,也时常会提。
“最近江延在你那待得怎么样了?”刘捷拧开保温杯喝冰可乐,“再不把他调回《解读》,上头说不定还以为我们把他流放了。”
“什么‘流放’?人家可是心甘情愿主动请缨到我这里来的。”陈若良说,“你要让他回去,他还不乐意呢。”
“还不是因为那个夏佳希。”刘捷放下杯子,“我看这小少爷最近对她着迷得厉害,她走到哪跟到哪的。不过,等新鲜劲一过就好了,到时候再把他调回解读吧。”
“你说得倒是轻松。江延一调回来谁还管得住他?前几个月你没看他在解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秦湘拿笔尖叩桌面,“除非把佳希也一起调过来,但她不愿意,总不能逼她。”
刘捷:“她既然是我们电视台的员工,当然要服从上级调度。”
“佳希现在可是我们栏目的重点栽培对象。”陈若良说,“我还打算培养她接我的班呢。”
“你那仨瓜俩枣的班有什么好接的?”秦湘不由说,“好钢用在刀刃上,我还指望她过段时间回《慢谈》来呢。”
陈若良:“她要是喜欢在你手下干,就不会来我这了。秦湘,你没有带人的能力呀。”
“她年纪轻轻懂什么?”秦湘说,“再让她跑一段时间她就知道了,《热北》不适合她。”
“话说前两天,江董还问了我一嘴。”柳无双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她问我,夏佳希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陈若良确实好奇:“你怎么说?”
柳无双的目光放远了一点,嘴角带了点怀念的浅笑:“我说,她就像十多年前的李琳。”
会议室安静好几秒,秦湘接着道:“江董呢?她什么反应?”
柳无双的笑容就此打住,她咳了两声:“她说,那就是很难搞了。”
秦湘:“……”
陈若良哎了一声,很是遗憾:“你怎么也不给她说点好话呢。这第一印象多重要啊。”
“我当时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柳无双纳闷,“你们说江董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呢?”
“打听打听未来儿媳呗。还能为什么。”秦湘挑起眉毛,充满八卦意味,这种表情她从来不会在下属面前做,“我看江延和佳希真是金玉良缘,怎么看怎么配。”
刘捷:“那不至于,像夏佳希这样家境普通的女人,谈谈恋爱还可以,江董是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和她结婚的。”
“我看你对我们佳希意见很大啊。”陈若良横眉对他嗤了声,“怎么能因为她讲了林一朝几句,你就这样怀恨在心呢?”
刘捷:“首先我是客观陈述事实而已;其次,她那不是讲了几句,是污辱与谩骂;第三,她脾气不行,不会藏拙又爱出风头。就说这次美容公司起诉的事,换作别的新人早就夹紧尾巴做人了,而她还若无其事丝毫不引以为戒,我话放在这,以后她一定会给台里惹更大的麻烦。我完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如此袒护她。”
“我说多少次了她的报道没有任何偏颇,有什么好引以为戒的?”陈若良抬高声音,“这么刻板,亏你还兼管《乐活事》呢?你这个死斑秃男——”
“哎哎哎?说不过就开始人身攻击了是不是?”刘捷噌得站起来指陈若良,“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了好了,开会呢。”秦湘把刘捷拉回座位,“若良哥你也是,老刘斑秃都多少年的事了还在这说,你怎么不说他离婚的事?你怎么不说他搭讪三次被拒的事?你怎么不说他盛装打扮去相亲但和服务员撞衫的事?”
“秦湘!你也来劲了是吧?!”刘捷一下子脸红脖子粗,转头看主位上的柳无双,“无双姐你看到了吧,这俩简直一丘之貉。”
柳无双诧异得张开的嘴巴还没合上:“你搭讪谁三次都被拒绝啊?!”
