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方才发生过的事情仔仔细细向简归池说了一遍,着重提了一嘴尊者,“尊者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我们的冒犯,但是得罪人对简家没好处。”
孩子懂事了,该高兴才是,但他的语气让简归池无法无多想。
墨峙忽然有了为人夫的意识,把自己当成简家的人,贤惠地为夫家思考打算。“我看蒋启迈卖力在尊者面前混个眼熟,王家也有拉拢的意思,我们家自然不能落在他们后头。”
简归池想说他们的订婚是权宜之计,不必过于代入身份,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你留着,他们简家人情往来,用不着你的东西,好好收着,然后会有用到的地方。”他的语气好像没把自己当简家人一样,全是为墨峙打算。
本就是为了你砍下来的,墨峙坚持道:“我只是想送给你而已,这也不收吗?”
他撒起娇来越发得心应手,恶心得了别人,取悦得了简归池,“无论你是转赠给尊者,或是随手扔了,总归是我的一番心意,不要拒绝。”
简归池听着开心,龙骨对他而言确实大有用处,但总有找寻而来的途径,哪儿有抢孩子物件的道理,他希望墨峙能拥有更多的好东西,只能做来越多。
他将箱子往推向墨峙,简单而坚决的拒绝,却见青年脸上如遭雷劈的错愕,貌似他拒绝的不仅仅是一块骨头。
“为什么。”青年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他的尾巴,简归池不要。
是不喜欢吗?
果然是嫌弃龙,墨峙从未那么强烈地感到自己的原型恶心过,如此不堪入目,狰狞丑陋,让归池辣眼睛,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对人类而言,龙的骨肉是珍贵的宝贝,尤其是修行者,龙的血肉可以入药,龙的骨头可以锻造法器,所以他从没想过归池居然厌恶到了忍着恶心勉强使用的念头都没有。
他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做龙真没意思。
“既然你不要,我也不要。”
归池讨厌的东西他同样不喜。
王族长双眼放光,两只手蠢蠢欲动,等着捡漏,然后眼看着简归池秒收。
你不是不收吗?他默默站回去,你俩是在逗我玩吗?
恋爱谈着真有意思,把围观者当狗一样耍。
简规池头一次从墨峙身上索取,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情感,于是干巴巴地张口,“别糟践了好东西。”
孩子主动送礼物,又贵重大方,理应积极反馈,表达感动和珍重。
他正想要补充几句,墨峙嗓音拔高,藏不住地兴奋,“好东西?”系统见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宿主竟然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来自简归池的肯定,让断尾瞬间自豪地跃升几个档次,闪闪发亮。
龙自厌的情绪像一阵风,被简归池的一句话吹散,可断尾再生,源源不断生产,简归池若是喜欢,他等尾巴长完整了,再拔一根。
墨峙喜气洋洋地试探,“那我以后运气好找到,都给你,好不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冷不丁掏出根尾巴,给简归池一个大惊喜的日子。
简归池没有回应他的热情,“暂时不必。”
寻找龙骨并非易事,没必要浪费墨峙的时间精力,为了今日一时的运气,苦苦追寻。
墨峙上扬的嘴角扯平。
简归池扯他的脸颊,“怎么了?”
墨峙无精打采地塌了肩膀,蔫头耷脑道:“累了,好不容易从尊者那里跑掉,我好惨。”他弯腰,额头靠在简归池胸膛。
简归池看他被摧残地没了精神,墨峙遭受无妄之灾,属实可怜。
简家是三大家族之一,在东域颇具影响力,可放眼整个下界,还有其他宗门派系,真要与人硬碰硬,差强人意。
寻常的低级灵兽,发起狠来,也能咬墨峙一口,简归池近日来总有种不安感,或许是追墨峙来时那种发疯灵兽差点把人踩了,或许是墨峙轻易让陌生人哄骗了去。
哪怕有一日他没办法陪伴在墨峙身边,遭遇难以解决的棘手之手,他希望墨峙能够放下自尊,寻求他人帮助,而不是孤身一人。
性命在,不愁柳暗花明。
他的声音温柔,像是提了个寻常不过的小建议,“留在尊者身边对你没有坏处。”
闻言,墨峙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听了他的话,墨峙忽然撒开他的手,向后退离两步。
墨峙:“你是谁?”
