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茶与白磷 李昕卓 30390 字 13天前

第51章 告白

有时候夏佳希真怀疑池屿是不是给自己下药了。

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贴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最开始只是想这样果断、轻盈地了结。

不知怎么,一不留神就与他唇齿纠缠起来。

可是这样的接吻对池屿来说距离太远,尽管双唇紧密相连但身体却隔着显著的距离。他伸臂穿过她的双腿, 蓦地将她抱起放在他的腿上, 又揽过她的腰让她贴向他。

夏佳希对此尚无知觉,只在呼吸紊乱之际下意识向后撤, 但他却覆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又摁回去。双唇再次贴合,她结束的企图化作一声唔咽,消散在更深的交络里。

她没有接过这么久的吻,湿啧的水声混着灼热的呼吸几乎要融化她的意识。

“亲这么…唔…久了……”实在喘不过气, 她奋力推开池屿, 抵在他胸膛处的指尖还隐隐酥麻,“总够了吧!”

池屿恋恋不舍地咽下喉咙, 用指腹抹去她唇角晶莹的水痕:“不是才开始吗?”

“什么才开始, 很久了!”夏佳希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怎么已经坐进他怀里,转身就要下地,却被他又圈住。

“你不是要聊天吗,坐着聊。”

“当然要坐着聊,但不是坐在这里!”

“坐在沙发上和坐在我腿上都是坐着,有什么区别呢?”

“……”

夏佳希双颊的余热仍未褪去,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过得幸不幸福吗。”池屿用自己的话及时而准确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他将她因接吻而缭乱的长发捋顺, 边说,“其实, 我是在认识你之后才开始不幸的。”

夏佳希彻底愣住:“我……?”

“在认识你之前,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不幸的。但在认识你之后,我就意识到了。”池屿静静地看她, 声音里还留有一些滞涩,“不在你身边的每一刻,我都是不幸的。”

夏佳希心头一颤,无处安放的手不由绞紧他的衣服,“……是因为我昨天和你告白,你想礼尚往来一下所以才这么说的吗?”

池屿笑了笑,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不疾不徐地倾身,一手抚着她的腰又将她揽进怀里,一手则搂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去,下颌贴着她的脑袋轻轻蹭着。

夏佳希整个人被池屿围拥在怀,枕在他肩头,被他好闻的气息环伺,不由自主地抬手搂住了他。

这时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附近响起:“你刚才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嗯。”

他低头吻起她的耳廓:“我想要的只有你。”

“……”

“!”

夏佳希不住颤抖起来,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的吻。

那句话溶在他**的吻里本该趋于模糊,可又因为他的唇齿*****流转,变得那样清楚。

那种清晰到令人**的声音与暧昧又奇妙的**让她禁不住推开他:“停……停!”

他确实停了,但只停了一秒,接着便向下吻去。从耳垂,落到下颌,((停在))脖颈。

她抖了下,既舒服又惊慌,……,酥麻感热烈奔流,只能更紧地贴着他获取支点。

……,……。

她条件反射地低喊了一声。

池屿安抚地吻吻她的额头:“别担心,只是有点重要的事需要确认一下。”

说完他像是医生听诊似的,将手指摁在他要确认的地方。

然而这种再三确认的动作过分徇私,……,眼前晃晃泛起眩晕。

“这里好像湿透了。”

他终于停下,幽幽地看着她,“我帮你清理一下好吗。”

她早就擂动不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喉咙里的水分好像去了另一个地方,因而格外干涸:“你……要怎么清理?”

池屿:“当然是脱下来给你洗了。”

夏佳希:“。”

看着她一瞬间变化莫测的表情,池屿的笑声从胸腔里震着响起:“你以为怎么清理呢?”

“我——我以为——”

夏佳希有被他半道耍了一把的气愤和尴尬,还是直说,“我以为你是在说要和我上*的事。”

“我没有这个意思。”池屿面露诧异,语气有过于刻意的亲切,“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夏佳希又恼又羞,抓起手边的抱枕照着他脑袋就打:“怎么就变成是我想的了!”

池屿不躲不闪,挨了几下又好声好气把她揽住:“是我想。是我想。”

她丢开抱枕挣扎着从他腿上下去:“我管你想不想,快点滚开。”

“别再乱动了。”他没有滚开,反而用力地将她抱住,把脑袋埋在她颈窝,“不然我也会忍不住的。”

“……”其实她已经感受到了。

“那你……”夏佳希没再轻举妄动,由他那样抱着,还是没什么好气地埋怨他,“那你刚才还那样弄来弄去的!”

他灼热的脸颊贴在她脖颈,在她四散的发间慢慢地深吸:“因为你有点失控的表情实在太漂亮,恍惚时说话的声音也太过好听,所以才会忍不住和你开玩笑。”

“你少来。”

这话说的,让人怪脸红的。

“一直都是我在想。只是我实在怕被你讨厌。”池屿的声音低闷地从她颈间传上来,“你昨天不是说了,要我给你一点时间,去确认一件事吗?”

“……”

原来池屿真的有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夏佳希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意。

一时兴起的冲动褪去后,她意识到即便池屿刚才没有停下来,到了那个关头,自己还是会叫停。她虽然喜欢他,但现在果然还是心存芥蒂。

“……谢谢你的体谅。”夏佳希由衷感动地搂住了他,“池屿,你真好。”

“我好吗?”

“好!”

“现在心情好吗?”

“好!”

“那今晚睡在一起好吗?”

“好!”

……嗯?-

翌日。

这周夏佳希的早班排在周三,所以她七点半就赶到了电视台。

刚踏进工区,她便远远地看见坐在工位上的江延。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搭在鼠标上,食指和中指处的装饰戒指反射着冷冽的光泽。真忙假忙不知道,但是有一种全身上下都精心打理过的感觉。

他今天穿了件版型极佳的丝绒夹克,内搭低领毛衣,脖颈间一条晃眼的项链,衬得本就俊美的五官更有风情。

江延显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潮男,每天都乐意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恰好他又身材挺拔双肩开阔,很能驾驭那些充满设计感的衣服。

虽然夏佳希不太认识什么潮牌,但听同事八卦说台里给他开的月薪连他身上一件外套也买不起,估计没少穿大牌。

两人毕竟是搭档,虽然前天晚上不欢而散但今天早上还是得一起值班。

夏佳希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位置,将通勤包甩在桌上,坐下来开电脑。

这个点天刚蒙蒙亮,整个工区只有她和江延两个人。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冷战了二十分钟。

终于是江延先忍不住,他悄悄瞥她一眼,语气比较生硬:“昨天我没来,你为什么都不找我?”

“你不是请假了么。”

“我请假你就不找我了?万一我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你不会出事的。”夏佳希没看他,“你只会让别人出事。”

江延探头去看她,见她面无表情的,心里有一点没底,口吻不自觉变成试探:“你是不是还因为前天的事在生我的气啊?”

夏佳希本来都不想和他聊这个,打算做一个高冷又理性的都市女人。

但她偏偏和江延一样,也不是能忍的个性,憋了不到三秒就冲他道:“你说呢?你不光刁难池屿还动手打他,可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吗?他不仅一点不怪你,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夏佳希说一个字,江延的脸色就差一分。

闷声听她说完,他眉头紧锁,脸上只剩明显的烦躁与不悦:“我跟你说了他都是演的。”

“他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不代表他是演的。”夏佳希也听不进去他的话,“他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男人。”

“老实?本分?”江延嗤了声,话里戾气藏不住,“他明明就是个不要脸的死绿茶。”

“江延,你又开始了是吧?你为什么一天到晚都要说池屿的坏话?”

“那你呢?”江延一把将夏佳希从位子上拽起来,往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只泛着阴沉,紧紧盯着她,“你为什么总是帮他说话?”

