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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倭寇的船只、占领根据的岛屿,苏大人上午写好了奏折下午便要更新的,一时间竟比战事焦灼时更忙碌了。

只是战事推进顺利,不是每个人都乐见其成的,有人反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被打了板子的裴裘,方才将伤养好了,却发现敌方已经颓败,竟是半点功勋都无,还犯了军纪。

经年筹谋一瞬落空,他越想越不对劲。

闯营那日他确实得了些确切消息才行动的,帐中光线昏暗,又有旁人逼迫,他只看了个轮廓便被架着出去打板子,实际并未将人看清。

但一个将军如何能连日来不见光,门口还有重兵把守,访客一律不见。苏辕那老斯看瞧着便对排兵布阵一窍不通,那些船只上的调度究竟是何人做主?

裴裘心中不甘,便日夜观察主帐,时间一久,倒真叫他发现了些端倪。

屋内的声音清而脆,丝毫不像传令的将军,偶然伸出来的、细白的手指也半点不像行军之人。只怕是有人假借王峥之名,假传军令。

裴副官也是吃了教训,这次他探营换在了少人的夜里。并且自带照明的烛火和一把匕首,只要瞧见那人不是王峥,便一刀割下他的头,看这个人是否还能躲藏狡辩。

夜里很静,战态难改军士们也不必个个都绷紧神经,除了照常值守的大都陷入了沉眠。

就连仗门口的守军换值都出现了空挡,实在是天助他也。

裴裘一个闪身从帐口窜入,蹑手蹑脚的不自觉地摸出怀中的钢刀,他虽然提了灯,但在帐内半点燃火的意思都无。

只伸手将要掀开榻上的薄被,却听身后轻轻“啵”地一声。

有人吹然了火折子,桌上的蜡烛被点燃召见王峥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身后站着抱着刀的卫小将正杀气腾腾地看过来。

裴裘一瞬愣住,手中的匕首还未来得及隐藏,腰间挂着的随身灯便被体贴的点燃了。

王峥将火折子轻轻盖住,笑问:“裴副官,深夜来访怎么不打招呼?”

如同被猛虎盯上一般,裴裘头皮发麻一瞬说不出话来。

“这种把戏我对倭寇也用过,”王峥凑近,伸手穿过裴副官握着匕首的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换上倭寇的服饰,在他们庆功酒酣之时,一刀斩下主将的头颅,这便是速胜的原由了。”

裴裘早已经冷汗涔涔,疑心这个北边来的将军早已经摸清他的底细。

他的目光扫过王峥又扫过自己的刀,寒光映着王怀川的眼睛,他到底知道大势已去,手上一松,匕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饶命!”裴裘“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行刺主将?”卫疏冷冷地盯着裴裘,“还是探听营中机密?”

这两项发落起来可全然不同,裴裘盯着地在想什么理由能够从轻。

怎么是王峥呢?

怎么可能是王峥呢?!

“将他关入军府之中,再决发落。”王将军俯视着这个垂头不语地男人,忽地笑道:“愿赌服输啊,裴副将。”

裴裘的眼睛猛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抬头,可人被压着往外,只瞧见王峥的背影。

这便是最后一环了,捉住了叛将的钩子,之后再慢慢审问。

王峥坐在床沿盯着炭火眸色沉沉,他添了把炭火,忽地叹出一口气。

他回营有一会儿了,被替下的柏弘面上的妆应当都洗干净了。

可应当来探望他的人始终不见踪影。

是生气了罢?

他抢了婚书,又音讯全无的留下这样的烂摊子给姜夫人。

总是应当的。

一行人里王峥先回了主帐,身为主将他总有事物要处理,从不好叫那个李代桃僵的后生小子日夜难安。

倒是周三娘从船上下来,是先去见了姜芷微。

在船上过日子总不会如同在家一般精致,她衣摆染尘却神采奕奕。

姜夫人见了她这番样子,眼中亦带了笑:“一路可还顺利?”

“托你的福,”周怡脸色难有柔和的神色,在柔和的烛光下叫人忍不住猜测起她年轻时候的风采,“我在海上十余年,从来没有收获更丰厚的时候了。”

“如此便好,酒菜早早备下了,周娘子可否赏脸?”

