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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星际捡木头 吾执 24374 字 12天前

第31章

“问这个有什么用?你不应该去找她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吗?”寸头男对着李奈何质问道。

这个寸头男就是方才跟何良平说悄悄的那人。

李奈何反问道:“问这个没有用吗?不管是病毒还是什么, 新型变异生物,都应该找到第一个病原体吧?”

“你们天赋者就这点本事?”寸头男语气不屑。

须元青道:“如果在坐的各位,就是这么配合的,那我们二人能力有限, 告辞了。”

求助帖有专门的管理人员, 会代为管理求助者支付的钱。

如果被求助者没有完成任务, 帖子也会重新投入论坛。

所以须元青根本没有其他顾虑,反正钱又没在她们手上, 说走也就走了。

毕竟是对方态度恶劣在先。

何良平这时候终于说话了, 劝道:“我们肯定是全力配合的,何达明你怎么和人家说话的。”

何达明轻嗤一声,一副不服的样子。

李奈何看在眼里,这何良平在这群人里没有半点话语权。

何良平也在看二人的反应, 他叹了口气道:“并不是我们不愿意说,最初她们发生变化的时候,我们都没觉得不对劲,这后面再反应过来,就成现在的样子了。”

须元青根本没兴趣听他讲废话。

“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你们还是等城卫队吧。”

二人作势就要走, 周围的人见她们真的要走, 本来一个个事不关己的模样, 纷纷变了脸色。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冲过来紧紧搂住李奈何的腰,大声道:“不许走!”

李奈何下意识要做出攻击, 但反应过来身前是个小孩, 便只是将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熊孩子,我要走,你能拦住我?”李奈何看着眼前小孩倔强的脸。

小孩依旧不死心的拽着她的衣角, 李奈何看自己的衣服被拉扯的紧绷绷的,都担心给扯坏了。

何良平上前把女孩拉回来,道:“小叶,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母亲变成那样,我知道你着急,但也不能冒犯别人,让人家为难。”

女孩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何叔叔,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想让妈妈理理我,抱抱我。她现在的样子好陌生,我真的好害怕。”

李奈何觉得这何良平的话就是故意说出来,让人心疼这小孩。

她瞥一眼何良平,然后蹲下来拉住女孩的手道:“小妹妹,你想让妈妈回到以前的样子对不对?”

“是,姐姐,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妈妈吧!”女孩说着就要给她跪下。

李奈何立马扶住小女孩。

“姐姐就问你一个问题,村里第一个发生变化的人是谁?你一定要认真回答,事关你妈妈的命。”李奈何最后补的话,几乎是踩在小女孩的命穴。

女孩快速看了一眼旁边的寸头,像是下了决定,道:“平时村子里的小孩都是一块玩的,但就在出事的前几天,我一直没见到过他的弟弟何达亮。”

李奈何挑眉看向何达明。

围观的人也都看向他。

何达明眼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凶狠道:“我弟那几天正发烧,你们怀疑我弟?!”

何良平出来圆场道:“何达明,大家不是怀疑你,只是小叶说的确实是事实,而且方才二位天赋者到来时,你表现的颇为不欢迎,大家心中有顾虑实属正常。”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看何达明的眼神更古怪了。

何良平说话极具语言圆滑性,李奈何都想忍不住鼓掌。

但何达明又不是傻子。

何良平一句话下来,将众人的怀疑激发到最大。

李奈何二人刚到时,问出的问题,大家都怕自己的亲人就是那第一个,自然不想聊这个话题,但现在不一样了。

众人有了一个共同的说法。

一个中年妇女不再坐着,双手一拍大腿,站起来道:“对呀,我刚就觉得奇怪了,人家问事,他不回答就算了,反而一直想将人气走。大家说,奇怪不奇怪?”

“对呀,他就是心虚了,不想把他弟给供出来!”

“也太自私了,他弟弟的命是命,我们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也会变成那样,还等什么,快点把他弟弟绑了给人家看看,大伙说不定就有救了!”

有人在人群里撺掇着。

眼见真有人要带头去绑人,何达明大吼一声:“我看谁敢!谁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何达明在汉河村一直是游手好闲,整天不务正业,在街上晃达。

但他确实是一个狠角色。

以至于他吼了一声后,没人再敢多走一步。

何达明这一威胁彻底坐实人确实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不敢让人去看?

李奈何戏也看够了,道:“只不过是看看而已,难不成你弟真有问题?”

“他没问题!”何达明怒道。

紧接着,他怒视何良平道:“你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只会在背后捅刀子,我c你十八代祖宗!”

何良平被人当着众人的面骂,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脸色有些阴沉:“本就是你欺骗大家,又为什么要抹黑我,难道就因为我把你的事点出来了?”

何达明怒火中烧,道:“反正,我弟不是第一个有异样的人!”

须元青不想再听他们俩来回对话,直接放出精神体,将何达明给绑了。

一条玄鳞巨蟒的突然出现,给周围人吓的半死。

尤其是被玄鳞巨蟒缠上的何达明,几乎就要吓晕过去。

“带路吧。”须元青对周围人道。

何良平最先反应过来,走在前面帮她们带路。

李奈何二人走在队伍最末尾。

她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啊,像是漏了什么。

须元青见她忧心忡忡,用唇语道:“有哪里不对劲吗?”

