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幼龙迟迟没有动作,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头抬得很高,仰面瞪大眼。

简归池手指一指前方的是幼龙许多倍大的石头, 重复一遍,这次他表达得很清楚, 明了清晰, “为了方便进山洞, 你需要把这块石头打碎。”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小龙存在一定的沟通障碍, 龙族比绝大多数灵兽聪颖,血脉传承让他们能听懂人语, 但这一只脑袋不是原装。

他想不到在幼龙眼中,命令它去干苦力活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哪怕知道简归池喊它来就是干活的。

简归池第三次重复,耐心告罄。

龙族体质坚韧, 精力充沛,可战斗三天三夜不睡觉。表皮坚硬, 寻常法器难以割破。身强体壮, 庞大体型充满强劲冲击力。

区区一块石头,哪怕是缩小了的龙, 也不是难事。

幼龙恍惚中上下摆动脑袋, 示意懂了。

墨峙在简归池手里,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少爷命,嘴巴只吃蜜糖不吃苦。

猛不丁待遇大变, 一时不习惯。

他是喜欢简归池冷脸踩踏他的模样,但不是这种冷淡无表情的态度。

幼龙想被抽走魂魄的提线木偶, 脚步缓慢又沉重地走近巨石,两只前爪萎靡不振搭在石头上, 脑袋后仰,往前一磕。

简归池让它撞开,它真就字面意义上地用脑袋撞。

伴随开裂与爆破声,巨石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块,坍塌滚落,堆成圆锥形的石头堆,石头堆后面的山洞照进少量光线,空气吹动飞尘,迷迷糊糊看不清全貌。

在石块倒塌的瞬间,简归池脚一蹬,潇洒地后退十几米,而幼龙被埋在石堆之下。

石头压不死龙,简归池没有出手帮忙,他不提倡时刻保护他人的行为,除非危及生命。要想在修真界生存下去,出门在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而不是习惯依赖。

安静一会儿后,石头堆起伏,一些石块向四周滚下,幼龙爬了出来。

幼龙没有受伤的痕迹,一层显眼的灰裹满全身,使得有点狼狈,灰扑扑的幼崽凄惨成一片没人疼没人爱烂白菜。

它垂头丧气爬到地上,简归池也正好走到它面前,幼龙看看洞口,又看看简归池,鼻子沾的灰尘害它打个喷嚏。

这下你满意了吧?

干完活的幼龙给他展示夹了细石,非常难受的翅膀,简归池没有察觉,他单膝跪地,扒拉龙的脑袋,看来看去,坚硬的皮肤依旧光滑冰凉,毫发无损,

看不出使用灵力,应当是单纯地用蛮力撞击,稻草制成的假血肉,无法百分百复制龙。简归池若有所思,龙脑子单纯,头不住地往前去顶手掌,是摸头诶。

整个脑袋被包裹的感觉太棒了,墨峙窃喜,幸福时光总是短暂,简归池抽走了他的快乐,站起身,拍拍衣袖道:“还能坚持吗?”他语气轻松,好似幼龙撞石头只是个开始。

龙族找洞穴休憩,简单粗壮地取块石头当门,顺便死里面,所以接下来要去其他地方找龙骨,幼龙有的是门要撞。

隐隐察觉到不妙,幼龙仰面倒地,四脚朝天,露出看似柔软实则刀枪不入的肚皮。

对于撒娇,它得心应手。

难得有娇小可爱的皮囊,它决定再试一次,没准简归池一改态度,爱不释手了呢。

幼崽赖在地上,泼皮打滚,性格恶劣,简归池平淡的脸上闪过不悦。

简归池严于律己,宽以待墨峙,而对于其他人,标准看齐自己。在他看来,要做好一件事,就该全力以赴,幼龙不到筋疲力尽的地步,便怕累喊苦,实在无用。

龙具备得天独厚的身体优势,天生的强者,自然吃饭长大便可达到大乘期修者的水平,别人梦都梦不到的精力和实力,撞石头,不过使点喝口水的力气,它偏要用蛮力,然后装辛苦。

简归池刚刚升起的念头,忽然改变了想法,龙比他想象中得要好用,战斗力出乎意料地足够强,力量和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妖兽优秀,远远领先一大截,不在一个层面上。

日后为龙寻个法子重塑身体,灵魂和躯体合为一体的龙,甚至比普通龙要强。或许可以尝试和龙继续交易,它的实力足以保护墨峙,在下界任何人欺负不了他。

可惜,这只龙的性子调皮,好逸恶劳,危险来临,没准懒得为墨峙挡一下。

简归池不用它干苦力,找到下一个洞口,自己过去挪开石门,没指使龙。幼龙落了个清闲,反而急了。

它在一旁干巴巴地站着,眼看简归池开门,驱赶打洞进来,围绕龙骨周围吸灵气的灵兽们,全程不与它说一句话。

那都是它的活!

闲人一个的代价是幼龙失去了和简归池的互动,它撒娇打滚,不是真不想干活,你不会稍微拿出耐心,哄一哄这只可可爱爱的小龙吗?

简归池随意回头一瞥,看到龙团成个圆,看样子又累了。他只是让龙用鼻子找龙骨,没干别的了,简归池无法理解龙的丧气满满。他不好刚合作便强迫,催促龙打起精神,左右今天的效率翻倍,他转头,将手放在龙骨上。

幼龙被冷落在一边,小小一团,孤零零。

“婚后有分歧是正常的。”

系统小心翼翼冒头。

许多爱侣甜蜜恩爱,生活几年,吵架拌嘴,见怪不怪,虽然他们的冷战情况特殊,但宿主触及简归池一向乖僻,很容易上情绪。

墨峙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贴在龙骨的手掌,龙骨表层覆盖着煞气,灵兽死后残留的魂魄日积月累,自然形成煞气,过些年便散了,龙不同,他们的煞气久久不散,格外浓烈。