刘捷:“……”
“哒哒哒。”
三声敲门,四人赶紧正襟危坐。
下一秒陈雯婷推门而入。
“湘姐,这是你要的资料。”陈雯婷抱着一叠资料过来。
秦湘面无表情颔首:“放这就行。”
陈雯婷刚出门,林一朝又抱着两个文件夹走进来,直奔刘捷:“捷哥,这是整合好的文件。”
“行。出去吧。”刘捷点头。
林一朝又问:“可以旁听吗?想学习学习。”
四人同时陷入沉默,柳无双冷声道:“不太合适,还是出去吧。等我们商讨好这次选送的报道以后会统一公布的。”
“好的,无双姐。”林一朝点点头,出门,慎重地合上门。
下一秒。
陈若良:“离婚哥。”
刘捷:“我好歹离婚过,你这个没人要的大龄剩男。”
陈若良:“我是不婚主义!”
刘捷:“少往脸上贴金了你就是没人要。”
陈若良:“你是不是有病啊?”
刘捷:“连吵架也要引用下属的口头禅,你的词汇库真贫瘠。”
秦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每次开会都要开这么久的原因吧。”
柳无双:“算了。听着吧。当白噪音了。”-
“江延,你是不是有病啊?!”
停车场响起一阵极具爆发力的声音。
“我才不要去!放我下车!”夏佳希用力开几下车门开不动,又被他上锁了。
江延懒洋洋地靠在一边:“你别扯门把了,你要扯就扯我好了。”
——他居然说要带她去他家吃饭,还让她把池屿也叫过去。
夏佳希气不打一处来,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地摇晃:“一天到晚的,你这出的都是什么鬼主意啊!”
“你听我跟你说嘛。”江延放软了语气,去安抚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听你一直说他的好话,不如让我亲眼见见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说不定我一见到他,马上就理解你了,对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夏佳希认可他的道理,慢慢松开他,“你想见他,你自己约他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江延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现在就为难死了!”
“你有什么好为难的?”江延看她炸毛猫咪似的模样,掌心不由顺势滑下去捏捏她的后颈,“你只要打个电话把他叫出来就好了,之后你就什么都不用管,吃好喝好,顺便看个戏就行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夏佳希不上当,没好气地推开他,“到时候他觉得我不信任他——”
“哎……”江延这会儿脑子转得格外快,长长地叹了一声,做出伤神又无奈的表情,“其实我今晚攒这个饭局,是为了我奶奶。”
“……奶奶?”
“你有所不知。我奶奶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池屿了,谁让他这么冷血这么不孝,一年到头都不去看她呢?”江延攥住她的外套一角,低低地又叹一气,“哎,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想见见外孙,见不到就天天掩面落泪啊。你想想老太太黯然神伤的表情,是不是很可怜?现在刚好有这么一个契机能圆奶奶的心愿,她终于能见一见自己的外孙了,这你都不肯成全吗?”
“这……”
夏佳希想起之前池屿生日时老太太打来的那通电话,虽然她只听见一两句,但也不难分辨出老人家对外孙的疼惜,一下子松了口,“好吧……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细心孝顺的时候。”
江延知道她不会再推脱,尾音得瑟地向上一挑:“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油门一踩,跑车利落驶出停车场。
不管怎么说,夏佳希还是被他口中“奶奶的心愿”打动了,掏出手机给池屿打电话。
一接通,她便试探地开口:“池屿?”
池屿:“嗯。要下班了?”
“嗯……池屿,那个……”夏佳希正要开口,突然又反应了过来。
刚才答应江延,完全是出于对长辈思孙心切的理解。但此刻一听见池屿的声音,夏佳希的视角又瞬间切换了。
池屿这么久不回家,必然有他的原因,可能他压根就不愿意回去。那么她现在叫他回家,不是故意将他推向他讨厌的地方吗?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自作主张强迫她去她不喜欢的地方,无论打着多么为她好的名义,她也会万分抗拒。
再说,如果池屿的长辈得知他的失败遭遇,不仅没有理解包容他反而奚落他怎么办?对啊,他可能就是不想面对家人的刁难才迟迟不回家的——那她这样叫池屿回家,不等于将他往火坑里推让他被公开处刑吗?