夏佳希仰着脸说:“因为我喜欢他。”

她利落的声音引起江延耳膜的轰鸣。

原本还牢牢抓住她的手在错愕中松开,一种近乎受伤的惊诧在他眼里漾开,他的喉咙骤然发涩锁紧,还是颤抖着问:“……你在骗我是不是?”

“我没骗你。”

一旦明确自己的心意,夏佳希便不会支吾遮掩,她的回答很干脆,“你知道我不骗人的。”

“……”

江延沉默地看着一脸坦然的夏佳希,交杂着不甘与焦灼的刺痛开始在心脏肆虐——

作者有话说:*这交通堵塞的…

第52章 争吵

江延没有后退, 反而逼近她一步,突然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夏佳希被他紧紧钳住,有点吃痛地皱眉。

“你喜欢他什么?他有哪里好?”

夏佳希的脑海里顿时浮现池屿的身影:“他……他就是很温柔很体贴很善解人意啊。”

听她这么回答, 江延手上的力道却是松懈了。他扯动嘴角笑一声, 眼中浮动扭曲的笃定:“是么。那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我喜不喜欢他我还不知道吗?你能比我清楚呀?”

“你只是喜欢他演出来的样子,被那种伪装迷惑了。”江延的态度和缓下来, 竭力忽视内心的不安,一句话既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佳希, 你只是被他骗了。你不是真的喜欢他。”

“江延, 你能不能别整天歪曲我的想法?我——”

夏佳希抬高声音,刚开始和他吵, 两碗就拎着早饭悠悠闲闲走了进来。

“佳希。江延。早上好啊。”

夏佳希只好先息事宁人, 勉强挤出笑容打招呼:“两碗,今天来这么早?”

“嗯!我下午请假,早点来,把手头这点活干完就能早点走啦。”

两碗说着坐进工位。一直到她打开电脑,把早饭塞进嘴里,周遭还是一片安静。

她从这种反常的沉默里察觉到了诡异。

平时江延和夏佳希值班的时候,两人少不了插科打诨。没什么急事, 江延还会拉着夏佳希聊个没完。怎么今天两人这么安静?

两碗瞄了江延一眼。

冷着眼, 气场骇人,精致的面庞被极其罕见的阴郁填满。

她又去看夏佳希。

抿着唇, 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电脑。

“呃。”两碗发了个音节,“今天……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夏佳希故作无谓地说着, 实则内心有几分不忿。

——江延自己讨厌池屿就算了,为什么偏要迁怒喜欢池屿的她?

又过一段时间,陆续有同事抵达工位。

夏佳希一一和她们打招呼,视线不经意地晃过江延。

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用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眉头微蹙,双眸湿润,泛着柔水般细腻的失落。

明明眉眼是这样受伤而难过的,但双唇抿着下颌紧绷,又透出一种执拗。

江延平时意气风发的,冷不防用这样的表情看她,夏佳希有种捅了他两刀似的负罪感。

这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江延的心情。

她讨厌林时宜。

起初知道章会灿方烨还和林时宜交好的消息,她便感到一种背叛。

但很快,她就说服了自己——人各有喜恶,原则也不尽相同,尽管她讨厌林时宜,但不能要求章会灿和方烨站在她这边,和她一起讨厌林时宜。

江延想必也是因为她喜欢他讨厌的人,所以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种背叛感吧。

不过夏佳希也有自己的喜恶要坚持。虽然她是江延的朋友,但无法因为江延讨厌池屿,就无条件站在江延那边和他一起讨厌池屿。

理解了江延,夏佳希刚才那一腔无语的愠气顿时就消散了。她脚上一抵,滑轮椅凑近他:“江延。我知道你认为他存在某些问题。”

看她主动靠过来,江延别过脸,但没有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夏佳希:“可就像你自己之前说的,你已经很久没和他接触了,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池屿。如果你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聊一聊,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偏见了。”

然而夏佳希耐心的解释丝毫没有宽慰江延的情绪。

“我对他有偏见?”江延抓住她的字眼,质问出口。

一句话引来周遭同事的目光,他非但没有收敛,还继续道:“你说得倒好像他受委屈了?夏佳希,你瞎了眼是不是?”

好心好意跟他和解,他还这拿这种态度对她。

夏佳希的火气噌得上头,机关枪似的输出:“他不委屈,难道你委屈吗?你一个不爽就不来上班了,昨天我一个人加班到十一点连你的活都干了!没一句谢谢不说,上来就劈头盖脸说我瞎了眼,我看你才是脑子有问题!”

两碗和露西一个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热的八卦之火。同事们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想要听得更仔细。不过她们其实无须刻意保持安静,因为江延和夏佳希气上头了根本没法压低声音沟通。

“哦我就是脑子有问题,他就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夏佳希,你不光眼瞎,你连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怎么样?!他就是比你温柔比你体贴一百倍!”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

夏佳希看到江延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的一句话好像一根针,扎进他眼里,破出了血丝。

她自知失言正要开口,江延却抬腿一脚踹翻身边的椅子。

滑轮椅猛地撞到桌腿,发出轰然的响声。

“——砰!”

江延再没看她,寒着脸转身朝外走。

“你去哪里啊?”夏佳希问。

“老子不爽!老子要下班!”他头也不回地甩来一句话,透着怒气与伤愤的颀长背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工区静默了好一会儿。

夏佳希回头,吃瓜的同事哗得都低下头去。

就剩反应慢半拍的两碗咬着豆浆吸管呆愣地和她对视。

夏佳希张张嘴:“……我刚才,是不是说得过分了?”

两碗点头点头又点头。

“真有那么过分啊?”夏佳希连忙坐到她旁边,放低声音。

“虽然没用什么难听的词吧……”两碗考虑着说,“但这么踩一捧一的,江延肯定觉得很过分吧?”

夏佳希抿抿嘴,一时有点后悔:“说的也对,要是我被人这么比较,肯定也气得要死。”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谁啊?”两碗问,“我们认识吗?”

一旁的露西也忍不住抬头问:“你们今天怎么吵得这么厉害啊?”

“我们两个在说他表哥的事。”夏佳希说,“他觉得他表哥人很差劲,我觉得他表哥人很好,所以就吵起来了。”

“江延……表哥?”两碗的眼睛转了转,“那就是……”

“啊!”露西想起什么似的,“不会是池满秋的外孙吧?传说中池氏地产那个继承人?”

“对啊。你怎么知道?”夏佳希好奇道。

“很多年前我在做娱乐新闻的时候曾经拿到过池满秋外孙的八卦。”露西说,“不过刚打算发的时候就被公关了,老板说不让发。”

“什么八卦啊?”两碗眼睛发亮,“我还从没听过江延表哥的消息呢。”

“就是说她外孙得了一个罕见病去治病的事,还有去医院的照片呢。”露西摸着下巴回忆,“不过眼睛蒙住了,脸看不全。”

两碗:“原来是病人啊。”

夏佳希:“他现在已经痊愈了。”

“那这几年怎么没看到过他的消息?”露西说,“相比起江延,他这个表哥也太低调了。”

“嗯。就是一个比较低调内敛的人。”夏佳希说,“所以我才说江延对他表哥有偏见嘛。”

“不管怎么说。”话题又绕回去,露西拍拍她的肩膀,“江延毕竟从小被宠惯了,你又是他心爱的……搭档,听你那样讲他肯定不太好受。”

夏佳希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一上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

她又感愧疚,默默拿出手机给江延发消息。

【夏佳希:刚才我在气头上,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平时江延回消息都很快,这次发了半个多小时都不见他回。

下午,夏佳希又发了两条。

【夏佳希:今天帮你请假了,明天别再翘班了】

【夏佳希:明天早上九点要跟丽颜谈和解,你记得准点到】

要说夏佳希是一生气就口不择言,那江延一生气就是不管不顾。

第二天上午,整场与丽颜的和解谈判他都没有出现。

好在丽颜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真的和北宁台走上法庭对峙,加之徐怀舟准备充分,这场纠纷在诉前便近乎完美地解决。

两人一起回到电视台,徐怀舟邀请夏佳希一起吃午饭。

她看了眼时间,离午休还有半个小时,便说:“行,那等到十一点半,我们在一楼见?”