现在这种局面对她们都是再好不过了,银角蛟博得了前程,姜夫人救回了情郎。

周怡在船上吃多了干饼,佳肴在前她也不客气,狠扒了几口忽地想起还有事需得提起。

只见周三娘饮了一口茶压下饭粒,将杯盏倾向姜夫人。

为了迎接贵客,泡的是上好的龙井茶。

“姜夫人你瞧,这是什么颜色?”

饶是见多识广的姜芷微一时也拿不定她的意思。

于是周三娘又夹起一筷子腌菜:“再瞧瞧这咸菜的颜色可对?”

姜芷微这次懂了,她不由得偏过头去轻轻笑。

“我早就想说了,你将男人也太当回事了,”周怡又继续扒饭,“两条腿的男人对了去,哪里值得你又去求人又花心思的”

周三娘还记得那天早晨姜芷微的落魄模样,这个女子从小便是体面的,自己就算落入绝境那双眼睛都仍然会透着光。

“他不是别人”

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三娘子瞪过来,姜芷微忙补上:“他是黄州的守将。”

“王将军许了我头功,说什么要让我进紫禁城见官家,我倒是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回去。”

周怡放了筷子,似乎也一下子想起了王将军的好。

“但就算是这样,你瞧,我也不会替你那相好说什么好话,他在我的船上和你的婢女日夜待在一处,怕是早已失了清白。”

“姜芷微,事情已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北上?”

一路有银角蛟护送也不怕被旁的人纠缠。

“我会与阿弟去信说明,就算将军未提,也定然履诺,”姜芷微垂眸,半晌道:“只是何时动身三娘让我想想”

“无亲无故的,你留在此处还有什么事情做么?”

周怡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的心思猜的清楚。她们知道彼此底细,假话便不必说了。

姜芷微额当初追来黄州是如何想的?

是同王峥度过这一难关后,劝他卸甲归田,再一同游山览水,共享春光。

但如今呢?

女人手轻轻拂上她的心口。

这个人平安回来固然很好,但是那日心口的疼痛,她也不曾忘怀。

他们之间从来是都是欢愉一瞬,紧接着便是缠绵的苦痛。

半晌姜芷微开口道:“我还有朋友乡邻,这黄州的一草一木我都愿意呵护。这里是我和阿弟发迹的地方。”

回想到那段日子,姜芷微眼中透出柔和的光。

“经历过大战,黄州百废待兴,我也想帮上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老实说当过贼的少不得有几分狡诈多疑在, 但周怡这次却没有半点从前的小心。

她献上了倭首的头颅,叫这连续数十年的海乱终结,就算朝廷不嘉奖她, 后世一定也会将她的名姓流传。

至于王怀川为何这般做, 银角夫人也懒得去猜,她命硬, 什么都能接住的。

出海的军士陆陆续续地返航,苏大人写了几封折子快马加急报上京, 坏消息后边立马来了好消息, 只希望早过先头的一茬。

至于王将军,仍在营中养病, 众人只知道他病了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伤入肺腑了,几大碗药汤天天送, 也不见好。

王峥许久未有这样悠闲的时刻了, 一旦停下来身体上的伤病便会反扑过来,他是有装病的打算,可竟真的病了。再加上先前被周三娘砍了脚, 如今要拄拐而行,被苏辕见了只摸着胡子在折子上多添了几笔。

伤筋动骨本就一百天, 现下营中闲了下来,来往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寻常人不知情况,只知道王峥是主将, 就算在官家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 这仗又胜了总要论功行赏的,故而笑脸而迎,恨不得与他再亲近些。

也不知道若是见了皇帝申斥的旨意还笑得笑不出。

这些都不打紧, 只是王怀川想的、最该跟他亲近的那个人却一直未有来。

先前为了方便,姜夫人也住在营中,俩人不过隔了里许几日里竟是未曾见过。

他们相识多年,在很多地方都有些莫名的默契。如今两边都在等,好像谁踏出了第一步便会落在下风。

姜夫人离营那日收拾的动静颇大,送行的人有许多,王将军想不知道都难。

他拖着残腿掀开帘帐的时候,只瞧见姜芷微的背影。

王峥只是在营前远远地看着,面色如常,倒是身后有个臭小子耐不住性子冲了上去。

“姜夫人!”卫疏一边跑一边嚷,引得所有人都望向他。

虽然隔了大半个营的距离,但是若是姜芷微看到男人拄着拐杖面色苍白的样子保不齐会心软。

王怀川到底是底子好,即便颓然狼狈,也如玉山之将崩。

换做年轻的男子自然不愿意在心仪女人面前示弱扮乖的,总想着展示些英武,但王怀川已经不年轻了,还在战场里积累了些狡诈。

但是姜芷微没有,那个女人始终背对着营中。

反倒是两个少年又争执起来了,便瞧着卫小将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结实压人一头,被伯弘推了一把,又被反夺兵刃。