第28章
简归池:“……”
他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露出了马脚, 漏摘了一件诀临尊者穿戴的物件,只是一瞬,他排除这种可能, 面上也是不留痕迹,镇定道:“说什么呢。”
他的眉眼漂亮且锐利, 阴沉下来时, 却带着攻击性。
包裹在温顺表皮下的疯劲儿不加掩饰地暴露了出来, 青年的脸上被一层黑压压的阴霾笼罩, 冷漠的打量过来,像锁定了猎物的恶狼, 咬死对方不让有一丝逃跑的可能。
他的眼神有种动人心魄的压迫感,看得简归池晃了神。
简归池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家孩子的本性不是真的柔软怯懦, 人人可以踹一脚,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冷情模样, 他正对上那双黑黢黢的眸子,不合时宜的想, 墨峙长得和他一样高了。
简归池伸手, 掌心顺着青年的下颚线,缓缓合拢, 他托着白净的脸, 心思发散。
有点帅气哦。
忽然,墨峙的另一只手空出来,因心急而有失温柔地猛抓后脑勺, 将利落的短发往后扯,阻止了他不由自主凑近的脸。
头皮上传来轻微的痛感, 简归池瞬间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瞥了眼自顾自打坐恢复的王族长, 他再和墨峙对视时,又可以用平日惯用的无奈之色,“你在想什么啊。”
墨峙阴沉的表情有所缓和,“你再和我多说两句话。”
要求简单,如果他现在不是用挟制人的动作,听着完全是撒娇的意思。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担心让人觉察出不对劲,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随便搭在青年的肩膀上。
简归池微笑:“怎么了?”
熟悉的语气让墨峙心中顾虑消去一半,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还是警惕的地扫了眼微开的衣领。
为了他的安危考虑,寻求一个合适的强者依附,不足为奇,从前的天丰体都往这方面考虑,走过大同小异的道路。
若是放在之前,简归池提议,他并不觉得可疑,但他们与尊者闹出过不愉快,尊者表面不计较,万一有所芥蒂,一根刺隐在血肉中,哪天忽然扎了出来,实力地位摆在那里,他只有认打的认骂的份。
简归池让他考虑,不是他的性格。
他的鼻子凑过去,在那衣领上东嗅西嗅,耸动的大脑袋不时挤到下巴,简归池盯着头顶的圈儿,任由墨峙像是检查什么似得蹭来蹭去,他的舌头轻舔唇瓣,迟迟等不到大脑袋挪开,他的身体后撤,示意墨峙可以了。
委婉拒绝没有让对方适可而止,他的右臂被捏住,上半身随着力道,又被拉了回去。
这一次那颗脑袋不再专注于衣服,他的衣领受到不算温和的拉拽,大大敞开,简归池呼吸一滞,猛地用手去捂住墨峙的口鼻,阻止他埋在脖颈处。
为什么?
他不明白墨峙突然的如狼似虎,莫名觉得会得到惊人的回答,也问不出口。
本就急切地在验证,忽然被打断,墨峙眼皮抬起,眼珠子向上转动。
墨峙的皮相不差,五官精致,但他的美貌是带有攻击性的,所以当不带感情地自下而上凝视,像一阵刺骨的寒风,没有一丝温暖,刮得人汗毛倒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他的打量,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冷漠,让简归池好生不舒服,他遮挡嘴巴的手转移至后脑勺,插入发间轻轻摩挲,“想抱就抱吧。”
果然,他如愿让墨峙退去面上骇人的冰霜。
墨峙放松下来,是他的归池。
没有确认的必要了,但是送上门来的肉,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抱着人甩走脑中的胡思乱想。
墨峙觉得自己病了,他不能离开简归池一分一秒,看谁都像是他。
他甚至在尊者身上看到了几分简归池的影子,简直不可理喻。尊者坐姿潇洒豪迈,声音粗犷低沉,喝起酒来大口闷,不像简归池的地方更多。
等抱够了,他们才慢慢悠悠走出秘洞。
王族长拉拢不到尊者,转头盯上世界上现存的最后一条龙,为了修复和龙的关系,他主动提起龙在意的事。
“简老弟,听蒋族长说,你已经摸到突破的门槛,雷云也聚来了,却在开头失败了。”王族长话说到一半,发现像是在戳人痛处,连忙补充了一句,“可是雷云的缘故?”