徐怀舟很快反应过来她的秩序感,笑了笑:“好。”

终于解决完这件事,夏佳希如释重负步履轻盈地回到了栏目部。

一眼看见正坐在工位上玩手机的江延。

他没去谈判现场,却来了工位。

她大步流星走过去:“江延,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我应该在哪?”江延抬眸睨她一眼,“在你家?”

一听他语气这么冲,待在工位的同事们瞬间打开吃瓜模式。假装忙得晕头转向,实则都竖起耳朵。

夏佳希自知有亏,先不和他计较,只是说:“你既然都来上班了,为什么没去谈判呢?”

“我又不知道要去。”

“可我发微信告诉你了啊?”

“我没看到。”江延用冰冷又不耐烦的口吻回答她。

“那你干嘛不看啊?”夏佳希的忍耐即将达到限度,“昨天埋怨说我不找你,结果找了你又不看消息。”

“我为什么要看?”江延倏然起身,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冷漠气场荡然无存,话里的不平全都外溢出来,“难道我就要一天到晚拿着手机等你发消息吗?难道你发什么我都要照做吗?你当我是什么?你养的狗吗?!”

夏佳希气道:“你发什么疯啊?在单位大喊大叫的!会打扰别人工作的!”

“到底是谁在大喊大叫?现在明明是你在凶我!”

“我凶你?还不是因为你先甩脸色给我看!”

“我甩脸色?那还不是昨天被你气的吗?”江延一副“本来我不想说都怪你”的样子,气得呼吸都不稳,“我一个晚上都没睡,你什么关心都没有开口就工作工作的。工作就那么重要?”

“工作当然重要啊!而且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你还要我怎样!”

“大小姐,道歉是要说对不起的,你就说了句让我别往心里去,你倒是告诉我我怎么才能不往心里去?!”

“对不起!江延!我向你道歉!”夏佳希说,“行了吧!”

她的道歉掷地有声劈头盖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脏话。虽然听不出多少诚意,但江延那嚣张的气焰却被压了下去。

他抿抿唇,偏过头去,过几秒嘟囔似的说:“……你不早说。”

这场争执突如其来的收尾出乎众人意料,露西先没忍住噗嗤地笑了,跟着四处便响起忍笑的声音。

夏佳希如梦初醒,忙转身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打扰大家工作了!”

“没事没事。”

“我甚至想录个短视频。”

“不打扰啦这都到饭点了,当下饭剧看了。”

饭点?

夏佳希看眼时间,马上就十一点半了。她拎起包准备离开,袖子被江延扯住。

“你要去哪啊?”

“我和怀舟去吃饭。”

江延顺着袖子抓住她的手腕:“我也要去。”

“他就叫了我一个。”夏佳希一边往外走一边甩手腕,没能把他甩掉。

“那有什么关系。”江延反而还拉着她走,“多我一个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神经病啊你!”夏佳希拿起包就用力打他,“别人吃饭你凑什么热闹!松手!”

江延被她暴打也还是不松手,叭叭哒哒按电梯键:“多我一个又怎么样?他会死啊?”

死是不会死。

就是会很无语。

“番茄炖牛腩、葱烧排骨、野山菌烤鸡、菠萝牛肋条、黑松露焖鸭、九层塔牡蛎。”

夏佳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延:“你还点上菜了是吗?”

江延把菜单递给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夏佳希抽过菜单递还给侍应生,又对徐怀舟再次道歉:“怀舟,不好意思啊,他非要跟来。”

徐怀舟对这个不速之客展现出了翩翩的风度:“没关系。要是江先生上午出席的话,这顿饭我们本来就会一起吃的。”

“就是啊。”夏佳希一听这话又想起江延上午没去谈判的事,瞪了江延一眼,“谁让他这个人这么任性,这周就没见他把心思放在过工作上。”

“我还不是在操心你的事吗?”

“我的事又不用你操心。”夏佳希低头给池屿发了条正在和他俩吃午饭的消息,又说,“本来池屿就——”

“池屿池屿池屿!张口闭口就是池屿,你烦不烦啊?”江延打断她,“我没兴趣知道你有多喜欢他!”

夏佳希鼻子出气哼了一声,懒得再和他吵。

坐在两人对面的徐怀舟从只言片语中收获不少信息,以恰如其分的关心口吻开口:“你和池屿交往了?”

夏佳希:“呃。没有。但是我——”

“你……你还没和他在一起?”江延一愣,眼中跃起喜色,“所以你说什么喜欢他的,根本就是在故意和我赌气吧?”

“少自以为是了,谁和你赌气?”夏佳希说,“我只是还有点事情没弄清楚,所以现在还没提出交往。”

“——你其实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对吧?”

夏佳希:“我说的和你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你别当着怀舟的面还在这掰扯了,你让别人多尴尬啊。”

“你尴尬吗?”江延居然直接问徐怀舟。

“我倒是不尴尬。”徐怀舟说,“不过听你们说的话,似乎对池屿有什么误会?”

夏佳希:“是江延对池屿有误会。他非说池屿在骗我。”

“骗你?”徐怀舟微微挑了下眉,“具体表现在哪方面呢?”

“就是池屿的近况不太好。前段时间我恰好遇到他在找地方住……”

夏佳希才开口没多久,手机忽然响了。

“别接了。我说的话你不听,这个律师说的话你总能听进去了吧?”江延反扣她的手机,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奇妙的心情对徐怀舟多了几分亲切感,“你快点把池屿的事和徐律师说完,让他评评理。”

夏佳希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赶紧推开他接起电话:“喂,孤岛老师?”

孤岛:“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也只是在和朋友吃饭。”夏佳希说,“怎么了老师?”

“我需要你的帮忙。”孤岛说,“现在。”

第53章 前夕

江延倚在一边看夏佳希表情严肃地听着对面的吩咐, 微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夏佳希就站起来:“江延、怀舟, 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江延刚开口就被夏佳希摁在原地。

“孤岛老师找我帮忙, 你和怀舟吃吧,下回换我请客啊。”

“……?”

看着夏佳希快步走远, 江延心烦意乱向后一靠,有点懒洋洋地说:“本来还以为能听她再说点什么的,谁知道人直接被叫走了。”

“不觉得很巧吗?”徐怀舟道。

“巧?什么?”

徐怀舟清雅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正如你说,她刚开口就被叫走了, 池屿刚失业就遇到她了, 刚好他的新公司离她住的地方很近。过多偶然的背后,总会有必然的推动。”

江延散漫的姿态在他的言语中变得端正, 他现在感到对面这个徐怀舟顺眼了很多:“那你认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是怎么回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佳希的看法。”徐怀舟若有感慨,“没想到佳希现在会愿意和池屿住在一起,以前她可是很讨厌他的。”

“还不是池屿那个败类骗她,夏佳希又是一旦相信就会深信不疑的个性。”江延说,“本来我想去查查他名下的房产交易什么的,可惜是违法的。”

徐怀舟:“未经允许查询他人不动产信息确实不合法。但要是得到对方许可,不就没问题了吗。”

“池屿怎么可能让我去查?”

“并不一定要经过他。”

徐怀舟笑意不减, “江先生, 一个交易要成立,不光要有买方还要有卖方。”

江延眉眼一动:“你是说……”-

孤岛麻烦夏佳希帮忙去他家取新书的稿子, 送去满月文化。

平常这种事都由他助理负责,但眼下孤岛还在外疗养,说是不放心助理进他家。

“可是老师, ”打车前往孤岛告诉她的地址,夏佳希问,“你不放心助理进你家,担心他会乱动乱翻你的东西,这我可以理解。那你就放心我吗?”