所以方才灵兽们吸取能量,不敢靠得太近,保持一定距离。

人直接触碰煞气,轻则灼伤皮肤,侵蚀深处骨头,而肉眼可见的煞气在简归池那儿如同不存在,甚至龙骨之中的能量被他轻易吸收。

墨峙知道他家尊者厉害,却不可避免又一次惊艳他的能力。

惊艳过后,一股已经被压制的疑惑重新翻涌出土,既然归池能直接吸收能量,为何要蒋家出力,蒋家做的只是提取龙骨中的能量,还是有其他任务,能量是都拿来给归池用,还是有其他用途。

系统的话正好打断了墨峙的思路,他想起来有个人没处理,逃无可逃的孟平被在屁大点的黑屋子里,接通通讯的瞬间破防,墨峙调小嘶吼的音量,问他知道多少简归池的死因。

孟平总算见到点亮光和声音,他的嗓子有点激动,一个不知道的回答,他翻来覆去将。

他是真没特地搞清楚简归池的死因,他好不容易抓取部分片段,知道是谁和墨峙的男人同归于尽,便马不停跑去找谷嘉美。他以为这娘们得了记忆,有优势,一定会保证万无一失再去报仇,谁想她单纯恶心人,不敢拼命。

墨峙挥动尾巴,他不放心,万一简归池的死和谷嘉美一点关系没有,那消除她这个因素,死亡仍然无法避免。

他不白费功夫,从孟平口中套话,对方不会配合。

见他戳屏幕,孟平怕他关通讯,“等等,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他带头孤立墨峙,多番刁难,今日之事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被抓住,墨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孟平不怕生不如死,不能接受的是他将墨峙视作眼中钉,墨峙却置若罔闻,甚至懒得亲自动手处理他,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他的仇视和陷害像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墨峙自顾自按下关闭按钮,半透明屏幕消失,后面宽肩窄腰的人影清晰可见,他不想在孟平身上浪费时间。

孟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中张着嘴,哪怕谷嘉美没有成功,简归池的死也快了,如果猜想没错,简归池的死因不简单,墨峙的人生顺风顺水,他万分期待他掉下万丈深渊的一幕。

他等着。

孟平怨毒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拿到身体控制权后系统没敢吱声,它算是知道主神为何如此忌惮墨峙,他拥有的权利居然可以两次控制老穿越者。

“宿主……”

墨峙有了打算,“给你部分权限,破译孟平记录的画面。”详细看过当年的具体画面,可能有新的发现。

系统连忙收到,然后支支吾吾地道歉,它让孟平钻空子,居然不知道,虽然也是宿主有意让孟平听见怀孕的假消息。

系统以为是能力不足,宿主才对它冷淡,没以前好说话的口气。

墨峙专心盯简归池的屁股,发现很翘,他抽空说:“主神爱画大饼,你好自为之。”

系统一惊,莫非宿主早已知道它私下接受主神拉拢,原来和和气气与它相处,看似信任,不过是迷惑孟平的一部分。

系统噤若寒蝉退下,老老实实分析数据,它早该明白,宿主心里只有简归池,其他人都是空气,没有区别。

墨峙说完,也不怕系统给主神传递消息,他平平无奇谈恋爱的日常,知道了又何妨,反正主神不敢当面硬刚,掌握动态是为了满足掌控欲,心理安慰。

简归池不确定突破至中期能得到多久安分日子,给功法喂了几口,收了剩下的龙骨,他转身出洞,幼龙跟了上来。

简归池突然想到,墨峙一个人睡觉,也不安全。可能冒出两个打斗切磋的人,意外把防护罩破了,砸落的房梁压到沉睡的墨峙,也可能……

简归池捻手指,“今天算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半途而废在幼龙眼里成了关照它辛苦的体贴,果然,谁能拒绝一只屁股大的灵兽呢。

幼龙用力仰头以看清高挑的男人,冲他发出龙的嘶吼。

“喵!”

简归池:“……”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世面的简归池,此时也不免沉默。

第72章

幼崽的叫声一般比成年形态细弱, 简归池没有听过龙幼崽时期的吼叫,所以幼龙的声音想怎么夹就怎么夹。

简归池耳朵里是一声声越喊越来劲的喵喵叫,心里不为所动, 掀不起一丝波澜。

墨峙一边夹,一边围着他的脚转圈圈。

他曾经认为简归池偏向强壮威风的灵兽, 直到听他一次次将猛兽描绘成野蛮暴力, 骨子里凶残, 无法控制杀戮欲的疯兽, 一口一个野外落单的男孩。后来见过漂亮优雅的灵鸟,是尊者的灵兽, 墨峙模仿不了那份美丽,走可爱俏皮路线。

幼龙两脚离地, 直立趴上简归池的小腿,脑袋一歪, “喵!”

别的款式它也有。

下一秒,幼龙脚掌一空, 往前扑倒。

简归池走了。

远远偷窥的灵兽们看着龙垂头, 发出低沉的嚎叫,刻在灵魂的种族压制令他们双腿发软, 瑟瑟发抖。

简归池果断离开龙族遗迹, 他当做龙开口是在道别,不知道龙抛媚眼给瞎子看,平静地回房。

房间安静地听不见呼吸声, 他往里走去,床上空荡荡。

第一反应是墨峙被坏人掳走, 简归池思来想去,下界敢对决临尊者护着的人下手, 难道是破罐子破摔的简家,还是上界有人跑下来?

突然,背后响起一点细微响声。

他猛地转身,正面对上一张被月光映得惨白的脸蛋。

墨峙放低存在感,居然连他都没有发觉,便跟在他的身后,简归池不知道墨峙为什么不早点出声,心脏漏了一拍。

拉开绳子,镶嵌顶部的巨大的夜明珠照亮屋子,亮堂堂的环境,赶走墨峙看起来幽怨的气质。

柔和的光线下,身穿白色里衣的墨峙看上去温和无害,耳边发丝微撬,一边脸颊微红,刚起来没多久的样子。

墨峙揉搓眼睛,打个哈欠嘴巴大张到能看到喉咙,“你做什么去了?”