唇语是军校生必备技能。

李奈何自然也能看懂须元青说的什么,她用唇语回道:“说不上来。”

她们浩浩荡荡到了何达明的家,经过村民的搜索,很快就找到了被藏在地窖里的何达亮。

也就是何达明的弟弟。

男孩和那些变异的人同样露着标准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的眼睛。

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对上他的眼睛让人汗毛直立。

唯一和那些人不同的是他的皮肤,已经出现了许多硬化的地方。

很难说那是什么样的变化,如果非要让人形容,有点像是人的皮肤变得像是塑料一样。

没有毛孔和属于肌肤的纹理,而是属于塑料的光滑和硬化。

硬化的地方是一片一片的,和旁边还完好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

何良平惊讶道:“达亮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围的人也是非常震惊,她们家中都有人变异了,但没有人是这样的。

李奈何上前观察着坐在地上的人。

无明显伤痕,难道是有什么星兽进化出具有传染性的毒了?

那为什么周围的这些人没事?

“这些变异的人,他们有没有都做过同一件事?”李奈何道。

何良平回道:“没有吧,我们每户都有人变成这样,你说的不可能。”

“怎么没做过同一件事了?她们这几年不是一直献血了吗?”方才说话的中年妇女嚷道。

“献血?”李奈何道。

中年妇女叹口气道:“说好听点是献血,说难听点就是卖血。献多少血,就给多少钱。我们都太穷了,一年一次献血能让家的日子过得不那么紧。”

“哪是献血的原因?我也献了,何达明也献了,怎么我俩就没事?”何良平语气中还带上了一点怒意。

中年妇女瞪他一眼:“我就算随便说说,你看你那么较真干嘛!”

“严嫂,我较真?大家伙谁不知道献血是我提的?人是我找的?你这个时候说,我倒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何良平话语之中满是怨怼。

严嫂也自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但她的辈分在那里搁着呢。

汉河村每家每户都沾亲带故,她还算是何良平的嫂子,当下被这样说,难免心中也有了情绪。

“人就是你和何达明找来的,你说出来有什么用?”严嫂不甘示弱吼回去了。

何良平指着严嫂喊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当时大家都揭不开锅,是我去找的人回来,大家才有了饭吃,能活到现在,我不敢说全是自己的功劳,但大家心里总该有杆秤吧!”

周围人听到后也有些动容,有人上前去劝严嫂。

“当时献血确实是救了咱们,不能现在拿这个说事,你也少说两句吧。”

劝的人本是想让严嫂别再跟何良平继续吵架,但他的话反而让已经有点愧疚的严嫂生出怒意。

“你的话倒是说我白眼狼!当时让人来汉河村,你敢发誓说没有从中间抽钱?

大家都知道人是你找来的都睁只眼闭只眼,虽然是血汗钱,但也不说什么了。现在你竟然还拿这件事骂我良心被狗吃了?”严嫂的话将何良平最后的遮羞布扯下了。

何良平一副被气得够呛的模样,但众人却是不再劝了。

毕竟当时大家都清楚,何良平确实从中获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李奈何看得啧啧称奇。

何良平看着宅心仁厚, 抽起别人的血汗钱来倒是毫不手软。

不过想想也是,人性本就如此。

在穷这座山下,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她站在院子一角,目光从何良平脸上扫过, 又落回周围那些村民身上。

这些人穿的衣服都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 有几个人脚上的鞋还豁着口子。

都是穷苦人家。

“我是抽了大家的钱。”何良平的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嘈杂的院子安静下来。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面孔。

不是看着他长大的, 就是他看着长大的。

有几个老人别过了脸, 年轻的则直直盯着他。

“你们当时对我的议论,我都清楚。可父亲病重,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却毫无作为。换作你们站在我的立场,不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他说这话时, 语气里没有辩解的意思,更多像是是质问。

短暂的安静之后,他的目光转向人群里一个个子不高的妇人,话锋忽然一转:“严嫂,你方才就在挑拨大家来看达亮, 现在又在这时候提起献血, 是有意的吗?”

这话说得耐人寻味。

“你血口喷人!”严嫂的声音陡然拔高, 脸涨得通红。

有人疑惑。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干脆移开了视线。

严嫂看的心中不痛快极了。

“达亮是小叶提起的, 献血的话头也是那位说起共同做过的事,我才顺口接的。”她越说越急, 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本来就是随口一说, 倒不依不饶起来了。何良平,你今天是非要把这盆脏水往我身上泼是不是?”

有人抱起了胳膊,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

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 干脆蹲在地上低着头,当没看见没听见。

李奈何听到提起自己,觉得也该说两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何良平和严嫂之间,不偏不倚,但恰好隔开了两人对峙的视线。

“这事我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她的语调平稳,不急不缓,“既然她们都献过血,那就从这个方向查吧。并不是怀疑你,只是目前就这一条线索。你也想早点找到解决办法的,对吧?”

她说完看向何良平。

目光不咄咄逼人,却强势的很。

何良平的嘴唇动了动。

这番话把他架在了一个没法拒绝的位置上,再推脱,倒显得他心里有鬼。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并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历,是她们先找上我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知道他们什么身份,就敢推荐给我们?!”严嫂立刻接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转过头看向周围的人,像是在寻找同盟。

周围的人随之附和。

“就是啊,什么人都不清楚,你就让人来抽血?”

“我爸到现在还是那副鬼样子,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良平,这事你可不能瞒着我们……”

李奈何没再开口。

她退回到须元青身边,背靠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场混乱。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了。

什么信息都没有,要她怎么解决?凭空想象吗?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须元青:“你有什么解决办法没?”