卫疏气的几乎要跳起,虽说这剑本是他借的,但也想着郑重地还、正经地道谢才是。

这样纠缠像什么样子?

“卫疏。”王峥开口远远地叫他。

那少年像只身长脖子的笨兔子一般望过来。

“去给我打些水来。”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姜芷微,可那个女人仍旧未有回头。

姜夫人不过停顿了片刻便踏出门去,似是留在营中的男人同她半分瓜葛都没有。

还真是无情的女人啊

王峥轻轻依上帐柱。

这回又是他认错么?

应当是他吧,临行辜负了姜夫人的一片心意。

但总不能一直都是他主动吧?

这次王怀川终于痛下决心,定然要这女子主动才是。

***

姜芷微一路畅通地回到府中,她神色如常,甚至愈发可亲了,但小院里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她不快。

又怕又忍不住好奇,就连苏大人也不经意地过来串门,许是受了什么人嘱托,总悄悄打量着姜夫人的神情。

连妙芙都忍不住问她:“小姐,你怎么不去看看王将军?”

“不去。”姜芷微临着帖,回答半分未有犹豫。

她不去,徐熹倒是又跑过去了几趟。

妙芙咂咂嘴:“你们斗气怎么如同孩童一般?到时候把旁人傻傻的卷进去就知道厉害了。”

姜夫人抬眸轻轻扫了小丫头一眼,妙芙不自觉放下手中的糕饼、挽着袖子开始研墨。

半晌姜芷微补充道:“没斗气。”

她盯着自己写出的字发怔,一连写了两日,仍旧未能静心。

想起王峥的时候,她也会一同想起那日的伤心。

人都有躲避火焰的本能,惧怕受伤。

她从前不知道,一心以为心悦于他便能无所畏惧。

可是真的好难受,难以排解。

“笃笃”忽地有人扣门,却又未有旁的声音,妙芙心中有些奇怪,拉开门见到背着光站着的高大异族少年。

“怎么是你?”妙芙当即挡在门口。

“我不是找你的,姜夫人在么?”卫疏毫不费力地望向屋内。

窗户透着光,隔着屏风只能瞧见姜夫人的坐在桌前的轮廓。

妙芙扯低这小子的衣领,单手叉腰颇有气势:“小子,我家小姐哪是你想见就见的?写拜帖了没有?提前约定了没有?还有,谁放你进来的?”

“我自己,”卫疏蹙着眉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小丫头,“翻墙进来的。”

未请而入半分不自在的情感都没有,他话音一落径直将妙芙拦腰抗在肩上。

“啊!!!臭小子,你干什么!”

妙芙惊叫出声,视线翻转,待到在站稳,只看清一扇合上的门。

“卫疏!”小丫头气的大叫。

姜芷微搁了笔,她挑了挑眉,方才似乎听到这小子在偷笑。

“之前是伯弘那小子拦我,将军不想让你走的。”

妙芙张牙舞爪地在外面推,卫小将如同石像一般挡在门口。

“不是他叫你来的吧?”

卫疏眼神有一瞬的飘忽,似是拿不定说辞。

“假传将军口令,是要吃军棍的。”姜芷微补充道。

卫小将扬了扬下巴:“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们将军有东西给你。”

背着将军擅自找来,他其实有些怕的,却仍旧硬着头皮开口,大敌当前半分不能露怯。

当然不是怕这个弱女子,只是她有几分智谋,总有办法叫他吃亏的。

瞧着他这番摸样,姜夫人不自觉轻笑。果然还是逗弄年轻人有趣,被引着传话,还觉得是自己的主意。

“你看看这个,是你们的婚书。”