简归池收拢他的衣领,不让半夜的冷风灌进去着凉,“怎么起来了。”

墨峙软若无骨靠过去,音调发腻,“看你不在,我以为你被哪个精怪勾了魂。”

简归池:“好好说话。”

墨峙站直,不是喜欢这一套,婚后口味变了?墨峙若有所思,不知道该不该夹嗓子,简归池没藏着掖着,如实回答,“找龙骨。”

简归池既要花时间找龙骨,又要时时刻刻陪着粘人的丈夫,两头冲突,自然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悄悄摸出门。

香炉中,袅袅青烟飘散,简归池疑惑墨峙的清醒,他没多问,墨峙自己解释了,“我很抗造,迷不倒。”

他没过多解释,拉着简归池的胳膊,回到床上,“白天我自己会找事情做,一个人也没关系,你别在晚上爬起来了。”

简归池知道他是担心他太辛苦,心底一暖,有龙的协助,寻找足量的龙骨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他大概一估算,再提高效率,龙体质强健,用不着休息。

墨峙还不知道面前的人类正筹划着疯狂奴役幼龙,他没有睡意,一个猛扎,埋入简归池的脖颈。

“等等。”

简归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墨峙大晚上精力如此旺盛,墨峙的热情让他措手不及。

要不是清楚刚做的约定,他真要以为墨峙对他非常痴迷。他短暂地沉迷墨峙虚构出来的迷恋,就像真的被眼前的人渴望着。

墨峙鼻孔大张,猛吸一口,吃了满满一肚子空气。

简归池冷酷的样子很新鲜,可一直看得见摸不着,墨峙快憋疯了。终于回到人类身体,他左蹭蹭,右摸摸,灵魂瞬间充满电量。

墨峙奖励完自己,不知足地继续扒拉开衣襟。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总是想扒掉简归池的衣服,可能是喜欢贴贴的病情加重了,隔着一层衣服无法满足。

“等等!”

墨峙很委屈,他病重了,归池却小气起来,连件衣服都不让脱。

真的喜欢他吗?

人类的生活好复杂,婚结了,躺在床上不能脱衣服。

简归池头疼,他撇开视线,不去看墨峙如火焰的目光,转移话题道:“陪我去一个地方。”墨峙很认真地在扮演一个伴侣,但更深入的行为,他不需要墨峙做,即便墨峙不太在意。

快乐之事被打断,墨峙无精打采躺到边上,闷声闷气地答应,“好。”

墨峙看他脱掉两人脚上的靴子,头也不回地恶言相向,“以后不用这般做。”一句话直接把墨峙掷入地狱。

他一晚上闭着眼皮,人清醒着,没睡着,想不通简归池话里的意思。反观简归池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气色饱满,吃饭完就拉着他离开简家。

几十米高的瀑布,嘈杂的落水声,场景非常熟悉。

墨峙懒洋洋地把脑袋耷拉在简归池的肩膀上,从后方搂住窄腰,没多久前才来过这里,他清楚记得。

墨峙低头,软塌塌地佝偻身体,脑袋抵在他的锁骨处,“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简归池伸手,手指在柔软的发间穿梭,“我想你带我越过彩虹。”

传说,和伴侣共同御剑飞行,穿越瀑布形成的彩虹,白头到老,永不分离,美好的寓意,在书中,是女人们互不相让抢着和简归池一同飞上去的原因。

可最后,是简归池理所当然地让着废柴的他上了剑。

而特地跑来,是因为俩人关系不同,他们飞越彩虹的意义不一样。

墨峙鼻尖埋入简归池的肩膀,忽然想到简归池当时是何心情,他的嘴巴闷在布料中低声询问,“归池,喜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暗暗喜欢,心事埋藏深处,自然有求而不得,痛苦难捱的时候,墨峙没有去共情过别人的感情,暗恋是一件常伴苦涩的情感,想到简归池会难过,他心脏刺痛。

墨峙老实地说出事实,“如果不是我,你一早便开开心心。”

简归池喜欢的人是个知情识趣,有点脑子的,早发现他的喜欢。简归池喜欢的不是四处留情的风流浪子,早就坦荡追求,得偿所愿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如果没有你,我会孤独终老。”

简归池微笑,他从没想过斩断这段得不到回应的爱意,心动一次不容易,其中的酸甜苦辣,他都用心体会。

养孩子养宠物皆是如此,因为他们无害弱小,让人忘记竖立心里的防备,回过神来一颗心扑了进去。

简归池自计算出死期后,没打算再认识新的人,建立新的情感关系,他缺少时间,尤为珍惜身边人,重活一次,想法不变。

墨峙的闯入他的生活实属意外,起初是担忧他把自己饿死冻死,等回过神来,城主之位已经给他安排齐活,从骨瘦如柴养得身材匀称,简归池舍不得离开了。他没有丢掉厌倦的简家天才的身份,继续体验下界的休闲生活,多了一个亲如兄弟的人罢了。

每每想来,简归池不免笑当初想的简单,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情感变质。

墨峙一听,说的对啊,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给归池送丈夫来了,他美滋滋地磨蹭大脑袋,“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具有浪漫和仪式感的传说,向来是许多情窦初开的人们的首选,相互爱慕的一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大老远跑去有纪念意义的地点逛一圈,墨峙在路上见过不少,现在他们也成其中之一。

绚烂七色彩虹映入眼帘,简归池将画面好好收入记忆,他想体验的新鲜事有许多,希望能和墨峙一起,有一个做一个,仅此而已。

难得简归池有想做的事,墨峙顿时精神。

简归池被他突然燃起来的兴奋感染,忍俊不禁。

接下来的便是耐心教导墨峙学会飞行,他带墨峙上去过,这回换过来,新鲜感半分不减。参考墨峙停留筑基期多年的资质,或许需要几日,明明是件漫长而浪费时间的事情,对象是墨峙,他却觉得很有意思。

简归池先做一遍示范,然后把剑落在墨峙面前,正要一点点掰碎了教,下一秒,墨峙兴致勃勃地摇了摇手指,剑飞动起来。

剑灵动地围着俩人绕圈圈,简归池知道墨峙聪明,只是不喜欢学习,御物飞行是最基础的修行法术,他教过墨峙不下十次,次次以失败结尾,现在倒是会了,他不由地眯起眼睛。

故意不好好学?