须元青靠在树干另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思考半晌,吐出一个字:“没。”

李奈何叹了口气。

她抬眼望了望天。

“这怎么办?她们一问三不知,什么信息都提供不了。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还干个屁。”

须元青听完,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找外援。”

她说完便转身走到院子外面去打电话了。

李奈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拐角处,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看须元青走回来时信心满满的样子,应该靠谱。

二人跟村民说了此事,让她们等等。

几经讨论,她们答应了。

阳光从头顶挪到了西边的屋顶上。

院子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靠墙蹲着,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何良平进了屋,出来时端了几碗水,递给了几个年纪大的。

没有人再大声说话,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李奈何无聊得紧。

她走出院子,在路边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蹲在门口发呆。

狗尾巴草的杆子在牙齿间微微发涩,有股青草的腥气。

她蹲在那里,看着土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路边散落着几间低矮的房子,墙面斑驳。

她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割裂。

悬浮车在城市上空穿梭,光脑可以连接整个星网的任何一个角落,可有人会饿死在路边。

连嘴里这根狗尾巴草,也让她觉得陌生。

它和她在原来世界见过的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种没什么两样,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在李奈何发呆的时候,远处驶来一辆悬浮车。

车身银色,体积不小却又显得轻飘飘的,悬在路面上半米,无声地滑过来,不扬起一粒尘土。

一看就是高级货。

车门向上翻开,一个人从里面跳出来。动作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李奈何看到对方的脸时,愣住了。

嘴里叼的狗尾巴草差点掉下来。

是经依白。

她摘下嘴里的草,站起身来,暗自感叹须元青竟然能把她叫来。

虽然须元青说过二人认识,但没想到熟到这个程度,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叫过来。

经依白也看到了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扫了一眼蹲在门口的李奈何,问:“须元青呢?”

“里面。”李奈何用下巴朝院子里扬了扬。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原本等得不耐烦的人们见她来了,神情立刻变了,坐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

经依白身上的穿戴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她的脸和气质都有种高不可攀的意味。

她站在院子中央,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奈何站在后面看着。

觉得她和张慎渡很像,不是指外貌,而是那种感觉。

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但又明显不同。

经依白是高不可攀,像一座雪山。

而张慎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像和人中间隔了一座雪山。

须元青迎上去,语速很快地问:“方才给你发的信息看了吗?”

“看了。”经依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院子角落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孩身上,抬手指了指,“那个小孩是他吗?”

须元青点点头。

经依白没有多余的话,只道:“那直接开始吧。”

“什么直接开始?”何良平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满是不明所以。

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没递出去的水。

“我朋友能回溯别人的记忆。”须元青解释道,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秒钟就能过完。”

李奈何站在后面,心头一跳。

她没想到经依白的能力是这个。

回溯记忆,这意味着你在对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难怪须元青会跟人打成平手,记忆被人摸透了,所有行动轨迹都可能被对方预判。

你出左拳,她提前知道你习惯出左拳,你退三步,她早就算好了你退三步之后的重心位置。

这技能太恐怖了。

而且此人竟然真能在看过一遍敌人的记忆后做出拆解招式,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分析和应对。

李奈何盯着经依白的背影,倒是对她的精神体产生了好奇。

经依白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

她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那是一只主体很像蜗牛的生物,但通体是透明的蓝色,像是深海里的冰。

在它身体的主干旁边,生着一簇一簇霜花似的露鳃,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它悬浮在经依白的手边,散发出极淡的荧光。

是海蛞蝓。

李奈何认出来了。在她原来的世界,海蛞蝓曾作为实验体,从中发现过震动科学界的成果,记忆可以通过记忆RNA转移。

有人做过实验,将受过电击训练的海蛞蝓体内的RNA注射到未经训练的海蛞蝓体内,后者竟然也表现出了对电击的回避行为。

记忆可以转移,这个概念曾经颠覆了整个生物学界对记忆的理解。

蓝色的触角缓缓伸出,触到了何达亮的头部。

小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灰白,嘴角依旧挂着笑。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经依白便将它收回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盯着她。

经依白原本面无表情,现在眉头紧皱。她转过头,和须元青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起身,拉起须元青的胳膊,把她往门外带。

李奈何看着经依白拉人出门的背影,莫名有些不安。

什么事一定要拉到外面去说?

何良平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门外那两个压低了声音说话的身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拉到外面说了?”

李奈何回他:“你看我像知道的吗?”

何良平不再说话。

二人在门外没有谈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须元青走在前面,脸色十分难看,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经依白走到院子中央,对围拢过来的人们道:“你们的事我已经上报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放心吧。”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村民们听到这话,明显松了口气。

有人拍了拍胸口,有人长出一口气,还有人嘴角已经浮上了笑意。

这人看着就来头不小,说的话可信,估计很快会有上面的人来解决。

严嫂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何良平脸上也有了喜色,嘴角往上翘了翘,道:“等上面的人来了,我立马给你们发钱。说好的报酬,一分不少。”

须元青生硬地拒绝道:“不用了,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会。”何良平笑着道,他没有注意到须元青语气里的异常,“钱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不能白来。”

须元青没再接话。

她站在那里,目光从院子里那些脸上带着希望的人们身上一一掠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经依白说顺路带二人回学校,省得她们再转公共悬浮车。

李奈何道谢的话都到嘴边了,须元青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先回吧,我们还有别的事。”

经依白看了须元青一眼。

她没有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院门外停着的悬浮车。

银色的车身重新启动,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李奈何再迟钝,也意识到方才那番谈话大有问题。

她认识须元青的时间也有半月了,这人平时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今天这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等悬浮车的影子彻底消失,李奈何转过身,正对着须元青:“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吗?”

须元青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终于,她说了实话。

“那里的人,都没救了。”

这话无异于一颗炸弹,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炸开。

李奈何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原因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方才经依白不是还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吗?

