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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春娇寐 书生尔尔 24000 字 10天前

她瓷勺舀起一口,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再一口含下,慢悠悠地品尝,丝丝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口感丰富不单调,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一下子让柳姳音陷入回忆。

芙蓉粥是裴璟辞的母亲愉妃的秘方,愉妃走得早,没来得及传给裴璟辞,还是后来他凭借一点点记忆,再次复刻出了芙蓉粥。

此粥中加了许多珍稀罕见的食材,每一步熬煮都极为不易,需要下厨者用心看护,过了一点火候味道就不对了。

虽然做法繁琐,但芙蓉粥有滋补养颜、强身健体的功效,冬天喝最能暖心暖身。

柳姳音第一次尝到裴璟辞做的芙蓉粥时就被惊艳了,那时他望着她天真惊奇的笑容,还笑她没出息,嘴上又说:“以后每年冬天都要常喝芙蓉粥。”

“可我不会做。”她撇撇嘴。

裴璟辞无奈地笑着:“那我来做,行了吧?”

柳姳音当即兴奋地点头同意。

只是这两年忙碌,他便把这事忘了。

如今再尝到这个味道,好吃到柳姳音想哭。

真是让她怀念,又难过。

她压下心头莫名涌现的情绪,一时触景生情,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真是时节如流,他们竟然走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可他们再也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怎么样,味道可如从前?”裴璟辞虽然尝过了,但他还是想听她的评价。

柳姳音低着头,声音听不清喜怒:“很好,还是一样好喝。”

不等裴璟辞高兴,她又道:“既然都这么忙了,何必再这么麻烦地煮呢?”

“阿音,你是在怪我?”裴璟辞笑容收敛,紧张又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主动低声道歉,“对不住阿音,是我过去疏忽了你,以后不会了。”

说不怪他肯定是假的,可现在又没有计较的必要,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可柳姳音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

曾经的点点滴滴让她感觉温馨,也让当下的她痛苦。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意些什么,她只是有些怨恨,怨恨过去美好已经随着时光流逝消失殆尽了,裴璟辞没能履行承诺,他们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既然不会回到从前,为何还要用这些象美好的东西勾起她的回忆,偏要她去感受、去回忆、去因此感怀伤情呢。

他明知她向来心软。

柳姳音劝他放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说了。”

言外之意已经明晰,可裴璟辞偏不听。

他忽而伸出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急切道:“阿音,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有人会阻碍我们了,我以后每年冬天都给你煮芙蓉粥。”

柳姳音一动不动,垂目避开他热烈过头的眼神。

正巧清崇过来敲门提醒:“殿下,该换药了,每三个时辰就要换了。”

“好,我这就过来。”裴璟辞应声,沉默地看了一眼柳姳音,“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今夜我不会睡,你若有事,直接来找我便是。”

柳姳音没吭声,裴璟辞快速将滚烫的粥喝完,跟着清崇离开。

空荡荡的厨房里,没了裴璟辞,忽然变得冷清清的,连点着的灶台和冒烟的芙蓉粥,都给不了柳姳音温暖。

天气寒冷,柳姳音感到一丝孤单,埋头赶紧趁热喝粥。

她刚将一碗芙蓉粥饮完,院子尽头就传来“噗通”一声巨响,紧随而来的是清崇的惊呼:“殿下!”

裴璟辞又出什么事了?

柳姳音放下瓷碗,撒腿就往院子尽头赶去,正好瞧见清崇扶着裴璟辞从雪地里起身。

原来是清崇跟着裴璟辞回房,不知怎的走到房间门口,裴璟辞突然就摔倒了。

“怎么了?”柳姳音走过来,好奇好端端的怎么摔了。

裴璟辞连忙摆摆手:“没事,是我一时失了神,不碍事的。”

清崇一边帮裴璟辞扫去身上沾染的雪,一边道:“底下一群吃干饭的,殿下门前都积了雪也不知道扫一扫。”

裴璟辞被清崇搀扶着进门,柳姳音这才看到他身体不太对劲,走路时一瘸一拐,脚步虚浮僵硬,很明显有些孱弱。

柳姳音于是也跟着进了房间。

方才光说了粥,也没来得及问如今局势如何了,正好趁此机会问一问。

走进房间,柳姳音一眼就发现了桌子中央摆着的一瓶折枝腊梅,花苞迎面绽放,姿态舒展优雅,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很是新鲜,散发着浓烈的幽香,把这一室都熏香了。

“这是从哪儿了来的”柳姳音认出这腊梅品种珍贵,不可多见,忍不住上手轻摸了摸。

看见她笑,裴璟辞也觉得欣喜,一扫方才的落寞。

他弯起眼角,自豪道:“这是皇宫珍品,整个卫国都没有几棵,今日进宫我路过,想带回来给你,便折了这么几株,本来打算早上给你的,没想到你提前醒了,不如你现在带回你的房间。”

裴璟辞被扶着坐在榻上,他们说话间清崇取来药,不声不响就要帮他掀开衣服上药,被裴璟辞急急按住。

柳姳音听了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御花园的珍品腊梅就这么被你折了”真不知是爱花还是爱人。

原来她睡梦中闻到的腊梅香是他身上的啊。

裴璟辞神色温和,认真打量着她低头弄花的样子:“只要你喜欢就好,天下什么珍贵的东西都能为你寻到。”

末了,不等柳姳音说话,他又轻声道:“我要换药了,你带着这腊梅回去吧。”

柳姳音没在意他话中的催促之意,捧起腊梅就往外走,直到走出门,她才恍然惊觉。

裴璟辞这是在赶她吗?

他是又有什么事情隐瞒自己吗?

裴璟辞很少让别人为他上药,怎么今日还要清崇在一旁帮忙想到他方才走路时的怪异,还有他上药时遮遮掩掩的小动作……

柳姳音断定裴璟辞在向自己隐瞒什么。

是以,她没有立即离开或进去,而站在门口等了片刻,等他们以为自己走远了,然后猝不及防地“杀”回来。

紧闭的门被突然推开,清崇刚打开的药瓶被吓到掉在了地上,裴璟辞慌忙掀开身旁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阿音,你怎么回来了”裴璟辞语气急慌慌的,说话时也带了几分心虚。

柳姳音步步紧逼,目光锐利,气势汹汹地直奔裴璟辞而来,杏眼里布满了倔强和认真。

她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裴璟辞的被子要看他在藏些什么。

裴璟辞死死拉住被子:“阿音,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掀我被子呢?”

