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墨峙抱着人, 指腹之下是鲜活跳动的脉搏,简归池的话明显夸张放大,修行界第一人的身体没有他口中说得那么脆弱, 墨峙不戳穿,放慢了输送能量的速度。
他听到简归池的悔意, 心中一动, 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悔什么?”
重逢不到两日, 他便忍耐不住冷战的时光, 可系统说得又有几分道理,此事若是他先低头, 简归池往后只会变本加厉,无论是抛弃他, 还是疏远他,简归池总有他的理由和苦衷, 自己只能被蒙在鼓里,被动接受。
当然, 墨峙没有无视自身的问题, 他习惯于隐藏真正实力,伪装愚笨弱小, 享受着被弱者能骗得的怜惜和疼爱, 却看不通被保护者缺少知情权和参与权的弊端。
打一开始,他作为一个实力相当的伴侣站在简归池身边,或许能早些得知简归池忍耐的苦楚, 便能早些帮助简归池铲除祸端,摆脱束缚, 脱胎换骨。
墨峙想了很多,时间才过去几秒, 简归池回答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墨峙一头雾水,简归池的语气像是挽回着什么,吵架归吵架,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哪儿需要用请求来得到什么东西。
简归池没有抬头,“不要看别人。”
他说完,轻咬下唇,表面上在大臣旁边云淡风轻,实际心里有点没底,分开的几日,他有思考过,墨峙既然是龙,为何甘愿装一个筑基期的人类,跟在他身边。墨峙黏着他,与他成婚,单纯是因为离不开触摸他的小毛病,还是有几分别的心思。
墨峙愿意陪他做戏,满足他的贪念,将虚假的婚姻维持下去,和他亲,和他抱,是不是产生了其他情愫。
人总是愿意趋利避害的,简归池私心作祟,很难不往自己喜欢的方向想象,他感觉墨峙对他有爱意。
只是这份爱意有多少,他没再往深了想,也不敢断定,激烈的矛盾过后,墨峙的情有没有消失殆尽。
何况,墨峙的好,原本只有他发觉,而现在,擦去灰尘的宝珠绽放耀眼光芒,人们前赴后继,他一个有不良记录的人,起点比别人落后一步,能不能公平竞争,全看墨峙的心情。
墨峙凝视漂漂亮亮的人,气得咬牙切齿,他哪知道这个大漂亮在忧虑什么。
简归池喜欢他,喜欢他的身子,说得通,可简归池再贪图他的身子,也不该无视问题,用美色糊弄过去。
他没有指责简归池把他当狗狗忽悠,反过来被当成容易见异思迁的渣滓。
看见简归池仰面望过来,眉眼含着淡淡的忧愁,更显不同于往常的韵味,墨峙猛地推开他,“你别跟过来。”
跟过来就亲死你!
他大步流星开门离去——
鸟国国王刚把人带到,瘟疫源头从沙漠底下钻出,竟是一株高达百米的深紫色植物,类似珊瑚的怪物又有动物的特征,甩出无数条布满粘液的触手,张牙舞爪挥舞。
顿时有人心里打起退堂鼓,怪物散播的瘟疫,困扰了兽界这么多年,源头只会更毒。
这些大臣无一不是兽界站于金字塔顶尖的强者,面对怪物望而却步,第一时间朝墨峙和简归池发难,请求他们出手。不仅仅是贪生怕死,他们闯荡多年,资历高经验足,预感到怪物的强大,不是自己能解决。
在他们殷切期盼的目光下,拯救上界百姓于脱离苦难的诀临尊者同样不忍瘟疫持续扩散,害死一个个无辜的兽人,他率先飞去,独自打探怪物虚实。
墨峙无视众人的欲言又止,站在原地不动,董流幸走到他左手边,“我只是想解释一下,他并不是轻易抛下你,你很重要。”
董流幸得知老简昨天把墨峙惹恼,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的问题,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为兄弟说说好话,卖个惨。
墨峙:“嗯。”
董流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好,试图让墨峙能理解一点老简的动机,“老简的父亲有第二任伴侣,你知道的吧?”