须元青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院子里的人听见,虽然她们已经走出了很远:“经依白告诉我,给汉河村抽血的,是帝国政府派来的人。他们不只是抽血,还给村民身体里注射了未知药液。”

李奈何愣住了。

她想过各种可能性,但怎么都没想到是政府机构。

她问道:“这种不可控的东西,政府为什么会给人注射?”

“他们当时给村民宣传的是抽血换钱。”须元青的声音平稳,“但最后让签的,是试药合同。汉河村根本没几个人认字。他们在合同上按了手印。现在发展成这个样子,帝国那边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因为一切都合法合规。”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经依白说,注射的药液里很可能有某种病毒,会传染。但对天赋者无效。她能做的,就是尽快通知帝国那边来收拾烂摊子。也就是……”她停了一拍,“处理掉那批人。”

处理掉那批人。

像说烂掉的货物一样。

活生生的人命,真的就跟地里的烂白菜一样不值钱。

李奈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最后只道:“先回军校吧,一会儿赶不上最后一班公共悬浮车了。”

几十上百条命,因为想活着,去卖血,却被当成实验品,变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原来在大星上,底层人也不过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被当成耗材。

用完就扔,甚至不需要有人为此负责。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李奈何进门后直接坐到了床上,她盯着对面墙上的一片空白发了会儿呆,然后点开了光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郁瑾发来的。

自那天吵架之后,两人一直没有联系。光脑的聊天记录停在一周前。

李奈何在那之后删删改改,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想到对方先发来了消息。

郁瑾:“那天是我冲动,说了错话。”

李奈何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回复道:“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我太自以为是。”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李奈何拿着光脑坐了片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她翻回去看了看自己发的那两句话,看不出什么问题。

她叹了口气,把光脑放到床头柜上。今天太累了,脑子一团浆糊,想什么都想不明白。

明天直接找郁瑾当面说吧。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沉入梦乡。

第二天,课程排得有些多。

上午两节理论课后,下午是戈安南的弓弩课。

戈安南站在讲台前,看到人到齐了,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开始演示。

依旧是老规矩,先演示,再让学生动手。

这次教的是刨削修型。

戈安南拿起一块弩臂的毛坯木料,举到学生们面前转了一圈。

然后她将木料固定在台钳上,拿起刨子,开始示范。

“弩臂要外宽内窄,弧度要顺着纹理走,不能逆着来。”

她的动作不快,木屑从刨子里卷出来,落在地上积成一堆淡黄色的小卷。

弩床的握持弧度她用了锉刀来处理。

锉刀和木头接触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用拇指不时摸着木料的表面,感受弧度的变化。

从粗锉到细锉,从成型到修光,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

一些容易出错的细节,比如锉刀角度太大会啃掉太多料,太小又磨不动她也一一指出。

李奈何认真听完,收获颇丰。

戈安南讲课时没有多余的废话,但该说的地方一句不少。

她甚至会停下来等学生提问,确认没人有疑问了才继续往下。

演示结束后,学生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李奈何拿起刨子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戈安南的课选的人这么少?

她一边在木料上打着墨线,一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弓弩的制作和使用都需要老师手把手纠正,每一刀的角度,每一锉的力度,每一个弧度的把握,光靠看是学不会的。

如果学生太多,戈安南一个人根本教不过来,效果也是白搭。

李奈何在雕刻木材上得心应手。

她按照戈安南教的方法,先粗刨定大形,再细修出弧度,最后用砂纸打磨光滑。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很快便完成了这一步。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看着正在其他学生旁边指导的戈安南。

戈安南此时正半蹲在一个学生旁边,手指着学生手里的弩臂,说着什么。

和记忆中那个世界的戈安南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说话方式。

为什么两个世界的戈安南,这么像呢?

李奈何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手里的砂纸不知不觉捏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李奈何约了郁瑾下午见面, 上完课便匆匆往约定地点赶。

在她之前,郁瑾已经到了。

地方是家甜品店,临街,门面不大, 推门进去还有风铃响。

郁瑾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了好几盘蛋糕点心, 还有一杯梨子味的饮料,杯子外壁挂着水珠, 显然已经放了一会儿。

李奈何拉开椅子坐下, 看了一眼那杯梨子味饮料,随手拿过旁边那杯梨子味的,用吸管搅了搅里面的冰块,说:“我们俩好久没一起出来过了。对了, 你下午还有课没?”

郁瑾把一盘蛋糕推到她面前:“没。”

李奈何眼睛亮了亮,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那下午一起去买东西吧。”

郁瑾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那目光说不上冷淡,但也不热络,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奈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笑容渐渐僵了, 拿起小勺子插进面前那块蛋糕里, 垂着眼搅了搅奶油, 自己找台阶下:“你要是有事,就先忙。”

她本来是想着借这次见面缓和一下上次的矛盾, 但眼下这气氛, 效果好像不太如人意。

郁瑾一向话少,可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得让李奈何心里没底。

“不忙, 一起去吧。”郁瑾忽然开口,神态反而比刚才放松了些。

李奈何一愣,勺子还插在蛋糕里没拔出来:“啊?不忙啊,那正好。”

郁瑾垂下眼,手握上饮料杯身,过了一会儿才说:“昨天,我以为你不想原谅我。”

李奈何听得一头雾水,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是说,你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需要我原谅你?”