“当然。你是一位正直且乐于助人的记者,我相信你。”

夏佳希没想到孤岛对自己的人品这么信任,直点头:“好。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把你的稿子交到满月的。”

“那我就安心了。”?

这句话的语气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夏佳希莫名熟悉,想起什么又问:“不过为什么要线下送稿呢?直接把word文档发给你的编辑不就好了吗?”

“因为。”孤岛停顿了一秒,“电子版几经删改,我想要的那个版本是我最早打印出来放家里的那一版。”

“明白,原来老师你也会遇到改来改去还是第一版最好的情况。”夏佳希笑道。

“嗯。突然叫你帮忙,打扰了你和朋友的聚餐,不好意思。”

“哎没事啦。反正我和他们也就聊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夏佳希说,“那我到你家了再打电话给你哦?”

“一定要挂电话吗?”

“啊?”从这里到孤岛给的地址至少还有二十分钟,本来夏佳希想先挂电话的,给他这一句反问给问懵了,“也不是一定要挂。”

“那就保持通话吧。”

“哦……”

夏佳希哦完,有点尴尬。她和孤岛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

好歹人家老师把人生第一次专访交给她,还让她中了大奖,她总不能让话掉地上。

于是夏佳希开始找话题:“老师,我最近看完了《下落不明》,写得真的很好。”

“和《流星划过的瞬间》相比哪个好?”

夏佳希愣了愣,没想到孤岛会提起这本书。

这是一本很古早的悬疑小说,在她高中时非常热门。只是夏佳希忘性比较大,尽管当时看得津津有味,但现在完全不记得具体在讲什么了。

“孤岛老师,我不记得《流星划过的瞬间》在讲什么了。”夏佳希说,“你为什么会提起这本书啊——那个作者好像叫什么新卓的,不会是你的偶像吧?”

“获取超越新卓的成就,确实是我一开始的目标。”孤岛说,“没想到那么轻易就达成了。”

夏佳希:“……”

还好现在不是在采访,否则孤岛这句话出来一定会引起争议的。

听她沉默,孤岛便问:“觉得我太骄傲了吗?”

确实不谦逊。

不过孤岛有骄傲的资本。

他自出道以来就被无数人夸了又夸,甚至有评论家夸张地说什么“字里行间洋溢着惊人的天赋”“再写几年一定会成为青史留名的推理小说家”。

“还好啦。你说的其实是事实。”夏佳希说,“孤岛老师,你是不是从小就被人夸很聪明很厉害?”

孤岛应了一声:“不过在我看来那没什么意义。”

“老师,其实我觉得你和池屿像是一类人。池屿也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高中的时候老师们也总是夸他。”

“这让你讨厌么?”

“……”

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夏佳希的语气变得感慨,“虽然之前和你说以前我很讨厌池屿,但我想,我更多的是眼红他吧。因为我是那种必须非常努力才能达成目标的人,所以……我其实是羡慕他有我没有的天赋。”

安静听完,孤岛回答她:“你掌握着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夏佳希一愣:“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猜的。”孤岛说,“你不是说我和他是一类人么。所以我凭借直觉去判断了他。”

那晚,池屿将她抱在怀里,贴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要的只有你。”

再次,他的声音仿如热风吹过耳畔。

夏佳希脸上一烫,立刻说:“那哪天有空我介绍你们认识吧!老师,我想你和他一定聊得来。”

半晌,快车抵达京玉大厦。

夏佳希下车,跟前矗立着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玻璃幕墙在天光下泛着凉辉。

一路穿过门禁,踏进大楼厅堂,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倒影,正对面的电梯已经开启。夏佳希迈步踏入,厢门合并,电梯稳当上升。

直达顶楼,梯门滑开,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廊厅,光影疏冷。当她走出电梯时,不远处那道厚重的暗色金属门便发出解锁的声响。

“门开了。”孤岛说。

“嗯,我看到了。”夏佳希大步流星过去,推门进入孤岛的住处。

一抬眼,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玻璃窗撞入眼帘,北宁的天际线像动态壁纸一样在窗外缓缓地流展,让她一时移不开眼。

“老师,你家视野也太好了。”

“你喜欢吗?”

“喜欢啊,风景很好。”

夏佳希环顾四周,客厅非常开阔,装饰陈设却格外得少。家具以皮质与金属为主,黑白灰色调遍布周遭,坚硬利落的线条到处贯穿,透着一种极其凌厉的冰冷。

“不过这里好冷啊。”她不由呢喃道。

孤岛:“制暖是开着的。”

“啊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看起来很冷。”夏佳希说,“对了老师,你的稿子放在哪里?我现在去拿吧?”

她循着孤岛的指引,穿过长廊走向书房,一路有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明灭。

书房的风格依旧简约冷冽,空气中飘着几缕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书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我看到桌上有个文件夹,是这个吗?”

“嗯。”

夏佳希拿起文件夹,径直折返玄关。一打开大门,面前却立着一个送餐机器人。

“老师?”夏佳希对着手机道,“你点外卖啦?”

孤岛:“你没吃午饭就赶过来了,应该饿了吧。”

夏佳希微微呆滞地看着这个机器人熟门熟路地移向岛台,将午餐取出平放在桌上,又顺滑地转向玄关:“你——你让我一个人在你家吃饭啊?”

“我不是在陪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样会不会有点冒昧?”

“不会。毕竟是我有求于你。”-

【-北宁精英交流群(3)-】

【-22:08-】

【章会灿:明天就是同学聚会了】

【章会灿:姐们有什么企划】

【方烨:我计划观望一下袁昕现在帅不帅】

【章会灿:帅的话你要燃一下旧情?】

【夏佳希:你没有他微信吗?】

【方烨:毕业的时候不好意思加,上大学以后移情别恋了就忘了】

【方烨:啊啊别给我看照片(猛女羞涩中.jpg)】

【章会灿:那让烨姐保留一点期待(点烟.jpg)】

【夏佳希:那建议烨姐别太期待(掐烟.jpg)】

【章会灿:@方烨我明天晚课签了到再来,帮我占个座】

【方烨:ok】

【章会灿:@夏佳希把池屿带来,让我瞧瞧】

【夏佳希:……他本来就要来】

【章会灿:哦忘了我们是同班同学】

【章会灿:@夏佳希明天lsy也会来,你做个心理准备】

【夏佳希:我有什么好准备的】

【章会灿:你不是说要找她问清楚她和池屿的事吗?】

【夏佳希:我会问的……】

【方烨:一天拖一天,到时候把池屿拖成别人老公了你就高兴了】

【夏佳希:?有这么快吗】

【章会灿:你不会是怕和她联系吧?】

【夏佳希:我不是怕她!】

【夏佳希:我是怕她告诉我那件事是真的,但我也怕她告诉我那件事是假的】

【章会灿:可是哪怕池屿和lsy真发生过什么,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真的会因为这个就彻底放弃池屿?】

【夏佳希:如果是真的,我还是继续和池屿当朋友好了。】

【夏佳希: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

【方烨:那你现在就问她】

【夏佳希:还是等明天吧……】

【方烨:(池屿变别人老公警告.jpg)】

【夏佳希:怎么还做了一个表情包出来啊!】

夏佳希倚在床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反复地看着聊天记录,在心中默默地盘算。

如果林时宜告诉她那件事是真的,她决意当场和池屿划清界限。不管怎么说,她都无法接受和一个自己曾经的好友接过吻的男人交往。

届时她还得帮他另找一个住处,毕竟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他当一个普通的室友了,还是不要再继续合租得好。

夏佳希把脑袋埋进臂弯,闷闷地叹了口气。

池屿真是那样的人吗。

他有林时宜说的那样不堪吗。

对于林时宜当初说的一切,夏佳希都从未怀疑。尽管她后来知道她骗过她好几次,可那都是大学以后的事了。高中的时候她和她那么要好,有什么理由要骗她呢?

