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古以来, 死伤惨烈的情杀,总是出在修真界当中,毕竟武力值高, 破坏力强,不管不顾打起来, 死伤一大片。
简归池挺拔如松, 直视上方的尊者, 看样子是铁了心, 要给大伙见证一下来自上界的大能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墨峙年少无知,叨唠了您, 还请让晚辈带他回去,严加教育。”
简家和同舟城的婚约是娃娃亲, 简族长对墨城主是纯兄弟情,却态度强硬地和尊者起冲突也要把人抢回来。百思不解的众人现在明白了, 简族长护短是出了名的,把墨城主当亲儿子一样宠, 大约是担忧兄弟待在尊者身边, 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 落得不好的下场。
本该其乐融融的晚宴弥漫着一股紧张凝重的氛围, 一场惊心动魄的暴风雨随时到来。
诀临尊者极少出面,下界不知晓他的性子,但修为到达顶峰的强者向来阴晴不定, 不好相与,虽然到目前为止, 尊者并未表现出性格残暴的一面。
年纪轻轻修为达到大乘期,简族长未来无限可期, 如今怕是要死在尊者手下,实乃下界的一大损失。蒋启迈梗着脖子,犹豫不决,终是没有开口为其说好话,他看向最该劝说关心则乱的简归池的人,发现董流幸正兴致勃勃看好戏。
简归池看着傀儡,这点他倒是同意,确实需要教育一顿。他眼神往扫视一圈,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动弹,而真正被警告的董流幸脖子高昂,当做没看见。
不是事事如简归池规划的那般发展,人生路上哪有一帆风顺,总有变数,他早看不惯简归池循规蹈矩的样子。
表面上无限风光,修为高深,万人追捧,结果连个心上人都无法拥入怀中,顺心如意。
今儿个简归池非得和尊者抢的头破血流,最好抢得死了算了,这样只能是尊者来保护墨峙,去他的好兄弟,皮肉关系不香吗?
他要诀临尊者骑虎难下,要么以势欺人,踹死情敌。要么把人还给情敌,刷一波好感度,让墨峙感动好兄长的爱,日后他自有别的法子,让墨峙心甘情愿假戏真做。反正两人共享一男,这种提议傀儡绝对不同意。
简归池瞬间看透董流幸的企图,他深吸一口气,心想人还是太闲了。
“你如何选择?”
随着尊者的话,所有人的视线来到少年,他嘴唇发抖,面色微红,似是吓坏了。
他好莽,他好爱我,墨峙心脏像狂乱敲击的鼓点,膨胀地险些变出原形,一口把简归池整个含在嘴里,欢天喜地地摇摆尾巴,把这里扫地稀巴烂。
青年的沉默并没有让众人起疑,饶是再熟练男欢女爱的花花公子,甜美的花言巧语此时也不敢说出来糊弄人。
“本尊不会强人所难,你只管说。”
尊者的语气平静,好似真的会遵照青年的意愿,哪怕是跟着简族长走,他也会欣然同意,绝不阻拦。
你他妈真是个好人,董流幸气笑了。
简归池有点头疼,无论墨峙选谁,他都能顺势将眼前两男相争一男的情况打破。可出于私心,他又期望墨峙能给出一个令人动摇的答案。
青年没有回答,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去。
这是,要跟简族长走?
