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相机包？”满飞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高清手里拿起来，仔仔细细研究一遍。

还真的是一个包，还真的是能正好放下一个相机。

“我去商场转了，没有卖相机包的。”高清道：“就连我问的时候，人家都不知道相机包是怎么回事。崔余，崔记者的相机包估计也不是在清城买的。”

满飞雪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毛线包，她打开后惊讶发现，里面还有一层。

“我做了双层。”高清说，“这样哪怕相机不小心掉在地上，也摔不坏。还有肩带这里我也做了加固，织的时候，我特意加宽织的，这样你背着就不会压肩膀。”

高清一边翻着，一边介绍白色相机包，“这里，我做了一个小口袋。我看你总是要带胶卷出门，这个袋子正好放一卷胶卷。大小我是按着胶卷织的，不会有错。”

高清又指了指后面，“这里还有一个外袋，你可以随便放什么，外面这一层我用了粗毛线，很厚，哪怕你放支笔，也不会磨到里面的相机。”

满飞雪听了，这才发现，这个小包里面的那层竟然和外层用的毛线不同。外面这层很明显用的粗针粗线，里面那层却是细针细线一点点织的。几乎看不见孔隙，能全方位保护里面的相机。

可是满飞雪还听出了另一个信息，那就是，这包竟然是高清自己织的。！

满飞雪此刻的震惊无与伦比，她问面前的高清：“这，这是你织的？”

高清微微一滞，便道：“你不知道我会织东西？”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说过。”

“哦。”高清收回手，“小时候跟我妈学的，一到秋冬她就给人织毛衣，赚点生活费。晚上躺在床上，我就跟着她学。这东西很简单，我也能跟着织一点，多卖几毛钱。”

高清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满飞雪的表情，见她垂着头，还以为她不喜欢。也是，崔记者的相机包一看就很昂贵，质量也好，自己织的这个就……

高清连忙道：“你先暂时用着，等有时间去省城，我还会再给你买。省城肯定有相机包，说不定崔记者的相机包就是省城买的，等我见了她，我再问问……”

高清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脸颊处突然多了一点温热。

满飞雪在他讲话的时候，猝不及防往前一步，然后就亲上了高清的脸颊。

高清浑浑一站，整个人都僵直了。

“我喜欢，我很喜欢，我特别喜欢。”满飞雪捧着白色的毛线包，“而且这是白色，和我的名字很搭。”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雪是白的，我就买了白色毛线。”

“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满飞雪说：“比商场卖的，要好一千倍，不，一万倍。”

高清原本还担心满飞雪不喜欢，这一下终于放了心。

满飞雪已经把包挎在身上，她慢慢转了一个圈，问高清：“高清，好看吗？”

“好看。”高清用力点头。

满飞雪看向高清的眼睛，自己的视线却开始模糊。

这是第一次，她在高清的眼里看到，只有自己。装满了自己，也盛满了自己。

第206章

王铭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了。他睁着眼睛, 靠在躺椅上。天寒地冻的，老家的房子到处漏风，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王铭连炉子都没烧，硬扛着寒冬住了这么一段时间。

郭天跃在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端了盆子来，放在王铭面前：“哥，泡泡脚吧, 能暖和点。”

王铭闭上了眼睛, 双脚伸进盆里，这一伸进去, 才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流转了。

“几点了？”王铭问：“到八点没有？”

郭天跃看一眼手表：“刚刚七点半。”

“还有半小时。”王铭说，“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郭天跃在一旁站着, 跺了跺脚，“小赵在宾馆住呢，也给戚美华放假了。公司里你签过字的，所有文件我都带出来烧了。”

郭天跃又想了想, 说：“票也买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王铭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钱今天能到。咱们下午就走。”

郭天跃嗯了一声, “应该没问题, 昨晚我还给会计打电话了, 他说他媳妇和她姐姐两人回到家后，高兴的不得了。晚上厂长回去，看着也挺高兴的, 说今天一定把钱打过来。”

