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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全无,简归池的修为让他不用打坐姿势,随时可以吸纳空气中的灵气,进入闭关修行状态,他的头脑越发清晰,回想起谷嘉美死前狞笑着嘶吼的话。

将死之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也要开口,多半是谷嘉美作妖,简归池没当回事,不过他确实想起了点事情。他见小龙的眼睛没合上,旧事重提,“你以前问过我,储物空间有没有轶龙兽人的尸体,我当时说没有。”

轶龙兽人是兽性形态类似龙的兽人,除了模样,习性、能力、喜好等与龙没有一丝关系。墨峙提出问题的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问得突然,无缘无故,简归池随口回了一下。

谷嘉美刚刚提到过轶龙兽人,简归池莫名翻出很久之前的记忆,“我曾经炼化过轶龙兽人的兽丹。”

灵兽的皮肉骨血作用很多,尤其是用作修行的兽丹,而兽人可以变兽性,自然也有兽丹。炼化兽丹为己所用难度较高,一般低等级的修者不敢做,简归池也是碰巧,医修为了攻克功法拿他做试验,塞了一堆兽丹。

小龙打了个哈欠,闭眼。

简归池不再深究,却有人不放过。

轶龙兽人大摇大摆地敲响房门,积极献身,把自己送到墨峙床上。

简归池洗漱完带了餐食回来,看到的就是慕容琼站在床边,眉眼温柔地注视小龙。简归池认出他是宴会上墨峙问过姓名的臣子,是大臣蛐蛐过有望塞入后宫兽人。

第94章

简归池端着托盘, 瞥了眼熟睡不醒的丈夫。

兽界为新王收拾出的宫殿没住几日,对他和墨峙而言是陌生的住处,但意味不同, 私密的房间让一个外人闯入,饶是慕容琼并没有给简归池造成危机感, 心理不免生出强烈的不悦。

他单手托早点, 另一只手的指骨敲了敲门框。

慕容琼听见响声, 回头, “尊者。”态度恭敬,脚步一点没有移动。

小龙翻了个身, 继续睡。

简归池走过去,放下托盘, 把龙抱在怀里,一气呵成。隔开他对墨峙的接近, 简归池走到桌边桌下,慢条斯理地舀粥喝, 他从不展示醋意, 不代表真的心胸宽阔,他厌恶有人抱着目的在墨峙身边晃悠。

慕容琼被冷落在旁, 没有识趣地离开, 简归池也没打算轻易让他跑了,“离我的丈夫远点。”

慕容琼微笑,从容不迫道:“在下是有要事向王禀告, 没有与您的丈夫见过面。”他今日穿没有穿官服,一袭青衣, 肤色白皙如雪,宛若一支黄梅静静挺立于寒冬之中, 清冷而淡雅。

容貌出尘,不可多见。

简归池上下打量,边欣赏他的皮囊,边吃着早点,慕容琼让他看得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简归池半碗粥下肚,打开天窗说亮话,“谷嘉美让你来做什么,勾引我丈夫,就你?”

慕容琼眼眸放大一瞬,他以为尊者这等身份,行事讲究体面,没成想攻击性拉满。

他压下羞耻心,不甘示弱地微笑。

简归池夹了个包子,点评道:“优势应当不在容貌。”包子没有吃,放在小龙鼻子前左右摇动,让气味钻入鼻孔。

奇怪的是,自称睡眠时间比人类短的龙像是睡死了,依旧没醒过来。若不是肚子随着呼吸正常起伏,都要叫人以为它嗝屁了。

慕容琼:“尊者随意评论别人的外貌,是否不妥?”

简归池轻笑,“我没有。”

慕容琼看着他因为笑容更加鲜活的眉眼,知道他并没有轻蔑看不起的意思,单纯是不认为墨峙在看惯了他的脸后,还会因为喜好美色而转头被自己勾搭走。

确实没有优势和资本,慕容琼气馁,尊者的五官,连他一个男人都觉得英俊。

慕容琼苦笑,“他会被我吸引,龙的本能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这几日只要走到王的视线范围内,他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凝视感。宴会上也是如此,王对他频频关注,目光情不自禁锁定,随着他移动,尊者不可能注意不到。

小龙猛地惊醒,屁股上隐隐作痛,它左右摇晃脑袋,无声寻问简归池为什么要拍醒他。它弓背,四只脚掌抓住大腿上的软肉,神清气爽地伸懒腰。

“去洗把脸。”

小龙扇动翅膀,听话地飞出房间,临走前,它越过一桌的餐食和简归池,瞥了一眼慕容琼。小动作被两人看在眼里,慕容琼毫不意外,纵使没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他确信王的在意。

简归池滑动汤勺,在粥里打着圈,小龙东倒西歪地胡乱飞成弯曲的线条,睡醒后懒洋洋发软的四只像面条一般软趴趴垂下,荡来荡去,直到小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收回带着笑意的视线。

简归池心平气和地和他开门见山,“说吧,你的优势。”

挑衅被一个各方面优秀的同性从容应对,激不起一点火花,似乎不具任何威胁性,慕容琼心里燃起一把火焰,自尊心遭受践踏,“龙只会在意同类,绝不可能对人类动真情。”