人群中,蒋启迈心中有愧,使劲对他使眼色,提醒他别轻易相信尊者的试探,把人惹毛了,你俩都得殉情。
可走到一半,青年又停住脚步,正好距离尊者和简族长差不多远。
简归池见他面无表情,不忍心他面对左右两难的困境,强装镇定的样子,董流幸一眼看出他要安慰青年的情绪,让人放宽心,大胆选择,无论如何尊者都不会生气,董流幸乐了,人脑子一抽,真就放弃了攀龙附凤的想法,他不白忙活。
突然,简族长一时兴起,居然走过去要拽住青年,不顾尊者在场,态度强硬的要把人强行带走。
大佬都发话了,让墨城主自己选,简族长此举是拍老虎屁股,把人得罪狠了。
诀临尊者似乎没必要用法器,一挥手,呼啸的气流卷席而去。众人手忙脚乱往边上跑,远离大佬怒火,他们没看到过尊者出手,万一无差别攻击呢。
有一道和大家相反的身影,格外鲜明。
青年张开双臂,居然挡在简族长身前,目光坚定。
看到墨峙即将要被攻击,尊者及时收回术法,尊者不忍心伤害到热乎乎到手的新鲜美人,但不耽误料理情敌,只见简族长分明没被碰到一根头发,人却直挺挺向后倒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愧是来自上界的大佬,这招隔山打牛的书法闻所未闻。
简家的副族长大步流星地奔来,上下摸索检查伤情,庆幸地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只是晕了过去。”他心有余悸地往后一仰,跌坐到在地。
然后用谴责但又不甘的眼神偷偷抬眸瞅了眼尊者,敢怒不敢言地用窝囊的方式控诉上位者的强取豪夺。
简归池:“……”
他本意是把木偶弹出秘境,结束混乱,本来普通的风系功法,哪怕真落在墨峙身上,也不过是一同往外飞罢了,结果董流幸操控木偶巧妙昏过去,怎么看都是他在嘴上说着不强人所难,实际转头要强取豪夺,甚至狠毒地毁灭情敌。
墨峙气喘吁吁,心跳如鼓,他跪坐在简归池左侧,手指尖颤抖,感受温热但鲜活的鼻息,还有气。
他这么大一个简老爷,差点没了。
系统深知不妙,立马劝他冷静。从孕体出现起,宿主便静悄悄,也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诀临尊者的一击威力恐怖,龙的身躯防御力强,两者谁更硬,难以估量。挡不住,简老爷完蛋,挡住了,没理由解释铜墙铁壁的身体。
他下意识扑过来,完全没考虑后果,哪怕暴露真实实力,可没想到,他没有挡住,简归池依旧中招。
他紧紧攥住简归池的手腕,“我要杀了他。”
如系统所愿,宿主是冷静了,冷静地打算杀人。
本来紧绷的三角恋关系彻底闹僵,默默旁观的王族长适时煽风点火,“墨峙,你莫非是反悔了?主动招惹的是你,转头又放不下别的男人,你是在耍诀临尊者吗?”
董流幸劝说他接受现实,“算了吧,你也不想他受牵连,对吧?”
他是真没想过,墨峙竟然会为了他兄弟把命搭上,毫不犹豫地跳出来,从来只觉得一味付出,没有回报的简归池魔怔了,一颗心掏出来给个木头看,
董流幸习惯了从前闷闷的跟在简归池身后,情绪不高的墨峙,对他的定义就是养不太熟的小孩,哪儿知道他的好感度根本不需要刷,是个一点火星沫子就能引爆的爆竹。
顶着压力,不去在意兄弟,董流幸我要知道这小孩对你感情那么深,你俩早晚能成,就不捣乱了不是?
得亏没伤着人。
突然,苦命鸳鸯消失在原地。
墨峙带着人跑了。
传送符一年拢共产出不到五张,买得起也抢不到,小小城主在获取资源方面没有好渠道,这符自然是简族长给的。要不他舍得以命换命,去为简族长挡伤害,人对他是真好啊。
墨峙一言不发带着人跑了,事发突然,众人小心翼翼观察诀临尊者,搞不明白他是否察觉墨峙逃跑的念头,故意放任两人逃走。
尊者踱步到董流幸面前,慢悠悠道:“不跑?”
周围人听到,知道他是在迁怒,董流幸尴尬地讪笑。
他费力激化矛盾,计划二男争一男,尊者恼怒中杀掉简归池,天丰体痛失兄弟,但没有其他选择了,为了小命,不情不愿依附尊者,多么绝佳的强取豪夺的戏码。反应过来,狗血话本看多了,活人不会按他的脑补行动啊。
事已至此,董流幸硬着头皮演戏,“尊者,我家族长求回伴侣情有可原,何至于伤人。”
诀临尊者,“嗯,情有可原。”
一颗冷汗自董流幸额头躺下,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想起来,简归池是他的顶头上司,拳头比他硬的那种。
“尊者,我找到啦。”
尊者的侍女领着头妖兽蹦蹦跳跳而来,手牵着解释的法器绳子,另一头绑着她家尊者的小情人。
诀临尊者头痛,莫名其妙,一切莫名其妙,他不强取豪夺一番甚至违和。
董流幸往后瞅,没瞧见傀儡,连忙问道:“我家族长呢?”