“怎么了?”池屿问,“我来接你?”
“不,不是这个。”
江延看她一脸踌躇,直接开口道:“你不想说就开免提,我来说。”
他声音不小,车里又没有开音乐,池屿估计听得一清二楚。
“你还和江延待在一起?”池屿问。
车内暖气充足,但听他这么一问,莫名有一缕凉意迅速爬上了夏佳希的脊背,连带后颈也细微发麻。她抿了抿唇,有点心虚:“嗯。”
池屿的语气很温和:“没事,你把免提打开。”
第45章 白月湾
夏佳希打开免提, 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掩耳盗铃地捂住耳朵。
江延看她难得一副缩头乌龟似的样子,倍感好笑。
双眸将将漫上笑意, 视线触及她手机屏幕上的“池屿”两字, 又凉了下来:“白月湾,六点半。你总不会不敢来吧?”
“夏佳希。”
池屿清清淡淡叫了她一声, 语气并不严肃,甚至算得上温和。
谁让夏佳希此时此刻十分心虚,听见他叫自己就一个激灵直起身:“到!”
“你要在哪里吃晚饭?”
“我……”夏佳希左右为难地低下脑袋,“你——哎算了, 实在不行我还是回——”
“夏佳希。”江延踩着刹车, 蓦地伸臂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低垂的脸迫她直面他。
路口那点猩红的灯光斜斜落在他脸上, 映出他眼底压抑的不悦。
他下颌微抬, 带着一贯的骄横,声音发沉用命令的口吻对她道:“你不许反悔。”
“你开车的时候就给我好好看路!”夏佳希一把拍掉江延的胳膊,有点烦躁地说,“行了你俩都别说话了,现在只许听我说。”
她关掉免提拿起手机,对着听筒那边的池屿开门见山道:“池屿,是这样的, 江延想让我叫你去什么白月湾吃饭。你愿意来吗?你不愿意的话, 就真的不用来。”
池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啊?你问我去哪是吗?”夏佳希这才想起他刚才在问什么,看了江延一眼, “我想我还是去一下那边?”
不过池屿不去的话,她去也没什么意义吧?
江延奶奶想看的又不是她。她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刚想改口,却听池屿说:“嗯。那我一会儿过来。”
夏佳希微怔:“你……愿意来是吗?”
“昨天不是说好了, 今晚要一起吃饭的吗。”池屿说,“至于地点,没有所谓。”
“……”
挂掉电话,夏佳希连眨两下眼,有点恍惚地低声叹一句:“哇哦……”
江延瞥她一眼:“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一会儿来。”
“那你有什么好哇哦的?”
“我哪有哇哦?”
“怎么没有?你当我聋了?”
“……”
夏佳希把手机放进口袋,有点回味似地感慨,“池屿说因为昨天和我说好要一起吃饭了,至于在哪里吃饭,他没有所谓——你不觉得他说话很动听吗?”
江延嗤了声,话里的鄙夷多得都能溢出来:“夏佳希你是昏君吗?一天到晚就爱听这种花言巧语的?”
“我哪有啊!”
“你把脑子放清醒点行不行?”
“你滚吧你。”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又过大半个小时,周遭绿意突兀地盎然起来。
江延的跑车在白月湾入口处稍作停顿,等曜黑大门无声滑开便转入一条蜿蜒的车道。即便在万物凋零的十二月,这里也是绿树成荫。
夏佳希:“这里就是白月湾?你奶奶住这里?”