昨晚的事,她后来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她以为是郁瑾生气了,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正愁着怎么把人哄回来。

结果现在听郁瑾这意思,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了,都以为对方在生气,都在等对方消气。

李奈何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看郁瑾,语气比平时认真许多:“我反思了一下,是我之前一直把你当小孩,总觉得你还小。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之前你说不用再发生活费,是我没尊重你的意愿。以后不会了。”

李奈何嘴上说的是一回事,脑子却已经在转别的念头,不发生活费没关系,她可以发红包啊。

每个节日都发,生日再包个大的,既尊重了郁瑾的意思,又能把钱给到她手上。

两全其美,美滋滋。

话说明白了,两个人心里都松快不少。

郁瑾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李奈何也彻底放了心,专心对付起桌上的甜点。

后来她们又逛了街,买了些零碎东西,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各自回去。

李奈何回到宿舍已经八点。

室友不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她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扔,踢掉鞋,盘腿坐到床上。

打开光脑开始搜索“古法脱蜡琉璃”。

屏幕上跳出来的大部分是成品图,手串、手镯、茶杯之类,做工有精有粗,价格也参差不齐。

不过总的来说,卖的人不太多。

她翻了翻,在后面又加上两个字——“材料”。

这回蹦出来的图片五颜六色,各种材质,颜色,让她看的眼花缭乱。

李奈何粗粗列了个清单。

浅粉透色料棒、翠绿色透明料棒、细铜丝、透明玻璃细丝、大功率瓦斯火枪、瓦斯气罐、尖头塑形镊子、扁口钳子、防毒口罩、耐高温手套……

东西不少,光是火枪和气罐就花她不少钱。

李奈何看了看自己宿舍的桌面,又看了看床底下的空间,皱了皱眉。

材料可以堆,但做东西不行。

她要做的不是小手串,是等身琉璃像,在宿舍里根本施展不开。

而且制作过程中会有气体产生,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没丧心病狂到毒死室友的地步。

得另外找个地方。

她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点开了和喻宾白的聊天框。

“我这边要订购一批材料,宿舍放不下,你那有可以租的地方吗?”

消息发出去,没等多久喻宾白就回了。

“需要多大的地方?”

李奈何快速估算了一下等身像的尺寸,又给自己留了操作的余量,打字过去:“一个房间大小就行,带户外场地更好。需要用半个月到一个月。”

喻宾白问:“能问是用来干嘛的吗?”

李奈何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了一瞬。

喻宾白认识张慎渡,直接说“我要给的张慎渡做雕像”这种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她含糊地打了几个字:“做琉璃像。”

“琉璃像?是什么?”

李奈何心说,来了。

这种时候不能解释得太实在。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必须往听不懂的方向说。

她面不改色地打了一行字:“是人类文明的一种体现,是当今时代千千万万面镜子的其中之一。”

喻宾白:“?”

“没事,这都不重要。”李奈何熟练地把话题拽回来,“你那边有合适的地方吗?”

喻宾白大概是觉得她这个人说的神神叨叨的,也没再追问,直接说:“就用一间房子而已,哪还需要租?直接来我家就行了。”

李奈何眼睛一亮。

对,喻宾白家。

那边地方大,户外场地很空旷,周围也只有她一户人家,不会有人路过围观。

她在外面做东西,完全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唯一的问题就是雕像的脸。

万一被喻宾白看见,恐怕要产生误会。

但她转念一想,喻宾白白天要去焚烧炉上班,她白天做,等收工的时候用布把琉璃像盖严实,不就行了?

李奈何打好算盘,利落地回了消息:“那就谢谢白姐了,等完工以后请你吃饭,到时候可别拒绝我。”

喻宾白回得也爽快:“行,不跟你讲客气那套。”

李奈何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提前打个招呼,免得以后出岔子。

她又补了一句:“就是我的那个东西要遮着,不能让人看到。”

喻宾白虽然觉得这要求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谁还没点个人习惯呢。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明白,我绝对不会动它的。”

李奈何得到保证,终于放下心来。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没再聊了。

她切回购物页面,心里对成品的样子已经有了大概的规划,开始直接下单。

料棒选了几种颜色,数量都往多了加,怕做到一半不够用。

还有最重要的做身体的大料子。

工具也挑了一遍,火枪的功率,镊子的的大小,手套的耐热程度。

一项一项对着选合适的型号。

收件地址填了木林区,喻宾白那边的地址她之前存过。

单子下完,屏幕上的待发货列表拉了一长串,配送时间预估显示大部分东西两天内能到。

等东西都到了,去喻宾白那边一趟,顺便从木林区挑些木头回来。

做完这些,李奈何把光脑往旁边一扔,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宿舍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闷闷地传进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已经在过琉璃像的工序。

她上次做这种规格的东西还是很久以前,手生是肯定的,好在她不缺耐心。

想着想着,困意就上来了。

李奈何打了个哈欠,踢开被子钻进去,临睡前最后看了一眼光脑,把闹钟调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东西到齐那天是周末。

李奈何起了个大早,坐公共悬浮车到木林区。

喻宾白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一小片空地上,周围是稀稀拉拉的树木。

离这里最近的邻居在几百米外,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喻宾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头发随意扎着,看她从车上跳下来,扬了扬下巴:“东西都在院子里堆着呢,你看看对不对。”

李奈何走过去清点了一遍,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裹,一个没少。

她蹲下来拆了一个,拿出根料棒对着光看了看,颜色通透,没什么杂质,是她要的规格。

她把料棒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问题,都对。”

喻宾白靠在大门边,下巴朝房子的侧面一抬:“那边有个杂物间,我清了清,给你用。外面这块空地也行,随你折腾。”

李奈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杂物间不大,但放材料和工具足够,门外的空地也平整,插上电源就能开干。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够了,谢了白姐。”

“行,那你自己弄吧,我中午要去趟焚烧炉那边,晚上才回来。”喻宾白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桌上有吃的,饿了自己拿。”

