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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与白磷 李昕卓 29677 字 13天前

“就当是来K歌的好了。你们来点歌吧。”夏佳希坐下,刚扫了个点歌的二维码,包厢的门就被推开。

刚才那个经理拿着平板走过来,弯身蹲在夏佳希跟前:“亲爱的小姐,这是我们店内今天陪玩的少爷名单。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的理想型呢?”

屏幕里都是精修后的男人视频,经理一边左滑一边给她倾情推荐:“这是性感空少款。”

他一按播放键,小屏里那个穿透视空乘制服的男人就露出邪魅笑容:“你要咖啡、茶,还是……我?”

夏佳希浑身鸡皮疙瘩:“不要!快滑走!”

“那这个禁欲医生款?”方烨按播放键。

屏幕里穿白大褂的男人扶了扶眼镜,嗓音低沉魅惑:“你再不乖的话,要打针了哦。”

夏佳希:“我拳头都捏紧了!”

经理又左滑:“霸道总裁款喜欢吗?”

屏幕里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男人顶着腮帮子扯了扯领带:“呵。女人。你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夏佳希:“啊啊啊我真的要动手了!”

几口冰啤下肚,一旁的章会灿来了劲开始挥斥方遒,和经理说:“怎么回事啊?你给我姐们找个宽肩窄腰腿长的啊。嘴巴要甜、身段要软,她就喜欢这款。”

“哦?那我大概知道这位小姐的理想型了。”经理笑着收起平板,站起身对着屏幕操作两下,“稍等。人马上就到。”

“我根本没有理想型!我对这些男人都不感兴趣!”

夏佳希刚喊完,一个五官柔和的陌生男人推门而入。

他穿着薄薄的高领毛衣,外套一件衬衫,衣下肌肉若隐若现。

男人目光掠过全场,一眼就识别到了他今晚的金主,几步走到夏佳希身边,嘴角漾开笑意:“宝宝,原来你在这里。”

夏佳希:“…………”

“噗。”看着夏佳希大脑宕机的表情,方烨和章会灿憋不住笑,问经理,“这是哪一款啊?”

经理笑意不减:“温柔人夫款。林煜。”

“果然是身经百战的爸爸桑。”章会灿豪气地挥手,“你再给我们上几杯酒!”

“——不是不是。不是我点的你。你跟她俩聊吧。”

夏佳希这边连声解释几句,林煜就笑吟吟地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不着急,宝宝,我们慢慢说。”

这种温和耐心的语调,刻意放柔的声线以及面前人状似深情的注视,让夏佳希不由得想到了……池屿。

“你——”夏佳希沉默了两秒,忍不住看着林煜问,“你只是在演这个人设吧?你本人其实根本不是这个性格吧?”

林煜脸上的笑容有僵硬的痕迹,但很快他就用更加温柔的声调对夏佳希说:“宝宝,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和我说说好吗?”

包厢昏黄暧昧的灯光下,林煜带妆的脸显得十分柔情,他大概喷了不少香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香气。对客人表演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些甜言蜜语是他的惯用手段。

夏佳希透过他的眼睛恍惚看到了另一双更漂亮的眼睛。

原来真的有不少人可以信手捏来。

“……别这么叫我。”夏佳希的声音一时低下去,“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的。”

“怎么会呢?”林煜靠近她,抚上她的肩膀,“宝宝,我对你当然是真心的。”

夏佳希挣开他的胳膊,摇头:“别演了,你走吧。”

林煜:“这么着急赶我走吗?再让我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佳希、佳希。不要赶我走,你看看我好不好……难道你现在一点儿也不爱我了吗。”

池屿的声音像一缕孤烟,轻轻地,飘渺地,吹进她脑海。

夏佳希倒吸冷气,一把推开眼前的男人:“给我滚!”

林煜被她没来由吼了一句,愣住了。

“哎?你怎么还冲他发起火了?”方烨拍了夏佳希后背一巴掌,“别用私人感情玷污你们纯洁的金钱关系啊。”

夏佳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向林煜弯下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个人问题。我很认可你的工作态度,会点几杯酒支持一下你业绩的。”

从业以来头一次见这么喜怒无常忽冷忽热的客人,林煜呆滞两秒,还是玩味地轻笑一声:“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夏佳希:“彼此彼此,请你快走吧。”

“走什么走?”章会灿突然拔高声音,“不许走!”

夏佳希无语地伸手捏了把章会灿的脸:“大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小伙子,她不识相,你跟我玩。”章会灿一把扯开夏佳希,坐到林煜跟前,“姐姐每月给你六百块。够不够?”

林煜:“……?”

恋梦空间之旅以章会灿的酒疯告终。

章会灿不仅酒量差,酒品还差,人多的时候方烨和夏佳希都会看着她不让她多喝。

这会儿她喝了半瓶啤酒就开始就扯着嗓子要一个聊十个,点完“狂拽校霸”又点“傲娇竹马”,点完“阴湿邻居”还点“阳光小狗”,中间还喊“脱”“脱”“给我脱”,吓得夏佳希和方烨只好将她拖走。

本来是章会灿和方烨陪夏佳希走出失恋阴霾,结果成了夏佳希和方烨听章会灿痛骂导师一小时,期间这姐还吐了一次。

吐完又说饿了。

折腾到夜里十点多,三个人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三碗关东煮,端到店门口的桌子上吃。

差不多醒酒的章会灿喝了一口暖呼呼的关东煮高汤:“哎?你俩怎么都黑着脸?”

“我服了你这个臭鱼烂虾,”方烨边嚼着豆腐串边含糊地说,“下次你再敢朝我身上吐,我把你埋了!”

夏佳希手里拿一串鱼丸,瞪她:“我服了你这个大色狼,居然真的点了十个男的。”

“十个?我这么强吗?”章会灿居然还一脸震惊,好像刚才那个上手狂摸人家腹肌的不是她,“哎?那我怎么来的这里?”

方烨:“当然是希姐一路背你出来的。”

“夏佳希你对我真好。”章会灿搂住她撅嘴凑过去,“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幸福的拉拉。来,亲一个。”

“谁要跟你当拉拉。”夏佳希一巴掌按住章会灿的脸不让她靠近自己,“咦!别亲我!!!”

章会灿非要以身相许,和夏佳希打来抱去。

两人正你推我挤着,忽听方烨说:“哎?你们快看,是不是下雪了?”

她们同时抬头看。

茫茫路灯里,漫天雪花簌簌落下。

目光回落对望一眼,三人忍俊不禁,还是笑了出来。

方烨感慨:“今年也和你们一起看初雪了。”

章会灿松开夏佳希,翻身仰面躺在她的腿上,遥遥望着落雪的夜空:“时间过得真快,去年这个时候……”

她没有往下说,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夏佳希知道她本来要说什么——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四个还很要好。自从她和林时宜绝交以后,章会灿和方烨就有不少需要避讳的话题了。因为她们三个之间的回忆大多都有林时宜的参与。

夏佳希静静地问:“你们和她出去的时候,也会这样避免谈论我吗?”

章会灿和方烨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后者说:“嗯,在她面前我们也不提你。虽然她自己会一直提……”

在夏佳希面前提起林时宜,她们两人的神情总会不约而同变得小心翼翼,语气也带上几分试探。

夏佳希心里明白,无论她还是林时宜,对章会灿和方烨来说都是同等重要的朋友,于是她们只好周旋在她们之间,尽力保持一种平衡。

这一周不只是她,章会灿和方烨也是叫苦不迭。一个临近期末备考压力重重,一个年底工作繁复,好不容易挨到周末,结果周六要陪林时宜,周日又要来陪她,自己的休息时间都没了不说,交往时还得注意一碗水端平。

直到现在夏佳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将她们这样的努力视作理所当然,而不曾问过她们一个问题——

“会灿、烨烨。这样周旋在我和她之间,你们累吗?”