侍女装作不熟,恶狠狠地随口敷衍,“没看到。”
她心里头奇怪,董流幸跑去给别人当下属,那个姓简的除了脸,有哪里比得上尊者,偏偏小白脸也不识货,惹得尊者不悦。
她一推小白脸的后背,兴高采烈地邀功,“尊者,我快吧。”只要人在秘境,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她就能把人逮住。
有她在,尊者就放心吧。
果然,尊者一开始便没打算放手,众人探究地望着被捆住手腕的墨城主,要不人家能见一个爱一个,又不被美女们厌恶,这魅力不得了哦。
今儿个是要认定他强取豪夺了是吗?简归池平静的眼眸底下藏着凶光,董流幸连忙摇头,向好兄弟澄清绝对不是自己的意思,是她自作主张跑去绑来的人啊。
不怪其他人误会,连自己人也是同样的想法,简归池轻笑,他长得很像喜怒无常,不顾他人意愿,肆意妄为的恶人吗?
诀临尊者的语气从容随和,没什么力气,轻飘飘地强调,“本尊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是去是留他自己选择。”
底下的青年不为所动,明明被强制捆绑,步伐却从容,一步步走近。
第25章
众人揣测, 尊者现在说反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要墨城主亲口承认“心甘情愿”服侍在他身边?
简归池看到侍女如他人一样,作恍然大悟状, 已经懒得去想被毁坏成怎样恶劣的形象,既然他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说再多也是有口难辩, 话语进了他人耳朵, 自然曲解误会为别的含义。
好好的一场晚宴, 本来可以喂饱墨峙的肚子,填补几天野果和干粮下来所不足的营养, 现在一团乱。他来到墨峙前面,温柔地解开捆着手腕的绳子。
反正落在这群人眼里, 他不过是假模假样地关心,借机摸个小手, 暧昧挑逗。
事已至此,要不要干脆揭开身份。
诀临尊者和简族长是同一个人, 墨峙也不必左右为难, 他也能清净点,省得被赶鸭子上架, 玩强求良家妇男那套。
简归池气得和自己开玩笑。
墨峙还不知道心心念念的简归池正在眼前, 且被折腾得没脾气了,他活动着手腕,轻声问道:“尊者, 您和我的未婚夫曾经有过节吗?”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简归池答道:“从前没有见过面, 何来过节。”
现在的场面,是自己和自己抢男人, 应该不算过节。
算他命里有一劫。
墨峙不认为他在说谎,他忍受见不到归池的寂寞,跑来这个破地方,其中两个疑惑均已得到答案。
书是书,现实是现实,写书人未必对男主百分百了解,写出的结局可能只是结合现实后的虚构。倒不是他已经排除尊者的嫌疑,认定尊者一定会不杀死简归池,但只要知道从前俩人没有嫌隙,起码排除掉以后将要发生的冲突,便简单很多了。
可现在,尊者会不会同书中一样起杀心,没必要搞清楚了。墨峙眼眸阴沉,一把漂亮的匕首从储物空间转移至他的右手。
尊者淡淡道:“别冲动。”
他不需要打起十分的精神,筑基期修为的墨峙也无法触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他欣赏墨峙在没有大人照顾的情况下,依旧镇定的模样,但鸡蛋碰石头的做法,实在不够理智,硬碰硬从来不该发生在弱者与强者之间。
然而,这把刀的刀尖却不是对准他刺去,简归池眼疾手快劈去,自残的墨峙手指一松,匕首脱离掌控,飞出两米远。
墨峙一顿,方才一瞬间,他居然以为尊者要用手抓住刀尖,在捅到他之前,刀先没入手心。
事情发展愈发不好处理,有几个人发现尊者脸上的怒意,左顾右盼,寻找相对安全的位置,害怕卷入尊者的爱恨情仇中。
简归池:“胡闹!”
他是怎么教育的?保护好自己,身体第一,结果人转头给心脏来一刀。
养孩子就是找罪受。
他这辈子或许先要被墨峙给活活气死。
系统进后台看了眼,果不其然,多了一道特批令。
一断气,穿越者自动回归主世界,而现在有了特批,宿主可以用道具新捏一具身体,多一次继续任务的机会,难怪不怕被调回。
系统问他是计划假死,偷偷摸摸换个壳子和简归池生活吗?