“那就好。”王铭泡着脚，听郭天跃这么说，放松了一些, 可整个人刚放松了，下一秒又紧绷起来，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向郭天跃：“还是得盯紧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郭天跃倒是不觉得，“挺好啊，也没说多顺利就打钱了，还不是咱们给买了手表啥的，那边才松口。”

王铭闻言，又思考了一会儿，“反正不管今天钱能不能到账，晚上我们一定要走。”

“走？”郭天跃连忙说：“哥，咱们这一摊铺这么大，又是托关系又是请吃饭啥的，你知道咱们花了多少钱吗？”

王铭微微皱起眉，没有说话。

郭天跃往前一步，蹲在王铭身边，他伸出几个指头在王铭面前晃了晃，“哥，我昨晚粗略算了一下，咱们花了这些了。”

王铭没睁眼，其实花了多少钱，他心里有数的很。但是他一直秉承的就是绝对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就算不成，也要不计成本立刻走人。

这次在省城，因为是自己老家所在地，住也是住在了自己郊区的家里，所以这一趟，他和郭天跃已经比之前待的时间要长很多了。所以王铭最近一直不安，总感觉要出事。

“哥，要不然这样，今天钱不到的话，你先走。我留下来，再催催他们。”郭天跃在一旁说。

“不行！”王铭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郭天跃：“不管钱到不到，今天都必须走。”

“哥！”郭天跃不甘心，他们忙活这么久，怎么能不见着钱就走呢？郭天跃立刻说：“哥，我就多待两天，两天行不行？如果两天后钱还是没打，我也立刻走。”

“你想都不要想。”王铭看着郭天跃，斩钉截铁道：“最晚今天晚上，不管钱到不到，你必须和我一起走。先去机场，在机场过夜，明天一早就飞走子。”

郭天跃咬了咬下唇，见王铭这么坚定，也没敢多说什么。他站起来，又笑了，说：“今天上午钱就到了，咱们中午就走。”

“希望吧。”王铭叹了口气，然后又闭上眼睛，任凭躺椅慢慢摇着，他也没再睁开眼睛。

郭天跃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站不住了，这房子多年没有人住，四处透风，在房间里待着和在外面待着没啥区别。郭天跃就想去车上，打开暖风还能暖和一点。

他刚要走，又回头看了王铭一眼，想了想，说：“哥，我去给你买个早饭吧。”

王铭嗯了一声，交代：“别跑远了，就在附近买。”

“我知道。”

郭天跃想出去走走，一直在房间里憋着，真的能憋死人。这次来省城，比以往条件都艰苦，王铭说，省城治安好，人的警惕性也强，坚决不住宾馆，哪怕是用小赵的身份证开的房间，王铭也不去。就在城郊的老房子里住，冻得郭天跃整天缓不过来，晚上想喝点酒保暖吧，王铭又不允许。

郭天跃走在街上，省城郊区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偶尔几个老人会在大中午阳光好的时候出来晒晒太阳聊天，其他人压根见不着。这一排排的房子也都空着，大家都搬进城里，郊区的房子就没人住了。

往前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倒是有个早餐摊，做的也是来往司机的生意，郭天跃来买过一次早餐，早餐样式不多，就油条胡辣汤还有豆腐脑，炉子里煮着茶叶蛋，就这四样。老板很好说话，说是附近住的，端着碗就能走，吃完再把碗给送来就可以。

郭天跃小跑过去，早餐摊前面放着的几个座椅已经坐了人，四种早晨也不用咋选，两个茶叶蛋三根油条一碗胡辣汤一碗豆腐脑，郭天跃选完付了钱，拿了一个托盘一起端了往回走。

他这边一走远，在早餐摊吃饭的其中一人就拿出了手机，拨出去电话后，对着电话小声道：“买了两人的早餐，确定里面还有一个人。应该就是王先生。”

专案组办公室里，黄队挂了电话，看向林听和王兵，“里面两个人，郭天跃刚买了两人份的早餐。”