章会灿和方烨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其实……昨天她也问了我们一样的问题。”方烨说,“客观来说是会累的,你知道我俩本来就不是什么高精力人嘛。但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可能放弃哪一个。不过我们也知道,你俩都挺体谅我们的,从来没逼我们二选一。”

章会灿:“是啊,你讨厌她,但你从来不会逼我们站队,更不会因为我们依旧和她交好就恨屋及乌疏远我们。希姐你这个品质真的很宝贵。虽然我没有你那么浓烈的情绪波动,但扪心自问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夏佳希:“因为我觉得一码归一码嘛。我和她之间关系怎么样,都不应该影响我和你们的关系。对我来说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真的很会课题分离。”方烨就笑,“你这种性格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

“所以我们的希希宝宝才这么惹人喜欢呀,对不对?”章会灿造作又夸张地说着,坏笑两声将冰冷的双手啪得一下贴到夏佳希的脖子。

“——好冷!手拿开!!!”

第66章 断联

周一。

经过一个周末的调理, 夏佳希重振旗鼓回到电视台。

但她一上班就被调去了一个新的栏目,《今日乐活事》。

名义上是借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某种程度上的“流放”。《今日乐活事》在深夜档播, 工作强度、薪资待遇和软硬件配置都是新闻中心几档栏目里最低的, 去年主编辞职以后,就并到刘捷手下统管了。

她上周闯了祸, 台里如果不做出点表示,很容易招来非议。夏佳希对这个指示毫无怨言,收拾好东西就搬到楼下工位。

“夏佳希?你来得够早啊。”旁边的同事冷不丁出声。

夏佳希转头看她一眼,不认识:“你认识我?”

“很难不认识吧?先是《慢谈》又是《热北》, 现在又来了《乐活事》。”同事懒洋洋靠着椅子转, “你这风风光光的下坡路走得可真是人尽皆知。”

“我不认为是下坡啊。”夏佳希把东西在位子上摆好,“难道你觉得这个栏目比另外两个差很多吗?”

同事笑了声没回答, 拎起工牌向她晃了晃:“林妙。”

“你好。”夏佳希点头, 左右看了看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其它人呢?”

“没来呗。”林妙说,“节目晚上十点半才播。大家都是下午来。”

“那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抽中下下签,负责来和你交接。”

“……”

林妙把她拉进工作群,简单讲解栏目选题风格,把过往的新闻发给她:“栏目选题一般交我、陆风还有捷哥审核。不过捷哥特别交代,你的选题都得先交他审。”

夏佳希:“他怕我又出错?”

林妙:“他原话是‘省得一个没盯住又捅娄子了’。 ”

夏佳希:“……”

一上午夏佳希发了三个选题给刘捷, 分别收到他如下回复。

【刘捷:不行, 重做】

【刘捷:毫无报道价值】

【刘捷:你自己爱看这个么?】

下午五点,夏佳希开始闷头做第四版选题时, 一旁的林妙总算看不下去:“夏佳希,你追星吗?娱乐圈八卦、明星网红、同城热搜什么的你关注吗?”

“我?”夏佳希愣了下,摇头, “我不怎么……”

“《乐活事》每天报的都是一些八卦的、有看点的逸事。”林妙说,“比如‘SINE组合在体育中心开演唱会’‘顶流肖漾现身北宁拍戏’‘孤岛周答题送保时捷’‘北宁马拉松盛况’这些,主攻的是文体娱方面的。你写的那几个选题都不适合我们栏目。”

看她点头,林妙又说:“你可以多刷刷手机,看看有什么实时推送的帖子找找灵感。”

等夏佳希终于提交第四版选题,刘捷直接把她喊进办公室里开训了。

“你以为你还在《热北》?这种新闻过了晚上十点还有谁要看?夏佳希,你还想不想干了?你是不是以为来了这里就可以敷衍了事?”

夏佳希:“……我没在敷衍。”

“还顶嘴是吧?”刘捷把文件夹砰一声摔桌上,厉声道,“从早到晚你磨蹭一天了都给不出个像样的选题。这不是敷衍是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会像陈若良那样惯着你吧,啊?重做!”

夏佳希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一直备受老师和上司的喜爱,头一次被领导说的这样一无是处,心里有十分的不甘、不服以及委屈。

但她决意努力弥补自己上周的失误,不想再动不动就撒火,于是忍气吞声抱起文件夹往外走:“好的,捷哥。”

最终指点迷津的还是林妙,外出前她给夏佳希发了几个链接:“这种采访明星的,是我们日常做最多的选题。没什么难度,但基本人人都爱看,也很安全。这两天刚好有剧组来北宁跑路演,你可以做这个。”

于是连着两天,夏佳希都在跑明星采访。

到周三,刘捷又对她拍桌子了。

“前天采访女明星,昨天采访男明星,今天又要去首映礼。夏佳希,你下定决心要当娱记了?你除了这个就不会别的了?”刘捷说,“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结果交的选题不是无聊透顶就是千篇一律!”

夏佳希被他拍桌的动静吓得抖了一下。

“说话啊。”刘捷说,“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你往下划,最后一页还有一个。”夏佳希硬着头皮开口,“这周六有亚洲杯羽毛球赛决赛,对北宁本地媒体的采访申请还没截止,我觉得可以做一个赛后采访。”

刘捷把文档拉到最后一页,略略看几眼,脸色还是冷:“你能做好?”

夏佳希声音不大:“我会努力的。”

刘捷嗤笑一声:“这回怎么不敢打包票说一定不会出错了?”

夏佳希低头听他奚落,很想出言反驳,但她现在毕竟是“戴罪之身”,还是憋着心头一口恶气说:“因为……我还没做好准备。”

刘捷又冷哼了声:“体育赛事的采访对记者提问要求很高,一出纰漏就容易闹笑话。一定要提前做功课,知不知道?”

“嗯。”

刘捷:“你不仅要了解比赛,还要了解参赛的每一个运动员。提问务必要有针对性、专业性,不要扯着运动员的私生活问个不停,那种问题有热度但是没水准。”

“……”

刘捷这是在……指点她吗?

她悄悄抬眼看向刘捷,他还是绷着极其难看的脸色,威压很强:“到底听进去没有?”

夏佳希连忙点头:“听、听进去了。”

“做事不要心浮气躁,新闻界从来不缺机会。”刘捷说,“你要把每一次采访都看成一次捕猎,而猎人是不会在猎场上嗷嗷乱叫的。”

“我……明白了。谢谢捷哥。”

刘捷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吧。”

夏佳希若有所思地离开办公室走回工位,林妙刚好从电梯口过来和她撞个正着。

得知夏佳希的打算,林妙有点头疼地说:“你真要做体育采访吗?很麻烦的啊。不然你换个呢?”

夏佳希:“我看了下咱们栏目很少做赛事采访,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同事里几乎没人关注体育圈的,采访也只会问些什么‘你来北宁吃了什么好吃的’‘这次比赛感觉怎么样’这种问题,很多粉丝会觉得提问不专业。”林妙说,“上次小卢跑的赛后采访,他问‘你第一次来北宁有什么感觉吗’,人运动员特无语,说‘我都来这打过三次比赛了’。当时那个尴尬啊。所以保险起见,我们一般都不会去做这个。”

“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是赶紧去恶补一下。”

夏佳希恍然点头,坐下就开始恶补球赛专业知识,又倍速看了两三场比赛。她答应江延这周五会请假陪他一天,得在那之前把采访准备工作赶完。

下午,她仍在专注地浏览国家队运动员的资料。

突然手机一阵铃响,她盯着屏幕拿起来就要接听,余光一晃瞥见来电显示,却像撞鬼般猛地心惊肉跳了下。

【来电显示:池屿】

夏佳希不假思索摁下拒接。

很快手机振动起来,几条短信接踵而至。

【池屿:是我不对】

【池屿:我知道错了】

【池屿: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池屿:不要分手好不好】

【池屿:下班让我来接你好吗】

【夏佳希:别发了】

【夏佳希:滚】

“池董?池董?”