简归池露出客套的微笑,“是我没准备好。”
王族长:“要我说,再准备妥善也是白瞎防护法器,雷云看人下菜碟是我们这些老东西一致商讨出来的结论,你性情坚忍,却三番两次失败,定是这雷劫对你尤为苛刻。”
简归池笑笑,不置可否,墨峙一脸好奇地插入话题,“太过分了吧,所以雷云一直在欺负我的未婚夫吗?”
简归池看他把未婚夫三个字熟练地挂在嘴边,脸颊一烫。
雷劫即是帮助修真者淬炼躯体和灵魂,也是考验修真者的心性和耐性,每个修为阶段的难度固定,否则失去公平,
王族长从前看也不看简归池身后不起眼的小跟班一样,现在却非常有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样子,“是啊,雷电的颜色都有点不一样。”
筑基期到大乘期所劈下来的雷电数量逐级增多,强度也不同,简归池这个修为应当是三十七道雷左右,可据上一次失败时,他观察到应该有四十多道,其中有几次是两道雷一起落下。
简归池心里有数,怎么被百依百顺的墨峙一点不了解,莫非是有意隐瞒?
果然,简归池给了个少说两句的眼神。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不让他担心
他是不能理解这种过度保护的心态,虽说认为对方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徒添烦恼,可人家想知道,你也用不着故意瞒着。
简归池不是尊者,王族长不怕他,自顾自说给龙听,“这雷云应当是练出来灵智,可惜没法求证。”他们没法上去问雷云,你是不是有脑子,看谁不爽多劈两道。
墨峙若有所思,简归池没有否认,那么雷云欺负他便是事实。
墨峙转头,愤愤不平地问:“真的吗,为什么呀?”
简归池本不愿他为此烦恼。
近期他的身体莫名没有受到痛意的困扰,他暂未找出缘由,但修行至大乘期中期以及后期是必要的,突破后的灵根能储存更多的灵力,能保证让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身子轻松许多。
墨峙已经得知,总会观察求证,于是他没有再隐瞒,坦白道: “雷云似乎对修行过快的人要严厉些。”
说的可太委婉了,分明是看不惯人优秀,咄咄逼人。
墨峙一变脸,“所以刚刚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尊者,你不想养我了?”
简归池一时没跟上跳跃的话题,他以为墨峙不记事,已经转头忘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墨峙的表情带着被深深伤了心的痛苦,似乎是才意识到他的薄情寡义,语气沉痛,“你舍得那老东西把我日日囚禁,蹂躏我,摧残我,玩弄我吗?”
老东西本人:“你怎知他老,听说他年岁不大。”
墨峙几乎追着他话音的尾巴,迅速追问道:“难不成与我一样,十八岁?”
倒也没有。简归池被他忽然呛了一句,左右摇头。
墨峙用那不就成了的目光哀怨地看着他,“他看上我不就是图十八岁小伙青涩的身体,年轻,能干!”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拍了拍自己鲜嫩的□□,胸膛挺起,砰砰作响。
什么叫能干,简归池的耳朵发烫,他捏了捏墨峙的肩膀,本意是示意他停止话题,却不想人压根没有顺从的意思,“等过两年年老色衰,腻味了,怕是像嫌恶一双破鞋般,毫不留情地丢了。”
修行者没那么容易衰老,他把即将把即将脱口的话咽了回去,怎么跟着墨峙的思路去了。
简归池无奈道:“别想太多。”
他不知道墨峙这是怎么了。
夹着嗓子又闹腾什么。
墨峙抓住话题,不依不挠,“那你说,他要我做什么?”
他没想做什么,墨峙的身体尚在发育,怎么能随随便便……他又顺着话想东想西了。简归池撇开头,“我的意思是,不会发生的事,你不要想了。”
不会发生?墨峙忽然放大音量,“你根本不在乎我!”