墨峙语气平静,“我要杀了他。”
系统:“……”
来真的啊?
你打得过吗,他很强诶。
简归池只是昏迷了而已,它觉得没必要打架,嘴上不敢说出口。
墨峙张了张被重击后发麻的手,要想全力以赴,人类的躯壳大大限制了他的力量。
而想要摆脱规则,用原本的身体发挥十成实力,只有主世界绑定给他的□□死亡,灵魂才可以全部脱离。
加上主世界的权限,未必不能一试。
可惜现在不是发情期,龙的躯体无法吸引灵魂暂时回归。他应该直接杀回来,可鬼使神差地,他觉得尊者似乎不是在心口不一,是真心尊重他的意愿,结果没等多久被强行带回。
可是,这里还有一大群围观群众,个个都有嘴,万一他们把你的真面目告诉简归池,总不能都灭口吧,系统把事情想复杂了,诀临尊者当场被打倒,其他人见了,敢不老老实实闭上嘴?
侍女用的绳子制作精良,减少了对皮肤的磨损,仅仅留下轻微的红痕,在简归池眼前晃来晃去。
“我代我的侍女向你道歉,也怪我没有及时拦住她,让你受惊了。”
尊者……在道歉?
谁也没想到他会亲自低头,为一个筑基期小子表达歉意。
似乎,能讲道理的样子?
一时间,众人心里突然怀疑起来先前的先入为主。尊者闭门谢客,不喜见人,并不代表他脾气古怪,差劲到恶劣的地步。
或许他确实没有想要拆散这对未婚夫夫?
“本尊的本意并非是攻击简归池,只是瞧他情绪过于激动,让他冷静一下,现在想来,一言不合便把人打晕有欠考虑,抱歉,改日本尊也会登门向他表达歉意。”
尊者惜字如金,对着墨城主说了那么一直长段的话,可见诚意十足。
不等尊者开口,发觉自己冒冒失失闯祸了的侍女也连忙站出来,声称是她自作聪明,绑架不是尊者的命令。
简归池看着人脖子上的青筋,安抚小孩紧绷的情绪,“你别害怕。”
他万分懊恼没有及时压制两个不安分的猴头,害墨峙被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年纪尚浅,尚未及冠,处世不深,从前被养在乡下的庄子里,作为普通人平凡平淡的长大,这两年入了修真界,也被他保护的很好,不必经历大风大浪,怎能突破受此刺激?
墨峙猝不及防的自残行为,让简归池心有余悸,忐忑不安,生怕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今日之事完全误会一场,墨峙不受任何人要挟。
“他是在哄我吗?”墨峙没来由的问了一句,虽然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系统夸张地大喝一声,断言他想多了,这个尊者可不像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系统:“你相信他的话吗?”
墨峙没有说相信,可同时他没继续为了方便使用原本的身体而自尽。
他静静的盯了几秒诀临,然后忽然双手捂脸,决绝的气息转为脆弱无助,像颗泄了气的皮球,气势软了下来。
系统:“?”
他崩溃一般掩面抽泣,尤为可怜。若是能娇小点,嗓音细软点,就更好了。
简归池焦急地按耐下扒开他的手,确认眼眶里没有流泪。
“本尊没有骗你。”
“嗯。”
青年被突然扒拉掉手,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捂着脸挤泪水。
他调整情绪,满脸愁容,不声不响窝着原地,忍受着天大的委屈一般。
系统纳闷,简归池没有跟来啊,他怎么演上了,演给谁看呀。
不是它说话不好听,宿主一米八几大高个,哪怕因为咸鱼人设缺少修行和战斗,手臂上的肌肉不明显,捂脸耸肩的时候一长条竖在那儿,嘤嘤嘤起来难以引发人的保护欲和心疼,娇滴滴的柔弱美人路线不适合他。
全世界也就简归池眼瞎耳盲,自带滤镜,把他的伪装当真。
青年装起娇来实在违和,系统深知本性,熟视无睹,却不想瞥到尊者一闪而过的心疼。
系统:???
尊者看上宿主,可以理解,宿主的脸能看。
可是心疼?