江延应了声:“嗯,她在这住很多年了。”
“白月湾”这个字眼实在耳熟,她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掏出手机搜了下,果然翻到她以前看过的报道。
「白月湾占地五万平米却只有二十幢别墅,在落成时便刷新了当时的拍卖记录,引起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当年还被冠以“北宁第一豪宅”的称号……
白月湾由享誉国际的建筑师柳城主要设计,他将欧洲古典与东方美学融汇贯通,凝练出了一种极具韵味的建筑风格。二十幢别墅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的杰作,大到外立面的每一块石材全部从国外空运,细部雕刻也细致入微,小到室内一块壁布都是选用自曾特供英国皇室的著名丝绸品牌……
白月湾不仅是池氏地产的里程碑,也是柳城职业生涯的封神之作,甚至还被列入了建筑教科书……
池氏地产总裁池满秋与建筑师柳城的爱情故事也曾轰动一时……」
看报道的间隙,车又过一道门,入目是一片缓坡花园,远远可以望见一幢典雅的建筑。
墙面在夜色中泛着玉一般的质感,巨幕落地窗后透出温暖明亮的光。
夏佳希看看最后一段话又看看远处的建筑,顿了下:“你奶奶不会是池满秋吧?”
江延有点诧异:“是啊,你认识她?”
夏佳希:“哪个北宁人会不认识她啊?!”
池满秋可是执掌池氏地产几十年的北宁知名企业家。
这个白月湾就是她在位时开发的项目。
“你说的那个,想外孙想得天天掩面哭泣的,老太太——”夏佳希艰难地不可置信地问,“是池满秋吗?”
江延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对啊。”
“你是不是耍我呢?”
“我哪里耍你了?”江延说,“那老太太都七八十了,你还不许她哭一哭了?”
“……”
江延将车停在一处廊厅前时,一个青年已经候在旁边,估计是在等着给他泊车。
“哎等等!”夏佳希把探身去开车门的江延又粗暴地拽回来,“今晚除了你奶奶,你……没叫什么人了吧?”
“放心,没叫外人。”江延说,“就我妈我爸,还有——”
“你把江董也叫来了?!”夏佳希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在这种时候见台里的大领导。
“我妈也很久没见池屿了啊。”看她抓狂,江延换了一种安抚的口吻,“你别把她当领导就好了,这是家宴,不会聊工作。”
“既然是家宴,你等池屿来就好了,我这个外人还是不进去了。”
今晚江延攒这个饭局,就是想当着夏佳希的面戳穿池屿,顺便让他在长辈面前下不来台,她不进去怎么行?
江延用双手摁住跃跃欲逃的夏佳希:“看似是家宴,其实是为了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而攒的局,你才是主角。”
夏佳希更抓狂,恨不得原地打车回去:“我是主角的话就不要找这么多我不认识的人物来了啊!”
江延说得云淡风轻:“这怕什么,我会介绍你认识的。”
“这是介不介绍的问题吗!”夏佳希彻底打起退堂鼓,梗着脖子往后靠,“我不去了。”
江延径自下车,顺手将车钥匙丢给一旁的侍应,绕到副驾打开车门,挑眉看看她:“出来?”
夏佳希抱着胳膊继续往后缩,越想越觉得不妥:“平常采访池满秋这种级别的企业家都是有着装要求的,怎么说也得穿个正装吧。我套个毛衣就来了也太不像话了。”
江延单手搭着车门框,看她愁眉苦脸的,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来做采访了?你是来做客的。”
“我空着手来做客啊?那更没礼貌了。”怪她自己考虑不周,早知道出发前应该问清楚的。
“难道你就要一直躲在我车里?”
“你说的有道理。我在车里等你好了。”
“那我抱你出来。”不过嘴上说,江延还真弯下腰作势要探进车里捞人。
“哎你别!我出来就是了。”夏佳希被他唬下车,站稳后没好气瞪他一眼,“你简直就是要葬送我的职业生涯。”
江延更好笑:“我怎么就葬送你职业生涯了?”
“你说呢?美容公司的事还没了结,到时候江董问起来,我怎么说啊?我自己怎么样倒是无所谓,万一连累若良哥还有别的同事我怎么过意得去?再说了,我还想以后有机会可以采访一下你奶奶呢,今天要是没有留下好印象怎么办?”
江延花了数秒才理解夏佳希的脑回路——又是正装又是采访的,这个女人简直把见家长当成boss直聘现场了。
他哭笑不得,还是顺着她说:“这样,我向你保证今晚不会有任何人提到你的工作。”
这么一说夏佳希也不太乐意:“可是难得能见到大领导,不提一下工作也太浪费机会了。”
“那就提,提一个小时的。”
“可是提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害羞了。”
“……我?”