可是池屿真是那样的人吗。

——思来想去,疑问再度回到这一句话上。

打从心底里,她已经不太相信那件事的真实性。

……明天吧。

明天一定会作出决断的。

而今天,有可能是她和池屿合租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夏佳希抬起眼,移到床边趿拉拖鞋,推开卧室的门摸黑走到客卧门口。

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敲门:“池屿?你睡了吗?”

“没有。”房门很快被向内打开,“怎么了?”

夏佳希一看清门后池屿的身影,脸颊就轰得发烫。

他裸露着上半身,肌肉间均匀的沟壑在夜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紧致的线条十分吸睛。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夏佳希终于捂住眼睛。

“我平时睡觉不穿。”池屿握住她的腕骨将她的手慢慢拉下去,“为什么要捂眼睛?你不是很爱看这些吗?”

“谁说的!”

“可你每次都目不转睛的。”

“……那是你的错觉!”

夏佳希怯了场转身就要溜回房间,但池屿没有松开她,反而上前一步自背后抱住她,一手箍着她的肩膀,一手横揽她的腰。

“怎么又要走了呢?”池屿的气息环绕着她,光滑而温热的肌肤隔着她的睡衣贴住她后背,放柔的声线在一片漆黑里格外清晰,“你难得主动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却来找我,那就是想我了?”

“……”

她承认!

她刚才确实有点想见他,所以才来敲他的门。

但是她只会在心里承认,并不打算把实情说出口!

第54章 同学会(上)

“最近这两天你好像都不怎么搭理我, ”

池屿亘在她肩处的手探进她的衣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引她一阵细密的酥麻, “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夏佳希脸红到耳根, 赶紧捉住他的手指:“我哪有不搭理你?今天还一起吃了晚饭的。”

“你总是只看我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池屿低头, 吻一吻她的头发,“像这样抱着你,你也马上就推开了。”

……那是她在防沉迷!

池屿哪里知道她的内心在反复横跳的煎熬中斗转。

她明明答应过林时宜,不能喜欢池屿的, 可她现在还是喜欢上他了。

答应她的时候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理所当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喜欢池屿。

有时夏佳希认为,她和林时宜都绝交一年了, 曾经许下的承诺早该作废了。可是有时, 她又觉得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偶尔还是想对两个人从前的友谊保持最后一点尊重。

但有时她又会想,凭什么她非要这个承诺?

林时宜都不知道食言她多少次了,林时宜信誓旦旦答应她的事全都暗地反悔了,林时宜总是说对不起佳希下次我一定会遵守承诺……凭什么她就不能这样随心所欲?

对啊,她也应该早早反悔的!

管她什么林时宜?高中生随口两句安慰的许诺哪里要较真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这么计较也太可笑太幼稚了!她就应该不管不顾地喜欢池屿!

每次这个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夏佳希便会放任自己的情绪。

正如此刻, 她再度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想清楚了想通了, 于是转身面对池屿,认真地问:“池屿,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她如此突然而直白的提问让一贯处变不惊的池屿也一怔愣。此间夜色正浓,他眼眸烁动几帧, 语气有些复杂:“我爱你。”

“好。很好。”夏佳希没有细想他语气里的深意,只是点头表示满意,“看来我们完全是两情相悦,那——”

然而当她想要迈出最后这一步时,又禁不住想,林时宜反悔是林时宜的事,作为一个磊落的人她应该努力遵守自己的承诺。

她都已经爱上池屿了,这已经是违反承诺了,不应该再放任自己继续下去了。事已至此,她好歹得把“不和他交往”当成最后的底限守住才行。

谁让她偏偏是一个较真的人?

——要是她没那么较真,也不会和林时宜绝交了。

哎,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以后再也不随口答应人了!

于是思维再次斗转,一咬牙,夏佳希又把池屿推开了:“那你早点睡吧,我也睡了!拜拜!”

“砰”一声响,夏佳希跑回了房间。

留在原地的池屿:……?-

周五。

“佳希,我把车开过来了,你刚好开回去。”

“啊那行吧。”夏佳希的声音从免提里透出来,“那我晚上送你回家哦。”

“行!”

十月,方烨在找房子,夏佳希就把家里人给自己买的车借给她方便她看房。找到房子以后,夏佳希说她反正也不急着用车,就没跟她要回来。

按着导航一路开到聚餐的地址,方烨下了车前往包厢。

这次同学聚会算是临时起意,一共也只有二十个人左右会来,班长吴益辰订了家星级酒店。

推门而入,一张巨大圆桌边坐了十来个人。

大家都聊得很热络,没有人注意到方烨。

正打算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入座,方烨忽然听见一声:“烨烨,你来啦?”

应声抬头,正处在话题中心的林时宜对她招招手:“坐我旁边嘛。”

同学们这才注意到方烨,纷纷和她打招呼。

“方烨来了啊。”

“好久不见了啊。”

“和以前没多少变化呢!”

“嗯嗯嗯,好久不见。”方烨边打招呼,边穿过包厢在林时宜旁边的空位坐下。

“时宜,你这个头发染得真好看啊,特别适合你。”不远处的邓嘉嘉说。

林时宜嫣然一笑:“谢谢,我可以把发型师的微信推给你哦。”

“嘉嘉这是在夸你漂亮啊。”对面的吴益辰笑道,“没想到你本人现在比朋友圈的照片还好看。”

“没有啦。”她不好意思地拂了拂长发,“太过奖了。”

林时宜今天染着一头茶棕色长卷发,妆容精致服帖,穿着一件奶白复古丝绒连衣裙,身上散着甜而不腻的香水味,温柔又不失优雅,也难怪大家看直了眼。

方烨低声说:“你今天这是盛装出席啊。”

林时宜靠近她小声道:“难得聚会,我打扮了好久呢。”

“是啊,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时宜还是一头短发,很文静很内敛的。”坐吴益辰旁边的刘崖也说,“——对了,那时候你们寝室四个女生不是很要好吗?夏佳希今天不来吗?”

方烨:“来的,还没到。”

“班长,池屿会不会来呀?”陈颖问。

“哈哈哈。”吴益辰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专门来看帅哥的。”

“谁还不是了?”从前的纪律委员黄可宁也笑说,“我也是听说怀舟和池屿都来,我才来的。谁知道怀舟今天出差啊?”

“人家可是本科毕业就进红圈的律师,当然忙了。”吴益辰说,“不过池屿是会来的。”

黄可宁:“不知道池屿现在长什么样?你们谁有他微信,看过照片吗?”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长残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同学道。

“底子在那能残到哪里去?”邓嘉嘉说,“你们记不记得以前运动会,好多人来我们班打听池屿。”

“我记得啊。”刘伊说,“后来年级里都传他和夏佳希的绯闻,别人以为他名草有主了。”

“怎么传出来的绯闻啊?”胖子哥问,“我记得那会儿那俩人的关系特别差啊。”

“那时候是绯闻,现在可不一定了。”吴益辰说,“我上周私信问池屿来不来,他说夏佳希来他就来。”

方烨也说:“现在俩人是要好得不行,都住一块了。”

她这一句话是顺口说出来的,全桌人不少都惊讶得变了脸。

林时宜挂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真的吗,池屿和她……同居了?”

方烨还没来得及回答,包厢大门被推开,全场目光噌得聚焦在踏进门的男人身上。

黑发凤眼,五官浓郁而凌厉,没有什么表情,尽管他身上那股不寒而栗的疏离感更胜从前,但建模般的长相还是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

“哇,池大帅哥好久不见了!”

“不得了还是这么帅啊?”

“屿哥快坐快坐!”

“这么久不见了一会儿加个微信!”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方烨低低地叹了句:“一个人到底怎么长这么帅的。”

“好久不见。”池屿淡淡应了一声,在离方烨两个座的位置入座。

“池屿,我们刚才正聊你呢!”邓嘉嘉说,“方烨说你和佳希同居啦?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这个话题池屿倒是有兴趣:“嗯。”

“那夏佳希人呢?你俩怎么没一起来?”