“我觉得尊者不对劲。”
系统也察觉了吗,墨峙心中疑惑加重,尊者似乎用了迷惑人心的法器,让他时不时联想到简归池,讨厌不起来,非常危险。
他牢记简归池的叮嘱,能不受伤就不应硬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尊者愿意为了闹出的乌龙道歉,简归池能接受,一切便和和气气算了。若简归池醒来,他不接受,那便把人打服了,压着脑袋给他揍到解气为止。
“尊者,”墨峙开了口,却是不顾尊者难过,提到自己的伴侣,“我的未婚夫并不是故意要冒犯你,他平时为人很沉稳,只是今日涉及到了我的事情,难免一时激动乱了分寸制裁让您不开心。”
蒋启迈乐了,这话要是本人在场时说,那该多好,听了都开心。
简归池没想到,他说第一句话,居然是为未婚夫说好话。
而那个未婚夫,是他。
简归池:“本尊知道了。”
他的心脏叭叭地吹着欢快的喇叭,瞧着惹是生非的董流幸,都顺眼不少。
诀临尊者当真对简归池的冒犯不介怀?墨峙暗忖。
青年轻易相信了尊者是个好人,单纯直白地提出请求,“他的前途光明坦荡,希望不要因为我的不懂事,让他惹上麻烦,被别人刁难。”
今日一事,传了出去,修真界猜测简归池和尊者不对付,某些拎不清的可能会为了讨好尊者,故意去招惹简归池。
见他句句顾着自己,简归池压着嘴角,他扫视一圈,不平不淡地答应,“本尊对他颇为赏识,你可放心。”
众人不免感叹尊者宰相肚里能撑船。
看上的小情人一个劲地夸情敌,他没有流露半点不悦,心胸宽广,可真大气!
墨峙句句夸到未婚夫身上,尊者盯着他瞅,也不打断。
怎么瞧着墨城主说够了,尊者没听够呢?
墨峙心里也纳闷,他索性试探一下尊者的态度。
所以,他莫名被迫招惹的这桩情债,必须解决,不能给简归池多树立一个敌人。
“尊者,有一件事,需要解释一下。”
似乎确认了上位者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他犹豫再三,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大胆倒出。
尊者回答的迅速,让他有话直说,青年咬唇,“尊者,我并非有意骗您,是身不由己。”
尊者皱眉,“你有何苦衷?”
墨峙低头,“蒋家要挟我,说今日不陪您喝酒,便不与我未婚夫合作。”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好一只大瓜。
第26章
蒋启迈呆愣地张开嘴巴。
他有口说不出, 都是误会。
他分明只是觉得尊者对龙骨感兴趣,那么很可能对龙的后代感兴趣,把墨峙介绍过去, 尊者要是看他顺眼,墨峙成了得尊者亲眼的小辈, 风光无限, 自然欠他个牵线的人情。
尊者无论是一时新鲜, 还是有长期收人当陪玩的念头, 上界的大能点拨几句,心情好赏些小玩意, 墨峙修行路上受益无穷。
皆大欢喜的事儿,蒋启迈把人从简归池哪儿拐来, 是不道德,但没有缺德到拐卖孩子以色侍人。
他怎么成拉皮条的了?
尊者的人把墨峙带去洗得干干净净, 香喷喷,蒋启迈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但又不敢阻止。
发展到现在, 他更是满头大汗。
墨峙迫不得已下海做鸭,很是楚楚可怜。
他眉眼低垂, 不敢抬头, 怕惹人不悦,胆怯地低声说:“晚辈的婚事,本就是高攀, 不愿意我那未婚夫困扰,所以才来的。”
被逼无奈的青年正是涉世未深的年龄, 好骗的很。
你不要说了啊!
蒋启迈瞳孔颤抖,天降一口大锅, 若不是青年忍辱负重的模样,他都要怀疑,墨峙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要他的老命。
他明明只是派人去向墨峙提议,要不要机会接近诀临尊者,墨峙飞黄腾达,他作为中间人,借此也能有条路子搭上尊者。
蒋启迈焦头烂额,忽然一个年头上闪过,恍然大悟。
墨峙见他震惊不已,有口难辩,脑子转了一个弯,明白了,估摸是蒋娇娇搞的鬼,美色诱惑不成,还没放弃,认为他是贪图权财,换了人选来转移注意力。
诀临尊者,地位最高,再合适不过。
俗话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蒋娇娇惹下的祸事,蒋启迈作为舅舅当然不会把人推出来挨打,他作为长辈家教不严,锅背定了。
尊者下意识抚平眉头的手改为拍他的胳膊,“既然你是受人胁迫,那么本尊现在问你,你好好答,你愿不愿意从此后跟随我生活。”
墨峙情真意切,“我俩的婚姻并非儿戏,我自是希望与他恩爱到老,白首不分离。”
尊者:“你想好,不着急回答。”
墨峙铿锵有力,“我与我的未婚夫情比金坚,我绝不离开他。”
简归池:“哦”
董留性冷哼一声,
可给你听爽了吧。
一时间,修者们用谴责的目光怒视蒋启迈,用美人财宝法器去讨好上位者的手段,屡见不鲜,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如此下三滥的去打压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威逼利诱,他一个大家族族长未免有失体面。
“我怎么威胁得了你?”