墨峙看向他,“为什么他的过去总是由你来说?”董流幸连忙闭嘴,生怕好心办坏事,他兄弟又把事情搞砸了,他再火上添油。
墨峙:“闲着没事,你同我讲一讲吧。”
董流幸忽然发现他性格不坏,蛮好说话的,“他的继母是上一批修行《菩提法》的人……”
董流幸说不到正题上,饶了一圈,在讲简归池的父亲在简家卖子求荣时便毅然决然与冷情的妻子合离,在上界认识了负责教学简归池功法的师傅,两人组建家庭一同抚养简归池,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直到母亲当时带上简归池外出散心,正巧遇上强者打架,两只恶心的苍蝇在天上转来转去,不顾生活在附近的人,乱砍乱打,山上的树木砂石砸落,殃及了下方的村子,害得人家家中的房屋倒塌。
索性没有人死亡,继母把压在房梁和砖瓦下的人都了救出来。
源源不断飞升上界的大乘期修者完全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想打就打,随手挥出的术法对他们而言是挠痒痒,却能杀死一个路过的生命。他们这些修炼致命功法的人本就是归属于一个团体,负责结束这场闹剧,而继母不可能视而不见。
董流幸爆了句粗口,“傻逼们又打了回来。”
他顿了顿,说的话用光了力气,掐架的两个修者劈开一个山头,村子正好在山下。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甚至还未缓过神来,纷纷抱着亲人朋友痛苦流泪,随着可怕的巨响,天空忽然一片黑暗。
当母亲想要下去救人时,已经赶不及了,方才还全是活人,哭喊声满天的村庄顿时被飞来的山坐实,一片寂静,仿佛这些人本来就不存在,完全消失在了世上。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母亲在那次以后情绪失控,大家没有注意到此事同样对老简产生影响。”
他的话还算简洁,事实上当时变本加厉的战斗狂们给无辜百姓造成了多少遭难,失去双亲的儿童,收拾残局重新生活的壮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眼睁睁看着陌生人酣畅淋漓战斗,他们却要遭受灭顶之灾。
母亲没有心思顾忌腹中孩子,杀红了眼,她打了半个月,最后死在最厌恶的战斗中。
她的死令人惋惜,被活埋的村庄何尝不是简归池心中一颗刺。
董流幸的初衷不是单纯卖惨,他解释着简归池差点死去那日,必须要杀死恶人,不让他们为非作歹,“那日他是被设计,不是故意冒死前去。”
墨峙的表情没有波动:“我不会怪他为了保护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奉献自己。”
董流幸瞳孔放大,他张着嘴巴,急切道:“他的父亲因为爱人一尸两命,郁郁寡欢,没几年去世,他是怕你太难过,才……”不是简归池不想坦白,是活着的人太痛苦了。
墨峙轻笑,笑容带着嘲讽,“他不了解我。”
“他想我活着,开心地活着,可我觉得,合葬很浪漫。”
董流幸脑袋炸了。
龙和人果然存在巨大的思维差异,他根本不懂墨峙的浪漫,甚至因为这种病态起了鸡皮疙瘩。
怪不得都说不要爱上异族。
老简还担心墨峙不爱了,明明是爱得太疯了。
亏他们瞎捉摸,以为老简被甩了,墨峙哪儿像是轻易分手的样子,死也要跟进坟墓。
董流幸撑起假笑,“所以,你不会放弃老简,对吗?”
当然,他们只是吵了个架,墨峙温柔地注视远方与怪物战斗的人。他已经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欠缺沟通,造成的误会和矛盾。认识几年,却并不算了解对方,需要磨合的地方很多,各自都有自己的缺点。
有些事,谈不上一定是谁对谁错。
墨峙道:“未来很长,慢慢来。”
他们有的是时间做出改变,不急于一时,也不要为了一时的气愤彻底放弃感情。
慢慢磨合。
董流幸看着为老简延长寿命的男人,第一次发现,简归池未必是处处考虑周全那一个,他有不成熟的一面,墨峙也有靠谱的地方。
怪物的实力超乎想象,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时不时乘人不备喷发毒液,大臣们为尊者捏一把汗,倒吸一口凉气。
“王,您不去吗?”