一边要堵门一边要递出卷筒,卫疏一时间有些分身乏术,他原想丢在桌上的,他在军中练过,准头很好的。

但对这两人如此重要的东西,卫小将不愿无礼地对待,只伸长了手盼着能勾到桌台。

他用力一直伸

直到一只细白的手握住卷筒的另一头。

姜芷微拂开帘幔走到卫疏面前,女人面上无甚表情,开口道:“这婚书并未有盖印,本就不作数的,半分用处也没有。”

“你想要我如何?”姜夫人朝他摊开手。

少年抿起唇,盯着地砖道:“我不知你们之间是如何了,但生气时说的话不可当真的。”

他面上竟是带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委屈。

是了,父母吵架,受伤害的便是小孩了。

姜芷微轻笑一声,随手将手丢在桌上,可那卷筒借力竟是滚落了地上。

“你干嘛!”卫疏惊到,他忙蹲地去捡。

偏此刻门外的小丫头终于突破了桎梏,猛地推开门,已然是气红了眼,瞧见罪魁祸首,清脆的一巴掌拍在卫小将后脑。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再起身的时候,那小子眼神忿忿:“可将军说他如今腿残了,配不上你,之前的承诺便也做不得数。”

“他落水后只身闯敌营的时候,随身带着的除了匕首,便是这纸婚书了。”

妙芙这丫头最是会察言观色,一时间行凶的手也僵在半空,只见卫疏气的胸口起伏:“我还跟他说你不是这样的女子,如今看来哼”

“来见你是我自己的主意,婚书也是我趁他不注意拿的,”他又盯了那无情的女人一眼,“现在看你们还是一刀两断的好!”

卫小将悄悄的来又气冲冲的走,留下那卷婚书和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的姜芷微。

“小姐,我是不是不该动手啊?”妙芙斟酌了一会儿小声问道。

她家小姐忽地笑出声,颇有些咬牙切齿:“哈,好你个王峥。”

支使小孩过来耍花招,姜芷微将卷筒中的红纸抽出。

纸张浸了些海水,部分已经变成浅色的玫红,字迹亦侵了水,已经花了些。

独“白头永携”几字还看得分明。

姜芷微深吸一口气,她将卷筒摆在桌上不愿去理。

那日被抛下的苦涩一瞬间又将她侵袭,她也开解自己,王怀川定然是不想拖累她。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那个人不明白么?

夫妻本该同甘苦,王峥究竟将她当成什么了?

为什么明明是互相着想,却会两相情悖?

苦涩之后竟是汹汹燃起的怒火,从白日烧到黄昏时分,姜芷微越想越气,许是被卫小将传了几分少年人轻浮。

她竟忍不住套了车去营中与那人理论。战事已了,如今正等着燕京的指令,不过附近参军的乡民已回了家,是以营中并不多人。

姜芷微径直穿过营中主路,她注意到主帐前未有人值守,但愤怒早已将她头脑冲昏,只掀了帘帐,开口便问:“王峥,你究竟要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姜芷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寻常不容易这般恼怒。

她千帆历尽,早知晓世事不过水中月,风动雨搅, 兀自远观才是。

但是

她又见到了在烛火掩映下的王峥。

那个人斜靠在榻上, 宽大的衣服松松地搭着,唇上无甚血色, 头发像是枯草一般被随意地束在一处,似是瘦了些, 更衬得那一双眼睛黑沉。

短短几月他便全然变了样子, 像是冬日的山,虽存清隽之骨, 但生机凋敝。

闯入的女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明明心中再冷硬不过, 可王怀川身上的苦药味如同胡葱一般,让人双眼刺痛鼻头发酸, 姜芷微害怕比刻薄话语先落下的是她克制不住的眼泪。

“这是怎么了?”男人的声音温和, 不过吐出几个字忽地忍不住掩唇轻咳。

姜芷微抿着唇,垂眸去摆弄小几上的茶水。

“怎么是冷茶”

她抬眼便对上了王峥的眼睛,这个人原一直在看她。这营中都是男子, 算不得不尽心,只是太过粗枝大叶。

姜芷微拎着壶便要掀帘, 有人起身拉住她的衣袖。

“别走”他说,“好不容易等到姜夫人愿意上门算账让我再看看你。”

王将军分明站不稳,偏要起身靠在弱女子身上, 变成两个人一起摇晃。

男人身上的药味将人侵袭, 姜芷微几乎不敢呼吸。

先前在营中捉到行凶的倭寇内应一事,姜夫人也有推波助澜,多有引诱。只是未料到, 原来她与裴裘一样,都会中计。

“你怎么伤的这样重?”还未有说完,话中便已经带了哽咽。

姜芷微一瞬心乱如麻。

不是说要对这个人好些么?