墨峙是要同他吵架?
简归池有点搞不清状况,他甚至抓不住青年纠结的点,于是觉得对话内容有些没意义,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何必要提个假设去讨论,当然他不是在认为墨峙无理取闹。
既然要讨论,那么他也不会故意说假话,他一向以最坏的打算来考虑,纵使做好了打算,铺垫几十年,给墨峙积累足够的权势和地位,让他拥有足以不用讨好任何人的资本。可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万一冒出不讲理的疯子,偏偏看不惯他,欺辱他,把他护身的东西全部损毁,而好死不死,董流幸他们几个未来失势,修为尽失,没办法出来照顾遗孤……
源源不断的糟糕的设想,让简归池焦虑起来,看到了流落街头,拿个破碗要饭,还被人像臭狗一样猛踹一脚的墨峙。
好好活在世上最重要,他希望墨峙比起自尊,重视自己的生命。
简归池到底是人生头一回当丈夫,不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想太多,他的沉默反倒是在默认了他对墨峙的不上心。
于是墨峙迟迟等不来否认,看着疑似发呆的简归池,脸上腾地燃起怒意。
“不要跟过来!”
小未婚夫头也不回的跑走。
简归池站在原地束手无策,一头雾水。
第29章
别人死记硬背, 苦磨钻研的功法,他一眼便能看懂,熟记于心, 简归迟一直清楚自己的领悟能力高于绝大多数人,但他实在琢磨不明白, 究竟是哪一句话说错了, 把乖巧的墨峙给气跑了?
王族长皱眉, 看吧, 就不能找年纪太小的伴侣,他顿了一瞬, 怎么忘了那是个老黄瓜。
老黄瓜跑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甩掉爱操心的简归池, 总算独自一人,吞了颗阻止灵丹的解药。
修真者摸到了突破的线, 但是不方便渡雷劫时,会服用祖灵丹, 暂时阻止灵根修炼进度。
他吞丹药是和简归池一致商议以后的结果, 已经用了半年,借口恐惧渡劫, 其实单纯懒得修行。
区区一个筑基期, 云层翻涌,最后抛出了一个放屁般动静的雷声,一朵雷云浮现, 体型比起简归池那一大片,甚是袖珍可爱。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将墨峙抽上天空。
简归池追在屁股后头赶来, 已经来不及阻止。
小情侣吵吵闹闹摔东西,揍人的, 什么样的都有,闹脾气突破的,他是头一个。
墨辞低头看到,简归池不复往日的从容镇定,眉间皱成川字。
虽然跑来突破,并不是出于赌气,可是简归池说话难听,墨峙确实有几分不开心的。
难得的,墨峙是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反正现在理解简归池也不会把他怎么样,速战速决,要赶紧把雷云的事情搞清楚,简归池随时有突破的风险。
没想到的是清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黑暗。显然有另外强大的修行者也要突破了。
耳边是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我就说你太着急了,你看把男主气的,宁可被雷劈也要上来收拾你。”
“归池。”
墨峙放低声音弱弱的喊了声,正想说他害怕的紧,小心脏蹦蹦的跳,简归池面无表情打断,“别装了。”
墨峙:“……”
完蛋。
简归池一旦不乐意惯着他,便是一点不吃他这套模作样的乖巧。
墨峙:“归池,雷云会把我劈得灰飞烟灭吗?”
简归池不为所动。
墨峙:“我后悔了,我好害怕。”
简归池眉毛没抬一下。
墨峙:“你听我解释。”
终于简归池表情有了松动,他抬下巴,示意他说,然而墨峙没想到辩解的话语,沉默许久,心虚地舔舔嘴唇。
简归池不如他想的那样情绪激动,异常的平静,没招了的无可奈何。
明明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做呢?