剑悬在自己头顶上,大臣们知道着急了,他们害怕尊者压制不住怪物,怪物冲他们攻击,纷纷朝王求助。
他们不是尊者,挨上怪物两下,沾了毒液,小命不保。
“与我何干?”
墨峙事不关己地放了条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在。
大臣们哭丧着脸,预言里龙会消灭祸端,但没说什么时候,万一他们今日死了呢,“王,我们可都是您的子民,怎会没关系?”
“我是灵兽,为何要忧愁你们兽人的生死存亡?”
说得还真有道理。
大臣们慌了,让王别开玩笑了,怪物失去理智,瘟疫一旦蔓延,方圆百里的百姓来不及撤离,哪怕躲在家里不出门,将活生生困死在其中,渴死饿死。
“你们怎么不去帮忙?”
理所当然地让一个人类为兽界铲除怪物,大臣们却一点儿不知道感恩,坐等简归池为他们战斗。
“你们与其来求我,不如求求尊者加把劲儿。”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王的意思,尊者不都主动加入了,还求什么?
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未必弄得死怪物,大臣们见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更加不愿意自己去给尊者出一臂力,当出头鸟。
反正尊者自己愿意啊。
第92章
“好心提醒一句, 你们谁亲眼看到过法器的预言?”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的猜测,先王为了寻找龙的踪影, 耗费几十年的时间,死前悲叹着没有结果, 自责不已, 死不瞑目, 怎会有假?
他们不相信兢兢业业的先王说了谎。
诀临尊者主动上场厮杀, 是因为爱慕新王,为了追求到人付出努力, 积极表现。尊者若是成功,也是王的魅力, 符合预言。尊者为王除掉怪物,瘟疫消失, 苦日子马上到头了。
“我看到过呢。”
忽然,一个甜美的声音飘来, 墨峙转头, 看到个意外的人。
大臣们没想到他们认识,“王与老祖何时认识的, 这般要好。”
谁料墨峙一口否认, 语气平静道:“我要杀了她,你们谁要拦吗?”
大臣们:“……”
谷嘉美毫不在意地侧身坐在椅子扶手上,单手搭着椅背, 墨峙瞧出她不是谷嘉美本人,是当初为了方便从下界跑回兽界, 特意留下的部分魂魄。
墨峙:“预言与你有关?”
谷嘉美嫣然一笑,“真聪明。”
大臣们冷静不了, 他们清楚老祖是个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质问她做了什么手脚。恐慌的情绪从脚底攀爬,席卷众人的理智,隐隐不安。
谷嘉美耸肩,轻描淡写道:“我用来测了我的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墨峙不信。
测的是你喜欢的人,没说人家喜欢你。
前年才能使用一次的法器,居然被她浪费,拿去用于情情爱爱,大臣们怒发冲冠,他们用愤怒的情绪去掩盖心中的混乱和恐惧,如一群得了狂犬病的疯狗,目眦尽裂,面目狰狞。
预言是假的,那瘟疫怎么办?