“他们估计也就再等今天一天，”林听对大家说：“按着以往王先生和郭天宇诈骗的习惯，他们警惕性很高，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元旦那天买手表，应该就是最后手段。咱们监控了他们一天，两人都没有出门，今天，应该是他们的底线了。”

“是。”王兵道：“我也这么想。”

黄队点点头，他十分同意林听的说法，“按着安排，一会儿银行上班后，会计就会电话通知他们，银行系统问题，今天无法打钱。他们肯定不会再等下去，这样就可以提出现金交易。”

“他们能露面吗？”王兵担忧道：“这俩狐狸一样狡猾，会不会发现什么，不出现？”

“咱们两边都有人跟着。”黄队说，“他们如果要跑，咱们就实施抓捕，抓来后再审。如果他们能来拿现金，咱们就可以直接抓现行。反正他们这次是跑不了了。”

黄队说完，又看向其他同事，问：“那个小赵和另一个女人，监控的怎么样？”

“小赵还没出来。另一个女人就是那个中年女人，我们拍了照片，一会儿冲洗的照片就送来了。她最近也没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黄队哼了一声，“看见了吧，这王先生脑子奸着呢，就连他利用的两个人，这几天都不能露面。事事做的太全面了。”

几个人又完善了一下抓捕方案，冲洗好的照片就送来了。

照片先递到黄队手里，黄队看了一眼，然后给大家轮着看。

王兵先拿到照片，扫了一眼后，觉得这照片里的女人有些眼熟。

可是王兵一时间没看出来是谁，他便对林听道：“林听，你来看看照片，这女人，咋这么眼熟啊。”

林听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脑子炸了，他立刻道：“这不是戚美华吗？”

第207章

王兵本来还觉得眼熟, 被林听这么一提醒，再去看时，怎么看又怎么觉得不太像了。

他约莫记得一点戚美华的样子,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在所里，有人报警, 扭打到派出所了都，说是骗子。当时戚美华头发都被打散了，乱七八糟糊了一脸。后面再见她, 又是坐在地上哭闹, 一群人围着她。

和照片这个人比吧，头发不太像, 照片里的头发是大波浪，披在肩头。

人还化了妆, 眼睛涂的那么大。

王兵看一眼林听，“你确定是她？”

“一定是。”林听回忆道：“之前高清还和我说过，他妈原本是要回老家的。可是高清打电话回老家时，他妈压根就没回去。后来高清还说, 他妈给她打来电话, 说是借钱, 她在省城找了工作, 要租房子住。”

林听回忆着时间, 默默算了一下，发现王先生一伙人出现在省城的时间，和戚美华从清城来省城的时间竟然重合在了一起。这么一算, 绝对是了。

“这样。”黄队道：“你和她儿子认识是吗？”

“是。”林听说。

“打电话先问一下，看看他妈还在省城没有。如果还在省城，那就应该是这个人了。照片里的人化妆太浓了, 还是要确定一下。一旦确定这人叫什么，多大年龄，以及她的社会关系后，就能更好破案了。”

“我马上打。”

林听说完走出了会议室，他拿起手机，拨去电子厂。

高清正好上班，小跑来接了电话，听到是林听，还很开心，想着好久不见林听了，正想寒暄一下，就听到电话那头林听问了一句：“你妈最近和你联系了吗？”

高清微微一滞，拿着电话愣了一会儿，开口问：“怎么了？我妈出什么事了？”

“没有。”林听问：“之前你不是说你妈在省城吗，我还想着趁着我在，要不要帮你找一下。”

“哦。这样啊。”高清松了一口气，“前几天她倒是打过电话，说是在省城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听她说话挺开心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有没有说住在哪里？”

“没有。”高清道：“她一直不肯说在哪里住，我觉得她是怕我去省城找她。”

“好。”

“林听。”高清突然开口，他拿着听筒，感谢的话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停顿了两秒钟才道：“谢谢你，还惦记着我妈的事。”

林听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只能说：“只要她没事就好。”

挂断电话，林听回到办公室：“戚美华还在省城，前几天还和他儿子通过电话。”

