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袁琴已经做好了不婚的决定, 至少她爸在世一天,她也不会结婚。她不想带着这样的家庭和另一个家庭结合,痛苦会随着时间愈增愈多。可以遇见的痛苦, 为什么不从根源上直接掐灭呢?为什么还要开启痛苦之路呢,直接无视掉不就好了?
两人喝完牛肉汤从店里出来, 崔余突然感慨:“如果今天是周末就好了,咱们可以喝一杯。”
“是啊。喝个痛快,不醉不休多好。”
袁琴刚说完, 突然想起躺在床上的袁自朗, 她立刻笑了,“不行,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能喝醉,我爸还等着我回家照顾他呢。”
崔余走过去, 紧紧抱住袁琴,她看向远处的灯火,喃喃道:“会好起来的,真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袁琴靠在崔余的肩膀:“我现在就是慢慢在好起来。之前我爸刚瘫痪的时候, 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后来又怕找不到工作, 每天都在担心。现在好了, 我爸那边我已经习惯了, 工作也很喜欢,很稳定,怎么说呢, 比几年前好多了。”
袁琴说完,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分开。袁琴看着崔余,问:“你妈妈还来找你吗?”
“偶尔打电话。”崔余说, “不过不是打给我,而是打给我爸。”
“你爸很疼你。”袁琴说,“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温暖。”
“是。”崔余笑了笑:“我来找你之前,在家带孩子呢。”
“谁?叔叔带孩子?谁的孩子?”
“一个亲戚的,”崔余想了想,钟铉其实和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崔余也只是叫她姑姑,便解释道:“以前下乡在我家住,和我姑姑关系很好。现在租了我家的房子,她女儿上小学,我来的时候她还没下班,我爸就帮她看孩子。”
“和你姑姑差不多大?”袁琴问。
“比我姑姑小一点,”崔余想了想,说:“我还真没问过她的年龄,应该不到四十吧。”
“有人陪着叔叔就比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好。”袁琴说:“你一早就出来上班,有时候忙的中午也不回去,叔叔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
“谁说不是?”崔余道。
“有没有想过让叔叔找一个?”袁琴看向崔余。
“怎么不想。”崔余叹了口气,“之前处了一个阿姨,可惜是个骗子。”
“还有这事?”袁琴睁大了眼睛,“怎么没听你说过。”
“是我一个朋友的妈妈。”崔余推上自行车:“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
两人都没有骑车,推着车子往前走,农业路上的店铺大多都开始关门了,老板出来关门,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店里的热气呼呼往街边冲。
崔余和袁琴也算是这冬日里的难姐难妹了,两人的家庭都有无法向外人说的事情。崔余还好,目前守着崔见阳,过得倒是挺自在的,只是崔见阳的感情问题,是崔余的头等难题。而对袁琴来说,躺在床上的袁自朗是她不能轻装上阵的原因。
两人呼吸着清城冷冽的空气,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忽然崔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街上的宁静。
崔余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边响起委屈的哭声。
“苗苗?”崔余听出了苗苗的声音,“是你吗?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不管崔余怎么问,对方就是不说话,一直哭,先是抽泣,然后是放声大哭,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走在旁边的袁琴都听见了,袁琴无声问了一句:“谁啊?”
“同事。”
崔余也无声回道,然后对着手机问:“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久,张苗苗终于开了口:“崔余,我爸打我了。”
……
张苗苗也不知道怎么挂掉的电话,反正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拿着电话和崔余说了半天,直到外面她妈妈又哭了起来,张苗苗才把电话挂了。
张苗苗坐在床边的地上,听着她妈在外面嚎啕大哭,哭了一阵后,她爸从卧室出来了,然后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那脚步声沉重的不得了,一步一步都像踏在张苗苗心上一样。张苗苗紧张地竖起耳朵听,就怕她爸突然爆发,然后来开自己的房门。
张苗苗赶紧挪了一下,确定房门已经反锁了,然后她又坐回来,死命堵上了耳朵。
可声音还是会传进来,她爸在外面骂人,“你说你哭什么,大半夜的,能不能别嚎了。”
“我哭也不让哭?”