墨峙尚不知道简归池所想,他迫不及待要站上去,熟悉完法术,将剑稳稳停下,刚迈上一只脚,简归池忽然轻念咒语,将剑飞到脚边放下。

墨峙摩拳擦掌,一碰冷水浇灭激动,瞳孔放大,“不上去了?”

不爱了吗?

简归池没有说话,修行本是不断突破自我的苦事,墨峙喊苦喊累,他舍不得人遭罪,便没有逼迫墨峙一定要学。

修行界最看不起不思进取,懒散懦弱之人,他却觉得反正有的是资源给墨峙催熟成一枚大乘期果子,加上高级法器和灵兽傍身,不学就不学。

有他兜底,墨峙吃穿不愁,一辈子平安喜乐。

但是吃不了修行的苦,不学可以理解,轻轻松松能学会,装作笨蛋忽悠他,是另一回事。

简归池:“学得真快。”

墨峙得到夸奖,茫然的表情立马切换为喜悦。

简归池低声道:“以前怎么学不快呢。”

此话一出,墨峙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一个巨大的阴谋浮现在脑海。

墨峙就知道他没有放弃,“你带我来,就是为了骗我修炼吗?”

不是,简归池心里说,他好整以暇地操控剑飞去,剑柄不容拒绝地塞进墨峙的手,“拿着。”

墨峙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头一次对简归池发脾气,“日子还过不过了。”

晚上撞门,白天修炼,他嫁入的豪门还是宗门。

第73章

书房, 桌上的纸张一堆堆叠高,董流幸还一刻不停地批阅着,简归池闲得慌, 给他打下手,一张张分类。俩人沉默不语, 各自忙绿, 屋中只有纸张摩挲和落笔声。

忽然, 外面一串脚步声越来越响, 墨峙笑容满面出现在门口。

“去吧”

董流幸一脸平静,墨峙肯定是来找简归池, 他自然不会拽着人不让走,何况工作本来也没简归池的事, 是他主动来帮忙。他巴不得简归池赶紧走,心不在焉。

简归池:“没关系。”

董流幸忍无可忍, “你不去,他就来了。”

不是他客气, 是这两人可以做到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旁若无人地腻歪起来,他做不到。

他皮笑肉不笑, 说要帮忙的是简归池, 两个时辰跑走三次的也是他,你们要恩爱就去恩爱,要来帮忙就一起来干活, 不然不是瞎捣乱嘛。

窗外天空是未散去的雷劫云,散开前不忘放个屁, 最后空落了道雷。

吵的人心烦意乱,董流幸使劲掏掏耳朵, 对天怒吼,“有完没完了,劈劈劈,吵死了。”

哪几个混小子,逮着同一天渡劫,没把握好时间全部撞一起,几朵雷并一块劈就老实了。

听到他碎碎念,墨峙一脸无害地歪头,“是我。”

董流幸被吓得一哆嗦,居然没发现他人来了,“啊?”

里头也有墨峙,难得啊。

“都是我。”

董流幸站起身,转头向兄弟确认,“真是他?”

一天之内接连突破,墨峙在这个年纪仍只是个筑基期,起点低,上升空间高,从筑基期调到金丹期不过是赶上了同龄人的平均水平。

但架不住他是同一天突破,这速度比起多数天才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大器晚成的类型?

简归池敷衍地应声,然后牵着墨峙走到屏风后,等再次出来,两人气息微喘。

董流幸咬牙切齿,气笑了,以为看不见,他就能当两人什么都没做吗?墨峙没皮没脸,老简也由着他,跟他胡闹,雏儿开荤是不一般哈。

卯足劲突破的好学生拿着满分试卷换得奖励,心满意足,墨峙缀在简归池后头,舌尖顶腮帮子,脚踩棉花,轻飘飘。

简归池打趣,“日子还过吗?”

他的唇瓣泛着水光,色泽微红,说话时一张一合,时不时闪过里面的舌尖,墨峙两眼发直。

是美色。

墨峙深陷美人计,难以脱身。

他被迷成智力低下的痴呆,巴巴地瞅着,“过,必须过。”

不怪他立场不坚定,简归池是谁,修行界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书里的万人迷主角,盘靓条顺,颜值满分的美男子,是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龙能抵抗的吗?

况且突破累是累,换一个吻还是非常值得的,毕竟这个吻非同一般,是简归池表明了,什么都不做,让他一个人为所欲为,怎么来都行。

墨峙不用顾及简归池的感受,毫无忌惮地放任情绪,忘我地投入,将骨子里头那股把人吃了的欲望释放在深吻上,神清气爽。

简归池挥挥手,给了甜头,立刻赶人去修行。

他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清凉的茶水流淌发疼的喉咙,缓解不适感。

奖励是他提出,简归池不会为了做过的决定后悔,但确实有些吃不消,他用书法幻化出一面水幕,照出舌尖的状态,好在没有破。

他能感觉出来,墨峙尽兴了,动作上依旧留有一份克制。

墨峙绕来绕去,跟狗一样。

“每次都一样,没意思。”

他疯狂明示,简归池当做没听懂,“那就算了,休息几天。”

那怎么行,墨峙没意识到他的忽视,连忙嘴笨道:“我想换个奖励。”

没道理,董流幸纳闷地在他们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向来连打坐都嫌弃的墨峙突然开窍,发了疯般蹭蹭突破,老简居然没有夸上天。

要什么奖励老简拿不出,给他呗。

极品灵丹,高等法器,应有尽有。

简归池头也不转,让他冷静一下,“突破太快,对你修行无益处。”

泼冷水不好吧,勤奋是好事啊,董流幸提醒道:“不至于,咱有药。”

寻常修者修行忌讳急功近利,提升太快影响灵根健康成长,但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修随叫随到,补灵根的药当饭吃,不必担心。

墨峙只要有本事,一天突破个十几二十次的,灵根分离的稀碎,几瓶大补药灌下去,也给它粘好。

墨峙爽朗一笑:“谢谢啊。”

他的热情令董流幸受宠若惊,今天真邪门,一个两个都怪怪的。他正想着,发现兄弟莫名其妙瞪了自己一眼。

他收拾收拾东西,他走,行了吧。

谁乐意和你们俩夫夫待一块啊。

简归池终于转头看向兴奋的墨峙,慢声慢气,安抚他夸张的情绪,“今天先休息。”

分明有心拖延,墨峙隐隐有感觉,现在确定了,归池在避免与他发生进一步的接触。

为什么?