“好。”黄队道：“这个公司的法人不是说是一个中年女人吗，应该就是这个戚美华了。根据林听所述，戚美华是从清城来省城的，之前就是一个普通妇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家港资公司的法人，这一切应该都是王先生在其中操作的。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就得等抓捕后，再审了。不过，目前知道了戚美华这个人的背景，对咱们审讯他们也十分有利。林听，这样，你对戚美华这人比较熟，你来负责整理和她有关的一切资料。”

林听看向黄队，叹了口气，道：“黄队，戚美华也是假名字，这人本名王华。”

“啊？什么意思？”

“我认识她也是之前有人报案，说她骗人感情，骗人钱财。”

“就是她利用谈恋爱的名义，骗了很多老人的钱。但是那些老人都不认为她是骗子，都说和她是真感情。钱也是自己自愿给的……”王兵在一旁补充。

黄队愣了半天，才道：“敢情这是一个小骗子遇上了一个大骗子？或者说，小骗子其实是想骗王先生的，但是没想到，王先生才是那个真正的狠角色？”

“很有可能。”林听道。

黄队苦笑摇摇头：“好家伙，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之前被骗的家属肯定恨死她了，又没有办法，这下好了，自己掉坑里了。”

几个人又聚在一起核对了最后消息，黄队带着林听就去了机械厂。王兵和另外一个同事负责小赵和戚美华的抓捕，几个人分好工，便直接动身。

机械厂里，厂长把会计叫到办公室，又吩咐把门关上。会计进了办公室，才发现里面还有两个人。他看了看两人，是生面孔，正想告诉厂长他准备立刻往银行去，这时厂长发了话。

“这两位是银行的员工，昨晚我联系他们了，咱们不是金额比较多吗，拿着那么多现金，有些危险，就请他们银行员工直接过来了。这两位来了之后说，今天对公账户走不了账，只能往后推几天。”

会计一脸懵：“啊，那咋办，说好的今天。小郭那边还等着呢。”

“那就只能付现金了。”厂长说：“但是现金咱们还没有那么多，你这样，给小郭打电话，问他直接付现金行不行？”

“那行吧。”会计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那边瞬间接起，会计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对方犹豫了很久。

挂掉电话后，会计对厂长道：“小郭说得汇报一下，一会儿他再打过来。”

几分钟后，会计的手机响了，等他再挂了电话，看向厂长和两位“银行工作人员”，道：“他们说可以现金。”

黄队和林听闻言，两人松了一口气，三分钟后，黄队的手机响了，一直蹲守在郊区的同事说：“嫌疑人驾驶车辆离开。”

“车上几个人？”黄队立刻问。

“两个。一个郭天跃，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正朝机械厂的方向去。”

黄队一握拳，看向林听：“他们来了！”

第208章

杨兴安很少见张苗苗请假, 他在报社这么多年了，张苗苗请假的次数五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张苗苗总是说自己身体健康的很，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事, 所以没有要请假的时候。可这次连续两天张苗苗都没来上班，她手里的稿件也转到崔余处了。

崔余除了要忙自己的采访, 还要处理这周的投稿，剩余的时间，又要去暗房冲洗照片。徒然多了一个工作, 便更忙的见不着人影。

办公室静悄悄的, 杨兴安甚至能听到钢笔摩擦纸张的声音，他修改完稿子才停下来, 扶了扶眼镜后，看向四周, 张苗苗的办公桌还是空着，崔余桌上一堆的稿子，人也不在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崔余就回来了。人还没进来, 杨兴安就听到她的咳嗽声。

继而是一阵喧闹声, 几个人同时涌了上来, 好像围住了崔余, 因为杨兴安听到, 那咳嗽声变的闷了。

杨兴安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崔余被广告部的同事围了起来, 几个男同事都笑眯眯看着崔余，在和崔余约时间，什么时候去帮他们拍照。而崔余站在几个人中间, 压根答不上话，还咳嗽着，不一会儿脸就咳红了。

杨兴安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崔记者。”

崔余抬头看见杨兴安，勉强回了一句：“杨老师。”