“你有哭的工夫,为什么不早教育她?你如果把她教好了,她怎么会找那么个玩意来气我们!”
“我没教育好?那你干什么了?她不是你的孩子?”
“行行。”
张苗苗爸爸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张苗苗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张苗苗吓的一个激灵,死命盯着房门,生怕她爸突然冲进来,再给她一耳光。
张苗苗的手从耳朵上滑下来,摸着自己的半边脸。
还是火辣辣的疼。
万幸的是,张苗苗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爸停在门口,并没有要进来。
但是声音却响起来了。
“我和你说,张苗苗。你如果还要爸爸妈妈,就立刻和那个老男人断了。你如果不听话,非要和他在一起,那,那我们就当没养过你。”
张苗苗唰一下站了起来,她隔着门喊道:“他怎么就是老男人了,他也就才二十九岁。三十岁都没有,为什么就是老男人了?还有,他哪里不好?人家给你们带了老家的特产,给你们又买了那么多礼物,你们哪里不满意?”
张苗苗话音刚落,苗苗妈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苗苗爸还站在张苗苗卧室门口,只觉得双腿一软,他立刻扶住墙,才勉强撑住。
“你!”苗苗爸道:“你,你给我出来。”
“我不出去!我出去干嘛?出去让你打?”
张苗苗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她并没有那么喜欢汪敬文,虽然两人通信的时候,她的确陷进去了。但是自从见了汪敬文本人,并和他相处两天以后,张苗苗也没有非他不可的想法。
但是今天晚上来家里,汪敬文给足了诚意,十足十的诚意,他买了新衣服,买了最贵的礼物,来之前把脚上的皮鞋擦了又擦,进门前把眼镜擦了又擦,他带着百分百的诚意和礼貌来见张苗苗的父母,可在张苗苗的父母知道他的年龄后,一句话没说,就直接把人撵走了。
人家来看你们,你们直接撵人,这是人干的事?
张苗苗脑海里都是汪敬文被撵走时的委屈,张苗苗哭着跟汪敬文走出家门时,汪敬文甚至还给她擦了眼泪,嘱咐她不要和爸妈吵架,他们是对的,自己年龄就是太大了些。
张苗苗突然感觉汪敬文这么伟大,这么体贴,这么善良。
从火车站出来的那一瞬间的扣分,在那一瞬间,涨到了满分,涨到了爆分。
一个想法瞬间冲到了张苗苗的心头,她要和汪敬文结婚,一定,必须!
第202章
好多孩子都有一个通病, 尤其叛逆期的孩子。
那就是和家长反着来。
父母告诉他往南,他一定要去北面看看;父母说着东西是辣的,他一定要说不辣才算赢。
反正和父母反正来, 话反正说,事对着干, 才能表现出自己反抗压迫,反抗封建家长权威的勇气。
也不管事情本身的对错,只要是反着来, 就是对的。
张苗苗的叛逆期来的晚了些。
她独生女一个, 在家里享受了所有人的爱。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叛逆期,总是软软的、甜甜的。在感情方面, 张苗苗可以说是一张白纸。她读过很多书,看过文字里惊天动地的爱情, 共情过“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誓言。她谈起爱情这件事,熟悉的很, 又能分析的头头是道。但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张苗苗的实际恋爱经验妥妥为零。
她先是反抗了父母为她安排的相亲, 然后在通信中, 她无法自拔的爱上了汪敬文的文字, 进而爱上了文字背后的他。
虽然两人见面时有些尴尬和不满,但很快,张苗苗又从其他方面找到了弥补。比如, 汪敬文十分体贴,比如汪敬文对她很好,比如汪敬文十分善良……
这些优点弥补了汪敬文年龄上的差距, 弥补了汪敬文十分明显的m字发际线……
苗苗爸一巴掌打下去后,并没有打醒张苗苗,而是打出了她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叛逆。张苗苗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父母不让她做的,她一定要去做,她偏要去做。
他们看不上自己喜欢的人,那就是看不上自己,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不相信自己有判断的能力。张苗苗要去证明他们的看法是错的,于是她下定了决心,这一生非汪敬文不可。她就要证明给父母看,她就要让他们看看,自己会过的比任何人都幸福。
张苗苗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做决定,一次一次的下决心。直到天快亮了,张苗苗才睡着。
早晨的闹钟响了好久,张苗苗才听到。她猛地坐起来,迅速穿好衣服,走出自己的卧室时,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