他不理解,养过狗的都懂,某些狗东西在咬破沙发和拖鞋后,夹着尾巴耷拉耳朵,老老实实缩起来,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没干好事,闯祸图的就是当下爽快,巴掌是后面的它吃的,与现在的它无关。
简归池乐观地想,起码活泼,精神好。
墨峙心里头七上八下,他不能让简归池步入上一世的后尘,所以必须要做点什么,他主动上来突破,用自己招雷云过来,就是为了不让归池再次冒险。
昨日他才马虎地以为破了剧情,顺利突破是料之中的事情,如果今日再次失策,问题不是出在雷云上,又要害归池吃苦头。
可他脑子太笨,行事都会惹的人不开心,还害得简归池还是来渡劫了。
他自知逃不过一顿批,看到简归池伸过来的巴掌,下意识闭眼。
来吧,反正只要是简归池的手,巴掌他也喜欢。
预想中的惩罚没有落来。
墨峙掀起眼皮,双眼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的瞪着胸口的一道黄符。
简归池被他的反应逗笑,弯着嘴角,他难道会打人不成?
墨峙并没有做错什么,无论是选择依附强者,又或是突然突破,事情本身也没有错。如果没有灵根,没有踏入修行界,或许他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的年龄是比自己小,但已经是一个独立判断,自我规划的男人。
简归池为他收拢衣领,是他偏执地认为墨峙涉世未深,要求他事事与自己商量。
想做什么,大胆去做,他既然以长辈自居,就要有长辈的样子,能为墨峙兜底就行,而不是一味指责孩子调皮捣蛋。
很快,墨峙跟个挂满饰品的圣诞树一样,全身上下都是防护类的黄符和法器。
墨峙眨眨,“我……”
“先突破。”
墨峙:“好!”
加上这些防御法器,多少能抵抗一些,简归池心满意足的环视一圈,确认环境安全,看到赶来的董流幸和蒋启迈也赶来了,慢悠悠飞到百米外的空中,等待雷劫。
众所周知,他人不可以帮助突破者,一旦距离过近便被视为作弊,是一齐抵抗雷云的,雷劫难度加倍。
但也有这么一种情况,若是二人在距离相近的地方同时突破,他们靠近了也无妨。王族长惊叹不已,简归池疯了?冒着自己突破失败的风险上去,只是为了给人披件防御法器。
赶来的蒋启迈自然地和王族长打了个招呼,“还没同时给两个人护阵呢。”
“不用。”董流幸难得严肃,“看好墨峙,另一个不用管。”
蒋启迈点头,也是,想也知道简归池特地把他也喊来,不就是担心墨峙。
王族长大为不解,“不管简归池了?”
有没有搞错,墨峙是筑基期,连跳两级也充其量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金丹期,用得着兴师动众吗?
筑基期怎么都没有简归池的突破重要吧?
被几个大能护送突破的筑基期正沉浸在憨笑中,没人注意到被遮掩在宽大的衣袖下,他半握的拳头中抓着个透明物体,墨峙笑容灿烂地抬手。
雷云看着他脸颊红晕,冒粉泡泡,却在眨眼间换了副嘴脸,对着自己恶声恶气,眼神冰冷。
“是你欺负我未婚夫?”
大多数修行者是常规修炼,逃不过雷劫,而世界意识许久未出现,没了限制,它被人和兽们提心吊胆地恐惧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愈发膨胀,嚣张起来。
但眼前的人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世界意识有一样的感觉?