怎么又眼瞧着他添了一身新伤。

烛火跳跃,将两个人的影子拖的很长,相依着像是风中搭在一处的杨柳。

“对敌受些伤总是难免的我原是想好些了在登门与姜夫人赔罪。”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姜芷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意逼回。

“大将军何错之有?怎的如今打败敌寇,不论功,反而告罪了?”女人的体温经过几层衣衫透过来,说得却是冷冰冰的话。

“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但”王峥顿了顿,“但沧海翻波,从未有人能探出深浅。临行前,我无法下对你许下任何承诺。”

若他活着回来长相厮守最好,若是回不来

也希望她将人早些忘了。

王将军故意叹道:“如今又是伤了腿,还不知道能不能行走自如只怕拖累了你。”

“好。”

嗯?什么?

王峥有些疑心自己的听力。

姜芷微背对着人,只看到她的手轻轻在抖。

“我原以为与你两心无间,两相配合才有了此次的速胜,未有想到”

“你竟是这般想的”女人微顿了顿,“你说的对,我们许是并不相配。”

王将军一瞬白了脸。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软硬都不吃啊。

“总归也是还了你的人情,两不相欠才好。”姜夫人低声说完抬脚便走,半分不带水。

瘸腿的将军失了平衡,整个人扑倒小几上,弄出大动静,那个狠心的女人却半分也未有回头。

“这一报还完了,你就无愧于我了是吗?”男人的话听起来是咬牙切齿的。

那感情呢?被她偷走利用的真心呢?再未有下文了么?

“姜芷微你今日若是踏出这个门”

王峥双手撑在桌上有些破罐子破摔。

“我便拖着这条残腿绕过整个黄州城去你府上讨债。”

嗯

明明是他背诺在前,怎么现在又一副被辜负的样子?

这倒是相当有效的威慑了,叫众人知道这番情债,叫他们的名字在旁人口中并论。

“你到底要如何?!”姜芷微怒气冲冲地转过身。

她眼中有泪光闪闪却又是含着怒意,只是未来得及将人看清便被捂住了眼睛。

“别看我现在不好看了吧?”

他实在是很在意这个女人方才看他的眼神,从前是倾慕,现下是可怜

姜芷微耳边是那个人的叹息,温热的手心很快被她的泪浸湿。

让爱人落泪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

“你就不能哄哄我么?”

他在说什么?

是抱怨的话吗?

“抱歉你那时是不是很怕?”

这般示弱的话语,果然让他看见姜夫人颤抖的嘴唇。

可她很快又识破了王怀川的计策,挣扎着要脱离男人的怀抱。

“你难道在乎吗?”女人冷声道。

她有一颗理智的、冷静的心,因为这样才支持者她破除万难找回外祖,可也是因为这样一颗心,叫王将军饱受苦楚。

只是王峥瞧着病弱手上力气不减,跟个铁钳子一般,捉住人便放开不开了。

“你松手!你到底有伤没伤?!”

哪有这般大力气的病人?

她更为恼怒,双手锤得受伤的王将军似真似假地直咳。

两人扭打间一起跌落榻上,姜芷微在锦被之中撑起身,盯着王峥,忽道:“你病了反倒更好”

苦肉计不只是对心软的女子好用,对久伴的君王亦是,总希望旁人能念旧情、有一丝怜悯之心。

那人反笑道:“你关心我?”

他不能再立功了,早就是封无可封的肉中刺。

最好病弱些、潦倒些,如此才能安全而退。

王峥伸手环住女人的脖颈,一瞬将她压在胸口。

两心相贴,他的声音如同呢喃:“终于又活过来了。”

轻轻一句话又险些将女人的眼泪逼出。

是啊,是很害怕。

害怕再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害怕只能幻想着他活在海上的某个岛屿上。

那样的话

余生又该如何呢?