按照话本的套裤,诉说心意,谈婚论嫁,水到渠成,关系更进一步,不应该干柴烈火,一点就燃。墨峙没想洞房,可婚礼结束,反倒不如原来,脖子以下都不能碰,正常吗?

墨峙对自己最好,卖惨道:“我只是想不通。”

简归池:“想不通什么?”

墨峙不爱动脑子,想做什么便去做,有家庭的男人要成熟稳重,于是他最近开始多多思考,显得可靠些,当然也思考不了多深奥的东西。

他将简归池的手握成拳头,用自己的手掌一点点包裹,“碰你的时候我好开心。”

简归池听后简单道:“因为你病了。”皮肤接触能缓解心理上的压力,病症得到缓解,这个过程当然是愉悦的。

墨峙顿了顿,他觉得自己表达错误,于是他详细地解释,试图把脑袋里的疑惑完完整整挖出来,“我是想说,碰的时候,特别是嘴唇碰的时候,我整个人不对劲。”

简归池立刻回忆起荒唐的新婚之夜,他的脸烧起来,靠着墨峙胸脯的后背不自然地挺直,整个人陷入难以平复的僵硬。他的异样很难不被发现,墨峙好不容易调整的拥抱姿势出现变动,想也不想摸到简归池胸口要把人按回去。

胸膛遭到袭击,简归池拽开他的爪子,唰地站起身。

墨峙看着空落落的怀中,不可置信地抬头,“你又欺负我吗?”

他要闹了。

从前他学会个简单的术法,归池出手大方地奖这奖那,如今却斤斤计较,他只是要抱抱,男人就推三阻四。

“我何时欺负过你?”

墨峙的视线扫到他的腿,正要说话,简归池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是我的错。”

没有接收到简归池拒绝的信号,回忆过去的墨峙瞳孔深邃起来:“其实我不讨厌你踹……”

简归池快速道:“嗯,知道了,你具体是怎么个对劲?”

想接着聊下去的墨峙遗憾地回答:“嘴巴痒痒的。”

“痒?”

墨峙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这里,想碰。”

“这里。”

轻点修长的脖颈。

“这里”

轻点微红的耳廓。

凡是指尖示意的地方,好似已经被那双迫不及待的唇瓣灼烧过,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痒意。

这便是简归池不愿意兑现承诺,满足他为所欲为的原因之一,墨峙已然不满足于亲吻。

他心知墨峙对他的皮囊的喜爱,时不时的劲爆发言让他控制不住地动摇,误会两情相悦的可能。

简归池轻轻把唇瓣贴在他的额头,“这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他的这一吻不带隐秘的情爱,满是对教养几年的年下者的珍重与爱护。

胸口酸酸涨涨,墨峙喜欢这个吻,简归池是个很好的老师,但墨峙觉得,他似乎没有给出正确的答案。

抱着简归池的感觉很舒适,心里头却空缺一块,没有完全得到满足,墨峙一边闷闷地思考,一边看着简归池一个一个拿出低品级兵器,认真对比,将中意的放入一个崭新的储物戒指,刀、枪、剑、戟、斧等等,很是齐全。

墨峙喊停:“够多了。”

简归池不以为然,继续塞入低品级的防御法器,直到空间内储存得满满当当,再也放不下。墨峙伸出左手到他面前,自觉地张开手指,让他戴上。

简归池收回新戒指,握住他的手,“不是给你的。”

墨峙:“?”

修为低下者无法掌控高级法器,长期使用容易损伤经脉,所以戒指内的法器适合筑基期修为,再往上一级修为凑合能用,墨峙理所当然想到是给自己。

简归池整理法器时的认真是明明白白的,究竟哪里有第二个废柴值得他劳心费力,地位受到动摇的墨峙一脸凝重。

此人的存在不容小觑,简归池居然又取出枚崭新漂亮的戒指,储备中级法器,墨峙急了,他不在意修为高低,可归池对此人寄予厚望,那还得了。

墨峙善解人意地问道:“我这边有些法器,也放进去吧,左右我也不常用。”

简归池注意力汇聚在比对法器上,随口回了一句,“你自己的东西,不用也丢着。”

被拒绝了好意,墨峙眯眼,轻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把东西给人送去,明天?”

戒指又塞满了,接着是一个个高级法器不要钱似的被攒起来,像是要给人把一辈子用到的法器准备足了,墨峙无声冷笑,他该好好见一见,这位前程似锦的好朋友。

简归池侧脸,好笑地瞥了眼墨峙,“等孩子出生,再见面也不迟。”

墨峙:“……”

犹如当头一棒,他呆若木鸡。

孩子的事情他还没有解决,归池开始给它规划未来了?

第74章

书房, 两个父亲正在讨论他们未来的孩子。

墨峙心神恍惚,他聪明绝顶的尊者,居然还没有发现, 肚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刚喝下去的茶水。

简归池单手贴着腹部, 动作略微僵硬和生疏, “等他出生, 会很高挑吧。”

他与墨峙的身高均远远高于大多数男性, 结合的孩子应该矮不到哪里去。

墨峙顿时不想着亲亲抱抱了,好日子过得太惬意, 他又给忘了,简归池要生下来, 他从哪里搞一个孩子出来?