“你进来，我有事要说。”杨兴安道。

杨兴安原本就是清城报社的元老级人物，广告部的人则是经常变动，有来上班的，有干了没多久就离职的，除了广告部的组长，其他人的流动性比较大。看见杨兴安，大家都本能的犯怵，也不敢拦着崔余了，自动闪出一条路来。

崔余从人群中挤出来，朝杨兴安走去：“杨老师，你找我？”

“先进去再说。”杨兴安道。

杨兴安虽然这么一说，但是他本人并没有进办公室，而是看着崔余进去后，他朝广告部那些人喊了一声。

“你们几个，你们广告部不是有专门的摄影师？”杨兴安大声问。

其中一人笑嘻嘻陪了笑脸：“是有，不过不是没崔记者拍的好嘛。”

“崔记者自己一堆的活要干，你们天天缠着她让她去给你们拍照，那你们是能帮她采访还是能帮她写稿子？还是事情结束后，你们能去自己冲洗照片？”

大家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杨兴安继续道：“你们自己的工作，全都转嫁到崔记者身上。根本不管不顾，自己完成任务拿到钱就好。对了，你们这么干，你们广告分成，给崔记者分了多少？”

广告部的几个人默默看天。

“从今天开始，崔记者只干我们编辑部的活。你们如果有需要，直接去你们组长那里申请。申请完，让你们组长找总编，让总编派工作给我，我再分派给崔记者。但凡再让我看见你们直接找崔记者，咱们就二楼总编室见。”

杨兴安说话，转身就进了办公室。

崔余在一旁愣了好久，咳嗽的事都忘了，怔怔看着杨兴安。

杨兴安坐在自己座位上，道：“崔记者，你太好说话了。自己揽下太多的工作。他们都是想多拿广告费，多分成，所以就找你去拍照。他们广告部都有专门的摄影师，还来找你，你看看，你多干了多少活？”

崔余也在反省自己。原本她只是觉得顺手一帮，可没想到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广告部人多，帮这个不帮那个，大家都不满意，时间一长，崔余更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了。

“你太年轻，脸皮薄，这些事总觉得是顺手，其实你这是在给自己添麻烦，找麻烦。你信不信，照片拍的好，他们也不领你的情，但凡有一次没拍好，他们都要埋怨你。”

“是。”崔余低下头，“我明白了，杨老师。”

“以后他们再找你，你就直接告诉他们，你只接我分派的工作。你不好意思拒绝，就说是我不让你干。”

“谢谢杨老师。”崔余道：“我也认真反省了，的确是我做的不对。”

“哪里是你做的不对，”杨兴安摇摇头，“是他们太没有分寸，得寸进尺了。你刚工作半年，他们看你是小姑娘，就没有个底线。这件事换作是沈博在，早就把广告都抢过来，或者和他们商量广告分成的事了。”

杨兴安说完，又想起沈博，不知道沈博现在的传媒公司做的怎么样，只觉得办公室的确也需要沈博那样的人在。沈博在的时候，没有人敢随随便便进编辑部，因为一进来，广告不是会被沈博撬走，就是会被谈广告提成的分成。现在沈博不在了，广告部那些人疯了一般往编辑部跑，今天什么词不会写了，明天广告稿子要修改了，再或者围住崔余让她去拍照，等等。自己的工作全都推到了编辑部来。

杨兴安一直看在眼里，没人敢来找他，但是张苗苗和崔余就成了两个受害者。他们不是只找崔余，张苗苗也经常被围住。广告部有自己的编辑和摄影师，这样下去，他们无事可做，编辑记者部又多了无数份工作。

杨兴安早就想说这件事了，原本他还想着通过总编，后来考虑一下，总编对这件事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只要清城报好，总编就会开心。甚至总编会说一句能者多劳这样的话搪塞过去。今天也是巧了，正好被杨兴安遇上，杨兴安趁机发作一番，想必以后会清净很多。

“今天的事也和张编辑说一下。”杨兴安对崔余说：“我看他们不止找你，也经常围着张编辑。”