“少废话,快打开。”

柳姳音站在他床边,静静凝视着他,语气阴冷,不容置疑地命令。

见她如此执拗,裴璟辞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叹了一口气,给了清崇一个眼神。

清崇将药瓶捡起放在桌子上,飞速离开。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裴璟辞才终于坐起身,缓缓拉开被子,露出了他不愿她见到的样子。

因为上药,他没有穿上衣,柳姳音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的身体。

那精壮但已有些单薄的身体上,胸膛、脊背、手臂、后颈,目光所及之处大大小小布满了几百道伤痕。

有的是鞭伤,有的是刀伤,有的是旧伤,感染后化着脓,有的是新伤,刚止住的血因为拉扯又流出血来,有的是皮肉伤,止住血即可,有的则伤及骨头,需要固定骨骼上药养着,有的伤好像还中了毒,往外留的血还是黑色的……

苍白的肌肉上紫红相间,好些皮肉裂开,青青紫紫的淤痕连带血肉外翻,惨不忍睹,原本光洁的肌肤,此刻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柳姳音震惊地长大了嘴巴,被这些伤吓得差点要捂住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方才在厨房为她煮粥,同她打趣的裴璟辞,内里竟是这般痛楚之形。

柳姳音缓缓靠近他,裴璟辞不躲,只是道:“吓到了你,对不起。”

“疼吗?”

她不知自己说这话时夹杂的恻隐与怜悯,她只知看着这满身的伤,怪异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来,心中变得复杂难忍。

她主动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伤痕,可又怕弄疼他,手僵在半空。

怎么伤成这样?

原来他极力隐瞒的竟然这满身不忍直视的伤……

裴璟辞却接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拉着她的摸向自己身前的伤,嗓音低哑:“想摸就摸吧。”

“谁弄的”柳姳音不敢碰他的伤,便忍不住握紧他的手。

裴璟辞面上很平静:“有的是这两日受的,大部分是在诏狱弄的。”

“他们竟然,竟然这么对你……”

柳姳音鼻子一酸,难以想象这些时日裴璟辞在诏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向来见不得这样的情景,心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了,睫毛轻颤,颤抖着声音,又问:“陛下知道吗?”

“他没有他的授意,诏狱下手不敢这么狠。”裴璟辞自嘲一笑,心中对这个父亲已是失望至极,唯余凉薄和木然。

没想到这一笑,反而惹得柳姳音更难过了,眼帘一抬,双眸瞬间就红通通的,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她想到了裴璟辞这些年来受的委屈,她曾亲眼见过裴璟辞为了得到明帝的认可和赏识,有多么努力,幼年在冷宫中,受尽苦楚,她无望感慨,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父亲。

明明他是明帝的亲生儿子,曾为卫国立下无数功劳,到头来父子一场,竟没有半分怜惜。

光是想到这些,柳姳音就觉得悲伤,裴璟辞在一旁轻声安慰,蛮不在乎道:“我无妨,其实上了药就不疼了。”

他越这样说,柳姳音就越不舒服,她明明已经努力告诫自己不可心软,不可因为裴璟辞而心生怜悯,他不值得。

可看向他故作明朗坚强的脸和浑身的一片紫红,她再也忍不了了,眼眶很快就红润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脸颊往下滑,被裴璟辞用指腹轻轻擦去。

裴璟辞本想就着这个距离,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可偏偏他还有一条伤腿,无奈之下他只好站起来,捧着她的脸,像那年哄她的语气一样,宠溺地轻哄:“没事的,别哭了,我好着呢。”

柳姳音头往下低,脸颊则始终被他捧在手心不放开,她只好咬住唇:“裴璟辞,不要试图用苦肉计让我对你心软。”

第105章 怪异「吹气与喘息声分外明朗」

“我哪儿敢啊”裴璟辞目光缱绻,在她绯红的脸颊上流连,忍不住笑道,“我都不敢让你知道,是你非要来看的,还哭哭啼啼,真是不禁招惹……”

就是怕她见了会共情伤心,才故意隐瞒她的,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实在不舍得柳姳音掉眼泪,可如今她这副软乎乎的可怜模样,像极了受委屈回来求安慰的小猫,看得他心都化成了一团绵软。

心里一个的雀跃声音在欢呼,她在意我,她心疼我。

想到这儿,裴璟辞唇边的笑意愈发忍不住,自豪又欣喜。

他抬手一边抹掉她的眼泪,一边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了,将她往怀里揽,温热的泪水落在他的肌肤上,却暖在他心头。

“我哭,不是因为心疼你,是觉得他们太可恨了……”柳姳音止住眼泪了,紧紧咬住嘴唇,扬起头看他,一双澄澈明朗的眼眸沉着一池春水。

这一抬头,二人脸庞之间的空隙便拉近了不少,呼吸之间腊梅的淡淡幽香在互相缠绕,只需一人主动,他们的唇瓣便可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

裴璟辞扯了扯嘴角,喉结不合时宜地滑动一下,淡淡笑开:“我知道,我知道……”

好久没有这么抱着她了,他很想就这样搂着她,那双极美的眸子更是将他的思念悄悄勾起,他极力克制,才将想要吻住她的冲动压下去。

比起那些情欲,裴璟辞更想好好近距离看一看她,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休息。

他眼神炙热又执着,好像将这方寸之间的所有人与物,都划为自己所有,贪婪霸道地注视、欣赏,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裴璟辞的灼热的目光里,柳姳音感觉到一丝羞耻,手掌慢慢拂向他胸口,那处红艳艳一片,十分惹眼,轻声叹道:“我帮你上药吧。”

“好。”裴璟辞嗓音低哑,这才松开怀抱。

不同类型的伤口所用的药和处理方式不同,裴璟辞将注意事项告知了柳姳音,便被她按回到床榻上坐着。

坐在床边,裴璟辞眼神在她身上流连许久,满屋昏黄的灯光明晃晃的,将她的脸庞和身影照得分外清晰,又为气氛增添了几分温柔。

柳姳音在桌边整理着药,被他这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扰得耳尖发红,明明想要极力忽视,却还是能感觉到他过分浓烈的视线。

“别看了,我要开始抹药了。”柳姳音严肃道。

裴璟辞压住笑意,乖顺地看着她点头,想只听话的小狗,顺从地配合着她。

柳姳音取出一些药粉,弯腰俯身在他够不到的伤患处均匀涂抹,她手法很稳,指腹轻轻揉在伤口极其四周的肌肤。

离得近了,伤口处的细节反而看得更清楚了,她向来不忍心看见这些东西,一看见就会忍不住同情他、怜悯他,那么深的伤不知要有多痛,又不知要养多长时间。

为了怕上药时裴璟辞疼,柳姳音涂抹药粉的时候,还下意识帮他吹着气,缓解他的疼痛。

然而这样的动作,却让裴璟辞难免面红耳赤,这段日子过习惯了苦日子,忽然被心爱的女子这样用心呵护,他一时有些恍惚,像是被人捧进天堂一样。

他将脸瞥向一方,脸红得像被煮了一样,实在羞于启齿自己害羞了。

被这样一双柔软光洁的手抚摸,谁都会觉得享受和欢喜。

“真好。”

或许是太舒服了,裴璟辞不由得感慨,整张脸和脖子都红得不像话,痴痴陶醉道,“阿音,谢谢你。”