墨峙镇定自若,预言未来的法器容易超出了世界能承载的极限,打乱时间和规则,法器测测明天下不下雨还成,测不了如何拯救兽界。
果然谷嘉美没有藏着掖着,说出当时的王没有算出兽界的未来会不会毁于瘟疫。他寿命到头,没几年可活,又舍不得王位,故意放出假的预言,给了兽界希望,做做表面功夫,苦心寻找救世的龙。
一个苦心孤诣为兽界求得一丝曙光的王,谷嘉美说着说着,笑了。
本来认定瘟疫一定会如预言所说,截止于龙的到来,大臣们胸有成竹,得知真相,全部崩溃。他们没了镇定,最后的侥幸心理破灭,央求墨峙救救他们。
墨峙不耐烦道:“尊者心善,我可不是。”
对啊,龙是灵兽,大臣们幻想破灭。
大臣们心如死灰,他们把苦苦寻来的新王当救苦救难的菩萨,头脑猛然间清醒了过来,分明是冷漠无情的恶龙。他与老祖一样,不可能关心兽人们的死活。
诀临尊者根本不是为了新王,出手相助帮兽界。
董流幸好笑地看着这群理所当然接受老简善意的大臣惊心破胆,转头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老简身上,望眼欲穿。
他们这会发自肺腑地为尊者担惊受怕,希望他胜利。
唯一能救他们的人不知道被寄托了全部希望,简归池棘手地对付杂乱的触手,难得应付不急。
他的身形快速躲避,找准间隙给出一击,恐怖的怪物触手居然让他一刀切下。
美丽又强大,令人不由自主为他倾倒。
谷嘉美沉迷地眯眼,哪怕活生生被炸死过一回,她如扑火的飞蛾一般,执迷不悟。
为了得到珍贵的东西,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不断跌倒,不断爬起来,她拥有了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以为绝对会成功,但不后悔,哪怕只剩下一丝魂魄,也不放弃。
“他一点不听话,不是吗?”
简归池很强,强得美丽惊艳,但太强了,强得难以控制。
再喜欢又如何,他现在的眼里根本没有你,她满意地看着被简归池丢下的墨峙,栽过一次跟头,便能同她共鸣。
谷嘉美摒弃前嫌,友好地抛出联手的邀请,“你我合力,未必不能折断他的翅膀。”
简归池义无反顾地抛开一切,包括日日挂在心上,甜言蜜语爱着的墨峙,用墨峙辛辛苦苦救活的命去博取别人的生死。
他在别人的安危和爱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谷嘉美怜悯又满怀恶意地俯身,在墨峙的耳边低语,催动他心中的恶念。
墨峙瞥了她一眼,“他没有翅膀。”
谷嘉美:“……”
简直是对牛弹琴,共鸣不了一点,谷嘉美翻白眼,但她需要墨峙的协助,只有他下黑手,简归池才会毫不设防地落入陷阱。
堂堂尊者,她得不到的男人,怎么会看上这种东西。
“我的意思是,他能抛弃你一次,就有第二次,无亲无故的人落难,他就头也不回地跑去,心里哪还有你。”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完美锁住他一半的修为,到时候哪怕他想走,没我们的准许,跑出去也能抓回来。”
“你看,他现在打得不可开交,正是禁锢他的好时机。”
墨峙沉吟,“确实。”
他们大声密谋,商量如何囚禁尊者,大臣们慌了,尊者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真的没人对付怪物。
两个疯子!
墨峙睨了她一眼,轻飘飘说道:“我以为你喜欢他。”
谷嘉美承认得干脆,“我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她无缘无故地放声笑出来,声音是笑,却哭丧着脸,宛若癫狂,眼睛瞪得像个死不瞑目化成的鬼,让人不敢与她对视。
墨峙不理解,他想,是自己从未被简归池拒绝过,爱、资源、财富,能给的简归池从不吝啬。
他曾经怀疑过对简归池的感情,意识到情感变质,先是以为自己犯病了,变态了。现在看来,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得到所爱的手段也因人而异,都是爱。
墨峙感到可笑,“你封锁他的修为,是脑子有毛病吗?”
谷嘉美发现自己是真爱简归池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让墨峙平白无故骂了一句还能保持情绪,耐心地去引导他的思路,“你不怕吗,他这次一去,万一回不来,他性子偏爱多管闲事,我们拦不住他。
“其实只要剥去他的修为,一辈子安安静静地待在我们身边,被我们爱着,不去涉险……”
性子不喜张扬,行事得体,不意味着他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天赋、耐力与悟性,使得他无论在何处修行都会耀眼夺目,别人呕心沥血习得的一本功法,与他不过几日功夫便可掌握,一个在修行上畅通无阻天之骄子,怎么会没有傲气。
而谷嘉美痴迷的便是他的傲气,迫不及待要亲手摧毁他的傲骨。
墨峙打断她的忽悠,“奇怪了。”
谷嘉美:“怎么?”