两家合作岂能如此儿戏,他为了威胁墨峙,就可以草率做决定,反对与简家的合作。
蒋家的基底厚实,简家作为兴起没多少年的家族,需要借助蒋家遍布的人脉势力,请求帮忙之处有许多,但那也是互惠互利之事,蒋家同样分了好处。
蒋启迈有苦说不出,他福至心灵,反应过来此事未必是蒋娇娇一人的主意,她那个小厮是个不安分的,偷摸去威胁的墨峙,八成是想把墨峙支走,蒋娇娇就有了机会。
有人诧异道:“你的意思是他污蔑的你。”
活了许多年的前辈,被个毛头小子耍了,说出去闹笑话。
他才几岁,能骗得了人吗?
蒋族长这不就是欺负小孩不懂事,忽悠人嘛。
垂头不语的青年有一个先天优势,身体的年龄小。
总而言之,他还是个孩子,受人蒙蔽,戏耍尊者,尊者不会把他怎么样,斤斤计较,抓着不放。
加上筑基期的小辈身份,让大家自然的把他当成一个弱者,而弱者总是与柔弱、无害挂钩。
于是墨峙水灵灵的成为了一个受害者。
蒋启迈后悔了,真的。
他不该故意拆散墨峙和简归池,他俩是友情、爱情、亲情,爱怎么玩怎么玩。
他横插一腿做什么?
青年心知逃不出尊者的手掌心,不再逃跑,心飞往了外面,他的态度尊敬,“尊者,我可以走了吗?我的未婚夫还昏迷着,我将他一个人放在外头,有点不放心。”
墨峙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跟别人讲废话,却不想走得那么容易。
他被小姑娘客客气气送到外头,谢绝了她一路载他去找简归池的好意,独自站在树林中,人还有些意外。
尊者意外地通情理?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总算等到一个人尾随出现。
男人声音粗犷,从阴影中走出来,肥硕的身体一晃一晃。
“王族长,”墨峙疑惑地转身,“你为何跟踪我?”
来人正是在宴会上,多次给墨峙挖坑的族长,三大家族之一,王家的族长。
“简归池呢?把他交给我,留你一条小命。”
王族长一路跟他到了一处山洞,仔细一瞧,发觉洞内并没有人影,才意识到墨峙早已把人藏好,所以是用了法器提前探知到有人跟踪,故意引他到错误的地方?
筑基期不都是傻子吗,还知道撒谎呢?
王族长很少接触修行上的差生,没想到他竟是个有脑子的人。
“所以你是为了简归池,你们有仇?”
“算不上仇恨。”他随口答道,一取出一把巨大的斧头,要用刑逼供。
趁着简归池现在昏迷。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秘境中将人处理了,之后哪怕简家追究起来,也找不出是他做的手脚,或许还会怀疑尊者。
毕竟相较起来,与他们发生冲突的尊者更有嫌疑,查不到他头上。
王族长没把墨峙的小心机当回事,把他引过来又如何,吃他几斧头,不得吐血带泪地乖乖的把简归池交出来。
没等他的斧头落在青年的脊脊梁上,将人砍个半身不遂,他反而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了出去。
王族长的背后结结实实撞在粗壮的树干,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他站直不到一秒,又四肢趴倒,大字型展开。
猫自以为轻松拿捏不起眼的老鼠,自信不易,却不想翻了船。
短短几秒钟,两人的地位上下颠倒。
墨峙一脚将他抬起的脑袋踩回地里,“是你害的简归池,无法突破吗?”