池屿:“她在门口打电话。”

林时宜轻声问:“烨烨。之前怎么没听你们和我说过,佳希和池屿在一起的事呢?”

方烨小声答:“我们也没和她说你和许子琛的事,我俩端水呢。”

池屿实在是天生的焦点,他一出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他。

这种注意直到下一个人进来时才被截断。

“嗨,大家!好久不见!”

砰一声推门而入的是夏佳希,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

“学委!快五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元气十足啊!”吴益辰抢先说。

“哇班长你现在好潮啊,”夏佳希看他一眼惊讶道,“穿这么时尚?”

吴益辰拉拉自己的衣服:“我也是狠狠学了一把穿搭才敢来同学会的。”

“那佳希你看我这身怎么样?”胖子哥问。

夏佳希:“你先减减肥再说吧。”

胖子哥嘿了一声:“你就不能恭维老同学几句?”

“我想是想,就是恭不出来。”夏佳希说。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看来佳希的脾气还是没改。”

寒暄之间,夏佳希脱下外套随手挂椅背,刚在池屿旁边坐下,桌上就响起一片揶揄的吁声。

“干嘛?怎么了?”夏佳希一愣。

邓嘉嘉向她挑挑眉:“我们可都听方烨说了。你和池屿谈恋爱呢?”

“我和——”

夏佳希下意识和旁边的池屿对视,面上一烫忙要否认,结果方烨先调侃了句:“喔唷,少年人的脸红胜过一切。”

众人忍不住再次发出笑声。

“少你个头,我都几岁了!”夏佳希笑骂她,“别散播谣言。”

刘崖:“谣言?刚才池屿可是亲口说你们在一起了。”

在夏佳希开口前,池屿便好整以暇地看她:“你说他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呢?”

夏佳希:“……”

两人这样公然的对视直接点燃了全场八卦的热情。

众人像回到学生时代在教室里围观小情侣似的,发出了起哄的笑闹声。

“啧啧啧夏佳希你也有今天啊!”陈颖说。

胖子哥:“以前天天在那‘你不学别影响我学’,现在三好学生带头恋爱呢。”

夏佳希有点无奈:“谁带头了,我没恋爱好不好。”

她这种否认在同学们眼中似乎十分苍白。

再看看池屿,微勾的唇角已经泄露他的愉悦。她的手移到桌下,捶了一下他的侧腰:“还笑。”

“就是啊,谁能想到咱们忠肝义胆的夏佳希也会和人谈恋爱?”刘崖说,“我高一的时候和她表白,好家伙那给我一通臭骂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

“怪不得,我高一就看出来你喜欢佳希。”

“哈哈哈哈哈居然还有这种事?!”

“死刘崖这件事你到底要说多少年啊!”夏佳希气道。

刘崖隔空和她碰碰杯:“这可得看我心情了。”

方烨说:“在这件事上佳希是一视同仁的,她每年都把跟她表白的男生骂走。”

夏佳希:“我哪有骂,我是有理有据地劝说好不好?一个个都不把学习当回事,一门心思在早恋上,这还像话吗?”

“我就是看到后辈们和我有一样的遭遇才释怀的。”刘崖说到兴头上拧开一瓶酒,“那时连池屿都被她骂,我被说两句也不奇怪了。”

夏佳希:“不是,我怎么就骂了?”

池屿:“你那不是骂,是讲道理。”

“就是!”夏佳希说,“都看到没,这才是明眼人。”

“哈哈哈哈哈哈。”

“完了看来池屿以后要吃苦了。”

“佳希啊你得对我们屿哥温柔点,不然以后他跟别人跑了。”

“没事池屿,我敞开怀抱等你!”

大家笑成一团,林时宜也跟着适时展露体面的微笑。

夏佳希一来,整个聚会就活跃了不少,连带着刚才还不适应氛围始终保持沉默的几个同学也变得多话。

哪怕毕业这么久,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逗她。即便是玩笑话,也带着近乎溺爱的善意。

林时宜从前不理解,夏佳希明明没有艳绝的美貌,性格也不那么讨喜,有时候还很自我,为什么大家总是愿意亲近她总是惯着她。

这么多年,林时宜逐渐意识到了。

夏佳希五官柔和棱角很少,没有半点攻击性,但性格却那样锋芒毕露。她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笑起来就洋溢无限生机,仿佛可以明媚很多人的青春。哪怕不笑时也透着一点无辜,让人绝对无从苛责。

她身上既有一种孩子般幼稚的执着与天真,又始终保有一种老派的正直与努力。时而伶俐干练,时而迟钝懵懂,这种反差让人倍觉可爱妙趣横生。

这样的人。

怎么会不让人想要亲近呢。

林时宜小口地喝了一杯酒,对她和池屿的话题已经听得倦了,但其它人却还在兴头上。

“是啊,说起来那时候你俩关系真的很差,我真的好震惊啊。”

“我以前就和你们说过她和池屿很配啊。”

黄可宁:“抛开脸不谈,佳希你说池屿哪里好?”

方烨笑得要死:“哈哈哈哈哈她抛不开的。”

“我真服了,能不能别聊我的事了。”夏佳希平时素面朝天,往往脸一红就透出来。大家哪里见过她因为男人而脸红的样子,一时更加兴起都让她说。

夏佳希招架不住,支吾了下只说:“就是——就是脾气很好,情绪很稳定。”

“笑死哈哈哈全班也就你能说池屿脾气好了吧?”

“说得对啊,跟你比起来池屿的情绪确实稳定啊!”

夏佳希:“我怎么觉得我在学校的风评都是给你们搞差的,说得好像我情绪很不稳定似的。”

方烨:“你忘了你自己人送外号白磷姐?”

夏佳希:“我忘了。”

刘伊:“那时候也有人管你叫一中小辣椒哈哈哈哈哈。”

夏佳希一脸黑线:“……难怪我说以前老有人这么叫我,我以为找我买菜呢。”

经过对夏佳希的一通打趣,原本还有些生分的气氛彻底熟络起来,大家开始推杯换盏地畅聊,不过总会有几道目光落在夏佳希或池屿身上。

哪怕夏佳希推说她和他压根没有交往,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从前那么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并肩坐在一块,总是让人在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池屿的心思都放在夏佳希身上,对聚会中的任何话题都不在意。他低着眸,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虾。两人距离很近,偶尔手肘碰到了,夏佳希也不躲开。

林时宜的视线几度落过去又收回来,沉默片刻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烨烨,我去一下卫生间。”

“啊好,你去吧。”

林时宜刚离开座位,方烨就隔着一个座位扒拉扒拉夏佳希:“噗呲!机会来了。”

夏佳希知道她在说什么,飞快地扫了眼林时宜的背影:“……现在?”

“池屿变别人老——唔!”方烨刚张嘴就被夏佳希零帧起手塞了一个鸡腿。

“别说了!我去就是了。”夏佳希起身径直往外走。

其实她一进包厢就注意到方烨旁边的林时宜了,只是一直刻意不去看她。

方烨说得对,她要问清楚事情的真相,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等了几分钟,夏佳希终于和从走廊那头款款走来的林时宜打了照面。

两人视线交汇,夏佳希的目光暗了暗。

林时宜脚步微顿,很快恢复如常,走到她面前弯起红唇:“佳希,好久不见。”

“寒暄的话就算了。”夏佳希的后背贴着墙,“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

林时宜微笑着看她,仿佛两人从来没有芥蒂:“什么事?”

第55章 同学会(下)

“高三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帮你保守一个秘密吗?那天你哭着跑回宿舍找我……”夏佳希的心脏开始发紧, 为触手可及的真相感到不安,“你说的,你和池屿的事, 是不是真的?”

说话间, 夏佳希紧紧盯着林时宜的脸。

林时宜先是一愣,旋即像是被她逗笑了:“那只是我随口说的, 你不会当真了吧?”