“好。”崔余点点头。

她看向张苗苗的办公桌，张苗苗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也没有打来电话。崔余想着下了班给张苗苗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情况。

第209章

崔余中午回到家的时候, 正好遇见崔见阳接了冯倩回来。

冯倩远远看见崔余就喊崔余姐姐，崔余赶快骑了几下，赶上去, 冯倩便道：“姐姐，我们周五要考试了。”

“期末考试？”崔余问。

“对, ”冯倩说，“老师说考试完就放假了。等着过了正月十六才开学。”

“要放寒假了。”

“是要过新年了。”冯倩睁大了眼睛，她看着崔余问：“姐姐, 你喜欢过新年吗？”

崔余笑了笑, 不想扫冯倩的兴，便说：“喜欢。”

“我也喜欢。”冯倩坐在自行车后座, 继续说：“刚刚崔叔叔还说呢，今年过年让我和你们一起过年, 还有我妈妈。”

“好呀。”崔余道。

“姐姐，你过年喜欢吃什么啊。以前我妈总是给我炸丸子，我喜欢吃炸丸子，还有藕夹。”

说着话就到了家, 冯倩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看着崔余把自行车停好, 然后拉着崔余一起去洗手。

崔见阳匆匆洗了手就往厨房走, 他去接冯倩之前, 把馒头都热好了，中间还给冯倩蒸了一碗米饭。崔见阳和崔余都喜欢吃馒头，冯倩喜欢吃米饭。每天中午这一碗米饭都是给冯倩蒸的。

然后是炒菜, 蔬菜肉丝都备好了，就差一个炒。崔见阳常年自己做饭，快的很, 架上锅就开始炒菜，一道白菜豆腐，一道胡萝卜丝炒肉，还有一道番茄炒蛋，三个菜很快就做好，端到桌上后，崔见阳才喊崔余和冯倩吃饭。

冯倩坐在崔余和崔见阳中间，不时和大家说一说在学校的趣事，逗得崔见阳前仰后合的。冯倩也十分懂事，总是把菜往崔见阳面前放，还哄着崔见阳多吃饭，小大人一样。

冯倩吃完饭就去午休了，崔余留下来洗碗筷，崔见阳在一旁坐着，看看崔余，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犹豫着站起来，还没走出厨房，就听见崔余叫他了。

“爸，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崔余问。

崔见阳吞吞吐吐地，看一眼崔余，又耷拉下来眼睛，“没，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好吧。”崔余说，“你说没事就没事吧。”

崔见阳走到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余，这快过年了，你要不要趁周末的时候，回一趟省城？”

崔余停下手里的动作，明知故问：“回省城干嘛？”

“去看看你妈。”崔见阳心里总是不落忍，他总是把自己代入到别人的情绪中。他在想当时把崔余送到省城时，自己是如何想念崔余的。如今，余晚也应该是如何想念崔余。余晚那种性格，嘴硬的要命，肯定不会主动说出来。崔见阳推己及人，就想劝着崔余去看看余晚。

崔余想起上午在报社，杨兴安和他说的那些话。

杨兴安说，沈博在的时候，压根就没有人敢这么来麻烦编辑部的人。崔余回想着沈博在报社时的情形，再看到自己面对这些事时的处理方法，就知道，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你让一步，对方就会进一步。只有明确划定界限，才能保护自己。

崔余不想去看余晚，因为她了解余晚。余晚不是崔见阳，她不会因为崔余而伤心，或者说，她的伤心持续不了一秒钟。她有自己的家，那个家的一家四口，没有一个人是希望看见崔余的。既然这样，她干嘛还要自找无趣地凑上去。

“爸。”崔余坚定道：“你不是我妈，你不了解她所想的。她也不是你，她不会因为想我而难过，因为她根本不会想我。爸，省城他们一家四口，过年可以和和美美，我一旦踏入那个家，哪怕只待一会儿，也会让所有人痛苦，当然，我踏进去的那一刻，会更痛苦。”

崔见阳没想到崔余会这么说，他连忙道：“那，那我们就不去了。”