怎么可能,这筑基期怎会有如此恐怖的修为,他可是大乘期,下界中货真价实的顶峰修为的大乘期修士。
金字塔尖的人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踩的抬不起头。
王族长不信邪,以为他是用了简归池给的某种高级法器。于是攒足十成的劲儿,双手猛拍地面,作势就要起来,没想到上半身堪堪离开,被摁了回去,鼻梁砸得生疼,嘴巴啃了一口土。
“哇,你居然这么强的啊!”
系统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看到同样废物的伙伴突然摊牌了,不装笨猪直接吃老虎。
宿主居然不是吹牛逼,没想到认真起来是真有这个实力,
直至刚才,它依旧怀疑宿主自残更多是为了博取同情,“你真能打过尊者啊?”
墨峙不置可否,敷衍系统道:“需要配合使用商城道具。”
感情得加点外挂?
不是墨峙太弱,诀临尊者的实力超乎想象,按理来说在这些世界里能达到这个实力,早被主世界拉去,培养成穿越者了才是。这也是他敢丢下简归池独自找来,速战速决铲除尊者这个隐患的原因,这个世界上本该没人打得过他。
“没有,我没害他,我们没仇。”
王族长识时务为俊杰,知道打不过立马态度大变,诚恳的回答问题。他确实没有明面上和简归池闹翻过脸。他作为王家的族长一心要把家族发展扩大,所以盯上了简归池,没想到这个后辈忒不讲理。
他为了让两族关系更为密切把族里一个又一个优秀的女娃子介绍给他。女娃子们都挺乐意的,偏偏他不乐意,这人太不识趣。
一个风光无限,未来可期的年轻人不能成为自己人,甚至要留在有竞争的简家。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简家在简归池的带领下,骑到他们王家的脖子上去。
墨峙再次问道:“简归池的雷劫,你知道多少?”
王族长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晦暗,他僵硬的身体没有逃过墨峙的眼睛,墨峙眼睛一眯。
王族长避重就轻,“他卡在大乘期初期,大家都知道。”
他不认为墨峙比自己强大太多,就算从前藏拙,能把他压制,无非借助某种法器。
王族长拖延时间,等待法器耗尽的那刻。
墨峙确认了,突破失败,不是简归池修行不刻苦,问题在雷劫。
他继续盘问王族长,知道此人狡诈奸滑,不肯说实话,从他的话中推测了些答案。
只是避免简归池在秘境中突破,墨峙大可以想办法拖着他。
他知道简归池对于突破的非常上心,不是其他修者那样渴望更上一层楼,自我超越,简归池的功利心并不重,明明是大乘期,却不在意修为,就是单纯为了突破而突破。
墨峙不明白原因,也不在乎,简归池要突破,就顺利在秘境突破,他会想办法。
王族长咬死不承认从中做了哪些手脚,与异常的雷劫有多大关系,墨峙干脆不问了。
王族长如簧之舌仿佛有魔力,能够巧妙地化解紧张局势,谁知墨峙把他的声音掐没,不让他说了。
利用完他就杀人灭口?
王族长不相信他居然是和自己一样,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手脚动弹不得,灵力无法运转,胸膛难以呼吸,他心如死灰。
突然,余光瞥向一道影子。
王族长猛的转头,喊出那个他原本看不惯,要从这个世界上抹灭的人。
“简老弟!”
墨峙眨眨眼,与走来的简归池四目相对。
他的手保持掐王族长脖子的动作,一点不像个柔弱的人儿。
第27章
王族长从未像现在这样看简归池如此顺眼过, 他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耀眼夺目, 照亮了王族长的未来。
他对着救星大吼救命。
粗狂的声音被死死掐停,没能成功逃出喉咙, 让简归池听出他的危在旦夕。
从简归池的角度看过去, 并不能完全看清楚王族长脸上的狰狞, 看着自家孩子貌似有点用力地握着长辈的脖子, 不太有礼貌的样子,他下意识没往墨峙单方面暴力压制王族长哪儿猜。
毕竟一个是筑基期, 一个是凤毛麟角的大乘期。
弱小的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姿势略微不得体, 简归池有点理不清状况,小幅度的歪头。
装乖孩子装不住了吧, 王族长恶劣地狞笑,一口恶气憋在胸口, 迫不及待抬头去看墨峙崩裂的表情。没成想, 看到了两滴泪珠,挂着那双大眼睛上。
“归池。”
墨峙猛地跌坐在地上, 格外的可怜弱小无助, 他的眼睛仿佛是炼化成的法器,能控制泪水,说来就来。
王族长眼角含着窒息后痛苦溢出的真实泪水, 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
当你相信眼泪的时候,流泪的人说任何话你都不会怀疑其真实性, 只会心疼。
于是,在谎话连篇的青年张了几次嘴后, 王族长就眼睁睁的看着聪明的天之骄子听信了他的鬼话,注意力转移,把屁事没有的人扶起来。
什么叫我不放心他独自一个,便跟了上来,没想到正好遇见妖兽兽群,刚经历完殊死搏斗。
他是掐着我的脖子,谁让我倒霉被妖兽喷出的毒液击倒,而他好心把我摇醒。
这么蹩脚的谎言他不配合,简归池能信?