张苗苗不想见父母,骑上车便去了宾馆。
汪敬文已经起来了,看见张苗苗后,好似昨晚的事没有发生一样,招呼她坐下,还问她有没有吃早饭。
张苗苗想起父亲扇自己那一个耳光,再对比汪敬文对她的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汪敬文安慰了张苗苗好一会儿,又下楼给她买了早餐,看着张苗苗吃完饭,才送她去上班。
分开前,张苗苗再三叮嘱汪敬文等她下班,一下班她就会来找他。
汪敬文看着张苗苗笑,让她慢慢骑车,别着急。
同样经历了一个不同以往的夜晚,钟铉这边就和谐多了。
早晨起来,钟铉还在想昨晚冯倩和她说的那些话。
冯倩是元旦前开始有心事的,元旦后她就拒绝去托管班了。钟铉昨晚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
冯倩告诉钟铉,托管班的大姐姐和大哥哥都悄悄的问她,钟老师和李老师是不是要结婚了。
这个问题让冯倩很难过,她立刻否认了他们的说法,但是孩子们是不相信的,他们笑着和冯倩开玩笑,说冯倩又要有一个爸爸了。
冯倩不喜欢李老师,更不喜欢他做自己的爸爸。
她只有一个爸爸,哪怕那个爸爸离世了,她也只有那一个爸爸。
冯倩便不想再去托管班了,她不想听到小朋友笑她,更不想在李兴怀朝自己走来时,听到其他孩子小声对自己说,你后爸来了。
钟铉很奇怪,这样的传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且还传到了冯倩的耳朵里。钟铉昨晚当即就对冯倩表示,她和李老师,就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钟铉不会和李老师结婚,李老师不会成为冯倩的爸爸。
冯倩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不敢问钟铉,怕的就是得到另一个答案。
昨晚,冯倩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早晨从热腾腾的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也不再皱眉了。
可是这孩子依然不想去托管班,吃早饭的时候,冯倩再次向钟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妈妈,我不去托管班。”冯倩十分肯定,“我真的不去。”
钟铉很为难,冯倩不去托管班,她就不能在托管班继续工作。工作是可以再找,但是再想找这么适合的工作,并不容易。
冯倩吃着饭,眼睛转啊转,她看出了妈妈的为难,便道:“妈妈,崔叔叔说了,他可以接送我。”
钟铉瞪了冯倩一眼:“你知不知道会很麻烦崔叔叔的?”
“崔叔叔说不麻烦。”
“人家只是客气。”钟铉给冯倩夹了煎蛋,“先把鸡蛋吃了再说。”
冯倩吃完煎蛋,再三保证崔叔叔说过的,一点都不麻烦。钟铉不理她,垂着头洗碗筷。
冯倩就自己在院子里玩,等着钟铉洗完,送她去上学。
“倩倩。”崔见阳穿过小拱门就看见冯倩在院子里坐着,“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你妈呢?”
崔见阳刚问完,就看见钟铉从厨房出来,腰上还洗着围裙。
“崔哥。”
“哦,我来和你说一声,中午我去接倩倩,你就不要管她了。”
钟铉微微一滞,“那不行。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崔见阳说,“孩子不想去托管班,而且那里很乱,倩倩说中午想睡个觉都睡不着,小朋友总找她说话。我接她回来,中午在我家吃饭,睡醒了,我再送去上学就好。”
钟铉又想说什么,就看见崔见阳大手一挥,对她道:“就这么定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先这么走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203章
冯倩得偿所愿, 等着崔见阳走了,立刻冲钟铉眨眼睛。
“我说了吧,崔叔叔说了, 他会接送我上学的。”
钟铉站在厨房门口犯难,双手掐着腰, 憋着一股气瞧着冯倩:“这得给你崔叔叔添多大麻烦啊。”
“崔叔叔说了,不麻烦。”冯倩跑去房间拿书包,“反正我不去托管班。我不想听他们和我说, 我后爸来了这样的话。”
钟铉叹了口气, 托管班最大的孩子五年级,最小的才一年级, 小孩子的话,你又不能去和他们谈, 关键是去谈也谈不出什么,他们才不会管你伤害不伤害,只能等着他们把这件事给忘了,才算结束。
钟铉没有办法, 只能按着崔见阳说的, 寒假放假前先这么着。
心里盘算着, 明天一早去菜市场, 多买些肉啊菜啊的给崔见阳送去, 接送冯倩已经够麻烦他了,总不能又要人家白白添了饭钱。
钟铉把围裙解开,又在外面的水盆里洗了手, 冯倩也把书包拿出来了,背在身上看着钟铉。
钟铉无奈叹气:“走吧?”
