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2 / 2)

此言一出,众仙的神色都微微变了变,唯独范梨依旧冷着一张脸。

她就知道,谢寂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惹是生非的机会。

明明可以撒谎以洗脱所有嫌疑,他却不会让她好过。

“此乃何意?”升阳皱眉问道。

“不知历劫或飞升时出了什么差错,我神魂有缺,如今十仅存一,连带着历劫时的记忆也丢失了。”谢寂语调平和地叙述。

“因此,是否发现神器的踪迹,我并不记得。”

“素问,你可知此中缘由?”升阳看向范梨。

“我亦是飞升后才知晓此事,并不知缘由。”范梨冷淡道。

殿上陷入一阵静默,本该在今日暂时了结的案子,又变得更为疑点重重起来。

升阳双眼微眯,她不再与谢寂和范梨二人言语,而是转身面向仙帝,拱手道:“陛下,此事蹊跷,臣请再度彻查神器失窃一事,暂时关押素问天女、永劫天君,请八部同审!”

她话音落下,天鼎殿上便微微躁动起来,而引发此等波澜的谢寂神色平和、笑容浅淡,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可把范梨气坏了。

谢寂如今并未拿着神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她腹中的神器碎片并不完整,仙帝神通广大,若硬要彻查,她便还有暴露的风险,她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其余碎片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可不能陷入此等麻烦中!

“且慢。”范梨沉声出口了,“升阳星君,八百年前神器失窃一案已审结,我与谢寂皆非盗窃者,你因谢寂失忆一事便要把我与他一同当犯人关押,未免太不讲道理。”

“飞升需经过升仙台,斗部将升仙台围得密不透风,昨夜已对我与谢寂进行查验,若我等身怀神器,他们早就探查到了。你是在质疑斗部的办事能力么?”

范梨冷笑道。

被质疑失职的斗部主司星君斟回的脸色霎时就不好看了起来,他可不想像范梨和谢寂一样因为失职之罪被判十世劫难,当即开口道:

“升阳,神器一事,我等不敢怠慢。昨夜已仔细检查过,素问与永劫身上确实没有神器的气息。”

“斟回星君,你也不必慌张。”范梨神色冷傲,语带讥讽,“斗部查验用的是陛下赐下的通明镜,依我看,升阳星君也不是当真在针对你,而是在质疑陛下呢。”

升阳的面色微微一变,她黑着脸呵斥道:“一派胡言!素问,你如此推脱、躲避审问,莫非是藏着什么秘密,心虚而不应?”

“抱歉,八部共审是要动刑的。我还没有无罪而受虐的爱好。”范梨冷冷盯着她,凶戾的三白眼露出,“倒是你,不知含有多少私心。”

“因为一点莫须有的怀疑就要动用八部的力量,升阳星君未免太不把八部上仙这些年调查神器失窃一事的苦劳放在眼里。”

“噢,我知道了,莫不是升阳星君早就对我怀恨在心,此番终于得了机会借题发挥,党同伐异?”

“你!你这是在颠倒黑白、巧言令色!”升阳气得面色涨红。

“升阳,你管得太宽了。”兵部主司星君武廉厉声出口,“素问是我部的人,要审也是我先审,还轮不到你在这大动干戈!”

“瘟部也有异议。”瘟部主司星君莲生也开口了,他语调平和,话却强硬,“永劫是何等人,瘟部诸将都清楚,八百年前来回审查已证明他的清白,事到如今,我等不会无端放任他被磋磨。”

在座的皆位高权重,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在众人要争吵起来、让朝议变成战场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帝座上传下。

“够了。”仙帝黎启垂眸望下,语调微冷,“八百年前,神器失窃一案已做出裁定,以失职之罪令素问与永劫下界受罚。如今责罚已了,此案便结。”

“要继续追查神器,便要再立案。升阳,你可以去拟,再送八部主司星君共议,不可今日就叫人动讯。”

“如今仙洲受魔障侵袭,各部皆以抵御魔障为先,素问与永劫本司净瘟布瘟一职,正对此事助益,在共议结束前,便先回各部,为抵御魔障尽力。”