然而很快王族长笑不出来了。
墨峙被简归池从地上拉起来后迫不及待的掏出一个匣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匣子从发现人的时候,便从储物空间取出,不着痕迹地放在身后,果然用上了。
山洞加上有妖兽看守,宝物定非凡品,简归池看也不看,拉着他瞅屁股,拍去上头的灰尘,“你自己收着。”
简归池同衣服上沾染的灰较上劲,不去细问墨峙细节,王族长看出墨峙软肋,不想被简归池发现身份,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喊了声简归池。刚刚再如何轻狂,现在还不是得看我的脸色,求我别开口戳破。
墨峙送不出去东西,自己慢悠悠把匣子打开了。
匣子里,赫然放置着一个三角锥状的肉块。
切断面流出鲜血,血液鲜艳,蓬勃散发浓郁的能量。
传说中龙的每一块肉对于修行的人和兽都大有裨益,哪怕是鲜血,筑基期饮下肚,可以轻松跃至人金丹期,减少十几年的修行时光。
匣子品级高,尾巴放在里面,新鲜得像是刚切下来的,也可能真是刚切下来的。
王族长:“……”
你是龙啊,不早说,哈哈。
所以,墨峙不是借助法器提升修为,是真的有这个实力。
据说龙之所以消失,是因为他们得天独厚的强大实力,令天道不容。一只龙只要正常吃饱喝足长到成年,其实力相当于人类修者千辛万苦突破巅峰期,而龙又是成群结队地生活,没人能拼得过一群巅峰修为向你奔来,所以人们不敢去招惹龙。
墨峙不会有同伴撑腰,但王族长瞬间歇了招惹他的心,他比寻常龙强大了不止一点。
人家隐瞒实力,同时也是不把他要杀简归池的事翻出来,不计较了,他又何必闹大,得罪一只全身是宝的龙。
以简归池护犊子的性子,知道又如何,最后没准变成两人揍他一个。
墨峙冷淡地看人卡壳,知道他分析完利弊,知道怎么做,于是懒洋洋地往简归池肩膀上赖,跟块上了煎盘的年糕,粘得紧。
调整着姿势,让人靠着舒服的简归池一边接过匣子,一边问了句,“王族长,有何事?”
王族长不亏是活了上千年的人精,几秒钟里,内心波涛汹涌,脸色不变,和和气气地回答,“我也想看看。”
简归池同样一眼认出这是龙的尾巴,他清楚王族长的为人,大大方方地伸手,“既然是你赶走的灵兽,东西自然归你。”
王族长奉行谁看到了就是谁的,无论如何都不收,“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墨峙给我喂了颗解毒丹,及时摇醒我,没准身子已经毒坏了。”他说完,果然看到老黄瓜刷绿漆,指不定活了多少年的龙在那装俏。
墨峙摇了摇简归池的肩膀,“这是我先发现的呢。”
他的意思,也是不打算礼让,简归池低头,轻笑了声,“好。”
他并不相信王族长有如此好心,许是有别的目的跟踪墨峙,眼下没必要打破表面关系,墨峙在场,他年纪轻轻,是缺少锻炼,可过早认识人心险恶,过犹不及,事后再找王族长问个清楚便是。
龙尾巴没有到王族长手里,可简归池居然也不要,墨峙没有如往日般随手接过他给的宝物,“归池,你拿去给尊者。”蒋家和蒋家同时眼馋裂缝,简家不可能不感兴趣,简归池要和尊者打交道,他自然要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