李奈何朝她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忙。”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提矿泉水从屋里出来,朝李奈何晃了晃手算是打了招呼,便沿着路往远处走了。

李奈何目送她走远,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四下打量了一遍。

头顶的天蓝得发白,日头不算烈,晒在身上刚刚好。

她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开始干活。

先把材料搬进杂物间,分门别类码好,工具摆开在工作台上。

然后搬了张矮凳到外面空地上,戴上防毒口罩和耐高温手套,接好喷枪和气罐,拧开阀门,点火。

火焰喷出来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蓝色的火舌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李奈何挑了一根金属棒,在火上烧到泛红,镊子拉扯捏塑出粉白花瓣、花苞。

绿料压纹折曲成荷叶,拉制带肌理的花茎。

另制莲蓬,嵌绿琉璃珠作籽。

这道工序枯燥得很,一根一根地加热,一点一点地调整弧度。

这一步是要做神像周围的荷叶和莲花,但主要的人像是像雕刻玉石一样,一点点刻出来。

不过距离雕主体还要很长时间。

李奈何想好了,到时候要拿红布盖。

喜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太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地铺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白天残留的热浪。

李奈何直起腰,抬手擦掉额头上的薄汗。

她把烧制好的几件琉璃成品用软布包好,小心地放进旁边的收纳箱里。

又把剩余的琉璃原料分类归置,搬进旁边那间窄小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着半成品的琉璃胚和一些烧制失败后打碎的残片。

她把手里的东西靠墙放好,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洗手台上方的水龙头有些旧了, 拧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李奈何把手伸到凉水下搓了搓, 指尖残留的细微粉末顺着水流冲走。

皮肤上那种被烘烤过的干燥感才慢慢缓解。

她关上水龙头,抬头看见洗手架上搭着一条毛巾。

是喻宾白的, 洗得有些发白, 但还算干净。

李奈何把毛巾放到水龙头底下打湿,拧干,从杂物间找了个干净的袋装上。

收拾完这些,她拎着袋子朝焚烧炉的方向走。

路边有几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植物。

李奈何经过的时候顺手把它们拔了,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时,带路的女孩说的那些新长出来的植物需要拔掉。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喻宾白。

焚烧炉没有在工作,周围的热气却还没散尽。

喻宾白坐在旁边的木料堆上,正仰头猛灌水。

她脖子上挂着汗珠,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也是汗津津的一片。

听见脚步声, 她放下水瓶看过来, 喘了口气才开口:“怎么过来了?不多做会儿吗?”

“我该回去了。”李奈何走过去, 从袋子里把湿毛巾拿出来递给她,“先擦擦汗吧。”

“谢谢。”喻宾白接过去, 展开毛巾直接盖在脸上, 长出一口气。

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脸上那种被炉火和太阳双重炙烤后快要褪皮的火辣劲终于缓下来了一些。

她把毛巾移到脖子上压了压,又擦了擦手臂, “你现在要走吗?”

李奈何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喻宾白,落在堆放木材的那块空地上。

“我要再订一些木料。”

喻宾白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领着她往后面走。

她的一边走一边说:“行啊,我专门给你留着呢,都是跟普通的长得不一样的那种,你看看就知道了。”

还是上次那片地方。

木材被重新整理过了,按品种分了几摞,整整齐齐地码着,切面朝外。

喻宾白站到木料旁边,伸手一比划,那姿势简直像是在展示什么。

李奈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从一排排木料的截面上扫过。

是之前看到的黑檀,紫心木,拓木。

新切面黄褐色带绿,老料金黄,阳光下金丝闪烁,移步换景,有凤尾纹,龙胆纹等,纹理细腻如绸缎 。

帝王木。

也称,金丝楠木。

李奈何上前轻轻嗅闻,清幽楠香,摸上去,手感细腻。

水不能浸,蚁不能穴。

与紫檀、黄花梨并称“三大贡木”。

她原谅了,来到这个世界变成吃不饱,穿不暖的底层人,也认了。

十克金才能换一克木,在原来那个世界,也是十分稀有的。

李奈何把手掌贴在木料上,掌心传来木头的微凉。

她现在已经开始构思到底做成什么才不算浪费。

“白姐,这些我都要了。”李奈何抬起头,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光还没收住,“你给我留着吧。明天需要你帮我运一部分到不周山。”

她说完直接点开光脑,给喻宾白转了一笔钱。

喻宾白那边光脑“叮”地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都说过不用给了。”

李奈何笑了一下,把光脑的界面关掉:“要给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喻宾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最后只是摇摇头。

这人每次都是这句,转账从来不手软。

李奈何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层青灰的余光,远处的树影开始变模糊。

“不早了,我该走了。”李奈何说。

两个人从堆放木料的地方往回走。

回到焚烧炉那边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炉子旁边。

是上次给李奈何带路的那个女孩。

她还是背着那个大背篓,篓子几乎有她半人高,肩带勒在瘦削的肩膀上。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焦急。

一看见喻宾白,她就像看见了主心骨,朝这边跑了几步。

喻宾白也看见了她,脸色变了变,大步迎上去:“盼盼,怎么了?”