“走。”冯倩跟在自行车后面,知道钟铉是生气了, 但是对她来说,却是卸下一块大石头。她不想那个李老师做自己的后爸,虽然钟铉和她保证了,绝对没有的事。但是冯倩有眼睛有判断,她亲眼看见李老师给钟铉盛饭的时候多拣了肉放进去,还总是帮她干活。钟铉不是小宝宝了,她过完年就十岁了。虽然年龄还小,但是该懂的东西她都懂。反正在冯倩眼里,李老师对钟铉不一样。因为这个原因,李老师对自己也不一样。
冯倩背着书包,跟在后面。钟铉推着自行车,从小拱门出去。
虽然租了房子,但是他们院子的大门从来没有开过,钟铉总是带着冯倩走崔见阳他们家的大门,钟铉说这样更安全。
从小拱门出来时,崔余正在刷牙。
钟铉住进来后第一次见崔余起这么晚,便问:“小鱼才起来吗?”
崔余听见声音,转身看向钟铉,不好意思笑了笑:“昨晚失眠了,天快亮了才睡着,就睡过头了。”
“你爸没叫你?”钟铉问。
“我爸去早市了,刚回来。”崔余说完,看向冯倩道:“倩倩,中午有鱼吃。”
冯倩立刻开心地拍手,钟铉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对崔余说:“又要麻烦你爸了。”
“我爸做一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两个人的也是做。幸亏有倩倩在,现在中午我都能多吃一个菜。”崔余笑着对钟铉道。
钟铉带着冯倩走后,崔余也洗漱完了。早饭是没时间吃,骑上自行车就要走呢,崔见阳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袋早晨。
“牛奶,鸡蛋,还有两个包子。”崔见阳说,“到了报社先吃饭。”
“包子什么馅的?”崔余问。
“萝卜豆腐。”崔见阳道:“在菜市场买的。”
崔见阳说着,把早餐挂在自行车把上。他看一眼崔余,问:“昨晚在外面吃的,和你男朋友?”
崔余摇头:“不是,和袁琴。”
“那最近怎么没见他来过。”崔见阳皱眉问:“你们吵架了?”
崔余笑着跨上自行车:“想多了啊,他还没回来。”
“去哪里了?”崔见阳跟着自行车走,不肯放弃发问。
“在省城呢。”崔余说,“最近有案子,他被调过去了。”
“哦。”崔见阳听到省城两字,又想起什么,对崔余说:“你妈昨天还打电话来了。你不在家,我接的。”
自行车被崔见阳拽着,崔余走不了,只能停在家门口听崔见阳说话。
“你妈说好久不见你了,想你了。说想来看看你,或者你去省城的时候,见见她。”崔见阳看崔余一眼,见她微微皱着眉,便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妈。”
“知道了。”崔余道:“有时间我会给她打电话的。”
“那就好。”崔见阳脸上有了笑意,“鱼想怎么吃,清蒸还是红烧?”
崔余想了想:“清蒸吧。爸,我不和你说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崔余踩着自行车飞快往报社赶,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杨兴安已经开始忙了,张苗苗还没来。
崔余和杨兴安打了招呼,然后把自己随身带着的本子拿出来。昨天下班前,她已经把今天需要做的工作都列出来了,今天除了两个外出采访之外,还有照片要冲洗。
杨兴安低着头,右手飞速写着什么,突然说:“对了,崔记者,今天咱们还有个外出采访,是不是?”