柳姳音的手却在这时忽然停住了。

深夜卧房,袒胸露背,赤果相见,手心覆在敏感肌肤处,吹气与喘息声分外明朗……

好怪异,好暧昧……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都想到一处了。

这个氛围太暧昧了,可他们明明不是该暧昧的关系啊。

柳姳音到如今都没说要原谅裴璟辞,若说她喜欢他,她不久前还对他说绝情的话,若说她厌恶他,可她现下又因他伤痛哭泣,为他细致上药……

裴璟辞有些猜不透柳姳音的心意。

柳姳音其实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再做什么,她不想与裴璟辞这么近距离接触,可见到裴璟辞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靠近他。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心事地上完了药。

柳姳音盯着他那条伤腿,眉心蹙起,叹着气颇为担忧道:“上次在雍州的伤未愈,又添了新伤,甚至比之前更为严重,也不知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望着她眉心淡淡的忧伤,裴璟辞心也跟着皱巴一下,知晓她是管辖自己,可实在不忍心见她忧虑。

刚穿好衣服,他就逞强地高抬起伤腿,开朗地笑着:“没问题的,赵太医的医术你是知晓的,过不了几日上扣不仅能痊愈,还不会留疤,而且你看我这腿也已经不疼了……”

说着他还要靠着伤腿站起来,结果刚站起来,伤口撕扯,裴璟辞立刻吃痛一声,软软坐回床边:“哎呦!”

“行了,好好养着吧。”柳姳音被他这滑稽的行为逗笑了,眉心总算是被抚平了。

裴璟辞也衷心地笑,顺便将京城安定的消息告诉了她。

他乌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柳姳音温婉的侧颜,语气无比认真:“我好好养病,你也要开开心心的,以后没有事情再值得你烦忧了。”

得知城中安定,像是被人喂了一颗安神丸,柳姳音感觉自己整个心被稳稳托举,好像真的没有烦忧之事了。

她点了点,回望裴璟辞,想着再说些什么话,忽然窗外响起一声猫叫。

柳姳音循声望去,却见裴璟辞的窗前,有一只圆滚滚的小花猫钻了进来,一边软乎乎地猫叫,一边蹦蹦跳跳地直奔裴璟辞而去,四脚一蹬就跳上了床,撒娇似的依偎在裴璟辞怀里。

裴璟辞无奈地笑,低头轻轻抚摸它的毛发,注视它时眼神很是温柔:“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回府这么久了才肯出来见我。”

“这,这不是青州那只猫吗?”柳姳音呆住了,一下子就认出了猫。

这么久不见,这猫竟被将养得这般圆润了。

“是啊,我给带回来了。”裴璟辞抬眸炫耀似的看着她,唇角噙着笑。

而后他又低头继续宠溺地摸着它,语气中多了几分幽怨:“我不想某些人,随随便便就把身边人给抛弃了,只顾自己潇洒。”

他话意有所指,柳姳音有些挂不住面子,别开脸:“谁只顾自己潇洒了,我那还是不是被气的……”

“嗯对,小家伙儿也说呢,说以后它和爹爹都不能再被抛弃了。”

裴璟辞顺着她的话,用逗小猫一样的语气说话,抱着小猫送到柳姳音怀里,注视着她:“还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气你了呢。”-

依靠镇西军这支“不败之师”,京城的乱子没过多久就消停了,薛家叛乱也被平定,薛家满门,各个宗族亲戚都被捕入狱。

一时间薛家从风光无限的天子外戚,变成了人人唾弃辱骂的落败反臣。

至于明帝,他因为宫变那日惊吓过度,现已神志失常,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能理政务,所有国事皆交由他仅剩的一个儿子裴璟辞处理。

不仅如此,明帝还被裴璟辞诱导着写下圣旨,不仅判了薛家满门重罪,同时将立裴璟辞为太子。

薛家党派的朝臣自然不满意这个结果,纷纷为薛家求情,请求彻查此案,几个地方官员和将军还带头闹事,然而他们不知,如今这个结果不是裴璟辞一时冲动换来的。

如今这样的局势,是裴璟辞多年来隐忍蛰伏、卧薪尝胆才有的,从明帝身边的宫女太监,到御林军的调配,皆是裴璟辞这些年来隐藏的底牌。

笼络有用之人,安插重要卧底,他有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

闹事的人无需裴璟辞出手,就被人暴力打压,一一清扫干净,重查薛家案也不必裴璟辞开口,朝中就有人摆出一系列确凿证据控诉薛家,怼得那些人哑口无言。

裴璟辞悠哉悠哉开口,再有为薛途求情的人,视为同罪。

有御林军和镇西军在,那些人不敢多言纷纷自保。

薛家的话事人,除了薛途就是薛挽了。

如今薛途已死,薛家叛乱的罪名也是板上钉钉,薛家也仅剩一个薛挽,被关在诏狱中,过不了几日即将被行刑。

而在行刑之前,柳姳音在裴璟辞的陪同下去诏狱见了薛挽。

裴璟辞在途中愤愤讥讽道:“那年并州瘟疫,就是薛挽和薛途共同策划的,凤仪宫中向来用度奢华,整个后宫都比不上凤仪宫一半的华美奢靡,而薛家又贯会以权谋私,闯出祸事,这才把手伸向了并州。他们兄妹二人才是祸乱卫国最大的元凶,真是罪该万死。”

二人正稳步走向诏狱,望着眼前守卫威严、不见天光的黑色庞大建筑,柳姳音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犀利而坚定,眼中只有对复仇的渴望:“薛途死了,剩下的账,该由我来向她讨清楚了。”

监狱的门被打开,靠在墙边的女人这才抬起头颅,好奇又惊恐地打量着门外的女子,那女子沉稳大气,眉宇间隐隐有不可招惹的威严。

她勾着艳丽的笑容问:“你是什么人”薛挽虽然已是阶下囚,可头发依旧梳得整洁利落,保持着一国之后的端庄,然而薄薄的衣衫渗出的血水,却暴露了她在这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看到她这幅模样,柳姳音稍觉得意外,在薛挽被关进诏狱的那一刻,柳姳音就已经派人给了她特殊的照顾,光那些痛疼就够她受的了。

没想到她竟然坚持这么久还能保持住体面与尊严。

可柳姳音偏偏就是来让她毫无尊严、毫无体面的。

柳姳音眉眼弯起,露出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像是在同朋友说话一样:“你不必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你只需知道我是并州百姓的女儿。”

并州!