徐轩试探地叫了两声,办公桌后低头看手机的男人终于抬眼。

那张本就锋冷的脸又添了几分郁寡,眉宇间压着一层晦涩难懂的情绪,还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见状,徐轩的心不由提了起来,这是他头一次和这位股东打交道,实在摸不着对方的路数,只能问:“池董,你也不打算同意?”

“什么?”池屿看他,像是才意识到房间里有第二个人。

“我是说,灵犀传媒那边打算追加S级项目的投资,还有收购蛋壳文化的事,估值在这。”点亮平板半暗的屏幕,徐轩又说,“张董那边说没问题,只是李董持反对意见。周五就要上董事会表决了,如果你这边能支持的话,那是最好的了。”

池屿扫了眼平板上的报表,那些数字也不进脑。

“稍等,我再打个电话。”不等他同意,池屿又回拨过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

再发短信,没有送达提醒。

这下连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池屿又叹了口气,指腹无意识摁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双眼散着几丝颓惘,仿佛前途渺茫。

“池董你放心,这次收购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徐轩立刻说,“我个人是非常看好的,不然也不会特地来找你们几位董事了。”

他将将回神,放下手机却说:“我没空去董事会。”

“可是按理来说……”

“相关事务由李凯文代理。”池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提笔在末尾签字,移向他,“徐总,你找他就好。”

徐轩接来一看,是一份授权委托书,心下难免讶然——这个节骨眼还有什么比董事会更重要的事?

“行,那池董,我就不打扰你了。”

徐轩收好平板和文件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池屿又低头在看手机。屏幕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寒光,男人眉头紧蹙,不知在为什么伤神。

看来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难道最近业内有什么动向,还是对家有什么动作,只是他没收到消息?

退出办公室,徐轩辗转找到刚开完会的李凯文:“凯文,我问你一个事。”

“徐总?”李凯文愣了下,忙堆起笑脸,“有什么事你叫我去就好,怎么还亲自来找?”

徐轩放低声音问:“你跟池董关系比较好,我刚才去找他,看他心不在焉的,还说连董事会都没空去——你说最近业内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我不知道?”

李凯文接过他手里的授权书看了眼,害了一声,话里还有点幸灾乐祸:“哪有什么事。他就是失恋了。”

“失、失恋?”徐轩错愕,难以将这个词语和刚才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他……就为这个?”

“所以我昨天才跟您说,您亲自来找他也没用,他压根不管事。”

徐轩拧着眉纳闷道:“前阵子池董突然购入那么多股份,业内都在议论他的意图。你说这么当机立断的人,真会因为恋爱就无心工作?总不会是对我的提案有意见,故意不去董事会吧?”

“徐总您真是多虑了。”李凯文笑了几声,“他要是对您有意见,又怎么会委托我代为出席董事会?”

“……”

这个池董不会真的只是恋爱脑而已吧。

第67章 礼裙

周五。

上午十点不到。

夏佳希刚踏出楼梯间, 便和其它路人一样,不由自主把目光全放在了江延的身上。

一身手工剪裁的西装勾勒出他卓越的身形,外搭深色大衣更衬得整个人笔挺高挑。此刻他正斜倚在那辆克莱因蓝的簇新豪车前, 别具一格的吸睛。

夏佳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江延, 你真的好爱耍帅。”

江延眉眼挑起:“好不好看?”

还别说,他本来长得就好看, 加上爱打扮赶潮流,回头率无限接近百分百。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路过他的人就没有不盯着看的。

夏佳希:“好看是好看,但是——”

“不许但是。没有但是。走!”

上车, 江延先载她去市中心一家英式餐厅吃了早午饭。招牌全餐味道中规中矩, 但莓果松饼却非常合夏佳希的胃口。

饭后江延又拉着她走进一家造型室。

偌大的室内伫立着好几排移动衣架,垂挂数十条风格迥异的礼裙, 从简洁的缎面裙到繁复的纱裙, 不一而足,缤纷惹眼,仿佛一场只为她一人开设的小型展览。

几个工作人员笑容满面迎上来:“江先生,这位就是夏小姐吧?”

夏佳希扯了扯江延:“干嘛?”

江延:“挑裙子啊。晚上穿的。”

今天有江延的生日晚宴,按照着装要求,宾客得穿礼服出席。

夏佳希:“又没说一定要穿裙子,穿西装也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江延问, “但你就不想试一试晚礼裙吗?”

“……”

夏佳希平时都是穿裤装, 从来不穿裙子。

日常情况下,她认为穿衣最重要的是功能性。

裙子没有口袋, 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别说她的手机和录音笔没地方放,跑采访也非常不便。

不过这种场合,或许观赏性更重要?

正犹疑着, 又听江延说:“佳希,我就想看你穿裙子。”

夏佳希平时素面朝天,穿着打扮都以轻便舒适为主,这反倒让江延更想看看她穿礼裙的样子。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他倾身向她,微烫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语调拖着扬起来,像是撒娇又像是控诉, “你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我吧?”

夏佳希拿他没辙:“好吧好吧!寿星最大了,我答应你。”

江延眼里有得逞的笑意,抬手指向正中那件纯白纱裙:“你先试试这一件,这件肯定适合你。”

“这是D家的秋冬新款,全北宁就这一件哦。”造型师让助理将礼裙取下来,送夏佳希进换衣间。

她不习惯这么大的裙摆,换完裙子掀帘出去时,脚步有点生涩,还差点被绊住。及时站稳,松了口气抬眸,她正好撞进江延的目光。

“佳希。”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光芒狂热,“以后你天天都这么穿吧?”

夏佳希好笑:“你当我疯了啊?”

江延一步跨到她身后,抬手攥住她的肩膀,发热的掌心微微收紧施力,将她推向全身镜前:“你看,你喜欢吗?是不是很适合你?”

夏佳希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镜中的自己吸引住了。

层层叠叠的洁白纱裙折射着细碎但璀璨的流光,给整个人添上无尽光明美好的色彩。

“天啊,我也太好看了吧!”夏佳希惊呼一声,赶紧拍拍江延,“快把我手机给我。”

江延笑着把她的手机递过去,旁边的造型师也因她的反应忍俊不禁:“夏小姐,这件裙子很适合你,江先生眼光真的很好。”

夏佳希对镜自拍一张,低头发给朋友:“江延你审美是挺好的啊。”

江延:“那是,我还不了解你?”

【-北宁精英代表群(3)-】

【夏佳希:被自己迷倒了】

【方烨:?】

【方烨:你真有种,结婚不叫我】

【夏佳希:?】

【夏佳希:你不会以为这是婚纱吧】

【章会灿:这不是婚纱吗?】

【夏佳希:只是礼裙!】

【方烨:婚纱也是礼裙捏~】

【章会灿:你身后那个只露半张脸的帅哥不会是你的新郎吧】

夏佳希低头看看身上的白纱和大裙摆,越看越像婚纱了。

再投眸望向镜中,江延仍站在她身后。他的视线钉在她身上,一言不发的,像是出了神。

一扇镜子映出咫尺距离的两人,她一袭白纱,他一身西装,还真就像是一对新人。

夏佳希:“呃。我看还是换一件吧。”

江延骤然回神:“啊?这么好看怎么不穿了?”