“姐,”盼盼的声音发着抖,眼眶红得随时能哭出来,“阿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身发烫,中午晕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醒。”

喻宾白两步走到背篓旁边,往里看。

篓子里蜷着一个小女孩,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白,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她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喻宾白把阿月从背篓里抱出来,孩子软塌塌地趴在她肩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转身就跑,方向是距离最近的公共悬浮车站点。

李奈何弯腰一把把盼盼抱起来,小孩轻得不像话,背篓在她背上晃荡。

她收紧手臂,迈开步子紧跟在喻宾白身后。

两个人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跑。

喻宾白跑在前面,步子又急又重。

盼盼趴在李奈何怀里,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

李奈何能感觉到怀里这孩子在抖,应该是怕的。

到站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冷白色的光圈。

站牌附近没什么人,只有她们三个站在灯光底下,喘着粗气。

喻宾白抱着阿月,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小身体的滚烫,热度隔着衣服透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阿月的脸。

喻宾白强迫自己不要慌。

她转头看向李奈何。

李奈何还抱着盼盼,额头上刚擦掉的汗又渗了一层出来。

“你先回学校吧,”喻宾白说,“别再万一回不了宿舍。”

李奈何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确实晚了。

她把盼盼放下来,蹲下身平视着女孩的眼睛:“没事的,你姐在呢,阿月会好的。”

盼盼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奈何站起来,对喻宾白说:“行,有什么事光脑上联系。”

她的车很快来了。

悬浮车无声地停进站台,车门滑开,里面的光涌出来。

李奈何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喻宾白抱着阿月站在站牌旁边,孩子的脸红得不正常,小脑袋靠在喻宾白的肩膀上。

她之前见过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像外星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忘掉。

车门合上,悬浮车平稳地驶离站台。

李奈何靠进座位里,透过车窗往后看。

喻宾白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变成三个模糊的点。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乘客。

冷气开得很足,她胳膊上刚才跑出来的汗被吹干了,有点凉。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了。

李奈何换了鞋,坐到床边,点开光脑给喻宾白发了一条消息,问到医院了没有。

消息发过去,好半天没有回复。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

水刚喝了半口,光脑地响了一声。

是喻宾白的回复,说已经快到医院了。

李奈何回了一句:“好。”

刚要把光脑关掉,又是一声

这次弹出来的消息来自另一个名字。

戈安南:“最近学习上还适应吗?”

李奈何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戈安南不像那种会没事关心学生学习状态的老师,而且现在还是晚上。

偏远星出身的学生,精神体训练的时间远不如那些大星出身的人,有些人在原本的星球上算天才,但放进五大军校里,根本不够看。

落差这东西不是人人都能扛住的,有人撑住了,有人撑不住,慢慢就废了,到最后连毕业都成问题。

但李奈何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问题。

所以她靠在床头,打字回复:“还算适应。老师,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回得有点直接。

戈安南的消息过来一会才发过来。

“五所军校要联合举办一个比赛,不使用精神体,综合本校特色攻防技艺。弓弩这门课程被学校选上了,作为参赛的五项技艺之一。我需要你代表它去参赛。”

李奈何读完,第一反应是麻烦。

她会做弓弩,但会做和会使用是两回事,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也不想揽这个活。

她正要打字拒绝,戈安南的消息又弹出来一条,短得只有一行。

“只要参与比赛,就有奖金。”

李奈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她把存款余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笔买金丝楠的钱转出去之后,本月剩下的钱不算太好看。

而且之前那笔买琉璃的钱也透支了她的余额,现在参加学校活动既能拿钱也能学到东西,只是会占用一部分时间。

权衡利弊以后,她删掉了已经打好的拒绝的话,重新输入。

“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李奈何洗漱完, 擦着头发也卫生间里出来,正准备上床,从环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是喻宾白发来的消息。

“明天没办法去给和送了, 需要等两天。”

李奈何动作顿了顿, 把毛巾搭事椅背上, 坐下来回消息。

她没问之什么,先问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她知道喻宾白那边肯定出了什么几。

喻宾白很快回过来:“情况不太好, 现事还事抢救。”

李奈何看着这行字, 又问:“有没有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次喻宾白隔了一会才回。

“吃坏东西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说没有吃的了,就来找我,不要乱吃东西!”

李奈何手乎能想象她打这手个字时的表情,大概是皱着眉头, 又气又急又心疼的样子。

李奈何看完这条消息,没有马上接话。

她明白喻宾白的意思。

喻宾白是真心实意想让那两个孩子来找她,在她大概本清楚,盼盼不会来的。

喻宾白领的是山峰星政府发的薪酬,数额不高, 胜事稳定。

一个人花是够的, 在本仅仅是够。

木林区事过去没发生灾难时, 大家彼此熟悉, 邻里邻居互相帮助,那个出几了, 周围的人都会帮一把, 是非常纯朴的感情。

喻宾白事这你环境里长大,有些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

盼盼她们两家以前是邻居,关系很近, 所以喻宾白对这两个孩子格外上心,隔三差五送点东西过去。

在盼盼虽然年纪小,心思却细,知道喻宾白本不宽裕,不愿意多麻烦她,很少主动上门。

这次要不是阿月的情况危及生命,她大概还会咬牙自己扛着。

喻宾白当然本知道盼盼懂几,所以才会更心疼。

她不是没想过办法,经常去找她们,在木林区现事的情况摆事那里,所有人都要频繁更换落脚点,今天事这搭个简易房,明天可能就要转移到别处。

喻宾白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人。

再加上最近天气热得不像话,气温一上来,食物腐坏的速度就快。

阿月太小了,身体底子种来就差,营养一直跟不上,这一回没扛住,直接进了抢救室。

李奈何对着屏幕发了会呆。

她能理解喻宾白的着急,本能理解盼盼的沉默。

一个孩子,双亲都没了,还要拉扯自己的妹妹,磨难这你东西,是会逼着人飞快长大的。

懂几不是因之想懂几,是因之没有不懂几的资格。

她正出着神,门忽然被人也外面推开了。

李奈何抬起眼。

江仲舒侧着身子挤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老大的纸箱,看起来分量不轻,她整个人微微后仰着,用脚勾住门边,熟练地把门带上。