墨峙和她话不投机,“他要做的事情为何要阻拦,你是有毛病吗?”
谷嘉美:“……”
对于深爱的人,产生占有欲无可厚非,想把他留在身边,想让他时刻关注自己,但爱不能只是占有欲作祟。
墨峙从没排斥简归池的善心,手握毁天灭地的修为,位于世人望尘莫及的顶峰,却对人命留有怜悯,简归池本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既然爱简归池,自然接受简归池的一切。
简归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愿意跟着。
谷嘉美不再鸡同鸭讲话,在她看来,墨峙简直是没有脑子,冥顽不灵。简归池有能力有手段,这样的人唯有趁他病要他命,一口气从天边拽下来,摔在淤泥里,摔断一身傲骨,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我是丈夫,我当然支持他。”墨峙慢悠悠怼人,谷嘉美一个外人,他是归池的丈夫,自然立场不同,想法不一样。“我有什么必要与你合作。”
他是拜了堂结了婚,明媒正娶嫁给简归池的简夫人,姻缘楼有白纸黑字记着,倒也不必与外头八字还没一撇的花花草草斤斤计较,简夫人很是大度地想。
谷嘉美沉默,她瞧不起墨峙,认为他不比自己光明磊落,也是个烂透了的畜生,用下三懒的伎俩,恬不知耻地纠缠简归池。可让人难以接受事实是,墨峙卑鄙无耻地骗取了简归池的心。
同样是个臭虫,她从头到尾被简归池厌恶,凭什么墨峙得偿所愿。
谷嘉美语气嘲讽,“你真的喜欢他?”
墨峙:“和你一样,喜欢得不得了呢。”
“难道不是贪恋色欲吗,”谷嘉美点破他的谎言,“龙真的会爱上人?”
墨峙不接话茬。
谷嘉美卖关子道:“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揍得只剩一点魂魄,还有力气瞎折腾,又琢磨出什么阴谋诡计。
墨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理会她的歪理,龙族抱团封闭,只与同种族来往,对其他人和兽等产生不了兴趣,会不会有爱上人类的可能,与他何干。他成长于主世界,又在这个世界做了几年人,早已不是可以简单地用龙定义。
少往他身上套奇奇怪怪的设定,爱不爱的,他心里没数?
他又不是傻子。
即便没发病的时候,他也想狠狠抱紧人,死死挤入怀中,骨肉相融,把人亲得头晕目眩,把人……
墨峙不接受她的挑拨,当做垃圾丢掉。
简归池的吻,要命的很,谁招架的了,墨峙暗暗叹息,一下一下地亲,把他的魂给亲走了。陷入苦战的简归池和他匆匆对视上了一眼,发现墨峙赤裸裸的幽怨,一头雾水。
那么好看,那么优秀,把他当狗耍。
他得意洋洋,春风满面,谷嘉美强烈的嫉妒积聚到了极点,紧握拳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简归池回头,呼喊名字,“墨峙!”
墨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眸,谷嘉美顿时变了脸,他冲简归池挥挥手,绽放笑容,“哎!”
简归池喘着粗气,“来,帮我一下。”
“来啦!”