薛挽有些意外,只听柳姳音轻轻道:“我同你讲一个故事吧”“先太子裴琅闻,那年去南方视察民情,原本都要启程准备回京了,却在路上感染了瘟疫,不幸离世,贤良方正的谦谦君子这这样死了,真是可惜。”她装作痛心疾首感叹。

提起裴琅闻,薛挽心中就一阵酸涩和痛苦,他自幼认真好学,有自己的主见,虽然常常与她和薛家不是一条心,可薛挽一直视他为自己和家族的希望。

他原有一片光明坦途,怎料偏偏挺不过那个夏夜。

“琅儿是我的孩子,他怎么死的,我比你更清楚。”身处绝境,薛挽越发想念她那个有出息的儿子,说话时眼圈红了一片。

“哦,是吗?”柳姳音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其实他并非死于瘟疫,而是匪乱。并州那时大疫,裴琅闻搭救了从并州出逃的百姓,他得知并州的情况,方圆几里没有一个医者能医治,他紧急上京寻医,怎料在途中也不幸染上了瘟疫,好不容易才坚持到了驿站,即将与朝廷派往并州医药的车队相遇,却被一伙儿匪徒劫掠了,那些匪徒来势汹汹,好像不认得裴琅闻,硬是把粮草、医药都给抢走了,也不留给他一点。”

说到这儿,薛挽的表情愈发凝重,柳姳音显然更兴奋了:“裴琅闻的病在那场匪乱中更严重了,没过几日就病死了。”

薛挽矢口否认:“不可能,琅儿是在南方得了瘟疫才死的,怎么可能与并州有关,并州离他那般远!”

“怎么不可能那年并州瘟疫,死了好多人,朝廷送往并州粮草、医药和赈灾款,都去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柳姳音看着她冷笑,觉得她可悲又可怜,“此事薛途也知晓,不过他是后来才知,害怕此事曝光影响他的仕途,才将此事极力隐瞒,你自己也清楚裴琅闻当时死得蹊跷吧。”

如此看来,薛途薛挽真是“兄友妹恭”亲兄妹啊,连外甥的死都敢隐瞒。

薛挽此时已经绷不住表情了,面目可憎狰狞道:“你,你什么意思”“因为你们的贪婪,才害死了裴琅闻,是你们杀了他。”

柳姳音走到薛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脸上不再是刚刚那副友善的神色,而是展露出她深沉浓烈的恨意,对着她冷嘲热讽,宛若神佛在世审判着她。

“什么并州,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在扯谎!琅儿的死定是你胡说的!”

薛挽不愿相信柳姳音的话,极力嘶吼,想去扒拉柳姳音让她闭嘴,却被柳姳音一脚踩在了地上,只能趴在地上叫。

其实经过柳姳音这一说,薛挽立刻悟出当年之事的蹊跷,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薛挽,孽力回馈,所得皆有所失去。”柳姳音笑意很冷,眼中没有同情,唯有看到仇人痛苦时的得意,“你算计一生,没想到把自己亲儿子算计进去了。”

她每说一个字,薛挽的表情就扭曲一分。

柳姳音又想起那些并州百姓死时的痛苦,那场人为的浩劫让他们没了命,而这些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地享受,在他们眼里,并州也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小小城池而已。

最后她鞋底踩在薛挽头顶,声音清冷阴沉,冷得吓人。

往日的皇后在没有了体面和尊严,趴在地上又哭又叫。

“你放心,并州百姓所受的痛苦你们也不会少,往后的每一日,薛家满门,都不会好过。”-

走出监狱,裴璟辞知晓她办完了事,主动迎了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宽慰:“放心,监狱的人不会让薛家人好过的,等行刑后,我们终于能告慰姨母和并州百姓的在天之灵了。”

柳姳音默不作声,只是仰头望向天空,多日阴沉后,云层之中有阳光穿过,刺眼璀璨的日光像烟花一样,从云缝之中炸开,给天地带了一丝温暖。

似乎快要见天光了。

即便如此,柳姳音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愈发想念双亲了,攥着裴璟辞的手收紧:“即便他们死了,也换不回他们的性命。”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察觉到她心情并没有那般好,裴璟辞就想陪柳姳音回去散散心。

宫里却传来明帝口谕,说要见裴璟辞。

柳姳音说自己回去,让他有事先忙,裴璟辞却拦住她,执拗道:“既然父皇要见我,那你也该同我一起去见见他。”

于是,柳姳音第一次被带到了明帝的寝宫中,第一次和明帝正式见面。

她要跪地行礼,被裴璟辞一把拉住:“无需行礼。”

连同裴璟辞一起,也没有对着明帝行礼。

明帝靠在床头,望着眼前的逆子行径荒唐,气得要去打他。

可他忘了自己这幅身体早已孱弱不堪,堪堪举起右手又猛然落下,只能嘴上疯狂咒骂:“你这个不孝子,你敢这样对朕!混账,朕要杀了你!”

裴璟辞难得见他这么清醒,笑容满面地揽过柳姳音,得意地向明帝道:“既然父皇这般清醒,那就容儿臣介绍一下了。”

他紧紧牵住柳姳音,颇为自豪:“阿音,全名柳姳音,她就是我裴璟辞以后唯一的妻,此生唯一最爱的人,也是未来卫国的皇后。”

第106章 福星「我只有你了」

“混账东西,她是什么人,也配入我天家”明帝闻言,瞥了柳姳音一眼,满脸鄙夷之色,嫌恶地怒骂,“朕还没死,你就想着把外面的乡野女子带回宫,真是不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明帝虽然体虚,可嗓门却是异常洪亮,扯着浑浊的声音怒斥裴璟辞。

裴璟辞冷笑一声,看到明帝对柳姳音这般嫌弃,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胸腔愤怒淤积。

他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明帝眼睛,审视地反问:“父皇你这些年有对我尽过父亲的责任吗?你知道冷宫是怎样暗无天日吗?你见过我被薛挽母子和众多宫人欺负时的样子吗?母妃去世后,你就再也没有管过我,如今我带我心爱的女子回宫,以后坐你的位子,也是人之常情。”

他言辞激愤,涨红了脸控诉明帝这些年的不管不顾和蓄意苛待,尽管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柳姳音还是感受到他情绪中的悲愤和失望。

因为他藏在衣袖中的手,还在紧紧握住柳姳音的手,每说一句话就将她拉近自己一分,好像靠近她,他便有了勇气和依赖。

“你……”

明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连连咳嗽,而裴璟辞亦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柳姳音有些心疼裴璟辞,比起她,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享受到完整的父母之爱,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满怀仇恨的少年,能平安长成如今的模样,已是极为不易。

于是她顺势抬手轻抚他的后背,浅声安慰他:“不要动这么大的气。”

裴璟辞轻咳一声,目光看向柳姳音时,一下子由阴鸷变得柔和了,轻声细语同她商量:“阿音,对不住,我要同他再说些父子之间的事情,你要不要在偏殿等我”柳姳音看了一眼床榻上年老体衰的明帝,思忖片刻,朝裴璟辞点了点头:“好,你记得注意分寸,别做过激的事。”