她话音落下,众仙都露出信服的神色,纷纷拱手称是,高呼陛下圣明。

唯独升阳一脸不甘,但她也只能低下头去行礼,压下满眼郁色。

朝议终于结束了,范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谢寂含笑的嗓音从她身边传来:“夫人,别担心,你看,如实禀告并不会引来罪责。”

范梨:“……”

范梨怒极反笑。

“谢寂,你过来。”

高傲的神女如同如招呼小狗一般,对谢寂招了招手。

谢寂眸光微顿,片刻后,还是露出微笑,跟上了她的脚步,一路来到天鼎殿外的花苑中。

刚刚站定,他衣领上就传来猛烈的拉力,让他不得不俯下身去,额头和范梨的额头撞在一起。

她顶着他的额头,上挑的三白眼狠狠瞪着他,与此同时,神识的触手贴在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用力敲他的脑壳。

像被激怒的狸奴。

她在强硬地要求入侵他的识海。

谢寂垂下的眼睫微颤,他仿佛听到她在耳边咬牙切齿地命令:“谢寂,开门。说话。”

谢寂终究还是打开了自己神识的大门。

范梨的神识触角蛮横地闯进来,狠狠搅弄他的识海,她在他识海中满含戾气地问道:“谢寂,八百年前你干了什么?”

“是不是你偷的神器?”

设局害她下界受罚还不够,今日又想把她送进牢里?

“我什么也没干,”谢寂微微无奈的声音在范梨神识触角的四面八方响起,包裹着她震动,“只是如往常一般,与你共同轮值看守神宫。”

“若知晓那一夜的巡逻会害你受罚,我一定不会让你去。”他的情绪从识海传递到她的神识触角上,微微低落。

范梨不信,绞住他的神识,开始搜寻他的记忆。

这才是她闯入他的识海的真实目的。

不仅仅是方才谢寂说的话,他这两日的满嘴荒唐言,她都要好好验一验真伪。

他既装作她的好夫君,就不得不对她敞开识海,否则,怎么证明他爱她?

而一旦让她进入,他的谎言就该被尽数撕碎了。

然而,一刻钟过去,范梨出乎意料地没有在谢寂的识海中找到历劫八百年的记忆。

难道失忆一事,他当真没骗她?

范梨定了定心神,继续搜寻,许久,她终于在他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找到了八百年前的那一缕。

他的神魂不全,记忆也是残缺的,并不连贯,如被打碎的水中之月,只能承受轻轻一瞥,若执意要打捞拼凑,便只会得到一片虚妄。

她透过谢寂的眼睛,看到了八百年前在神宫外围巡逻守卫的自己。

也只看到了她自己。

谢寂根本没有在认真巡逻。

他一直在看她。

不论她凌于高空还是行于地面,不论她在与谁说话,在做什么,他的视线始终紧紧追随着她。

有时,那视线会微微晃动,却并不是离开她的身体,而是从她的眼睛沉落向鼻梁,流连过嘴唇,随后缠绕上她的脖子、滑落向她的胸膛……

范梨的思绪渐渐凝滞。

他在干什么?

他在思考怎么杀了她?

是了,他一定是在想怎么蒙住她的眼睛,捂住她的口鼻,掐断她的脖子,捅穿她的胸膛。

可谢寂的记忆中不仅有画面,还有情绪。

那是一种躁动的兴奋、翻涌的渴望,还有……焦灼的食欲。

花苑之中,范梨原本苍白的面色微微泛起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头升起。

她忽然不想再看了,神识的触角蜷缩,就要从谢寂的识海中退出去。

却倏然动弹不得。

谢寂的神识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绞紧了她神识的触角。

“你在怕什么?”

“看我。”

“继续看我啊,阿梨。”

他的万千思绪兴奋不已,语调极尽温柔,行动却令人窒息,它们密不透风地将她的触角包裹,过分亲昵地缠绕流动,那超出界限的紧密挤压得她发痛。

“像我看着你一样,一直看着我,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