墨峙没忘记自己疑似没有生育能力,是个残疾龙。

他灵光一闪, 归池不意外怀孕,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其中的可能性, 会不会在他看来男子有孕不是没可能。

他知道怎么生。

墨峙立马想到简归池的那一位医修朋友, 据说此人爱好炼丹,越是稀奇古怪, 越爱研究, 是他有相关丹药?

想归想,墨峙立马打消念头,他要是冒冒失跑去讨药, 人转头告诉归池了。

事已至此,唯有治病一条路。

他不孕不育的问题出在灵魂上还是躯体上?

人类治疗先天疾病的药物是否对龙有用?

墨峙犹犹豫豫, 提出困扰他的疑问,“归池, 你得知怀孕的时候,很淡定,为什么?”

谷嘉美冷不丁丢下颗杀伤性极强的炸弹,戳穿墨峙害简归池怀孕,期待简归池为此情绪受到影响,但结果并不如她意,简归池平静地好似已经知道了惊人的秘密。

当时墨峙看他不为所动,以为他是确保自己没有怀,才冷静得像是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简归池说:“我知道有孩子。”

墨峙连忙接着他的话音,飞快问道:“怎么知道的?”

简归池疑惑地看他格外激动地追问,如实回答。听完他被简家人欺负落水时,他们正诊断出怀孕过程,墨峙百思不得其解。

不怪医修诊断出错,一体双魂只能在身怀有孕之人那里长时间存在,一个躯体不可能同时容纳两种灵魂,人类、兽人和灵兽都不行。

墨峙思索着,短暂进入他的灵海,能不能找出原因。

他一边想,嘴巴不过脑子,说道:“我们双修吧。”

修行之人双修,灵魂可以分出一半,到对方身体,相互交融,不失为一个可以放任灵魂去四处探索的好法子。

简归池抚摸肚子的手停顿,温馨时刻,墨峙居然思路又不着调地往歪偏,他无奈地警告他,“不可以。”

女子怀孕,前期为了避□□产,保住胎儿,不会同房。简归池暂时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更没有男子怀胎的经验去翻阅,自然要小心谨慎。

他多番拒绝墨峙的亲热,不是看不出他的失望,也不是不喜欢,主要为了他们的孩子着想。

他提出孩子的话题,是告知墨峙近期要适可而止,看来墨峙不是自制力差,压根没想到这点。

墨峙听得一愣一愣。

怪不得,摸都不让摸了,看来是脖子以下都禁止。

他们要为个没有的东西,清心寡欲,到什么时候?

墨峙的手在半空中狰狞地扭曲成鸡爪状,却半分不往简归池身上靠近,为了克制本能,忍得额角青筋暴起,样子快要变异。

墨峙生无可恋,但是保持微笑,“归池,你好厉害,知道的真多。”

简归池默默俯视他的两只爪子,这点常识知道很正常,不过他确实比较了解怀孕相关之事。

简归池摸了一下没有反应和变化的肚子,仿佛孩子不存在一般,没有存在感,“我曾经有个弟弟,得空时,我常常隔着母亲的肚皮感受他的存在。”

“我的母亲性子开朗,喜欢捉弄人,她常装肚子痛,背着着急找医修的父亲,偷摸把保胎药倒了。”

“我便多烧一些,盯着她喝下去。”

简归池不免回忆起过去,过往酸甜苦辣,温暖而泛黄的短暂时光在心头抹上复杂的色彩,“所以,我对孕期之事有点了解。”

墨峙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浅浅的悲伤,这份情绪很是陌生,哪怕是被简家赶出家门,欺凌压迫,他也没为此难过。

墨峙直觉,这个母亲,可能不是简家那位生母,但他没有多问,简归池从不多说自己的过去。

他不喜欢简归池陷入负面情绪,不擅长转移注意力,反应迟钝地想出个话题,“怎么忽然想起给孩子盘算这些,没准他日后喜欢当丹修,当器修呢。”

简归池:“也是。”

可能性太多,墨峙的孩子未必如常规路线修行,毕竟父亲很特殊,孩子的喜好小众,不稀奇。

要做的准备越来越多了。

他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将孩子生下来,抚养成人,培养成一个独立且优秀的成年人。他不需要去照顾墨峙,不闯祸惹事,为非作歹,给墨峙添麻烦就好。

简归池的财富养他们俩不成问题,重要的是合理规划,如何保证一直过富足的生活。

简归池犯难,他曾经了无牵挂,潇洒面对死亡,可多活一次,放心不下的东西反倒多了起来。

墨峙揉上他眉间皱出的一道浅痕,为了简归池在意的避免同房,他克制地不敢往肩膀放,心想不能抱,摸脸应该没问题,“归池,你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吗?”

但凡表露出一丁点儿不满,他就实话实说,没有孩子。

简归池无论他提问多少次,回答一样,“喜欢。”

墨峙瞬间如戳破了洞的皮球,蔫蔫泄了气。

归池要孩子,他就搞个孩子。

墨峙下定决心,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定要搞来。

他的龙息没有作用,没法让人怀孕,人类的身体没有问题,就由他来生,墨峙垂头丧气没几秒,燃起雄心壮志。

他要揣个崽,给简归池惊喜。

告诉他,你没孩子,不用生了,但别难过,我这有一个。

至于上哪儿去搞个孩子,墨峙将主意打到医修朋友身上,得抓紧把话套出来,如何能怀上。

简归池看他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肚子,伸头过去,问:“在想什么?”

墨峙:“秘密。”

“哦?”简归池侧脸,在他嘴角落下一吻,“是什么秘密?”