“对，我不去。”崔余说，“如果她真的想我，她应该会来看我。过年的时候，我就想守着爸爸过年。然后等着初二那天，我姑姑他们一家来家里玩一天。”

崔见阳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崔见阳不太敢看崔余，今天这句话他也想了很久，可说完之后，又后悔了。

他做了一辈子好人，如今也想让自己的女儿继续做“好人”。

崔见阳记得钟铉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做好人之前，最重要的是，要做一个人。没有任何限定词，一个人。

按着自己的本心去做事，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事，不委屈自己，不强迫自己。

崔见阳又松了一口气，他这一辈子没做到的，他女儿做到了。

“崔叔叔。”

冯倩在客厅喊崔见阳：“你爱看的电视节目开始了，你快来。我把茶也给你泡上了。”

崔见阳一身轻松推开门，“来了。”

他很高兴，他的女儿不像他。

……

崔余拨了两次张苗苗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冯倩躺在床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崔余。

崔余转头问：“你干嘛还不睡？”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崔余笑着钻进被窝，“你们同学也都睡午觉吗？”

“他们都不睡。”冯倩说，“但是我妈要求我睡午觉，我不睡的话，下午上课就犯困。”

“那你同学困不困？”

“困。”冯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自己咯咯咯笑了起来。

崔余好奇，问她怎么了，冯倩笑完了，认真说：“我同桌上语文课的时候睡觉，还说梦话呢。喊的可大声了，被老师罚站到外面冻着去了。”

崔余给冯倩把杯子盖好，看一眼时间，忙道：“你赶紧睡，一会儿就该起来了。”

冯倩立刻闭上眼睛，她眼睛紧紧闭着，又忍不住眨动，偷摸从被窝把手指伸出来，“姐姐，我再说一句行吗？”

“说吧。”崔余道。

“崔叔叔真的很好。”冯倩认真说：“小鱼姐姐，你有一个好爸爸。”

“是吗？”崔余笑了，“他哪里好？”

“我不知道。反正崔叔叔特别好。对我也好，对我妈妈也好。我妈妈也总说，崔叔叔是个好人。”

“是。”

崔余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崔见阳自从接下接送冯倩的工作，他中午就放弃了午休。每天中午冯倩午休的时候，崔见阳便在外面看电视，而且还把电视开到最小声，他自己坐在电视机前面才能勉强听到一点的那种。然后就坐在那里熬着，一直等冯倩的闹钟响了，他便立刻倒好水，穿戴好了，等在外面。

他一直记得所有人的话，哪怕是钟铉的一句，倩倩习惯醒来后喝点水。

崔余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睡着了。

她脑海里依然回转着冯倩的那句话，崔叔叔是个好人。

第210章

钟铉送托管班的孩子上学后, 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学校大门口往远处张望。

孩子们被接二连三地送到学校，不一会儿, 钟铉就看到了她要等的人。

崔见阳慢慢停下车子，他单腿点着地, 等着自行车停稳了，崔见阳才对坐在后面的冯倩说：“可以了，下吧。”

冯倩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微笑着冲崔见阳挥手, “崔叔叔再见。”

“好。”崔见阳叮嘱道：“下午放学我来接你，你不要又跑到马路对面了。你就在学校门口等我, 知道了吧。”

冯倩点点头：“知道了。”

“别学校门口了。”崔见阳想了想，给了一个更确定的地方：“就这里, 学校门口这棵树下面。你哪里也别去，就在这棵树下面等我。”

“好。”冯倩说完，就转身往学校走。

她走的时候，眼睛目视前方, 连站在附近的钟铉也没看到。

钟铉没叫他们, 就默默瞧着。她看着冯倩往学校里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自己的同学, 立刻追上去, 和另一个女孩一起往班级去。