崔余两个外出采访中,其中一个就是和杨兴安一起的,崔余闻言便回:“是的,杨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去?”
“约好的几点?”
“上午九点半。”崔余说。
杨兴安停下笔,犹豫了一会儿道:“今天上午有个会,九点半估计结束不了。”
“那我打电话协调一下,咱们迟些去?”崔余问。
“算了吧。”杨兴安说:“你今天不是还有其他采访?迟些去的话,你那个就完成不了了。这样,”
杨兴安抬头看崔余:“你自己去怎么样?”
崔余倒是完全可以独立胜任,只不过这个采访一直都是杨兴安负责的范围,他很少会交到别人手里。
“可以。”崔余说。
“那你就自己去。”杨兴安说,“别等我了。”
“好。”
杨兴安说完就站了起来,拿起他刚刚写完的东西,瞅了一眼张苗苗的桌子,自言自语道:“张编辑怎么还没来?”
他说完,便直接去了总编室。
崔余也抬头看了一眼张苗苗的办公桌,昨晚张苗苗挂掉电话后,就没有再打回来。崔余拿起手机,正准备试着联系一下张苗苗,就听到有人进了办公室。
还以为是张苗苗来上班了,没想到进来的却是魏辰阳。
“九点半的采访是不是?”魏辰阳进来后问崔余。
“嗯。”崔余道:“怎么了?”
“总编说让我开车带你去。”
“啊?我自己骑车就可以。”崔余说,“没有多远。”
“说是还有什么宣传资料要拿来,还不少呢,得开车搬来。”魏辰阳走到崔余桌前,看见崔余桌上的早餐,问:“你还没吃饭?”
“起晚了。”崔余问,“你吃过没有?”
魏辰阳摇摇头。
“可以分你一个包子,一瓶牛奶。”崔余说,“我一个包子一个鸡蛋就够了。”
魏辰阳也不客气,直接拿了就吃:“谢谢啊,我还真的饿了。”
崔余抬眼看着魏辰阳,感觉魏辰阳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魏辰阳总是爱开玩笑,总是笑眯眯的,现在每次见他,都让崔余有一种感觉。
魏辰阳好像突然长大了,或者说,魏辰阳好像突然变的稳重了,成熟了,也不那么爱笑了。
以前他就是一个大男孩,没心没肺的,顶着一头卷毛成天笑嘻嘻的。
现在虽然还是卷毛,但头发都好像失去了活力,软塌塌地窝在魏辰阳头上,一点都不支棱了。
魏辰阳站在崔余面前啃着包子,一个包子快吃完了,他才鼓足了勇气。
“最近见袁琴了吗?”
“见了。”崔余说。
“是不是还穿的很少?”魏辰阳打开牛奶,手指捏着瓶口,眼睛垂着,盯着瓶子里牛奶出神。
他没有等崔余的回答,愣了一会儿神后,突然道:“算了,穿的少不少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204章 ——
“别和魏辰阳说我家的事, 也别告诉他我要分手的真正原因。”
崔余想起袁琴和她说的这些话,袁琴十分确定,她要和魏辰阳彻底分手。她不会再走回头路, 不会再去攀扯这么一个人。袁琴和崔余说,魏辰阳总能从感情的漩涡中走出来, 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周或者一个月哪怕是一年。他总会忘掉自己,然后再继续向前。
如果被自己攀扯住,他这一生, 都会无比痛苦。
袁琴和崔余说这些的时候, 两人正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袁琴和崔余讲了很多,崔余也确定了崔余的真心。她是爱着魏辰阳的, 否则也不会事事为他着想。但是袁琴的爱是有条件的,是可以为家庭让步的。
黑夜中, 两人在路上慢慢走着,袁琴看向崔余的时候,崔余总觉得她的眼睛亮亮的。
袁琴说,她再也不会开始了, 感情这东西, 背着太累。她要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在婚姻的选择上, 要不然就孑然一生, 要不然,就有所图。
袁琴解释,自己有所图, 对方也有所图。
那样的话,她才能安心。
崔余看着眼前的魏辰阳,这是他第一次向崔余询问袁琴的情况。可崔余还没回答, 他就收回了这个问题。他的眼睛里还有忧伤,他的心里还有袁琴,但是他说出口了。那个名字,他讲出来了。
崔余知道,魏辰阳已经走出来一些,哪怕就那么一点点,他也走出来了。就像袁琴说的,魏辰阳终究能从感情的漩涡中走出来。就像现在这样,开口说出了袁琴的名字。
魏辰阳狼吞虎咽的吞了一个包子,打开牛奶瓶的时候,突然问崔余:“你杯子呢,分你一半。”
崔余摇头:“你自己喝吧,我想喝点热茶。”
魏辰阳便对着牛奶瓶猛灌,一口气半瓶牛奶下去,他问崔余:“林听还没回来呢,你们这么久不见,只打电话?”