墨峙哪儿禁得住他撩拨,蹭地站起,扭曲颤抖的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他鼻孔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像个被红布惹急眼的牛。

简归池瞧见不对,不去和他对视,低头倒茶,小口品尝茶水。

没想到墨峙这么不经逗,桌面的手扣紧,可以看出其主人的极力克制,简归池忽然产生一丝负罪感。

他后知后觉,这两日亲近墨峙,又常常戛然而止地喊停,把人撩出火来,放置不理,确实如墨峙说的那样,在欺负他。

简归池想亲,墨峙也渴望他的身体,本是两厢情愿,然而主动权在他手里,他亲到心满意足,墨峙却猝不及防,心痒难耐,数次忍耐。

简归池心虚道:“好了好了,先不亲你了。”

墨峙彻底绷不住,他都忍住不乱摸,喘个气而已,又是哪儿惹到那位胎儿了?

凭什么不亲!

墨峙:“你太欺负人了。”

亲个嘴,是能流产吗?

简归池不理解他的怒火,又怎么了?

墨峙幽怨地看过去,等他怀孕,简归池也休想碰他一下。

等董流幸再次进来,看到刚刚如胶似漆的俩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端,谁也没开口说话。

董流幸一头雾水地问简归池,“你怎么他了?”

简归池没想明白,他不敢说话了,反问董流幸有什么事。董流幸着急,没有继续调侃他,瞥了眼墨峙,简要概括有几人跑来了下界,需要简归池去一趟。

简归池从容不迫,“孩子们没拦住?”

董流幸语气饱含无奈,“你知道的,他们加起来也不抵你一个,失手正常。”

简归池点头,“不急,等着吧。”

他慢条斯理地给董流幸倒了杯茶,不慌不忙,董流幸反应过来,也坐了下来。几人齐心协力突破界限倒下界,看样子是胜利后信心膨胀,试图找老简斗上一斗,那他们等着,人自然会找来。

上界的混蛋一日日变强,他们也不想想,难道老简就不会更强。

房间内安静没多久,一个幽幽的声音打破安静。

“还有别的孩子?”

墨峙眼皮耷拉,面无表情。

简归池心一紧。

董流幸帮他解释了,“不算孩子,二三十了,不过是我们看着长大,总是当做孩子看待。”他感叹着时间流逝快,一晃,半人高的小孩长大成人,有的比他高了。

墨峙:“哦。”

还是从小养大,哪像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才跟简归池。

老话说的不错,完美无缺的男人,挑不出毛病来,让你迷得死心塌地,婚后一个个缺点浮现,你也跑不掉了。

墨峙:“原来不止我一个。”

简归池歪头,胳膊支在桌上,费解他的阴阳怪气。

蒋家一个长老走进门,乐呵呵地将一叠纸放在简归池面前,“尊者,都是东域最好的,您看怎么样?”

简归池:“多谢。”

蒋家长老:“应该的应该的。”给丰厚报酬,他巴不得多干点活。

简归池看也没空价值不菲的契约,推给墨峙,轻描淡写道:“先拿着,要用钱的时候卖些掉。”

蒋家长老顿时羡慕地失声,良田宅邸随手送人,不愧是尊者,大手笔,一点不心疼。

简归池没多想,多些资产,多份保障,万一墨峙在修行界混不下去,作为普通人生活,这些东西用得上。

墨峙:“用钱打发我?”

简归池:“……”

第75章

漂亮的青年攥紧价值不菲的纸张, 泫然欲泣。

简归池:“对啊。”

墨峙提高声音,“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贪慕钱财,可以用钱财打发的人吗?”

蒋家长老万分后悔来的不巧, 卷入尊者的家务事中,要他说, 已经把尊者搞到手, 墨城主还折腾什么, 有钱捞钱, 有资源要资源,咄咄逼人, 把尊者惹毛了可得不了好。

拿在手里的才是真,人心难测, 尊者的身份地位,眼下宠着你, 日后变心,可一分钱捞不着了。

眼看尊者沉默不语, 肯定要发火, 他怕殃及池鱼,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疯狂给墨峙使眼色, 快服个软吧, 然后就见尊者面无表情拉着人侧身。

简归池顾及有外人在场,调整姿势,掐着角度背对人, 在墨峙嘴角啄了一口,“打发了没?”

墨峙不夹了, “嗯嗯。”

简归池:“东西收好。”

墨峙麻利放进储物空间,“好了。”

墨峙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金钱的诱惑他视为粪土,他也不是迷恋权势的人,不追求地位和权利,以上两种丢到他面前,纯粹是践踏尊严的侮辱。

就是这么一个不贪财慕势的好男孩,他好色。

尊者恢复身份,仍旧放下身段哄不识趣的爱人,蒋家长老偷摸瞄,暗暗重新估量墨城主的价值。尊者用简家人的身份游戏下界,但对这期间认识的兄弟,简家订的伴侣,可不是打发时间,用于调情的态度。

蒋家长老笑道:“尊者,简家后山的灵地我买来了。”

简归池意外简家居然这么快到了受不住灵地的地步,他让蒋家注意灵地动向,以为起码要等到几年后。

灵脉炸得一个不剩,简家剩余的财产尚且比许多家族丰厚,咬牙还完蒋伟光的赌债,简家顶多跌至三流家族。

按照正常发展,简归池推测的没错,前提是简家人齐心。老爷子死前心心念念惦记,他的大儿子如他愿坐上了家主之位,可惜没老爷子压着,另外几个子女孙辈们不干了。

老爷子逼走前途无限的孙子,把简家的名声搞臭,他们还维持什么血脉亲情,纷纷撕破脸,干脆分走应有的家产,一个个走人。

分崩离析的大家族只剩一个光杆司令,简伟光让平日结伴赌场的朋友帮忙运转家族,外人哪儿靠得住,转头灵地也丢了。

简归池事不关己地让蒋家长老说个数字,把买灵地的钱转给他,另外又添了可观的跑腿费,情绪没有因为简家的落魄产生一点波动。

倒是董流幸听了个爽,在一旁拍手叫好。

等蒋家长老乐得合不拢嘴,拿跑腿费离开,董流幸提出疑问,“简家的灵地带不回上界吧?”灵地长在简家后山,他们总不能把整座山铲起来,搬到上界,扛不动啊。

简归池言简意赅,“蒋家储存龙骨能量的容器不够多。”