清崇引着柳姳音去了偏殿,福寿殿内只剩下了裴璟辞和明帝,连同侍奉的宫女太监也被裴璟辞屏退了。

如今整个福寿殿,都已经只听从裴璟辞的命令了,明帝的话反而不被人在意。

望着空荡荡的福寿殿,明帝这才感到害怕,慌张道:“你你,你要做什么”裴璟辞歪头疑惑道:“不是父皇把我叫来的吗怎么问我要做什么”明帝面露惊恐,不敢对视裴璟辞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朕让你来,可并没有让其他人离开啊,你让他们都走了,定是有别的心思,难不成你真的要弑父”“自然不会,父皇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裴璟辞一步一步靠近明帝的床榻,笑里藏刀般,“如今薛家已倒台,我也没有性命之忧了,我怎么会害了父皇呢。”

听到他这般说话,明帝忍不住冷哼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敌意和难以置信:“你不会害朕那朕如今病卧床榻,久不能安,难道不是你给朕下了毒”裴璟辞轻轻摇头,佯装惶恐地否认:“父皇真是老糊涂了,您这些年沉湎酒色,极情纵欲,身体本就越发孱弱,一时受惊病重,也是常理。”

“更何况,父皇还总是服用丹药。”他话锋一转,话里有着别样的深意,只将事情点到为止。

明帝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些年他为了延长寿元,常年服用道观进贡的丹药,调养身体,其中向他举荐道观丹药的就是薛途,连那负责进贡丹药、检查丹药的都是薛途。

明帝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差就是从服用丹药那样开始,此后这些年他按时按量服用丹药,却还是身体每况愈下,连太医都查不出原因,经裴璟辞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可能是丹药出了问题。

“你都知道,却不早点提醒朕,你是故意的,你要害死朕!”明帝气愤地指责着裴璟辞,对他的恨意更加重了。

原来他早就想杀了朕啊。

裴璟辞笑容依旧温和,只是这样的笑落在明帝眼中分外讽刺。

他站在明帝面前,无辜道:“儿臣并无此意,只是父皇若是听儿臣的话,早些查办那些人,就该能知道那些丹药是害人的东西,可惜您向来袒护薛家,唉……”

裴璟辞装作痛心疾首地感叹,明帝的心却在此刻被击溃了。

原来裴璟辞早就提醒过他,他却还斥责裴璟辞不懂事,几年前的无心之举,竟成了后来要他命的沉重一击。

明帝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也从来不会将过错归咎于自己身上,继续斥责裴璟辞:“分明是你刻意隐瞒,你是真的要弑父!裴璟辞,我告诉你,朕就算是死了,你也是弑父杀臣的逆子,受万人唾弃,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祸害!”

明帝的声音回荡在福寿殿内,连身在偏殿的柳姳音都听得分外明晰。

听到他骂裴璟辞的词,柳姳音下意识手心抓紧了衣衫,担忧地望向裴璟辞所在的方位,虽然看不见他,却还是为他担忧。

她知道,这句话对裴璟辞的伤害有多大,从过去到现在,她都心疼裴璟辞,明帝怎么能这样恶毒的话咒骂自己的儿子呢。

然而裴璟辞只是笑笑,面上烦躁极了。

又来了,这么大年纪了,一遇到事情就是把所有罪过推到别人的身上,无论如何都要把对方先痛骂一遍,好彰显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

可惜裴璟辞从小听了太多次了,明帝以为自己再骂他是个“灾星”“祸害”,他还会如从前那样难过,可如今裴璟辞已经长大了,这些恶毒的话伤害不了他,反而让他对明帝的恨之入骨。

裴璟辞满脸不屑,语气轻蔑道:“你希望我还好像小时候一样,因为几句话而难过受挫吗?父皇,我是灾星,那你就是大灾星,卫国如今的风雨飘摇,都是你一手造就了,皇爷爷将丰厚基业交给你,你却挥霍一空,往后史书只会称你为,无能昏君。”

不亏是亲父子,连说起狠话也懂得怎么往对方心窝子捅刀,只不过裴璟辞不似当年那样脆弱无依了,不会有人早说他是祸害别人、沾上即倒霉的灾星,也不会有人叫他谋逆不轨的罪奴之子,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追随他。

“父皇,我的目标可从来不是什么太子,而是皇帝。”裴璟辞意有所指,眼眸中闪着奇异的光,笑得势在必得。

今日,父子二人可谓是说尽了狠话,再没有那虚无缥缈的父子之情了。

柳姳音在偏殿听着,只觉得裴璟辞可怜。

父子俩吵到最后,明帝连叫他来的目的都没说,就被他气到昏厥,奄奄一息地倒在床上,双目紧闭。

裴璟辞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漠,吩咐人去寻太医,然后安静到偏殿拉起柳姳音的手离开。

走出福寿殿后,裴璟辞整个人才松懈下来,柳姳音捏了捏他的手背:“你没事吧?”

裴璟辞笑着摇摇头:“还好,每次入宫见他,都会被骂,我早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这时福寿殿的太监追了上来,叫住裴璟辞跪在地上:“殿下,陛下刚刚,宾天了……”

柳姳音愣在原地,脸色凝重,下意识看向了裴璟辞。

裴璟辞似乎早有预料,只是轻轻道:“知道了,下去吧。”

赵太医早就和他说过,以明帝的身体,最多撑不过三日,今日他这般咆哮争吵,已是尽了最大气血了。

尽管裴璟辞表现得很淡定,可柳姳音还是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复杂的悲伤。

遇上这样的父亲,实在是不幸,可若这父亲真死了,当真让人不好受。

柳姳音没有说那些劝人节哀的场面话,而走到他面前肯定道:“你看,陛下也去地下向愉妃和慕家谢罪了,裴璟辞,你做到了。”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临月台,皇宫及京城景象被尽收眼底。

裴璟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手里紧紧握着柳姳音的手,借助地势眺望整个皇宫,一阵虚无的孤寂感袭来。

“阿音。”他眼眶酸涩,忽然唤她的名字,感慨道,“以后我就真的再也没有亲人了。”

这巍峨庄严的皇宫,困住了许多人,困住了愉妃,也困住了裴璟辞的童年。

柳姳音踮起脚尖,主动环抱住他的身体,柔着声音安慰他:“我也早就没有亲人了,不过,我们早就不需要亲人了,我们还有很多朋友,伙伴,他们也都很好,我们的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好。”

裴璟辞轻笑着主动弯下腰,揽住柳姳音的腰,让她不必踮脚。

他脑袋埋进柳姳音的肩膀上,寒冷的冬日里,两个人站在风雪交加的楼台之上,相互依偎,像在一起取暖一样,紧紧贴在一起。

心中的悲伤被溢满的幸福取代,裴璟辞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阿音,我如今只有你了,你可愿我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不是让她留在他身边,而是他守在她身边。

柳姳音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依在怀里,任由他埋头索取。

雪下了又停,风却还呼呼地吹。

不知过了多久,柳姳音才从他怀里挣脱,认真地注视着他,眼神明亮鲜活,像是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虔诚道:“裴璟辞,你不是什么灾星,你能给卫国带来希望的大福星,你身边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他们都会忠诚于你,你不会孤单的。”