崔余点头嗯了一声。
魏辰阳笑了,抹了一把嘴角的奶渍,说:“也就是你了,刚刚确定关系,他就去省城了。偶尔回来一趟,也是晚上到白天走的。连个面都见不着。”
魏辰阳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希望林听和崔余能一直好下去。他害怕林听因为工作的关系疏忽了崔余,两人又要走自己和袁琴的老路。他把话尽可能说到极致,来缓解崔余的不快,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崔余的笑脸。
“他是去工作了,是去办案子了。”崔余吃着包子,一点一点说:“社会需要他,人民也需要他,我当然也需要他。但是他的工作,还有我的工作,都是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了的。我觉得我们能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相处,不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想着对方,就够了。”
魏辰阳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崔记者。”
“正是干工作的好时候嘛。”崔余站起来去倒水,“珍惜好时光。工作的时候忙工作,能见面的时候,就开开心心见面呗。反正现在只要想联系,打个电话就好,也不会像以前那么难。”
崔余一杯水还没倒好,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崔余走过来,拿起手机,是林听发来的短信——
鱼鱼,吃饭了吗?我现在在开会,一边开会一边吃饭。今天早餐还是包子,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天的包子了。今天有抓捕行动,手机一会儿要留在办公室,等我回来在和你联系。
崔余一边看短消息,一边笑,然后迅速回复,魏辰阳在一旁看着,就猜出来了,“是林听?”
魏辰阳小碎步迈过去,凑上一颗脑袋瞄了一眼,立刻问:“鱼鱼?谁啊,你啊?”
崔余笑着把手机收好:“怎么,不行?”
“咦。”魏辰阳赶紧动了动,想抖去自己身上被酸出来的疙瘩,“我和林听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这人还会用叠词!鱼鱼,鱼鱼……”
崔余瞥了魏辰阳一眼:“你不想喝牛奶就把牛奶还我。”
“我喝,我喝。”魏辰阳一仰头,瓶子里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他突然想起什么,自己都笑了,笑完后,偷偷问:“我问你啊,他叫你鱼鱼,你叫他什么?”
魏辰阳说完,脑海里立刻浮现两个字,他立刻又被酸了一把,打了寒颤,不敢继续想。
崔余拿着手机,在魏辰阳面前迅速晃了几下,笑道:“酸死你得了,我叫他,听听!”
魏辰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只觉得周遭空气稀薄,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他作呕吐状,然后对崔余摆摆手:“我不行了,出去了,受不了了。”
魏辰阳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崔余道:“咱们九点走?”
“好。”
魏辰阳前脚出去,张苗苗后脚进了办公室。
崔余还以为是魏辰阳又回来,抬头一看,张苗苗眼睛又红又肿,一边脸也有些肿。
张苗苗背着包进来,看见崔余就扁起嘴巴,眼泪要掉下来。
人还没哭呢,杨兴安回来了,跟在张苗苗后面,道:“张编辑,你来了,总编叫你上去。”
张苗苗赶紧收回情绪,把包放在桌上,无声和崔余打了个招呼,就上了二楼。
再从二楼总编室下来,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杨兴安去开会,崔余去采访,办公室只有张苗苗一人在。
她的心沉不下去,什么也都干不了,索性拿出收到的投稿看,一篇篇翻完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只能又重新翻一遍。
白白挨到下班时间,张苗苗快速冲出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就往宾馆赶。
她的心怦怦跳,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不好的预感。
匆忙锁上自行车,张苗苗便往楼上冲,走到汪敬文的房间门口,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开。
保洁大姨从不远处的房间探出头,对张苗苗说:“这间退房了。”
“啊?”张苗苗双腿一软,“什么时候退房的,他,他人呢?”