墨峙没有把情敌放在眼里,轻蔑地一扯嘴角,对眼神凶狠的谷嘉美炫耀道:“你别忘了,他爱我。”
他想要的,简归池都会给。
不像求而不得的谷嘉美,费尽心思、处心积虑,像条疯狗追着人咬。
第93章
乌云压顶, 黄沙漫天,怪物猖狂,诀临尊者驱使巨龙, 斩灭瘟疫源头。
简归池脚尖刚触地,一群人围了上来, 感激涕零。
大臣们感激不尽, 热泪盈眶, 简归池连连安抚过激谢意, 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无视的龙, 奇怪他们怎么对自己的王没有表示。
恶龙端正坐在他身后,毫不在意地扬扬下巴, 示意简归池往远处看。
简归池果断甩出一剑,法器刺在谷嘉美的魂魄上, 瞬间魂飞魄散。
看着剑掉了个头,回到尊者手中, 大臣们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龙说要杀人是开玩笑,原来龙愿意听她说话, 不是关系缓解, 而是把命留着给尊者杀?
墨峙扇动翅膀,退到放着人类躯壳的空地上,要换回去, 简归池害怕他又要离开,连忙捂着心口, 摇摇欲坠,没等他跪在地上, 龙才飞上高空几米,飞速落了回来,一只爪子拦在腰间,龙爪合拢,握着他站稳了身子。
大臣们一个两个的都瞪直了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呆若木鸡。一路上尊者像开屏的孔雀,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灵力,怎么突然就体力不支了?
转念一想,与怪物搏斗颇为损耗体力。
龙心急如焚,怎么回事?
简归池解释道:“伤还未完全愈合,不打紧。”他没说撒谎,脱离秘卷对身体的打击是巨大的,他恢复健康的进度比平时要慢得多,回到全盛时期尚且需要时间,虽然龙输出能量不足了这点,但付出全力去战斗仍然吃力。
没到站不稳的地步,简归池声音放柔和,“只是有点累。”
大臣们一听尊者有伤在身,殷切地邀请他回宫中休息,对尊者的追求表现得从容自若的龙不由分说把人放背上,驮着飞走。看来尊者不是没有一点儿希望,他们看着王强行按着尊者回宫,默默猜想。
简归池看龙急匆匆的样子,太夸张了,不想让人担心,“只是暂时灵力运转不顺。”
墨峙已经变回人身,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那你接着出去,然后再倒地。”他搞不明白简归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强撑,周围一群人哪个不是站在兽界的顶端的存在,他当他们都是死的?
简归池摇摇头,他靠坐在墨峙的床上,被自己塞进被子里,“我不想出去,好累。”
听着简归池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度,墨峙胸膛里压抑的怒气渐渐散了些,看到简归池老老实实地乖乖躺着,沉沉吐了口气,彻底没气了,默不作声打算转身离开。
刚侧身,瞧见他又揽过变小了的圆鼓鼓小龙,放在腿上,张了张嘴,犹豫几秒,墨峙板着脸,还是嘱咐两句,“不舒服就睡觉。”抱个光喘气的肉块顶什么用?
墨峙的语气不大平和,简归池垂眸,表情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落寞,“他很暖和。”
一人一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竟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墨峙不自在地舔了舔唇,他见过意气风发的简家天才,见过位高权重的诀临尊者,却第一次看到归池缓缓地眨着眼睛,仿佛攒了一身的疲惫,让他难以招架,不知道如何应对。
墨峙干巴巴道:“我给你取个暖炉来。”
简归池今天铁了心要把人留在身边,开口,“不用了,是我心里有点寂寞,他虽然一直沉睡,但我抱着总好受些。”
墨峙没忘记他来趟兽界,还带着几个人,“尊者的朋友呢?”
简归池没回答,只是垂眸。
董流幸可以走进来陪伴,也可以忙得脚不沾地,反正现在肯定是叫不进来。
想到分开的几日也许简归池一直是独身一人,墨峙心中生出烦躁,他完全不了解简归池的状况,“前几日他们去哪了?”
简归池没有撒谎,只是加上他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显得有点可怜,“他们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重伤在床,不好强行挽留他们陪在身边。”
墨峙几乎是立刻抓住重点,“重伤?你一直躺着吗?”没想到他的伤势如此严重,所以是不得不休息,缓过劲才来找的他吗?