“借你吉言,我们都不会孤单的。”裴璟辞点头,却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

柳姳音的手被他牵在掌心,她视线移向别处又移回他脸上,郑重其辞道:“裴璟辞,我的意思是,不愿意。”

“其实我不想再被囚于京城了。”-

萃辛原以为事情结束,薛家被推翻之后,万事就太平了。

明帝驾崩,璟王欲登基,清崇清岩在宫中忙碌,萃辛正和年家兄妹在明月阁忙碌,准备重新开张的事情,没想到却突然得知了柳姳音即将要离京的消息。

起初大家都有些不理解,毕竟裴璟辞若登基,往后他们这些人有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柳姳音好端端就要离开了还是柳姳音私下和他们解释了许久,众人才明白柳姳音所求不是富贵前程。

她在京城经历了许多事,好不容易为父母报了仇,得了自由,自然是想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才对。

心向自由的鸟儿,终究只会追寻自己热爱的天地。

三月春暖花开,裴璟辞在重臣拥护下登基,尊号璟圣帝。

而就在半月后,柳姳音启程离京。

离京那日,众人在明月阁为柳姳音相送,看见他们那依依不舍的模样,柳姳音有些苦笑不得:“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不用这么伤心吧。”

其中,萃辛抱着柳姳音哭得最惨:“可你这一走,就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万水千山,你可别把我们忘了……”

“放心吧,不会忘了你们的。”柳姳音轻拍着萃辛的后背,“实在想你们了,我就回来看你们。”

“你说的啊,一定要回来看我们。”齐九桉一脸认真地叮嘱她,生怕她是随口一说。

知道柳姳音要走,齐九桉和年川还想跟着她一起,被柳姳音拦下了,她可不想身边多了累赘。

这次相送比柳姳音想象中的要久一点,终于她带着行囊跨上了马,与众人一一分别:“我与诸位皆是因缘相会,相信以后也会有缘再会的,各位保重。”

她认真地道着别,眼神却在众人眼里搜寻,没有看到裴璟辞的身影。

也对,他如今是皇帝,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专程来送她呢。

柳姳音无奈地笑了一下,扬起马鞭,果决地纵马疾驰,向着城外奔去。

她一口气行驶了十几里,走到京城外的一处驿站里,天下起了雨,柳姳音赶忙把马牵进马厩,走到驿站躲雨。

春雨绵绵,风里带着花香与潮湿。

柳姳音匆匆忙忙闯进驿站,迎面却见空旷的驿站里,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立在门前正中央,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裴璟辞”柳姳音有些意外。

裴璟辞锦衣华服,贵气逼人,眉宇清冷地望向柳姳音,这样子像极了天上下凡的谪仙,与周围破败实不相符。

“阿音,我来送送你。”

他眼波流转,在她身上贪婪地打量着,目光里有不舍、有喜爱、有眷恋、有不甘……

回想当时与裴璟辞的对话,柳姳音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日她说自己不想再被关进京城后,裴璟辞整个人都呆住了,木然地看着她,落魄又难过:“为什么”“正如我之前所说,卫国万里河山,我想出去看看。”柳姳音回答得很坦荡。

裴璟辞却偏移了重点:“你可是还在怨我”他想她定然还在介意从前的事,所以才因此对他避之不及。

裴璟辞捧起她的双手,懊悔不已:“是我从前做得太伤你心了。”

“无关怨恨不怨恨了,”柳姳音摇头否认,“我们两个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单说那些感情中的情爱纠葛,在如今都已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了。”

从前的事,尤其是楚嫣的事,她已经从裴璟辞和他身边人的口中,了解到了真相,她早已不在意那些纠葛了。

柳姳音走近裴璟辞一步,两人离得格外近,近到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明明他们的心在砰砰乱跳,他们都在为彼此心动,柳姳音却说:“这些年在一起的日子,其实你也清楚,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她愿意相信裴璟辞真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人,却不敢确定他们是否合适,是否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地过下去。

裴璟辞听了柳姳音的话,当场沉默了许久,久到柳姳音以为他会忘记此事,或将此事随意揭过。

没想到裴璟辞只是长长地叹息,鸦睫低垂,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竟不知何时哭了,语气中满是悲伤:“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便是。”

第107章 守节「压抑许久的吻」

柳姳音其实有些后悔在这个时候像他提出离开的想法,可是他已经问她愿不愿意留他在身边,她不想给让他有虚无的幻想,所以果断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她猜测裴璟辞或许会极力阻拦,或许会委婉劝解,却从未想过他会这么干脆的答应。

依裴璟辞的性情,他必定无论如何都不愿轻易放她离开的,如今却说要给她自由,当真是让柳姳音感到一丝意外。

“你……你说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

裴璟辞抬起眸子,一滴泪顺势滴落,在空中划过一道悠扬的弧线,如珍珠断线般晶莹夺目,同他这张受伤悲苦的俊朗面容一搭,有着凄哀委屈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心软。

柳姳音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看美人落泪竟是这样令人心荡神驰。

他努力维持脸上的笑意,眸色却是藏不住的悲伤:“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并不想要留在京城,也不会和我在一起,我知道这都是我这些年的过错,是我伤害了你,所以我没有资格强留你,你从来都是自由,你想去哪里都不该是我决定的。”

柳姳音觉得裴璟辞变了,她之前不觉得他是真心悔过的,可现在看他变得通情达理了许多,他在努力尊重她,没有想着蛮横地将她据为己有,而是真的想要她顺心如意,平安无虞。

“只是……”

裴璟辞顿了一下,拉起柳姳音的手,半是祈求半是要求道:“你走之后,能不能常常给我写信,往后我就不能随意出京了,至少让我知道你去了哪些地方,是否平安,行吗”柳姳音点了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只是出门远游,并没有打算与过往前尘都断绝关系,于是答应:“好。”

那日之后,裴璟辞便开始繁忙起来,宫里宫外许多事宜等着他处理,还有朝中政事也要交由他定夺,他虽然有一些朝臣支持,可还没有自己的心腹,处处都需要他自己度量思虑。

尽管如此,裴璟辞还是时不时回璟王府陪陪柳姳音,在她面前,他总是一副悠闲又耐心的样子,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浅笑,陪她去探望故友,陪她去寺庙祈福,陪她给小猫洗澡……

明明有着那么多事情压在他肩头,他却从不这些忧虑和负担袒露给柳姳音看,他必须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个时刻,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日子,都是离别的倒数。

这样清闲又自在的日子过得久了,连柳姳音都差点要沉醉其中了。

直到裴璟辞登基后,他是真的忙起来连人都很难见到,柳姳音今日离京,本以为裴璟辞忙于政务,不会来送别,没想到竟然在此处碰见了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柳姳音感到疑惑。

裴璟辞解释:“昨夜临时出京处理些事情,实在赶不回京了,就提前在这里等你。”