瞧见雷云没有反驳,墨峙知道抓到了始作俑者,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
系统:“就是它?”他没想到宿主这么快发现了文中没有提及的真相。
并不是讳莫如深的事情,墨峙若是知道简归池早已知晓原因,一开始就死缠烂打了。
最早的人类修行,不用雷劫,修行格外迅猛,后来自然多了雷劫。
每个世界的运行自有其规律,太过强大的团体将会影响世界的运转,所以当时的龙族灭绝了,世人想猜测不到这个事实,他们更不会知道雷云也是活物。
雷云曾经不比龙弱,他们存活时间没龙久,灭族的早,所以人们不认识。
死剩下的这一批,帮助世界打工,才得以存活。
雷劫可以测试突破之人,但过度增加皮肉之苦,便是刻意刁难,不远处的天之骄子受到的刁难格外多。
系统依旧说废话,没有解决的能力,“那怎么说服它?”雷云一看就是个混不吝的,要劝它改邪归正,可不容易。
果然,横行霸道惯了的云团,一点不心虚自己区别对待,雷云一族思维共通,远处的云群故意显摆给他看,嚣张地膨胀一圈,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乌云的范围扩张到令人惊悚的地步,甚至远远超过了大乘期后期该有的程度。
狰狞的雷电在云层中跳跃,蓄势待发。
蒋启迈替雷云压顶的人咽了口口水,“他不是能中途反悔吗?算了呗,可别真给劈死了。”
说得轻巧,董流幸脸色难看,老简去突破,成功不了,被雷劈得半身不遂,不去突破,日夜煎熬堪比火燎一般的痛苦。他也没想着去劝一劝,劝不动,老简一直是看到困难,铁头往前冲,不怕栽跟头的类型,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没准成了呢。
虽然希望渺茫,董流幸无可奈何,能出的招,他们都试过了,眼下只有碰碰简归池一向不太好的运气,创造个奇迹。
云团挣脱不出墨峙的手心,它不慌不忙,掌握雷劫难度的主导者是它,无论是谁,只能姿态放低了,做小伏低,低三下四求它。
对方张扬的恶意扑面而来,墨峙喃喃,“看不得归池好的东西居然如此之多。”
简归池被系统叫做龙傲天,是书中家世显赫,外貌突出,能力优秀,人生赢家一样的人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墨峙这才发现,他被死板的设定框住了思维,理所当然的认为归池做什么都会成功,中间遇到的挫折挫折与困境是真实存在的,并不能因为结果胜利而变的不值一提。
他以为解决完主神,世界不可能突然回溯到归池身死之后,便无需担忧,现在发现,也许归池死亡的原因并不简单。雷云都要欺负归池,可想而知他看似一帆风顺的人生,许是有他不知道的危险和挫折。
不能因为归池聪明、勇敢、自信,迎面而上解决了问题,就不算问题了吧。
他那么好,凭什么受到不公平待遇。
墨峙的胸口仿佛被一张浸透了冰水的湿棉被牢牢包裹,压得喘不过气来,沉闷而窒息。
他很难过。
突然,储物戒发烫,他取出闪动的传讯符。
自顾不暇的人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没事。”
简归池怕他分心,啰啰嗦嗦的一一交代突破的重要事项,相同的话在上次墨峙突破时他也耳提面令,再三叮嘱,再来一次,依旧放心不下。墨峙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望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模糊身影,五根手指猛地收紧,捂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么好的人,你居然卡他?”
本就被乌云遮盖的黑沉沉的天更加昏暗,看不清墨峙的一举一动,与脸上的凶狠的意味。
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收紧,挤压的乱七八糟的雷云发出细微且憋屈的轰隆声。
“你怎么能欺负他呢。”
第30章
迫不及待似得, 雷云酝酿的速度很快,简归池要比墨峙先一步渡劫,闪电犹如一把把锐利的尖刀, 悬在他头上。
闷重的雷声震动耳鼓,丧钟般响彻天空。
小云团发出小声且同步的动静, 故意恶心墨峙, 它不认为墨峙能奈它何, 趁现在好声好气低个头, 它吃软不吃硬,或许能少劈两下。
然而, 它迟迟没等来求饶,云团看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怪光团突然跳了出来。
墨峙让系统看仔细工作难度, 商量道:“考虑兼职吗?”
系统目前不用为穿越者服务,专心筹备转职的几门考试, 还算空闲,闻言, 立马答应赚外快, “领导您说。”
“委屈你暂时变形为雷云。”被简归池教出来的墨峙出手很是大方,开出的工资让系统立马点头答应。
言下之意, 是要系统暂时代替雷云一族, 包了给修行者们放雷劫的工作。
雷云听着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自己要被取而代之,它丝毫不慌, 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们可越不过消失已久的世界意识, 违反规则下决定。
威胁?
云团不屑。
它想着墨峙是故意作给它看的,硬碰硬, 不能输气势,没成想,压根没人搭理它。
底下,几人发觉笼罩简归池的云团卡了一下,疑惑不解地抬头打量。
没过多久,雷劫正式开始。
张牙舞爪的尖刀瞬间划破天际,留下一道狭长的残影,迅速刺了下来。
本该折磨简归池的绿云劈歪了一道,擦了一下无辜的王族长。
王族长:“诶呀!”