“随——随口?”夏佳希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编那种话骗我?”

“嗯……可能当时我觉得你的反应很有趣吧?你都不知道那天你的表情多有意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林时宜微微努唇,语调轻快上扬, “不过我编得很拙劣呀, 我以为你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是假的呢。”

拙劣……吗。

夏佳希脸色发白:“整件事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我以前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那时我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 只不过是想证明你是在乎我的, 所以说了那样的话。”陷入回忆时,林时宜的声音变得飘忽,“也不算得罪你吧?”

“……所以,你和池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林时宜回过神来,有些嗔怪地看她,仿佛她的忠诚是一件好笑的事:“就算真的发生过又怎么样呢?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呀。佳希,你还是这么喜欢小题大做呢。”

“你现在说我小题大做?那时你明明那么认真地让我答应你!”

“就算你答应过我又怎么样呢?”林时宜勾指绞紧垂落的卷发, 口吻里甚至带了一点亲昵的抱怨, “不也没耽误你现在和他谈恋爱吗?你以前总说我不守承诺,轮到了你, 你不也一样。”

“……”

“其实有时候,佳希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呢。”林时宜收起了玩味的表情,仍挂在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凉薄, “幸好我早就决定要放弃你了,不然现在成为笑话的就是我了。”

夏佳希看着林时宜,从她精致的妆容里去分辨当初的面容。

那个傍晚,晶莹的泪水布满林时宜白净的脸。

夏佳希比她还要焦急,连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宜,怎么了?谁欺负你?你快和我说啊!”

林时宜通红的眼眶不住地掉下眼泪:“佳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吗?”

“嗯!”夏佳希不假思索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抓来餐巾纸,“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池屿……”林时宜抽噎了会儿,激动的声音慢慢地沉静了下来,依旧带着哽咽,“他抽烟的事,你知道吗?”

“池屿?抽烟?”夏佳希一听见这两个关键词就有点厌恶地皱了眉,“我不知道。”

“我……看见好几次了。我觉得这不好。”林时宜将夏佳希递过来的餐巾纸攥在手里,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校裤,“刚才我又在一楼廊道那里看见他在抽烟,我就和他说,让他不要再在学校里抽烟了。”

“嗯。你做得对啊。”夏佳希很认真地听,忽然抽了口冷气,“他——他不会因为这个动手打了你吧?!”

“不……”林时宜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强吻了我。”

夏佳希一刹大脑空白。

无法控制地,她瞬间想起上个学期末某个晚上发生的事。

那时她给池屿辅导语文,在她好心把自己整理的笔记送给他时,他强吻了她。

她迄今无法忘记他那时的目光,幽幽跳动着一种阴郁的冷焰。

所以……同样的遭遇发生在了林时宜的身上吗。

夏佳希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他说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他就戒烟,我当然不肯同意了。”林时宜蓄满的泪珠又坠下来,哭腔更重,“然后他说他只是想跟我玩玩,就把我摁在柱子上……”

啪嗒。

夏佳希手里那包餐巾纸掉在地上。

一股滔天的怒火奔涌上她的心头。

这段时间她好不容易原谅了池屿,看他顺眼了一点。没想到他变本加厉,占过她的便宜还不够,居然还敢欺负她最好的朋友。

“这个败类!!!”夏佳希愤懑起身,“时宜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把他暴揍一顿,让他给你下跪道歉!”

“佳希,不要去!”林时宜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六神无主地向她抬起自己盈泪的脸,“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夏佳希拿袖子擦掉她的眼泪:“可是时宜,难道你就这样放过他吗?凭什么啊?做错事的是他!”

“佳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你,如果这件事被其它人知道了,我就不想活了。所以……能不能答应我,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和……池屿提起这件事。千万别和他说。好吗?”

“我……好吧!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密的。”夏佳希恨铁不成钢,但她完全能理解林时宜,林时宜和她性格不一样,肯定会觉得这件事很丢脸很羞耻,“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吗?”

“我只想把这件事彻底忘掉,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林时宜说,“佳希,你能不能……也不要再理他了呢?我想,如果再看到你和他待在一起,我一定没办法忘掉今天发生的事。”

“我当然不理他了!他这么无耻这么下流,我怎么可能再理他?”

听到夏佳希信誓旦旦的保证,林时宜宽慰了些,展露出苍白的笑容。

可当林时宜的视线触及夏佳希那依旧意愤难平的双眸,又为她和他的羁绊感到不安与不悦:“……佳希,答应我,永远不要爱上池屿,好不好?”

“我怎么可能爱上池屿那种人?哪怕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都不可能爱上他!”

林时宜还是不放心,泪水又涌上来:“你是不是不肯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当然答应你了!”夏佳希连忙抽光餐巾纸给她擦眼泪,“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爱上他的。那种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就好。”林时宜终于破涕为笑,倾身拥住夏佳希倚在她肩头,“佳希,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时值三月春,晚风吹进没有开灯的宿舍,林时宜被泪水湿润过的冰凉脸颊贴在夏佳希的脖颈,让她感到几丝绵密的寒意。

那时她对她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而现在,林时宜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抹杀了夏佳希早就破碎的信任。

原来只有她。

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竭尽全力地小题大做着。

这太好笑了。

林时宜早就在夏佳希怔愣时走进了包厢。

而她仍无法回神,背靠墙壁慢慢滑下去。

庆幸、愤怒、荒谬、失望、悲伤。

心头滋长的一些情绪开始交错着泛滥。

“怎么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仰起脑袋看他,嘴唇嗫嚅着,没发出更多的声音。

池屿屈膝蹲在她面前,右手温暖的掌心贴上她发凉的脸颊,指尖陷入她的发间,拇指指腹则轻轻地抚着她眼下的肌肤:“要哭了?”

“……你想多了。”

夏佳希刚拽下他的手,就被他顺势握住。

“看来你弄清楚那件事了?”

“……”夏佳希点点头,“我一直以为——”

“夏佳希?”

走廊那端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夏佳希转头望去,苦兮兮的表情骤然放晴,起身迎上去:“会灿!”

“你蹲在门口演一帘幽梦呢?和这个——”章会灿戛然而止,摁住夏佳希的肩膀将她推开,看清她身后那个男人的长相,又一把将夏佳希拉回来挡在自己面前,“池屿还长这么权威呢?”

“你拿我当屏风啊!”夏佳希侧身让开,抬手介绍一下,“池屿,这是章会灿。会灿,这是池屿。”

池屿向她道:“你好。”

章会灿看看他,拿袖子捂住嘴巴没发出声音,面无表情点点头,又靠近夏佳希说:“偷偷幸福了,姐。”

夏佳希:“……进去吧。”

回到包厢里,方烨看见姗姗来迟的章会灿便扬声道:“灿姐,给你占好久的座了。”

“章会灿?”陈颖已经有点微醺,“你怎么来这么晚啊!”

“我晚课。签到了才溜来的。”章会灿早就饿了,刚坐下就不管三七二之一地往嘴里塞一筷子。

邓嘉嘉倒酒:“你来得最晚,该自罚一杯啊。”

“该罚该罚。”章会灿咀嚼着食物,“让夏佳希代劳。”

夏佳希:“……”

“还是我来帮会灿喝吧。”林时宜微笑着,伸手去够那个被放在章会灿面前的酒杯。

夏佳希一听她说话就先一步劫走杯子,仰头,利落地一饮而尽,又“当!”得一声将空杯磕在桌上。全程一声不吭,也没有看她一眼。

“反了你了夏佳希,”章会灿一把捏住夏佳希的脸蛋,“替我喝杯酒竟然这么不情不愿的。方烨,再给她倒一杯。”

夏佳希扯下章会灿的魔爪,没好气:“爱喝你自己喝。”

“不行我要强制你喝。”章会灿把方烨的杯子塞她手里。

夏佳希不接:“再劝酒我报警把你抓起来。”

“什么?你想跟我玩手铐play?”