夏佳希向后微靠,压低声和他说:“你不觉得有点像婚纱吗。”

这个角度,江延一低眸视线就容易滑向她领口,他连忙别过脸,耳根悄然染了红:“不会啊。难道所有白色的裙子都是婚纱吗?”

“不行不行,裙摆太大了,走路都不方便。”夏佳希看向衣架,随手指了件裙摆最小的,“还是换那件吧。”

“夏小姐你品味真好,这是意大利C家的新品,吊带紧身包臀红裙,是很流行的款式哦。”

造型师还没让助理把裙子挑出来,夏佳希又赶紧摆手说不要了。流行归流行,那裙子布料也太少了。

“你们给她找一件长款、修身但不要紧身的、白色或蓝色的。”江延边说边看夏佳希的脸色,“最主要的是穿起来要舒服。对吧?”

夏佳希:“嗯!”

需求虽然明确,但造型师找来的几件裙子夏佳希都不是很满意,最后还是江延亲自给她挑来了一件长裙:“佳希,你穿这件好不好?”

那是件一字肩月牙白鱼尾裙,波浪裙摆里还加了一层薄薄的樱花粉纱,在灯光下泛着细闪,优雅又不失浪漫。夏佳希也觉得好看。

进换衣间换好礼裙,面料果然比刚才那件更加透气亲肤,穿起来挺舒服的。

她低头扯扯裙摆,不太确定地嘀咕:“是不是长了点?”

“穿上高跟鞋就刚刚好啦。”助理拎进来一双银色细带高跟鞋,放在她身前。

夏佳希扫了眼:“细跟细带的,穿起来肯定不舒服。”

助理解释:“你这身高想穿这件裙子就得配高跟鞋,不然会拖地的。”

夏佳希:“我的身高怎么啦?北宁女性平均身高是162厘米,我还比平均身高高0.5厘米呢!”

“我的意思是,”助理找补着说,“这个裙子的长度……不太适合你穿平底鞋。”

“那换一件长度适合我的裙子呗。”

助理被她天然的脑回路噎了下:“这……”

这时,帘外传来江延按捺不住的催促:“佳希,怎么还不出来?”

助理率先掀开衣帘出去,面露难色地对江延说:“夏小姐不愿意穿高跟鞋。”

“她不乐意穿就不穿。”江延没有半点意外,立刻朝着帘后道,“佳希,你想要什么鞋?我让人去拿。”

夏佳希:“我就想穿平底鞋。”

“别说是平底鞋,”江延笑了声,摆手示意助理去准备,“你就是穿拖鞋都可以。”

“那不至于啦,如果很麻烦的话……”

夏佳希提着裙摆,抬手撩开衣帘,猝不及防与站在帘外的江延咫尺相对。两人相距不足十厘米,他身上那股冽然的琥珀香气如烟一样飘渺地拂向她。

看清夏佳希的那刻,江延显见地失了神,呼吸停滞时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脸上滑落,掠过裙身线条往下走,又抬起来重新望向她眼睛:“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想说,如果很麻烦的话,我穿高跟鞋也可以的,反正就一个晚上。”

“不麻烦的,小严已经去取了。”一旁的造型师笑着说,“夏小姐,这件裙子也很适合你呢。”

“是吗?我看看。”夏佳希绕开江延走到全身镜面前,转悠着晃了晃,斜侧荷叶裙摆在她走动时自然带出波浪鱼尾,有一种动态美感,“果然是人靠衣装啊,我觉得我穿上这条裙子,看上去都温婉了很多。”

“那就这件吧。”江延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造型师,“剩下几件装起来,送到她——”

“哎哎哎?”夏佳希打断他,“我要那么多裙子有什么用?”

江延一直都特别想给夏佳希买各种各样的衣服裙子首饰珠宝,简直想把一切漂亮的东西都买下来送给她。可她总是不肯要。

要么嫌他乱花钱,要么说用不上,要么说还不起,他每次送礼物都得找千奇百怪的理由。今天好不容易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江延当然不肯放过。

“你不是喜欢吗?多给你买几件换着穿啊。”

“我除了今晚还有什么时候要穿啊!”

“上班穿啊。”

夏佳希翻他白眼:“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才不要呢!”

等助理小严取来平底鞋后,造型师就开始给夏佳希做头发。

她很喜欢自己的自然卷,怎么也不肯拉直,造型师只好拿簪子挽起她的头发。

夏佳希坐在镜前,一边吃江延买来的点心,一边由着造型师摆弄,每次开口几乎都是一句“不想”。

“不想拉直”“不想修眉”“不想假睫毛”“不想画眼线”“不想抹高光”“不想涂修容”。

遵照她的意愿,造型师最终给她画了一个极淡的妆。

“——不行!我不想打耳洞!”夏佳希捂住耳朵,喝止造型师想给她穿孔的企图,“很痛的。”

造型师:“不痛的,夏小姐,就像被蚂蚁咬了一下。”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被蚂蚁咬一下啊。”夏佳希还是摇头,“你看你给我又是戴项链又是盘头发的,耳环就不要了吧?”

造型师举起一对耳环贴在她耳垂处:“夏小姐,你盘着头发,戴耳环才漂亮呀。”

夏佳希:“我已经够漂亮了。”

“……好吧。”造型师把耳环放回丝绒托盘里,想了想,又从旁边拿起另一副,“那你戴耳夹总行吧?这个不用打耳洞。”

一连否人家那么多次,听到这个比较温和的提议,夏佳希总算不再和她作对,勉为其难点点头:“那行。”

耳夹扣上耳垂的那一瞬间,她的眉头立刻皱起来:“耳夹怎么也这么痛?”

造型师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刚戴上是有点痛,很正常的,适应一下马上就不痛了,我保证。”

“好吧……”夏佳希侧过脸,对着镜子端详那对垂下来的流苏耳饰。灯光下,细碎的宝石折射出细密的光,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眉头松开了一点,“虽然不舒服,但确实挺好看的。”

造型师站到她身后,给她整理鬓角的碎发,随口道:“这是今年很火的款式,要十万一对呢。”

“十万?!”夏佳希震惊,“你们卖这么贵?”

造型师笑了笑:“这些首饰不是我们的,是江先生专门从巴黎那边订来的。”

夏佳希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一旁。

江延正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她们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夏佳希看着他的背影,轻声感叹:“天,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个生日了。”

造型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脸上有了然的笑意:“应该说,是他重视你才对。”

夏佳希一愣:“……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破镜重圆

第68章 在晚宴

又过半小时, 夏佳希离开造型室坐进江延的副驾,他便递过来一杯奶茶。

“喏。芝芝草莓,三分糖少冰。”

夏佳希眼睛一亮, 伸手接来:“好哎!我刚好口渴了。”

江延单手搭着方向盘, 唇角勾着点散漫又得意的弧度:“够不够体贴?”

夏佳希知道他在计较什么,一时失笑:“我上次说的是气话嘛……”

“你就说, 我够不够温柔够不够体贴?”

看他一脸讨夸的表情,夏佳希抖着肩膀笑了出来:“实话实说,是挺体贴的。”

江延的嘴角立刻翘起来,心情愉悦地出发。他的生日宴定在盛况酒店二十三层, 这个点过去刚好。

路上, 夏佳希咬着吸管瞥了他好几眼,不由再次回忆起那位造型师的话——“应该说, 是他重视你才对。”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 他为什么反而在她身上花那么多心思?无论是好朋友还是好同事,似乎都不至于这样……

“怎么了,佳希?”江延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好喝啊?”