雷劫劈错人。
众人第一次见着此等稀奇事,没当一回事,王族长叫苦不迭,自认倒霉。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不是失误了,接下来的几道雷失心疯地跑向三人,蒋启迈和王族长躲闪不急,反倒是修为逊色的董流幸躲了过去。
乌黑的云团转眼变成漂亮的白色,偶尔电击皮肤的电流没了,极其温驯地蹭了蹭墨峙。
系统:“……”
云团似乎主动改邪归正了。
系统:“宿主,咱还叫醒世界意识吗?”
云团听他们真有本事联系上世界意识,动作更加谄媚了,讨好地包裹着墨峙的手。
雷云玩忽职守,一时找寻替代品颇为棘手,有人主动提出帮忙,世界意识乐意至极。
失业意味着消亡,雷云不敢赌他们是真威胁还是做戏给它看,它的命宝贵,赌不起。
它眼巴巴地等着,听到墨峙说了句算了,总算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
雷云一反常态,像是不舍得伤者本该渡劫的人,兴奋地把雷全往其他人,倒霉的蒋启迈和王族长不断爆粗口,许是雷劫过后,简归池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挨着,完好无损,气都不喘一下。
墨峙:“按规矩来。”
雷云哪儿敢反驳,再也不敢看人下菜碟,老老实实劈简归池。
墨峙总算办好一件舒心事,满意地放开云团。
好逸恶劳、怕苦怕累的人是他。
简归池不是的池塘里漂漂亮亮的娇花,轻易能让雨水滴破花瓣,他的修为对应怎样的历练,便面对怎样的雷劫,不必特意开后门,没必要,他一定可以超越原来的自己,失败了就爬起来再试。
乌云退去不少,视线清晰许多。
墨峙看清了狂风中心的简归池。
有的人烂泥扶不上墙,操劳一生,寂寂无名,有的人生来注定傲视群雄。
眼前的男人就是耀眼璀璨的存在。
昏暗一片里,掩盖不了夺人眼球的光芒。
他的心脏砰砰砰敲起鼓来。
不多不少,大乘期初期应有的几十道雷落完,简归池成功跨越至中期,雷云散去。
简归池飞下来,眉眼有一丝疲惫,但明显比之前失败时的狼狈好上不上,身上不见明显外伤,灵根也没有受损的样子。
董流幸不敢置信,“成了”
简归池点点头,脸色凝重地加入护法阵,比起一起谈天庆贺修为进一步喜悦,他更在意筑基期的突破。
董流幸被他打发去专心护阵,一点儿没脾气,雷云不抽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高兴。
几个齐心协力合作,如此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围猎什么滔天巨兽。
简归池的一番好意,不能扫兴,摆烂的墨峙撇着嘴,不情不愿搞到筑基期后期,才马不停蹄来到他身边。
防护法器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替已经失败,失去意识的修行者抵挡剩下的雷劫,墨峙把没有起作用的一身法器摘下。
简归池:“你留下。”
他放在墨峙那儿的东西默认就是给他的,墨峙也不推辞,他开口抱怨自己吃大苦了。
简归池赞同道:“辛苦了。”
他笑得合不拢嘴,不亚于高考提前,得知孩子临危不惧,超常发挥的家长。
董流幸见他发自肺腑的开心,打趣,“要不要摆上几十桌,庆祝一下?”
他随口一言,没成想人居然陷入沉思,真的在思考为自家孩子意义非凡的一次进步而宴请宾客。
简归池和墨峙商量,“办在城里?”墨峙的前进远远比他大乘期要来之不易,是值得祝贺的一件事。
墨峙懂事地为他省钱,表示大操大办就不必了,他们两个私底下祝贺一番好了。墨峙比计划地要提前,筑基期后期绝对是意外之喜,简归池心想要给孩子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往事不可再来,日后想起来难免失落。
墨峙侧身靠着他,弯曲着腿,大高个缩成虾,声音微夹,很做作地撒娇,“真的不用嘛。”
本来就没必要。
董流幸无语,他记得简归池曾经说过,人再笨,还能十几岁停留在筑基期吗?