离开了京城,以为不会再见到裴璟辞,却在这场春雨的作弄下遇见了他,柳姳音一时有些感慨。

她笑着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条路离开,又会在此处落脚”“自然是了解你喽。”裴璟辞也扯开笑,自豪道,“这天底下能这么了解你的人还有几个。”

两人这样说笑,离别的气氛总算没有那样悲伤难舍了。

可悲伤又像是弥散在空气一样,无孔不入,打趣过后,柳姳音和裴璟辞陷入默契的沉默中,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将情绪坦明了。

外面春雨蒙蒙,看似下得不急,实则雨丝如同那银针一样,簌簌往下密密麻麻地落,万物滋润在这一片湿漉漉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并肩立在棚下观雨,他们靠得不远不近,刚刚好够衣袖相贴在一起,界限暧昧模糊,如同他们这些时日的关系一般,亲近却又保持着距离。

柳姳音目光望向室外,而裴璟辞自始至终都是侧头看着她的。

单是从背影看,他们可谓是很般配的一对儿。

“对不起,这几日忙碌,疏忽了你。”裴璟辞主动打破沉默,懊悔道。

柳姳音摇摇头:“无妨,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必为难。”

“等雨停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裴璟辞落寞下来。

她默然地点头,沉寂的空气中,只能听见裴璟辞兀自不舍的叹息声。

裴璟辞按下心头的忧伤,开始认真地叮嘱她:“记得多穿衣服,按时吃饭歇息,你向来逞能冒失,自己孤身一人在外,千万不要再莽了,若是遇上什么难事,可以写信给我或者其他人,咱们商量着来,别忘了多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还安全,对了,若是有什么人敢为难你,你就拿出我给你那把剑,见此剑如见天子,他们不敢动你……”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各项事宜,不过涵盖日常的方方面面,甚至还提前考虑了柳姳音可能会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为她做谋划。

他认真交待的模样,在柳姳音眼里活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有时候她还真怀念从前那个话少冷静的裴璟辞。

“行了,我又不傻,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自己出门了。”柳姳音忍俊不禁地打断他。

裴璟辞止住了话,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掰过她的肩膀,固执到几乎偏执地盯着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不许找其他男人,至少在我死之前,都不许找其他男人!”

裴璟辞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这倒激起柳姳音的反骨来了:“你堂堂一个皇帝,往后宫中有三千佳丽,还要来要求我,真是无耻。”

“谁说我有三千佳丽了”裴璟辞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我认识这些年,我是那种好色之人吗?除了你,我有过其他女人吗?再说了,父皇驾崩没有一年,宫里不会纳妃的。”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柳姳音瞪着他。

裴璟辞蹙起眉,侧头思忖一下,又妥协道:“那这样,宫里没有纳妃娶后之前,你不许找其他男人,我为你守节,你也得想着我。”

他脑子里都想着什么啊。

柳姳音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她懒懒应声:“行。”

她却不知裴璟辞此刻心里的想法。

他想,最多五年,等待卫国江山安定,百废俱兴,百姓生活安宁,朝内外奸佞小人都处置后,他就能无后顾之忧退位让贤,来找阿音过日子了。

他只盼那日早些到来。

说话间,雨已经停了,乌云退散,云层后渐渐露出灿阳。

柳姳音轻轻道:“天晴了,我要走了。”

裴璟辞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离别之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低哑的嗓音中发出浑浊的一声:“好。”

柳姳音重新拾起行囊,冲裴璟辞回眸一笑,抬脚就要踏出门,却突然被身后一股力量拉住了身子。

裴璟辞疾步冲上前,欺身揽住她的腰身,黑漆漆的眼眸化作炽热的深渊,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如饿狼扑食,语气渴望又急促:“最后一面了。”

不等柳姳音反应,他便低下了头,微凉的唇瓣包裹着她柔软的双唇,吮吸舔舐,不由分说地侵入她的口腔,唇舌霸道地攻占她的领地,撩拨她、勾引她。(穿着衣服)

柳姳音想逃脱,却没有逃脱的机会。

裴璟辞吻得急切猛烈,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脑袋,凶猛地吞噬她所有的即将呼出口的话,像贪婪的饿狼紧紧含着她滑嫩香软的舌尖,迫使她同自己一起缠绵。

这是一个压抑许久的吻,他们谁都没有退缩。

反正是最后一面了……

柳姳音心想,手掌缓缓搭在裴璟辞腰上,手心捏住他的衣袍,扬起头配合着他的汹涌而来的吻,闭上眼睛侧头、转向、张嘴……

裴璟辞察觉到她的主动,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于是吻得更加激烈,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里,几乎要把揉碎在自己怀里,强势地占有她,生怕她随时抽身离开,手臂禁锢住她的细腰。(穿着衣服)

他们时而吻得猛烈又疯狂,明明已经呼吸急促困难,却又恨不得压在彼此身上索取最后一丝空气和唇舌温暖,连方才的雨都比不得他们激烈。

时而吻得慢条斯理,像是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样,小心翼翼,细腻温柔,耳边只有他们吻时的水声,和藏在胸腔里心脏无节奏的跳动声。

就这样不知吻了多久,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裴璟辞替她擦着唇角的吻渍,四目相对,皆是红通通一片。

时候不早了,若再不走,柳姳音就赶不上计划的路程了。

裴璟辞面色凝重,步步紧跟送她到路边,柳姳音亦心事重重,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未说。

“再见。”

“一路平安,后会有期,阿音。”-

卫国幅员辽阔,大江南北四时风光皆有着不同的意趣,即便每日不停脚,走上一整年也看不完。

柳姳音独来独往惯了,之前假死时就能自得其乐,享受独处时光,这一次独自远游于她而言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若说与上次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她还总要时不时给远在京城的裴璟辞写信,明月阁遍布各地,无论她在哪里,她的信总能送到裴璟辞手里,裴璟辞的信也会送到她手里。

四季更迭,春来冬去,柳姳音四处游乐,转眼间一年的光景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年来,她去了许多地区游玩,既躺在四季常春的海岛上夜幕下数星星,又在大漠戈壁上骑着骆驼漫步,时不时撞见一两件不平之事,为弱者行侠仗义。

去的地方多了,见识到了的人文风俗也就多了,不知不觉柳姳音感觉自己的心性变化了许多,更坦然更平静了。

又一年夏日,暴雨频发,临近澜江的宛洲县堤坝崩溃,整个县的房屋和庄稼都被水淹了,受灾十分严重。

柳姳音在宛洲有相识的姐妹,得知水灾时,她第一时间送信探寻情况,却迟迟等不来她的回信,思虑再三,她决定亲自到宛洲看看。

到了宛洲,受灾情况远比想象中的要惊人百倍,不仅房屋和庄稼被淹得不剩多少了,连百姓们也伤亡惨重。

柳姳音只是站在离堤坝最远的村庄边,就能看到络绎不绝的官兵和百姓在不停忙碌着,无数受伤的人们躺在帐子里低声哀嚎,施粥的铺子前排了二十几丈远,远远望去几乎很难看见康健完好的人。