“啊?没有没有,很好喝。”夏佳希立刻收回视线,又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

抵达宴厅门口时,候在门口的侍者向两人微笑致意。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 一种奢华又疏离的气息扑面而来。

厅内巨型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流光, 给整个宴厅覆上一层柔和溢彩。

宴厅两侧立柱雕刻繁复精美,缠绕着洒满金箔的玫瑰, 小提琴协奏曲混着香水与花的气息轻飘到门口。往来宾客无一不是身穿华服,宝气珠光在水晶灯映照下泛着迷幻的光泽。

这种场面离夏佳希的日常生活很远。

站在宴厅外往里看,她的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虚幻感。

“夏小姐, 请吧?”江延向她伸出手。

宴会厅的光流泻过来,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那双泛水桃花般风流的双眸此刻正含笑着望她。

“需要牵手吗?”夏佳希看一眼他宽阔干净的掌心。

“你是我的女伴,当然要全程牵着我了。”

“哪有这种规定啊?”

“那我不管。”江延说,“要么你挽着我,要么我抱你进去。你选吧。”

夏佳希笑了笑,还是抬手搭向他:“看在你生日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她微凉的指尖刚触及他的掌心,江延突然用力一握蓦地将她拉向自己。

夏佳希差点撞进他怀里,忙抬手抵在他胸膛稳住身形,瞪他一眼:“你有病啊?玩我呢?”

江延看她惊惶又气恼,笑意深了一分:“我就是有点没忍住。”

“神经病。”

江延抓着她的手搭到自己的手肘处,让她挽着自己:“走吧。”

一踏进宴厅,夏佳希就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不过这不难想见,毕竟是江延的生日晚宴,他一入场总会受到瞩目。

夏佳希也不掩好奇,毫不客气地看向那些宾客。她一眼扫过去,果然看到好多个熟面孔,大多都是她在新闻上见过的各界显贵,估计来的都是北宁有头有脸的人物。

——哎?这不就说明,她夏佳希也是北宁有头有脸的人物吗?

这想法一出,夏佳希被自己逗笑了。

“笑什么?”江延问。

夏佳希刚想说话,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举酒走过来祝江延生日快乐。话落,他的目光不由飘到夏佳希身上,试探着开口问:“江少,这位是?”

这话一出,周遭若有似无地飘来几道探究的目光。

江延眉梢一扬,下巴微抬:“她是夏佳希。”

与会宾客不少在好奇江延和他身边这位女伴的关系。毕竟江延平时虽然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但从没带过女伴出席。

可他这样只抛个名字出来,谁能知道她的身份?

男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追问:“夏佳希是……?”

江延闻言,眉梢挑得更高,几分张扬:“夏佳希你都不知道啊?你看过新闻没有啊?北宁台——”

“你好你好!我是他的朋友。”夏希连忙打断他,挤出笑容的同时死死掐紧搭在江延肘弯的手。

“啊……朋友。”男人脸上疑惑更重,讪讪收回目光举杯,“夏小姐,你好,失礼了。”

寒暄两句,男人识趣地走开。

他刚走远,江延就吃痛地嘶了一声,有点夸张地咧开嘴:“你要把我的手掐断啊?”

夏佳希抽手捶他一下:“让你乱说!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你还胡说八道的。”

“他不认识你是他孤陋寡闻。”江延还说,“我让他涨涨见识。”

夏佳希好笑:“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你还不算名人啊?”江延低头凑近她,闻见她发间幽香,唇角不由勾起,“你不是北宁台未来一姐么?”

“去你的。”夏佳希说,“小心我拿蛋糕糊你一脸。”

这时,又一位客人笑意殷切地上来送祝福:“江少,生日快乐。”

江延端过一杯香槟,和对方稍微碰杯,仰起头双唇只堪堪触到液体,便收敛了动作,敷衍地回一句就送客。

夏佳希看着他的动作,小声道:“你假喝啊?”

“对啊。”江延理所当然,“真喝的话,十二点没过我直接喝进医院了好吧。”

“……刚才这两个人我怎么觉得你都不太熟啊?”

“我压根不认识。”江延居然说,“这里一半的人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把人家请来过生日?”

“这种宴会都是社交用的,说白了就是各家轮流做东,找个由头来给圈子里的人牵桥搭线,方便大家置换资源。”江延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往她那边侧了侧身,向她解释道,“绝大多数人都不是真心来给我庆生的,只不过想利用这个机会拓宽人脉而已。谈项目找资金推销自己什么的,各取所需。”

夏佳希忍不住道:“你这样过生日还能开心吗。”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江延抬手肘碰碰她的胳膊,眼里不掩笑意,“你不就是真心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光我真心有什么用。”夏佳希说,“你倒是想得挺开。”

“光你真心就够啊。”江延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下一场我们去游艇上过,一会——”

“还有下一场?!”夏佳希克制自己的音量怕喊出来。

“当然,难得生日,不通宵怎么行?”

“谁要跟你通宵啊?”夏佳希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晚点要走的。明天还有采访呢。”

“采访?《乐活事》的?”江延说,“我问过了。这次借调不会很久,估计再过几天你就能回来了。这段时间你随随便便混过去就得了。”

“那可不行。既然要做,就要认真做。”

江延故意拿腔拿调地学她的语气:“既然要做,就要认真做。”

“……”夏佳希拿手包打他。

闲聊间,又有一位宾客来向江延贺礼。到场的宾客几乎都会来和江延碰个杯,这些人说的话都大同小异,祝福送礼寒暄,几句话就离开。

每当有人问起夏佳希是谁,江延既不说她是他的朋友,也不说她是他的同事,仍是说“她是夏佳希”。不过半晌,没人知道夏佳希到底是谁,但全场人都知道她是夏佳希了。

尤其江延向人介绍时总用那种带着炫耀与得意的口吻,弄得不少人还以为她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屈尊降贵地赏脸来给他过生日了——为此,夏佳希甚至还收到好几张名片。

不久,江延的奶奶和外公都到了酒店。

二老没有露面,直接去了楼上雅间。江延想拉着夏佳希去见一见长辈,被她断然拒绝。好说歹说她都不乐意,他只好让她在餐台边等自己。

宴厅角落的长形餐台错落有致地摆着精致考究的餐点,一旁香槟塔层叠高耸,塔边琳琅满目的甜点则在瞬间就抓住了夏佳希的注意力。

“放心吧我哪里都不去。”夏佳希弯腰端详着面前的法式慕斯,“就在这等你。”

“行。”江延走出两步又绕回来,“那边有厨师看到没,你想吃什么别的让她给你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江延一走,夏佳希就往餐碟里夹上她爱吃的蛋糕和蛋挞,倚着餐台捏起蛋挞咬下一大口。

外皮很酥脆,卡擦一声就往下掉渣,她及时拿手接住。

尝到奶香浓郁的内陷,味蕾像被激活,一口就吃出这来自她平时很喜欢吃的那家店,蜜意。

“夏小姐,你好?”

耳边突然传来招呼声时,夏佳希囫囵将嘴里那口蛋挞咽下去:“你好,有事吗?”

来人笑容得体地递上一张名片:“我是蜜意的副总,王城。你手上的蛋挞是我司的新品,还合胃口吗?”