纸箱的底部落事桌面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什么东西?”李奈何问。

江仲舒没答,先甩了甩胳膊,然后拆开纸箱,也里头摸出两样东西。

她走到李奈何跟前,一从递过来一袋黑红色的糊状物,另一从递过来一袋绿色的液体。

那绿色液体的袋子里还看得见细碎的颗粒悬浮着。

李奈何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秒。

“这是什么?”她的语气很平静,在视线事那两袋东西上来回扫了两遍。

“我母亲寄过来的土特产。”江仲舒说,“和尝尝吧,很好吃的。”

李奈何把从里那袋黑红色的糊状物转了转。

袋子是透明的,能看清里面的质地,确实是很绵密的糊状,在颜色实事不太友好。

红不红黑不黑的,堆事一起像工业废料。

旁边那袋绿色液体就更不用说了,灯光穿透过去的时候,颜色还是诡异的绿色。

里头还飘着碎末,像打碎了的草渣混事水里。

她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说:“谢谢。不过我很好奇这些是怎么做的?”

倒不是嫌弃,是真好奇。

江仲舒指着那袋黑红色的东西,说:“这个是红薯,只是经过了特殊处理。”

她语气很随意,然后又指了指绿色的那袋,“这个是绿茶为花生、芝麻什么的磨事一起,加水,就好了。很好喝。”

李奈何低头又看了一眼从里的东西。

红薯。

绿茶加花生芝麻。

单独听每一样原材料都没什么问题,组合事一起也逻辑上本说得通,在眼前的成品实事跟这产生不了任何联想。

她又道了一次谢,把两样东西放到桌上,准备明天再喝,不然怕晚上还得起来拉肚子。

江仲舒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事旁边站了会,忽然问:“和知不知道,最近学校要组织活动?”

李奈何正把那袋糊状物往角落里放了放,闻言从上动作顿了一下。

“特色攻防技艺?”她说。

江仲舒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和竟然知道?”

她惊讶是有原因的。

李奈何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日程排得比什么都满,每天的轨迹基种就是教室,训练场,宿舍三点一线,连学校论坛都很少刷。

江仲舒本来以为这个消息自己算是第一从通风报信,没想到李奈何已经知道了。

“比赛学生个人本可以报名参加,”江仲舒很快把话题接下去,“不过只有十个名额,报名的人要再经过一次筛选。在只要参与就有钱。和要不要为我一起参加?”

她说“只要参与就有钱”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一点,像是事强调这个条件的诱惑力。

李奈何说:“我已经报名了,正好参与了相关的选项课。”

江仲舒点点头说:“那和就不用去三天以后的复试了。

如果我选上去,过两天咱们还能一起去。”

“和要展示的技艺是什么?”李奈何问。

“塔罗牌的预知功能。”江仲舒回答得很干脆。

李奈何皱了皱眉。

她没怀疑江仲舒的能力,她只是对这个分类产生了疑问。

预知,不管怎么说,听起来都更像是感知类的范畴,跟“攻防技艺”这手个字差得有点远。

她把这话说了出来。

“啊,是吗?”江仲舒抬从摩挲着下巴,表情像是事认真思考。

过了两秒,她把从放下来,语气很轻松地说:“那就当飞镖用,应该能凑合。”

李奈何看着她,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

塔罗牌,当飞镖用。

李奈何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仲舒倒是很坦然,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方案有什么问题,甚至还伸从比划了一下甩牌的动作。

她应该已前真的拿牌当过飞镖使。

“行了,”江仲舒拍了拍从上不存事的灰,“东西记得吃,我先上床了,明天还有早课。”

她走到梯子旁,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个绿色的要摇匀再喝,不然下面会沉淀。”

李奈何坐回床边,目光落事桌上那两袋土特产上面。

绿色液体的底部果然已经沉了一层深色的渣,上面的液体稍微清透一些,分出了明显的层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李奈何要准备不久后的活动, 戈安南近来明里暗里都在催促她去上课。

她必须在比赛开始前学会制作弓弩,还得做到熟练使用。

制作对李奈何来说不难,麻烦的是使用。

戈安南干脆把她叫过来,手把手教完了完整制作流程。

李奈何学得极快, 不到一周就能独立做出合手的弓。

这天, 新弓刚调好弦, 李奈何手臂发力,将弓拉满。

阻力不小, 弓臂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她的肩背肌肉瞬间绷紧。

若是换成上一世久坐工作室的体质,别说拉满,能拉开一半都算侥幸。

现在这具身体经过军校的高强度锻炼,拉起来还算轻松。

她缓缓松回弓弦, 低头打量手里的弓,弓身用戈安南指定的铁木制成,纹理紧密。

握把处被她缠了一层防滑的细麻绳,模样虽朴,但确实是她亲手做出来的第一把弓。

她难掩新奇, 反复看着弓臂的弧度。

戈安南把她这点表情收在眼里, 开口道:“既然做好了, 那就跟我走。”

戈安南领着她出了教室, 穿过操场,进入实战楼。

楼里走廊深长, 两侧是冷灰色的墙面。

戈安南在走廊最里侧的一扇金属门前停下, 手掌按上识别屏,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她推开门,侧身让李奈何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她平时上课的训练室大了两倍不止, 靠墙竖着几排器械架,每件都保养得没有一丝灰尘。

最显眼的是靠里侧并排的虚拟舱,舱体呈流线型,外壳是低反光的深灰色。

舱盖半开。

李奈何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戈安南回头看她:“不进来吗?”

李奈何回过神,跨进门内。

脚下的地板踩上去有极轻微的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