她的心被揪住了,步子缓缓往里移,好在越往里走,军民相处也算融洽和谐,官兵们在指挥下努力修筑河堤。

不远处的垂柳下,一群官兵里三层外三层聚在一起吵嚷,大概是因为修筑方案不统一而争吵,柳姳音伫立一旁,散漫地抬起眼望过去。

没想到就是这一眼,隔着拥挤推搡的人群,柳姳音一眼看见了其中最高大俊逸的身影,是裴璟辞。

她看到在堤坝边忙碌的裴璟辞,穿着一身深蓝粗布衣,姿态挺拔不凡,尽管灰头土脸,满身尘土泥垢,也遮不住他那俊秀精致的五官,以及身上自带的威严清冷气质,在这些人当众极为惹眼。

搬起一袋沙土扔在地上,神色严肃地走进人群里,语气严厉又认真地同那些官兵说话、指挥,不一会他们就达成了共识,一哄而散各自忙碌去了。

而后裴璟辞便若无其事跟着这些官兵,到各个地方职位,一会儿观察指挥,一会儿亲身参与,谨慎又细致地监工。

河水漫过裴璟辞的裤脚,把他腿脚都给打湿弄脏了,他就顺势将裤腿挽在膝盖以下,忙碌起来,也不去管身上腿上的脏污。

这样埋汰的样子,谁能看出来他是皇帝。

想着他可能是微服私访,柳姳音没有主动叫他,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待着他,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

她知道这一年来裴璟辞政绩斐然,废旧制改新法,推行有惠于民的新政,令各行各业都能休养生息,健康发展,百姓间常常赞颂他这个皇帝爱民如子,敬贤礼士。

柳姳音听着这些话,也不自觉为他感到高兴和自豪。

日头高照,忙碌过后,裴璟辞准备找个凉棚歇歇,一转身看到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柳姳音像是等候许久,将倒好的茶望他的方向推了推,浅笑着看他。

“阿音,你……”

裴璟辞整个人都呆住了,神情恍惚,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的胳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一瞬间眸底通红一片,眼角控制不住地湿润了。

故人重逢,柳姳音站起身来看着他不语,裴璟辞激动地要冲过去抱她,却在即将抱住她时停了下来。

他怕自己浑身脏污,弄脏了她的衣裙。

裴璟辞无措地看着自己这一身打扮,鼻腔酸涩,尴尬道:“你看我这穿的,你莫要嫌弃啊。”

“怎么会呢。”

柳姳音主动走上前,立在他面前,二人相距不过咫尺,她用清甜温柔的嗓音道:“好久不见,裴璟辞。”

“好久不见……”裴璟辞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已经湿了一片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他经历了许多事,她也经历了许多。

裴璟辞本以为早就习惯了柳姳音不在了,习惯做一个铁面无私、只为天下事殚精竭虑的无情帝王,可再次看见柳姳音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时,还是哭得溃不成军。

她不知道,没有她在,他一个人在冰冷无趣的皇宫里有多难熬,许多个深夜他都想抛下一起去找她了。

看见裴璟辞哭,柳姳音也觉得鼻子发酸,莫名的情绪侵扰她的理智,眼泪已经涌上眼眶,她努力咬住唇才勉强没有哭得太狼狈。

一年来了,他们终于重逢了,幸好他们重逢了。

这日天朗气清,裴璟辞和柳姳音这次相信,有缘分的人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

村庄里人多口杂,裴璟辞带着柳姳音走到偏僻的地方,这才能坐下来好好与她叙旧。

柳姳音解释了自己来宛洲的原因,对裴璟辞的出现更是好奇极了:“你堂堂一个皇帝,璟圣德武帝,怎么跑到这里当监工了。”

裴璟辞叹了口气:“宛洲被淹这么久了,迟迟未能妥善安置,恐有官吏从中徇私,我这次是想趁着水灾,来江南探查一些官员和治灾的详细情况,这才隐藏姓名混入其中的。”

闻言,柳姳音忍不住称赞道:“你这样事事亲力亲为,难怪能得民心呢。”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夸他,也是真诚的夸赞。

向来不苟言笑、理政严肃的璟圣帝,明明阿语奉承的话听了无数遍,竟头一次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害羞地笑了笑。

治灾从来都是刻不待时,忙得不可开交,只是这样短暂的相处后,裴璟辞又有事情要忙,裴璟辞有些惭愧,主动道歉:“对不住阿音,等忙完了我就去找你,到时任你处置,我都无话可说,你一定要等我啊。”

裴璟辞生怕她生气离开,语气卑微极了,再三恳求她等着自己回来,那恭敬低微的模样让柳姳音感到一丝好笑。

“没事,你先忙正事吧,我等着你。”柳姳音笑着安慰他,“不过我也有事要做,等咱们都忙完了,再见面也不迟。”

裴璟辞依依不舍地离开后,柳姳音这才启程去找她的姐妹宋嘉。

宋嘉是经营布匹的小商贩,有点闲钱,心怀大义,这种时候更是拿出自己的家当救助百姓,不光免费施粥,还给他们发银子。

柳姳音帮她一起给百姓施粥,看着她给每户病弱无医的人家发钱,友善提醒她:“虽然你的本心是好的,可就怕被有心之人利用,冒充伤患讨你的钱,你得谨慎一些。”

宋嘉明白她的苦心,嘟囔道:“应该不会吧,是真的有伤无法医治,还是冒充受伤,我应当能分清的。”

柳姳音没再阻拦,将熬煮好的粥盛在碗里,给灾民送去。

谁知这时,一个官吏打扮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伙衙役冲了过来,大声怒吼:“谁是宋嘉”本以为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没想到却招惹来了当官的。

宋嘉不解回应:“我是宋嘉,怎么了,村长”原来他是村长,怪不得趾高气扬的做派。

“谁让你在这儿施粥发钱的”村长满脸横肉,不悦地指责道,“上面有规定,凡商贾接济百姓,所有钱和粮都要交给官府统一处置,你自己在这里摆是怎么回事,不是打官府的脸吗?”

说完,他便示意衙役们冲上来把粥摊砸了,还要把宋嘉强行带走,丝毫不给人辩解的时间,蛮横无理的嘴脸让人作呕。

“谁敢动!”柳姳音怒极拧眉,双臂将宋嘉护在身后,眉眼冷厉,“这是什么规矩,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还请村长拿出律法凭证。”

“死丫头,我的规矩就是官府的规矩,你一介草民敢和官府作对,真是活腻了。”

村长奸笑起来,完全不把律法放在眼中,色眯眯地盯着她和宋嘉,催促道:“把她们俩都给我带回去。”

一群衙役把她们围住,村长在其中笑得奸邪狡诈,一群官府之人这样行径恶心霸道,真是令人不耻。

柳姳音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正思索该怎么动手比较合适,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清澈又冷傲的声音,响亮如同从天际传来,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我怎么不知,私人商贾的钱财,什么时候归官府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