夏佳希放下食物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去接名片:“谢谢!很好吃。”

蜜意是去年才成立的甜食品牌,门店不多,销量平平。

但夏佳希特别喜欢蜜意的甜点,尤其是法式慕斯和芝士蛋糕。上个月刚推出这款蛋挞时,她就吃过了。

没想到人家老板就在这。

“今天的甜点是由我司全权负责的。”王城笑着说,“夏小姐喜欢的话,下次举办宴会可以直接联系我。”

“啊……好的。”

虽然她办宴会肯定是没法给蜜意带来多少加成的,但夏佳希还是决定改天豪掷两百块购买蜜意的点心对王城聊表支持。

正想着,她突然察觉周遭一阵微妙的骚动。

宴厅内仿佛有一场台风悄然成型,四散各处的目光循着这股暗流聚拢向一处。

而那个伫立在台风眼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出挑。

他穿深蓝西服,内搭墨黑衬衫,松着两颗扣子,一派矜贵冷冽的格调。

怔忪间,旁边宾客的议论传进夏佳希的耳朵。

“那是池屿吧?他居然真的来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我以为他移民了呢。”

“我还是头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到他,应该是池董事长把他叫来的吧?”

“我听说他收购了满月文化不少股份,难道池家也开始进军文化业了?”

“这几年搞ip是挺赚钱的,不过没想到池家这种名门也会来掺合。”

“啧,百闻不如一见,池少长得可真是丰神俊朗啊,不知道哪家千金能有这种艳福?”

仅是露面,池屿便轻而易举成了焦点。

几位宾客上前簇拥着与他搭话,可他只是垂着眸,微动腕骨,略显随意地转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缓慢荡着涟漪。

无论旁人说什么,他都回应寥寥,眉眼无澜,一副高不可攀的冷傲。

仅仅一周不见,夏佳希却恍如隔世。

她遥遥望着他,心口骤然一涩,完全无法将远处的男人与曾经同她耳鬓厮磨的情人联系在一起。

之前池屿看她时,神态总是柔和的,眼角眉梢都沾着笑意。每次她说什么,他都会无比专注地聆听。而他抱住她时,则习惯低头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整个人有一种雪山融水似的温情。

可现在池屿站在那里,周身仿如罩着一层薄冰,给人一种近在眼前远似天边的疏离,这种模样陌生得令她心惊。

大概……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吧。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分手了,她根本不需要再纠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离远远的就好。

然而就在夏佳希要移开目光时,池屿突然抬眸,视线穿过云集宾客,丝毫不差地望向她。

四目相交,她看清他眼底暗欲忽而烧灼。

她的呼吸滞住两秒,耳畔种种纷乱一时销声,各种情绪开始节外生枝。

池屿唇尾微掀,直勾勾地盯着她,抬腕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她蓦然想起多年以前他看她的眼神。

也是如此,始终潜藏一股令人不悦的深意。

恐怕,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变过。

第69章 争执

“手上拿着什么?”

背后冷不防传来一道声音, 夏佳希差点被吓一跳,条件反射转过身去,

池屿。

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一米的位置。

他微微敛着眼看她, 眸中淬着寒星似的冷光, 有一种摄人的低压。

“你眼瞎啊?看不出来这是数学笔记?”

“徐怀舟给的?”池屿视线下移,看她将几页纸珍重似的抱在怀里, “就这么宝贝?”

“关你什么事。”

夏佳希没好气,要走,他却侧身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好狗不挡道,你让开。”

“谁说我是好狗。”池屿趁她没有防备, 突然抬手抽走她怀里的笔记, “没收了。”

“你?!你发什么疯?你有什么资格没收我的东西啊?你还我!池屿!”

夏佳希伸手去抢,无奈池屿动作灵敏绕开她将笔记举高, 她跳起来也还是够不到, 气得够呛。

时值周六下午放学,还留在教室没走的同学被夏佳希的大喊大叫引向走廊。隔壁班的自己班的人都扒在门框上看好戏似的围观着两个人。

“哎那不是从宜雅转来的那个拽哥吗?他怎么和夏佳希吵起来了?”

“平时也只有夏佳希敢和他吵。”

“你们班学委怎么和什么人都能吵起来啊,真服了。”

“你没看是池屿先抢她东西的吗?”

夏佳希顾不得别人的眼光,火冒三丈地冲着池屿喊道:“池屿你有病啊?!你是不是怕我考得比你好所以才抢我的笔记?你这个卑鄙下流又小气的混蛋!还我!”

“这不是你的笔记。”池屿纠正她,“是徐怀舟的。”

“这是怀舟专门给我写的!”夏佳希说,“他特地按照我的情况给我整理了很多题的解法,这几页纸凝结着他好几天的心血呢, 能不能别拿你的脏手玷污他的劳动成果?”

池屿的眸中多了几分峻厉, 话里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倒是挺体谅他。”

夏佳希哼了声:“我不体谅他难道体谅你啊?我看你真是脑子进水了!”

池屿唇尾微掀,直勾勾地盯着她, 抬腕将手中的笔记撕成两半。

“——夏小姐?夏小姐?”

王城叫了夏佳希几声。

她幡然收回目光:“啊?”

“那位是池屿,池满秋董事长的外孙。”王城注意到她过度的视线,笑了笑, “我和他算是有一些私交。”

“私交?”夏佳希愣了下。

“是的,前不久他在我司门店订过芝士蛋糕。”

“……”

果然还是生意人更懂怎么包装自己。

“今晚想结交他的人多了去了。”王城压低声,话间像是想送个人情给她,“你要是想认识,我可以帮忙搭个线。”

夏佳希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王城有点意外,但没再追问:“那夏小姐你慢慢吃,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行。再见。”

送走王城,夏佳希转身面向餐台,背对着池屿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没再看他。

然而尽管不看他,她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又湿又凉地淋在她身上,像那场卷土重来的连绵阴雨。

“佳希?”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佳希这才抬眼:“江延。”

江延好笑道:“我从那边走过来,一路看你都在盯着这半个蛋挞,在研究什么呢?”

“我……”夏佳希嗫嚅了下,抓起半个蛋挞全部塞进嘴里,试图把多余的情绪混在蛋挞里一起咽下去,“没什么。”

江延眉眼轻动,突然抬手触及她唇角,指腹碾着抹过去。

夏佳希:“嗯?”

他摊开手,指尖是蛋挞的酥渣:“喏。”

“哦谢谢。”夏佳希抽了张湿巾递给他,“擦擦吧。”

“你给我擦。”

“你自己没手啊?”

“这都是你吃出来的啊。”

“……”

夏佳希低头,用湿巾擦去他指上的残渣,“你真麻烦。”

话音未落,江延平放在她面前的手掌突然翻转,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几分强势将她朝他的方向倏地拉拽过去。

夏佳希差点撞进他怀抱,刚想骂他,抬眼却见江延脸色阴沉,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后。

她顿时意识到什么,心头一紧,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去。

池屿。

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一米的位置。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被江延紧握的手腕,又缓慢向上游弋,直至与她对视。

夏佳希身体一僵,移开了目光。

他压低眉眼望她,语气有一丝恳切:“还是不肯理我吗?”

此话一出,以三人为中心的一片空间猛地陷入安静。

夏佳希飞快地扫了周遭一眼,一众宾客的视线像红毯上数不清的镁光灯惊异地聚焦过来,令人如芒在背。

“她凭什么理你?”江延横插一步挡在夏佳希的身前,眼尾下压眸色冷然,“你以为你是她的谁?”

池屿看向他时又换了一副表情,不紧不慢道:“我好歹是她的前男友。”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静止两秒议论声轰然炸开,像不停的快门声。

“什么?池屿和这个夏佳希谈过?!”

“我就说这个夏佳希来头不小吧!居然连池少都能拿下!”

“但她不是江延的……?”