灵地有收纳灵脉的作用,董流幸恍然大悟,明白他是考虑用灵地圈住龙骨能量,不让其流失,达到代替容纳法器的效果,方法可行。

董流幸,“多造一些容器,不是一样。”反正龙骨间隔许久才找到一个,蒋家一边提取能量,一边造容器,可以慢慢来,有时等不来龙骨,还有空闲。

简归池观察着墨峙的表情,怕他听到后吓到,斟酌着简略道:“有龙,找得快。”

墨峙表情不变,头发底下的耳朵竖起。

没有详细讲述过程,董流幸不追问,“可让你捡到宝了。”墨峙抿嘴,却听简归池没有接话,“嗯”了一声,非常敷衍。

董流幸眉开眼笑,瞧着比实际受益人还开心,“太好了,你多吸点,没准身体也不痛了。”

简归池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董流幸自知失言,连忙闭嘴,果然,墨峙搬着凳子挪近了些。

墨峙的手攀在简归池的后颈,使了力道,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脑袋掰过来,面对面道:“归池,怎么个痛法?”

他的气势瞬间锐利,嗓音没有了惯用的软乎无力的调调儿,一字一顿,平稳清晰,放慢的语速让周遭的空气也因为他严肃的质问而降温。

截然不同的气场让董流幸一时被唬住,他心虚地用胳膊肘杵老简,让他快安抚一下人。

简归池表面稳如泰山,实则手足无措,他没见过墨峙现在的模样,也没想到墨峙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墨峙性子贪玩,撒娇做作,他哄惯了,有趣也简单。但他才发觉,轻松忽悠墨峙转移注意力,不全因他能拿捏好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墨峙不愿意让他跳过去的话题,相当执着。

身体的疼痛是种难捱的折磨,不足以摧毁简归池的意志,他习惯忍耐,没必要倾诉痛楚,旁人知晓,又没法帮他解除,空口安慰最是无用。

而墨峙得知,多得为他干着急。

简归池是最不可能对他喊疼抱怨的,负面情绪倾倒在孩子身上,不利于成长。墨峙的年纪,该愁未来修行之路的方向,身高体型随着生长的变化等等。

简归池深思熟虑,挑了好的说,“有段时间不疼了。”

他顺着思路,引导墨峙往好转的方向去,墨峙先一步开口,“疼痛和你的功法有关吗?”

简归池:“……”

他就说他家孩子聪慧。

墨峙:“你的功法为什么要吸收龙骨所含的能量,长期不吸有什么后果,除了发痛。”

董流幸担心他再联想下去,把他们修炼的功法猜得七七八八,赶紧截断他的话,“管那么多呢,吸够就好了。”

墨峙没有理他,继续直视简归池,“真的?”

简归池:“是的。”

墨峙松了一口气,他手脚发软,抽走了力气,像个软塌塌的年糕,脑袋靠上简归池的肩膀。

简归池知道,能轻易糊弄过去,是墨峙相信他。

纯粹的信任,让他第一次产生动摇,他所做的一切,那些为墨峙好的打算,保证他一生无忧,站上顶端,过着人们所向往的富足人生,无法避免地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墨峙静静地沉默几秒,轻声细语说:“所以,龙族秘境的骨头够吗?”

简归池刚点头,董流幸忽然扑倒他脚边,顾不得左脚绊右脚,狼狈绊倒的糗样,他哆哆嗦嗦,眼中绽放火焰般的激动,语无伦次地喃喃,好不容易组织语言,大口喘粗气,“龙骨,一座山的龙骨,是不是有了。”

他灵光一闪,回忆起老简同他说过,有一座山的龙骨,或许就不用死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法子,董流幸心潮澎湃,几乎不能控制仪态。

他失态的样子让简归池的心再次提起来,他很难感觉不到刚说服的青年投来的炽热目光,可好友恳切的询问,情真意切,他忍不住涌上悲伤。

从小长大的情谊,他不舍得让这群人体会到失而复得后,再次眼看他逝去,若是医修知道,一定要哭。

董流幸死死抓着他的手,他们这批孩子,挣扎到现在,死的死,残的残,不能再少了。

一把紧追不舍的镰刀,常年抵在背后,扎入骨头,催动人不停歇地修炼。共十册的功法,修炼到中途的人可以反悔,自毁一半修为的代价摆脱控制。若是全册修炼成功,便只能日夜不休地往更高处爬去,一旦有停滞的时候,恼人的副作用加强,寿命急速损耗。

吸血的水蛭贪婪地吸附皮肉之上,死咬不放,它不管被吸走血液的人日渐消瘦,能不能坚持存活,胃口一日比一日大,被他黏住的人只能不停地为它提供血液,册子修行的越多,能产生的血液越多,可册子有尽头,水蛭的胃口日渐增长,永不知足。

只能接着提升修为,加上灵根修行,大乘期的灵根肥硕,又能生出跟多血液,却如饮鸩止渴,解一时之急。

足量的龙骨内含的能量超乎想象,若是一口气将灵根喂饱,干脆撑死它更好。

不然,修为的增长跟不上胃口的增大,能量用来填补这部分的空缺,延长寿命,也是好的。

最差,也好多活几年吧。

简归池的手腕被他扯得生疼,他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事实上,龙骨用在他身上,不太值当。上界训练有素的孩子们加起来的力量迟早能代替他,他们维持巧妙的平衡,及时止损,但难保日后功法作妖,龙骨留给他们,有用得到的地方。

简归池合理取舍,孩子们本就是接替他维护上界秩序稳定,而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简归池到嘴边的话说不出口,他知道董流幸和他想到了一块去,可这个办法他尝试过,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龙族遗迹的龙骨比他上一次找到的还多,可简家的灵地承受不了,上次不能,这会更不可能。现在将灵地买来,不过是当做容器,减少制造容器的负担。

简归池看着放开他的手,缓缓后退,坐会凳子,一动不动的董流幸。怪他随口一提,没想到墨峙能一次送他数量可观的龙骨,而他这两日事情沉迷情爱,给忘了在董流幸面前说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