“不知道。”大姨说,“你下楼问问吧。”
张苗苗跌跌撞撞从楼上下来,前台小姑娘正在玩游戏机,使劲按着上面的按键,张苗苗站在她面前时,她也没有察觉。
张苗苗感觉自己好像失声了,说不出声音来,半天,她才缓过来:“218退房了?”
小姑娘头也没抬,还在玩游戏,可能是想了一会儿,才说:“哦,退了。”
“他,他人呢?”
“走了啊。”
“不是,他拿着行李走的?没留什么话?”
小姑娘这才抬起头,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张苗苗,努力回忆着218的客人,好一会儿才说:“啊,你说那个男人啊,不是,早晨你不是来过吗?”
“对对。”张苗苗立刻道:“我早晨来过。”
“你刚走没一会儿,来了一男一女,也是找218的。”
“多大年龄?”
“四五十吧。”小姑娘道:“他们上楼后,没一会儿就下来了。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来退房,就直接走了。”
“他没留下什么话?”
小姑娘有些不耐烦,捏了捏手里的游戏机,皱眉道:“没留。”
第205章
张苗苗十分确定的一件事就是, 汪敬文走了。
她百分百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汪敬文是被自己父母逼走的。
他们竟然来宾馆找汪敬文,这一点是张苗苗没有想到的。张苗苗十分后悔, 昨晚一起吃饭的时候,怎么就把汪敬文住在附近宾馆的事直接说出来了。离家近的宾馆也就这么一家, 他们只要想来找,就不会找不到。
张苗苗从宾馆走出来,站在惨白的太阳光下,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 耳朵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擦过, 再往里灌。
她看不清也听不见,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胡乱回响, 那就是,他们和汪敬文说了什么?
张苗苗了解自己的父母,他们不是出言不逊没有教养的人。他们一直在机关工作,接人待物十分体面。但是张苗苗也知道, 如果他们想说, 他们能不说一个脏字, 但会让听的人, 羞愧至死。
张苗苗好像看到了父母盛气凌人地指责汪敬文, 好像听到了父母嘲讽汪敬文的话语。她又看到了汪敬文收拾好行李,落荒而逃的场景。张苗苗紧紧握住了拳,她感同身受, 她无比同情汪敬文。
他们凭什么那么对汪敬文。
他是自己爱的人。他是被邀请来的。他带着诚意和礼物来看望他们,他们却给他穿上了耻辱的外衣,并把他扫地出门。
张苗苗无比气愤, 她走着走着,眼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张苗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大门上了锁,张苗苗去翻口袋找钥匙,明明上衣的两个口袋那么小,她竟然怎么都翻不到。翻不到就掉眼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几秒钟就砸湿了袖口。张苗苗忽然想起,自己的钥匙还在办公室,她下班匆匆,竟然没拿。转回头想骑车回报社拿钥匙,一转身才发现,自行车并不在身后。
张苗苗木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把自行车放在宾馆门口,没有骑回来。她又奋力往宾馆的方向去,推上自行车时却改变了想法。
她朝着火车站用力踩着自行车。
如果火车还没开,如果汪敬文还没来得及走。
如果……
寒风从赵苗苗的脸颊划过,吹干了上面的泪痕。
流过泪的地方变的又干又痛,还带着深深的凉意,从下面往上,直接冲进眼睛里。
张苗苗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眼泪全部被挤压出来,她不准备再哭了,她要找到汪敬文,她要和他结婚,她要向父母证明自己。她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不论是什么。
……
当高清拿出相机包给满飞雪的时候,满飞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一个乳白色的相机包,或者说是一个乳白色的毛线包。
白白的袋子上面,还有白色毛线肩带,宽宽的一条,正好适合斜跨。
满飞雪看着高清手里这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有些惊讶,她一时间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愣了一会儿才问:“给我的?”
高清嗯了一声,“你不是说想要相机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