如今靠在他胸口,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她走不掉、逃不出,只狠狠又锤了下身下的男人。

又引得王将军轻咳不断,这回却是真的。

“你倒是要好好调理身体。”

姜夫人挑眉评价道,此番若是落下了什么隐疾便不好了。

“不过是在水中泡的久些有些风寒罢了,”王峥云淡风轻地解释,又在人耳边道,“待夫人检验。”

一条腿伤了也止不住不正经,看来真应当再受几锤才是。

姜芷微正欲行凶,便听到身后轻轻的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破碎的少年。

卫疏感觉自己被骗了,白日里还冷脸的姜夫人到了晚上便被将军哄上了榻。

那他自以为是说得狠话岂不是如同笑话一般?

果然,不好轻易掺和旁人的家务事,容易变成丑角。

***

姜夫人脑子乱乱的,许是前一阵殚精竭虑尚未缓过来,竟是轻易地被某人摆布。难得小意迷人眼,拉着人的袖子只说什么天暗路滑,竟搅得姜芷微昏了头,在营中歇了一晚,与某人热茶掖被,却竟也一夜好眠。

只是第二日回刚回到府中便收到小丫鬟的白眼,妙芙守在门口像一只小河豚一般幽怨地看着姜芷微。

只是姜夫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岿然自如,她自己动手斟出一杯茶,便被小丫鬟抢白:“那位茶都不给小姐喝么?”

姜芷微:“”

“你这般有意见可敢当着王将军面说?”

“有什么不敢的?他总叫你伤心”妙芙夺过茶壶,“这是昨日得茶了,我给小姐去泡新的。”

小丫头风风火火地拉开门却见到另一个人。

“哟,这是谁?“妙芙叉着腰,“稀客啊,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主子啦?”

“我想见一见夫人。”徐熹并未有在意这丫头的阴阳怪气。

“进来罢。”

姜芷微将脸从手心中移出,在无人见到的地方轻拍了拍面颊,她手不慎拂过桌台上的文稿,未有太在意,昨日卫疏那小子似是气到忘记取走从王峥处带来的婚书,许是小丫鬟见到了,特意收在书桌上。

徐熹自从银角夫人船上下来便是整日魂不舍守,传闻纷纷,可府中未有人问过她,就好像与王将军的留言不值一提,她纠结了几日,终于走到了姜芷微面前。

“这几日可还好?还未有问你船上的见闻呢。”

姜夫人的卧房布置的很令人舒适,小轩窗、一副笔墨还有些糕点蜜饯,女人正揽着袖子将唯一一杯茶推到客人面前。

徐熹备好的话忽地说不出了,只没头没尾道:“夫人,你知道我的心思么?”

“说来听听,你不开口,旁人以为的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我”

姜夫人应当是知道的,她与王将军情非泛泛。

只是情爱一事不分先来后到的,徐熹喜欢王峥,想要得到他,愿意追随他、照顾他,是满足自己。

就算那个人不曾温柔地待她,却也无所谓。

可如果他心有所属呢?

她与王将军之间什么都没有,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夫人,你惧怕流言么?”

“我经受过的留言可是许多的,”姜芷微眼中含笑,“可是没人有人比我自己了解我是什么人,故而我并不为其所扰。”

女人的眼睛清如秋水一般澄澈照人,她一定什么都知道

“有的人谁人在身侧便会倾心谁,而也有一旦爱上了月亮,便会一生的追寻的人。徐熹,你是哪种?”

她抬眼望向姜芷微,王峥又是哪种呢?

“我我想与夫人辞别,”徐熹眼里有了笑意,“这些日子多谢夫人照顾。”

她喜欢王峥,是她身边能接触到的英武男人,但

徐熹也想他们两人能够终成眷属。

姜芷微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她开口问道:“你想好了去何处么?”

“天气渐暖了,我还未有见过江南春景,应是会像夫人一样四处游览,丰富一些见识才是。”

妙芙拎着茶盏回来的时候,徐熹已经走了。

小丫头颇有些好奇:“小姐,你当真半点不在意么?”

为什么呢?是因为徐熹与姜芷微不值一比么?

“我知道王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是因为王峥。

经年不变,早知其忠贞。

姜芷微垂眸整理起书桌,那封婚书却有些棘手,总要收好才是。

她小心的展开,正要卷起,却不小心瞥见末尾的官印以及知州大人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