“神经啊你!”

“哈哈哈哈哈。”邓嘉嘉大笑,“你们几个关系还这么好啊。”

林时宜笑而不语,夏佳希别过脸不说话。

方烨左看看右看看,和稀泥地说:“还行还行。”

章会灿贴向夏佳希,压低声:“你问过时宜那件事了吧?”

“……问了。”

夏佳希瞥一眼不远处语笑嫣然的林时宜,刚才在走廊时她那副骗了她还漫不经心的模样在脑海闪过去,难以遏制的怒意便如暗火一样闷闷地燃烧起来。

章会灿:“所以是真的还是假的?”

夏佳希敛眸:“都是假的。”

章会灿默默把喉咙里的红烧肉咽下去,递一杯酒给她:“来希姐,我敬你一个。”

夏佳希握杯的五指用力到泛白:“我现在只想把这杯酒泼到她脸上去。”

章会灿:“呃。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至少证明池屿很清白。”

夏佳希深呼吸,仰脖一口气喝空酒杯,又重重把杯子放回桌上。

坐在她旁边的池屿握住她撑在椅侧的手:“怎么不泼了?”

夏佳希:“你听到我和会灿讲的话了?”

“听不清,”池屿说,“不过看你的表情可以猜个大概。”

“……”这个男人好会察言观色。

夏佳希刚有点想笑,包厢门却再度被推开。

看见来人,她才缓和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嗯?这位先生?”吴益辰说,“你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进门的男人清瘦白净,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西装。他径直走到林时宜身边,向大家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时宜的未婚夫,许子琛。”

“时宜,你都有未婚夫啦?!”

“天啊,你的进度也太快了吧?”

“我还在读研呢你居然就要结婚了吗?”

“原来是家属啊,来来来,许先生你坐吧!”黄可宁搬来一把椅子塞进林时宜和方烨之间。

“谢谢。”许子琛从善如流地入座,“打扰大家了,我实在是担心时宜,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哦~~”

他一句话引发众人的揶揄。

“还没结婚呢就这么黏人啦?”邓嘉嘉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时宜被别的帅哥钓走?”

许子琛揽住林时宜的肩膀,很是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我当然不担心,毕竟没有人比我更爱时宜了。”

“啧啧啧啧。”

“也□□爱了吧!”

“时宜你好幸福啊。”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距离林时宜最近的章会灿和方烨默不作声地吃饭,没有融入热闹的气氛。

夏佳希则冷冷地看着倚在未婚夫肩头笑意羞赧的林时宜。

一时间觉得两个人都好装。

手指刚碰到杯壁,酒杯却被池屿拿走放到一边,他略低下头靠近她:“他很好看么?”

“他?许子琛?”夏佳希低哼了声,话里丝毫不掩厌恶,“丑得要死好吧,看得我眼前一黑又一黑,还以为是老鼠上桌了。”

池屿非常喜欢她这种恶意,勾起唇:“可你盯着他看好久了。”

夏佳希收回眼光,往嘴里塞一个虾饺,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不看了。”

“对了。”

酒过三巡,林时宜从包里拎出一叠请柬,“我和子琛再过不久就要举行婚礼了,希望大家有空能来。”

“哇时宜,你还特意带了请柬给我们啊?”

“好有心啊。”

“哎呀那天我有事来不了啊!祝你们百年好合!”

方烨和章会灿帮忙分发请柬,林时宜则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到了夏佳希旁边,向她双手递出请柬:“佳希,我的婚礼……你会来的吧?”

夏佳希动作一滞,垂眼看见那张请柬上印有三个人的名字。

「新娘林时宜,新郎许子琛」

「诚邀夏佳希女士」

出神间,林时宜弯身将请柬柔柔递进她手里,莞尔一笑:“如果你能来当我的伴娘,我会更幸福的。”

夏佳希沉默地看着林时宜。

为什么她骗了她还若无其事的?她以为耍她很好玩是不是?

“佳希肯定会给你当伴娘啊,谁不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有人笑着说。

在所有人对此感到理所当然的时候,夏佳希却当众撕开了手里的请柬。

“呲——!”

一道令人牙酸的砌差声响刺耳地响起。

夏佳希没停,又对折再撕,很快就把那张请柬撕成碎片,一把扬在地上。

她声音冷淡:“找这么个垃圾,你还有脸叫我给你当伴娘。”

第56章 注意力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被夏佳希这个举动猛然打破, 数秒的沉默之后窃窃私语四下而起。

“什么情况?”

“谁又惹她了?”

“完了我有不详的预感。”

章会灿戳夏佳希的脊梁:“快说你是晴雯转世,就喜欢撕东西。”

夏佳希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怒意,咬紧牙别过脸, 冷冷一哼并不说话。

方烨看林时宜神色复杂, 忙安慰着说:“时宜没事啊,我给你当伴娘, 我刚好就喜欢当伴娘。”

“呃,我想佳希应该不是故意的吧?估计是有什么误会?”班长吴益辰赔着笑站起来打圆场,“大家都别往心里去啊,吃饭、吃饭。”

“不要紧, 各位, 佳希是对我有些误会。”

许子琛主动打破僵局彰显大度,起身揽住林时宜, 向夏佳希举起酒杯, “喝一杯吧,算是我敬你。”

夏佳希的视线从他握住林时宜肩膀的那只手转移到他努出笑容的脸上,一时间深感挑衅,更大的怒火噌得从心底窜上来:“你还敬我?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滚开!”

方烨扯扯她的胳膊:“夏佳希,你好好说话。”

夏佳希:“我说得很好啊,谁不爱听就自己把耳朵捂起来。”

刘崖:“哦哦哦她又开始了是不是。”

黄可宁:“佳希, 不管时宜未婚夫怎么招你惹你了, 你起码给点面子嘛。”

邓嘉嘉:“是啊是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夏佳希:“我已经够给面子了,是他先不要脸——唔——”

“哈哈哈我们佳希其实是喝醉了对不对?”章会灿讪笑着, 一把死死捂住夏佳希的嘴,“可爱的小佳希,你怎么一喝醉就这个死样子呢?”

方烨压低声对池屿说:“糟了糟了又要管不住她了, 你快把她带走我俩善后。”

水深火热的氛围里,只有池屿显得格外淡然:“不要紧,让她撒了气再说。”

方烨:“……”

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

她上前一步,拿酒杯碰碰许子琛的杯子:“这样吧,我替佳希跟你抿一口啊。”

“——你也不许和他喝!”

夏佳希挣出章会灿的掌心,起手夺过方烨的酒杯,唰得一下泼在许子琛脸上,又砰一声将酒杯重重叩在桌上。

全场一片哗然之际,刘崖突然拍桌而起,厉声喝道:“好了!夏佳希!你是疯了吗?!”

夏佳希:“对啊我疯了怎么样,我就是疯了才会跟这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刘崖:“你这样别人会以为你在无理取闹的!”

夏佳希:“谁啊!谁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啊?!谁啊!站出来!”

全桌:“……”

见没人站出来,刘崖又坐下去:“好吧,看起来目前没人这么想。”

“……佳希。”林时宜眼睫轻颤,终于开了口,“我是真心想你来的,难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结婚吗?”

夏佳希:“林时宜我看你是想结婚想昏头了,你周围没有比他更烂的人了吗?”

许子琛:“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要针对时宜——”

“我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啊,从头到尾骂的都是你好吧?我真是奇了怪了,到底谁给你的底气和林时宜结婚啊?”夏佳希说,“别人同学会开得好好的,你腆着个脸就来了,脸皮这么厚拉去火葬场都不知道要烧几个小时。”

“哇夏佳希你快看!居然是孤岛——孤岛来了耶!”

夏佳希正一顿输出,方烨大声指着门口,用极尽夸张的语气提醒她。

“啊?”夏佳希一怔,下意识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