“佳希,你是不是把今天这顿饭当成见家长了?”江延拖长语调,眉眼带点玩味地挑起,“难怪你这么紧张。”
“谁把这当见家长了?”夏佳希不忿道,“今晚不是为了让你和你家人见一见池屿才约的饭吗?我就是个路人。”
“那你还不敢进去?”
“谁说我不敢了?我本来正打算进去的。”夏佳希长吁一口气,迈开大步就向前走。
江延嘴角弧度难压,跟上她的脚步:“你走错了,门不在那边。”
夏佳希:“……那你还不识相点带路?”
江延领着她穿过一条小径,来到了整栋建筑的主入口。
面前那扇厚重的深色大门仿佛有所感应,在两人站定时便缓缓开启。
一个中年人站在玄关向两人微笑颔首。
夏佳希学着江延把外套脱下来交给他。
穿过开阔的门厅步入客厅,她闻见空气中悬着一股清润的沉香。
放眼望去,客厅挑高尤为惊人,却不给人压迫感。整体设计雅致沉稳,留白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浑然天成的幽雅与老派的考究。
正中一架原木茶台,周遭错落摆放着几组深色沙发。三个人正围坐着喝茶。
夏佳希一眼看到她们电视台的大领导,江舒然。剩下两个人她倒是没见过。
在夏佳希的目光落过去的同时,三人也不约而同抬眼看她。
最先开口的是江舒然,她放下手中茶杯:“吵完了?”
夏佳希:“吵——哎?”
坐在江舒然旁边的女人微微挑唇,眸色有极淡的促狭,并没有开口。
距离夏佳希更近一点的男人笑道:“听李管家说,你们两个刚才在廊下吵架。”
“不是的,我们——”夏佳希脸上发烫,憋不出一句反驳,只能说,“打扰了。”
江延笑了一声,轻揽她的肩依次介绍道:“这是我妈,还有我姑姑、姑父。”
姑姑和姑父?
夏佳希试着回忆,当时陈雯婷用无比八卦的语气告诉她什么来着?
“我跟你说哦!江延的姑姑池知秀,可是慧心医疗集团的现任总裁……他姑父?他姑父孟澄和他爸池知明就是澄明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呀!……他妈是江董你知道吧?我估计就是有这层关系,所以澄明才和我们电视台合作这么久……你说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联姻?还有啊……”
连忙回过神,夏佳希向三人微微弯腰问好:“呃,池总好、江董好还有这位……”
——他姑父姓什么来着?
刚想起来姓孟,他姑父就笑了声:“不用这么客气,你跟着小延叫我姑父就好了。”
“好的姑父。”夏佳希点头,难免感到这三位长辈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打量她,又从下到上地端详她,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坐啊佳希。”江延摁着她的肩让她坐下,“你口渴了吧?”
“我不渴。”夏佳希转头给他使使眼色,想让他别在长辈面前给她嘘寒问暖。
结果江延还说:“你是饿了?那我去厨房——”
夏佳希赶紧伸手死死扯住他的袖子,皮笑肉不笑:“我也不饿。”
“夏小姐是吧?”姑父孟澄问。
夏佳希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夏佳希,是江延的朋友,也是同事。”
江舒然淡淡道:“我听说你现在和小延都在热心北宁工作?”
夏佳希礼节性地微笑:“嗯。我和他搭档跑新闻。”
江舒然:“他比较骄纵,让你很为难吧?”
“这个……”夏佳希看了眼旁边的江延,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用一种笑眯眯的表情盯着她。
虽然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按理说她在他妈妈面前应该大力夸赞他,但夏佳希实在很难说违心话,只好山路十八弯地回答江董:“基本上不太会吧。江延性格还……挺好的,工作也非常……偶尔比较认真,我们平时相处十分……有时候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