“小声问一句,没人觉得这两人挺配的吗……”

“上次运动会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班这两个学霸带头早恋呢。”

“偷偷说一句其实我们班很多人在嗑,但是怕被夏佳希骂都不敢说。”

吃瓜八卦的同学们突然一齐陷入了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池屿,撕掉了夏佳希的笔记。

他动作干脆又利落,没有任何迟疑,刺啦一声将写满公式与例题的笔记撕成两半,交叠起来又撕两半。短短几秒间,手里只剩下碎片。

夏佳希瞳孔骤缩,直到池屿将碎纸丢进后门边的垃圾桶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的笔记被毁于一旦了。

她怒火中烧,几步奔到池屿跟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挥过去。

耳光声清脆又响亮,打得池屿偏过脸去。

她不解气,还把背上的书包也扯下来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这一幕看得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都屏住呼吸生怕被波及。

夏佳希恨恨瞪了池屿一眼,再不跟他多废话,挽起袖子要去掏垃圾桶。

她的指尖还没伸进桶内,手腕又被池屿一下子握住了,力道比较重,她一时挣不开。

“你还想怎样?放手!”

池屿在这种节骨眼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单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口水消消气?”

“???喝你个头!滚!”

闻言,他拇指一挑,瓶盖就落进垃圾桶。而后他又一翻腕骨,竟将整瓶矿泉水倒在笔记上。本就被撕成碎片的笔记一沾水,墨笔晕开,彻底没了修复的最后可能。

“池——”夏佳希彻底呆住,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气头上,只是语无伦次,“你——你怎么——你在——”

池屿将空瓶也丢进去:“你不是说不喝吗?”

“我不喝——我——”夏佳希的大脑宕机几秒终于反应过来,用一种近乎仇怨的目光看他,“池屿,你这个疯子。我倒了八辈子霉认识你。”

“别这样看我。”池屿说,“我可以弥补你全部的损失。”

“弥补?!你怎么弥补我?!你看你都搞成什么样了!除非你会变魔术可以把这几张纸重新变回来!”夏佳希气得胸膛起伏不停,猛地把手从他的桎梏里抽出来。

“我是不会变魔术。”池屿说,“不过,你想要这个笔记不就是为了提高数学成绩么?你想考得比我好,对吧?”

“那又怎样?!我就是想考得比你好怎么了?!”夏佳希说,“要是有人想考得比我好,我不仅不会像你这样阻挠别人,我还会帮忙呢!你这个神经病,心里不知道多少阴暗!不敢跟我良性竞争,还破坏我的学习资源!你怎么不去死啊!”

安静听她骂完,池屿才说:“我来教你。”

“你教我?你——”夏佳希愣了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辅导你的数学。我保证你的数学能稳定在135以上——这是你的目标,没错吧?”

数学、稳定、135。

这三个关键词钻进夏佳希脑海,瞬间交织出了一种美妙又光明的前景,一下子浇熄了她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的眼睛不住地闪烁两下,还是盛气凌人道:“你——你拿什么保证?要是你做不到怎么办啊?”

池屿静静看她:“那我就去死。”

夏佳希:“……”

池屿从地上拎起她的书包单肩挎着:“走吧。”

“走去哪啊?”

“学习。”

夏佳希终于还是没扛住学习的诱惑,追上池屿的脚步,又说:“姓池的,我就大发慈悲相信你一次!要是今天你没把我教好,你撕掉我笔记的事还有你害我小说被没收的事还有你转书砸到我的事——反正我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你听到没?!”

“我听到了。”

“那你现在给我说说你的辅导计划。”

“还需要计划?”

“那当然了,要是你乱教的话,不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吗?”

“那就计划先学一个通宵吧。”

“通、通宵?”

“不通宵怎么能进步?”

“但是学习明明是一件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事吧……”

“你吃不消的话就算了。点到为止。”

“我怎么可能吃不消?通宵就通宵,谁睡谁是狗!”

一场争执戛然而止,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的两个人就这么并肩消失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围观的同学难免叹为观止。

“……哇,夏佳希脾气居然这么火爆!”

“白磷姐你都不知道?一中小辣椒啊。”

“有没有人觉得池屿意外得情绪稳定?被当众打了一巴掌还没事人似的。”

“我真没听错吧?池屿说他是这个夏佳希的前男友?!”

“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过北宁还有夏佳希这号人物?”

“……这三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看客的私语在四周窃窃响动,像不停的快门声。

池屿轻描淡写一句话如巨石激浪,在宴厅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江延听了丝毫不为所动,哂笑:“你也说了只是‘前’男友而已,不会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那么,你又是她的谁?”池屿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起江延,话里有几分蔑然的玩味,“朋友?同事?还是一只随处可见的败犬?”

他每说一个字,江延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夏佳希看不惯自己的朋友被他当众挑衅,一步跨到江延身前,抬眼迎上池屿的目光,带着几分愠怒道:“我和你已经分手了,没关系了,你别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池屿低眸来看她,用颇为耐心的口吻和她说:“分手了还可以复合呢。”

“不可能!你死心吧!”

“只能死心塌地,没办法死心。”

“……”

宴厅寂静片刻,难以置信的议论在人群里又迅速传开。

“池、池少——他是在说土味情话吗。”

十几张面孔都露出巨大的惊诧。

传闻中池屿不是冷血冷漠又冷傲的高岭之花吗?他现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位来历不明的小姐说情话?

大家看向夏佳希本就充满探究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分钦佩与震惊。

“池屿,”江延气极反笑,扯开嘴角咬字很重,“今天佳希是特意来给我过生日的,你不要坏了她的好心情。”

池屿泰然自若地看他:“特意?其实是你死缠烂打求来的吧。”

“说到死缠烂打,我看明明是你更擅长吧?”江延话里满是讥讽,“你不会以为她现在还会被你的花言巧语蒙骗吧?”

“我的花言巧语,她可是很爱听的。”

“不过跟你逢场作作戏而已,你还真以为她对你有感情?”

“这句话我倒是更想问你,你不会以为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她面前闹一闹,她就会喜欢你吧?”

“我看你更像个小丑,被她甩了还好意思出现在她面前。”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啊?!”

听他们一左一右地唇枪舌剑,夏佳希实在忍无可忍,劈头盖脸地数落起两个男人,“不提我就不会说话了吗?好端端的非要把我也扯进来,简直莫名其妙!”

她越说越来气,不管不顾地说:“在这么多人面前吵来吵去的,真是太丢人了,跟你们站在一起我的脸都要被丢光了!”

闭嘴听她训完话,池屿和江延不约而同地掀起眼皮,以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骇人目光扫向两侧围观的宾客。

原本还在看好戏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个个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急急往外撤,恨不得立刻从三人的视线里消失。

没过几秒,一众宾客便作鸟兽散,夏佳希的周遭只剩下一片空荡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夏佳希:“……”

上流社会的人都这么识相吗——

作者有话说:池屿:终于见到老婆了(

第70章 欢迎

夏佳希看看池屿, 又看看江延,一时心烦意乱:“行了行了,你俩没什么事也散了吧。”

她走出一步, 手腕还被江延攥着, 拧眉:“你倒是放开我啊。”

“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江延说。

夏佳希中气十足:“我、要、去、厕、所!”

江延:“……那你快点。”

“这怎么能催啊?!”夏佳希气不打一处来,一点都不想再跟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 甩开江延提起自己的裙摆就大步流星离开。

她挺直的脊背很快消失在宴厅一角。

江延收回视线,觑了池屿一眼:“我没邀请你来吧。”

“我来不用你邀请。”池屿淡淡说了句,转身,阔步离开宴厅-

从卫生间出来, 夏佳希迎面碰上一个侍应生。

对方向她点头致意:“请问是夏佳希小姐吗?我是负责失物招领的, 有客人说捡到了您的手包。”

侍应生给她展示一张照片,上面正是她今天带来的手包。

夏佳希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用来装手机和录音笔的手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要不是今天穿裙子没有口袋, 她都不会用手包。

她忙问:“太感谢了, 放在哪里?”