几日来苦苦等待的墨峙眼眶一热,他后悔了,他应该陪着归池,在虚弱的时候。
没有发现墨峙的异样,简归池低着头苦笑,“从过往经验来看,经脉受损,复用灵药后最好闭关调整,不容易留下后遗症。”
几十年来,简归池用肩膀扛起高山般的责任,面对难缠的对手九死一生,习惯了受伤与病痛,他不说不代表不痛苦。
上界的强者只多不少,频繁的战斗日日折磨无辜的人,在将他们一一打服气,统一管理前,简归池等人没有休息的时间,必须以最高的效率治愈,投入新一轮的制裁。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们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去理会痛楚,久而久之便习惯了忍耐伤痛。
保护墨峙成长是最不起眼的,他一个人的责任,他默默地守护,以为在墨峙跟前,他的痛苦是最不需要展现出来的,甚至曾经羞于流露无能为力的情况,塑造一个强大而完美的年长者。
简归池摸着小龙的脊背,着重强调,“一个人待着总是烦闷,还好它在。”他有私心,担心墨峙突发奇想把龙要回去。
墨峙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不用在意外头的情况,收尾工作有兽界的大臣,安心休息,说罢离开。
少了一个人的屋子空荡不少,简归池心想,没关系,他如今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在情感上强势必须有张弛有度,死咬着牙不肯松口,就是惹人厌恶的霸道。
手底下的小龙意料之外地动了动。
简归池错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看到龙脑袋扭头过来,湿润的鼻头轻轻一碰他搭在背部的指尖,又把头摊回原来的位置。
简归池的心逐渐翻动,像是煮开的沸水,在胸膛里翻江倒海,把他几日来自讨苦吃的委屈冲到了九霄云外。
他对着自己的小龙诉说思念,“我很想你。”他压低声音,卖惨的嘴却扬起嘴角,装不出委屈。
简归池发现自己死里逃生后变得腻歪了,他安然接受改变,重复了一遍。
温情不到两秒,得到手的男人暴露真实面孔。
简归池语气自然,“我们换套衣服吧?”
小龙的眼底直白地表达对他得寸进尺的不满,可到底没有重新沉睡,简归池是个很懂得把握住机会的人,他三下五除二扒光了小龙的衣服,动作快到出现了残影。
小龙把手高高举起,毛茸茸的小衣服顺着短手罩下,小龙主动把头套入衣领,冒了出来。
它懒洋洋半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动作却极为配合。
简归池轻咬着唇,心一颤一颤。
他倾向高大威猛的灵兽,对于幼崽他很少给予关注,习惯丢去给专门驯养的驯兽师养大。哪怕收服的灵宠未来将成长为荡海拔山的存在,他也吝啬于时间,和幼崽培养感情。
他的丈夫不一样,
简归很享受给小龙换衣服的过程,他托着龙屁股,卡着龙咯吱窝,举起到脸前,平视道:“很接近你眼睛的颜色,我最喜欢这一件,”
简归池凝视小龙的眼睛,“也最喜欢你。”
花言巧语,龙是没有表情的,所以墨峙没有笑。
简归池不用小龙吭声,自顾自说话,巨大的快乐满满当当地充斥他的胸膛,“我好开心啊。”他摸摸露出一截的肚皮,龙的后腿抬上来,把不礼貌的手推开。
他厚脸皮地再摸,龙拒绝,一人一龙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简归池把龙放在枕边,侧身躺下,一只手搭着龙的脊背,“可以每天都醒过来,陪我一会儿吗?”
简归池发生了转变,曾经的他一味把墨峙揽到身后,当做脆弱的娇花养在安全温暖的温室房,今日却一反常态地邀请墨峙加入,让他帮忙,携手共战。
墨峙无比满意与简归池并肩的感觉。
简归池不抱多少希望,小龙陪他玩了换装游戏,给他摸,陪他睡,听到得寸进尺的发言,鼻子轻轻哼哧了一下,不是拒绝的意思,简归池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