而崔见阳，还没有动。

他就停在原地，侧头往里看着, 等着冯倩走远了，崔见阳还特意伸长了脖子，继续往里瞅。

钟铉看看冯倩, 又看看崔见阳，直到看见冯倩走进教室，远处的崔见阳才调转车头，回家去。

钟铉长长舒了口气，她自认自己这个做妈妈的，向来都是把冯倩送到学校门口就折回了。从来没有看着冯倩走进校园，更不用说看着冯倩走进教室了。

而崔见阳，就那么停在那里，看着冯倩走进教室，他才离开。

钟铉双手交叠在一起，不停地磨搓着。她眼看着崔见阳离开了，才往托管班去。

谁知道，她一转头，差点就碰到后面人身上。

钟铉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对方的面孔都没看清楚便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可对方没有回应，反而往前进了一步。

钟铉微微皱起眉，她先是看到对方脚上的棕色尖头短靴，好像是新鞋，又立刻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也没有踩在对方的鞋上。钟铉便抬起头，看向对方。

可没想到，这一抬头，竟然是崔晓心。

钟铉长出一口气，笑道：“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得罪人了呢。”

可崔晓心却没笑，她直勾勾盯着钟铉，然后又抬眼看向崔见阳离开的方向。

钟铉顺着崔晓心的视线看过去，远远看见崔见阳的身影，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夹杂在送孩子的人群中。钟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慌张，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惊慌中，拿手把刘海儿掖到耳后，勉强稳定下来。

钟铉看着崔晓心解释：“倩倩不想来托管班，因为……因为一些不太好的流言。”

钟铉实话实说，她对崔晓心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发自内心感谢崔晓心，也从心底把崔晓心当做自己的亲人，“所以，倩倩就麻烦崔哥接送了。”

钟铉解释完，可面前的崔晓心脸色依旧很难看，她只能继续说：“马上就放寒假了，我知道麻烦崔哥了，但用不了几天就要期末考，考试完……”

“行了。”崔晓心目光直勾勾的，“这事儿和倩倩没关系。我哥帮忙接送她，倒是不怕什么。怕的是……”

崔晓心说着话，眼睛眨都不眨，一直盯着钟铉。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但不知道为什么，钟铉能猜出来她要说什么。

钟铉头皮发麻，咬了咬下唇，勉强问出一句：“你，你来找我？”

“是。”

崔晓心说完，终于移下目光，她的目光扫过自己脚上的新靴子，原本她是来找钟铉的，想让她看看自己刚买的新皮靴，还有大衣里的新毛衫。

崔晓心刚走到学校附近就看见钟铉了，她原本想吓钟铉一吓，踮起脚尖没有任何声响地走到钟铉身后，可是崔晓心还没伸出手吓钟铉，就被钟铉的目光吸引了。

崔晓心也是女人，她了解女人的那种眼神，不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就是在看自己的爱人。

崔晓心顺着钟铉的视线方向找过去，没有冯倩，却看见了崔见阳。

崔晓心立刻僵了。

她不可置信地又回转视线，再看向钟铉，钟铉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在她身后站了那么久了。

钟铉的目光是温柔的，是充满暖意的，是感激的，甚至……

崔晓心不敢想。

直到钟铉撞上了崔晓心，崔晓心亲眼目睹了钟铉的慌张和极力掩饰，崔晓心的眉头一直皱着，她发现了钟铉的秘密。

“晓心，”钟铉拉了一下崔晓心的袖口，“走，去托管班吧。”

崔晓心却轻轻一扯，不落痕迹地收回袖子，她说：“不了，我还有点事。”

钟铉没再留，眼看着崔晓心转头往自行车方向走，她推上自行车，气鼓鼓地往前冲。

刚刚穿过学校门口的人流，崔晓心回头看向钟铉。

钟铉依然站在原地，她整个后背都挺直了，目光一直追随着崔晓心。

两人目光相交的那一刻，崔晓心决然转回头，没留下半点情绪。

钟铉看着崔晓心离开，她才一点点往托管班走。

走到托管班院子里时，李兴怀和李霞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钟铉说了一句我先去打扫卫生，就往里面走，可拿起扫帚干了没几分钟，她忽然意识到，崔晓心不是往自己家方向去的。崔晓心是去追崔见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