“现在还放在3902,晚了就不好说了,麻烦您尽快去取一趟。”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拿。”夏佳希快步走进电梯,按下39层的按钮,却发现按不动。

“不好意思,这层要用专门的感应卡。”侍应生跟过来,掏出一张感应卡在感应区一点, 又退出去, “慢走。”

电梯间嗡声合拢,极速上升。

夏佳希看着显示屏, 数字很快攀至39,厢门向两边打开。

一踏出电梯,便踩在了柔软厚实的手工地毯上。长廊出乎意料的宽阔, 两侧壁灯冷白,四下寂静无声。

廊内居然没有暖气,夏佳希只穿着一件礼裙,不由嗖嗖发冷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加快脚步向前走了十几米,总算在拐角处看见一个敞开的房间。门框边正好挂着一个3902的门牌。

她停住脚步,向内看去。

这是一个套房,整面落地窗将北宁的夜色尽数揽入,浅黄沙发和米白茶几相得益彰,整体装修雅致奢华但不显繁琐。暖调灯光温和铺展,与走廊的冷色调形成鲜明对比。充足的暖气混着一股好闻的淡香漫出来,拂过她冰凉的肌肤,给人一种近乎引诱的吸引力。

“……你好?”她探身发问,“请问有人吗?”

没人回应。

夏佳希冷得微微发颤,还是没有擅自闯入,站在门口又问:“有人吗?我是来失物招领的。”

忽然,一阵熟悉的旋律从房间里传出来。

正是她自己的手机铃声。

迟疑了下,夏佳希迈步踏入,徇着声音走向摆在角落的玫瑰,瞥见花瓶后头放着一只手机。她一手提起裙摆,屈身捡起手机翻过来一看。

这并不是她的手机。

只是碰巧用了和她一样的铃声。

屏幕上是一个未知号码。

夏佳希左右看了看,铃声一直响,但没有别人来接。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接电话,哪知拇指刚碰到屏幕,电话就挂断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

这次是从里间的卧室传出来的。

走到卧室门边,她一眼看见自己的手包被放在铺着丝绸的大床上,铃声正是从包里传出来的。

夏佳希不假思索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包,抽出自己的手机。

这次居然不是电话,而是闹铃。音量开到最大,非常聒噪,都听不见房间里其它声音了。

有人拿她的手机设置了一个闹铃?

这是为什么呢?

“咔哒!”

突然,一声脆响从外间传来。

夏佳希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踏出卧室,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知何时走进来的男人正立在紧闭的大门边,微微垂眼脱下那件深蓝西装外套,随手放在一边。

暖调灯光落在他轮廓锋锐的脸上,墨黑衬衫衬得肩线利落开阔,耳上几枚银色耳钉,泛着细碎精致的冷光。

“池屿?你怎么会来这里?”

质问一出口,夏佳希反应过来自己极有可能走进了他的圈套,转而道,“你把我骗过来有什么企图?”

池屿慢条斯理走近她:“我?不是你自己要走进来的吗?”

“我是被你骗进来的!”

夏佳希飞快地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思维后知后觉地清晰。

一定是池屿提前串通好了那个侍应生,骗她说捡到了她的手机,又故意用她的手机铃声把她引进来,再趁机把大门锁死。

“我怎么骗你了呢?”池屿站在离她过分近的位置,睫羽幽幽下敛,目光缓慢游过她的肌肤,“我只是在宴厅捡到了你的包,想要物归原主而已。”

“我看根本就是你偷的。”

“我哪有那个胆识?”

夏佳希无心再和他拉扯,绕开他大步向门边走去。

池屿并不拦她,只是不疾不徐地提醒:“这个门是推不开的。”

夏佳希下意识地拧住门把向外推——果然推不动。

更用力地推几下,整扇门也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推开的吗?

池屿望着她裸露的肩背,双眸逐渐发深,又说:“也拽不开。”

夏佳希不信,握住门把使劲往外拽,哪怕她把门拽得嗡嗡震动,也还是无功而返。

既然这扇门打不开,那它又是怎么关上的?

都怪她刚才待在卧室里,什么也没看见。

“那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转身,池屿几乎贴着她,眼底晦欲难平,反而笑吟吟放柔声音:“宝贝,欢迎来到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

过分轻佻的话语随着池屿身上的气息扑过来,将夏佳希整个人笼住。

她心下一窒,凭着骤然上涌的怒气一把推开他:“你还骗是吧???”

他依着她的力道顺势被推开,姿态稍显散漫地倚在门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蛰伏无尽贪恋。

夏佳希无暇搭理他,在整个套房内奔来走去地找出路。

她的盘发已有些凌乱,发红耳垂处的流苏耳饰摇摇晃晃,鱼尾礼裙随着她的走动在灯下泛开一层细闪。池屿微微蹙眉,咽下难抑发紧的喉咙。

“真正的出口到底在哪?”夏佳希没耐性地问。

这扇门打不开,那一定还有别的门。

就像那种密室逃脱,真正的出口恐怕在别的地方。

只是她绕了一圈都没找到类似出口的装置,总不能是从窗户出去吧?

池屿屈起指节,敲敲身侧的门:“我说在这里,你肯相信吗?”

“我才不信,我再信你一次我就是狗!”

池屿轻笑了声,没有多说。

夏佳希瞪他一眼,又在房间里焦灼地转悠了一圈,徒劳折返客厅时,池屿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闲适地沏着茶:“转累了?要不要喝口水?”

夏佳希看看他,没忍住道:“……这次你说的该不会是真话吧?”

“哪句?”

“就你刚才和我说的。”

“我和你说这里是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池屿眸光沾笑,“你喜欢这个规则吗?”

夏佳希脸上发烫,拔高声音:“是你说门就在那里的那一句!”

池屿将一杯沏好的茉莉花茶摆在她面前,顿了顿,才说:“我怎么会骗你呢?”

“那你就是在骗我!你这个死骗子!”

夏佳希显然没有错过他话里的迟疑,久违地识别出了挑衅的意味,握紧拳头,“池屿,那天我都和你说清楚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少来招惹我。”

“那天……那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绝望。不过,”池屿扬起近乎偏执的微笑,抬臂握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指尖以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力度裹住她的腕骨,“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

他声音和煦,又如雪山融水一般温情脉脉地望着她。夏佳希看着眼前的男人,难免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时光。

“……我没说气话。池屿,我是有底线、有原则的人。”夏佳希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酸楚,义正言辞地说,“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不可能继续跟你这种人来往。”

池屿悄然加大力道,将她拉至自己身前:“我不想骗你,隐瞒你的时候我也不好受。”

“你不想?那你怎么不趁早跟我坦白?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和我坦白的吧?”夏佳希冷冷剜他一眼,对他冠冕堂皇的理由丝毫不买账,抽手甩开他。

“衣柜里的衬衫。”

她刚转过身,池屿半句话就不费吹灰之力让她刹住了脚步。

他看着她错愕的侧脸,继续道:“你以为是谁放在那里的?”

夏佳希身形一僵。

她明明从没和他说过,她是怎么发现他在骗她的……

“至味轩的手提袋、赵惠兰出示的房产合同、满月的股东信息——”池屿缓缓站起,踱到她面前,高挑身型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如果我存心想隐瞒你,怎么会出那么多纰漏?”

“……”夏佳希怔忪地望着他,耳边嗡鸣,一种强烈的感受蓦然充斥心间。

数日前的种种发现如凌乱的书页在她脑海间翻飞过去。

对了。

那时她沉浸在发现被他欺骗的愤怒与耻辱中,根本没有注意到一切破绽都那样巧合地出现在同一时刻。

所以……是他刻意引导着她发现了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