怎么轮到墨峙,又是另一套标准。
王族长和蒋启迈一同飞来恭喜,蒋启迈喉咙清咳一声,看吧,简归池真的到了中期,他也是会为他开心的,他酸溜溜的想。
简归池轻轻一拍墨峙的后背,“谢谢蒋族长和王族长。”墨峙像个听话的人偶,一字不漏地传给二人。
蒋启迈:“……”。
他们是在对突破大乘期而道喜好嘛。
墨峙有什么好值得恭喜的?筑基期后期,说难听点,这小子突破成功顶多是松了口气,不是蠢到无药可救。
听闻动静飞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奔着简归池来凑热闹,金丹期往上的修炼,每一级堪称天壤之别,一辈子卡死无法在一个级别的比比皆是,偏偏简家的天才滑溜地畅通无阻,一路高飞,他进阶中期很快又是修行界一大热门话题。
他们心思各异,恭维这位不容小觑的天之骄子,最后却被邀请参加庆贺墨峙的修为更进一步的宴席。
没记错的话,墨城主好像差一阶才能结上丹?
简归池一心扑在墨峙身上,对亲儿子都没有那么夸张,而墨峙双目发光,满足地看着他们对简归池的恭贺,与有荣焉的样子。
俩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
要说没点兄弟情以外的意思,他们是不信的。
一群人乘坐蒋启迈的飞舟,驶向秘境出口。
简归池好好拉着墨峙走到人少的位置,和墨峙推心置腹,询问究竟有何契机,让停滞不前的修为有了松动,勇敢迈出脚步,主动尝试突破。见人嘴角咧到耳根,忍不住问道:“很开心?”
“开心。”
既然享受到成功,何不记住喜悦,好好冲刺下一境界。
“你会越来越厉害。”
为我笑的吗?简归池垂眸,“我没想到会突破。”
青年大言不惭地抢占大乘期的努力,“因为有我。”
简归池没有否认他的功劳,是墨峙带给他的幸运,不可能的事情多次绽放出奇迹,老话说一辈子中总会遇上个旺你的人,想必他遇到了。
墨峙没乐多久,简归池发问:“急着突破做什么?”
欲速则不达,筑基讲究稳打稳扎,大可以慢工出细活,慢慢精炼灵根,再过十年冲金丹期也不迟。
十岁金丹的简归池非常不赞同他硬着头皮突破的行为,防护法器没有装备,周围环境没有排查,修护的灵丹没问他要,急于求成做什么。
演练个几次,稳妥了,百分百能过了,再考虑做尝试。
简归池批评教育的育儿环节,别人是插不进话的,偷听的董流幸翻了个白眼,老简总怪小孩不听话,闯祸。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的时候反而是你保护欲过重。
现在的真小孩修炼可莽了,蹦蹦跳跳跑出去历练,和灵兽打斗,感觉一来,就在荒郊野外独自突破筑基。
墨峙赶在他教训自己之前,先发制人,“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大了点,似乎是像做出惹人爱的娇嗔模样,效果不大理想,简归池见自己无端把惹人不开心,不说话了。
简归池沉默,又怎么了?
墨峙的眉毛耷拉下来,“既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保护我,我当然只能努力变强,自己保护自己。”
说着自立自强的话,字字饱含委屈,控诉简归池的不负责。
简归池这下明白过来,他心血来潮的上进竟然是这个目的,“我没有说过不管你,只是想着,你能得到更好的庇护。”
青年顿时矫情给简归池看,“为什么要把我丢给别人,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累赘。”
简归池真是怕了他了,看他又作起来,担心人一言不合逃跑,闹出点事儿来,连忙像按过年的猪一样迅速抓着肩膀,防止撒手没,他无奈道:“你听我解释。”
墨峙装模作样地去推他,“我不听我不听。”
放松状态下的肌肉是软乎乎的,包括胸肌。
那双咸猪手本来是推搡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捏了捏。
墨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