龙族群居生活,他们对种群的执念刻在骨子里,脱离族群,孤独生活的龙一旦遇到同类,会如海上飘泊的落难者,竭尽全力抓住浮木。

而现在,世界上不会有第二条活着的龙。

慕容琼称述事实,“我族与龙的长相最为相似,是唯一的替代品,我对王的吸引力你亲眼看到了,他的在意,他的偏爱,他为我失去控制。”

他平淡的说着,不得不将一把把锋利的刀掷出,生生往尊者心口上插。

恩爱的丈夫被人说成伪装出一副情深意切,实则薄情,谁能好受,慕容琼知道他是聪明人,不用说的太透彻,自然会联想到残酷的真相。

简归池轻轻颔首,“嗯,知道了。”

慕容琼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简归池情绪稳定,慕容琼感觉自己像一个给他汇报政务的下属,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憋屈得倍感难受。

简归池不置可否,反而让他坐下来聊,“我相信你没有撒谎,说得是实话。”

慕容琼没有坐下,“你就……不难过吗?”他看着简归池眼睛弯成月牙,果然,是小龙飞回来。

小龙的爪子不方便拿洗漱用具,干脆扎脸盆里打了个滚,湿哒哒地洗完脸,简归池为它擦着身体,然后从椅子抱到腿上,“你喜欢他吗?”

慕容琼被他的手指一指,下意识站直,他以为尊者支走王,是想私底下打发掉情敌,没想到会那么直白地问出来。小龙低头,沉默地叼走简归池吃到一半的包子,在嘴里细细咀嚼,慕容琼的紧张打散了点,沾沾自喜。

简归池三两下把鸡蛋剥壳,喂它嘴边,“那你喜欢我吗?”小龙点点头,勉强地两口囫囵吞下,温柔湿滑的舌头灵活地卷走他掉落指缝的蛋黄碎。

简归池用两根手指飞快捏住它的舌头,“爱我吗?”

墨峙曾经以为,爱不爱的,懵懵懂懂不自知的感情,简归池比他看得更清楚。

他难过简归的隐瞒,气愤他掌控身后事的傲慢,厌恶他愿意倾尽所有单方面的付出。简归池的宠溺是深情,为他的一辈子托底,富足安稳地活下去,是不求回报的风险,难道他的感情就很廉价吗?

简归池自以为深情,而他是薄情的那个,可以在人死之后,走出阴霾,很快投入正常生活。

墨峙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澎湃的海水都快要溺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爱在简归池心里仅仅是浅薄的一层,爱人看不到他的情意,墨峙烦躁不已。

小龙抱着手臂,锋利的尖牙狠狠咬下去。

简归池的指腹被牙齿磨得发痒,他顺手摸了摸格外长的两颗尖牙,撕扯猎物而用的牙齿没有成年形态那么凶猛,简归池扒开唇部的皮,仔细瞅了瞅。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互动,慕容琼只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时间不多了,慕容琼再次抬眸,语气里是冰冷的果断,“尊者,我在您身上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可否服用过我族兽丹?”

简归池皱眉,手下的脊背传来阵阵战栗。

他明白慕容琼的意思,墨峙当年能因为他吸收的兽丹生出兴趣,喜欢跟着他。当真正的兽人站在他面前,致命的吸引力,只会更勾魂摄魄。

墨峙能切换人类模样,但终究是灵兽,兽性比兽人还强的灵兽。

慕容琼撕开衣袖,方便让左手臂变化出兽形态,小龙的注意力全部被他的手所牵扯,龇牙咧嘴,眼神尚且存在清明,没有被本能打败。

小龙紧咬牙关,艰涩的低吼从喉咙处研磨挤压出来,粗糙又暗哑。

压抑本能有多痛苦,尊者身为人类,难以感同身受,直面小龙失去理智,不信他还能保持冷静,无动于衷。

失去了同类的龙抵挡不了轶龙兽人的诱惑,慕容琼同情道:“尊者,抱歉了。”

慕容琼退后几步,走到相对空荡点的地方,屏气凝神,没过一会儿,从人类模样完全变成了兽形。

一眼看去,与龙惊人的相似,若是掩盖掉头顶的第三只角,走到下界,谎称是龙,没几个人能瞧出区别。比小龙要放大十几倍的灵兽端正而坐,没有故意靠近小龙,耐心等待。

因为克制而情不自禁用力收紧龙爪,简归池大腿上的衣服被抠得皱巴巴,他感觉到龙有往前扑的趋势,将轻轻它放在地上,看着它一落地就走掉。

慕容琼低头,看着小龙朝自己迈步走来,眼神充斥如狼似虎的欲望,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慕容琼达到目的,却高兴不起来,他下意识想要逃跑,被死死锁定,无处可逃的惧意剥夺了他逃生的冲动。

小龙每向前迈一步,体型便增大一圈,它的整个身体迅速向成年体生长,四肢拉长,

房屋容纳不了龙,很快被涨破,结实的翅膀挡下破损的房梁和瓦片,它抖动翅膀,甩掉上头的东西,处在它下方的简归池呛了两口灰尘,一点没有被砸到。

柔软的鳞片转而坚固,最为壮观的是那对小巧的翅膀,伸展开来超过巨大的身体,遮挡阳光,透下大片阴影。

真正的龙不是轶龙兽人可以相比,它的成年形态像一座活的山峰,一脚能把轶龙兽人踩死。

简归池手握拳,放在嘴边,低声咳嗽。他眯眼,等灰尘散了些,心脏差点吓得从胸膛跳出来。

一双巨大的眼睛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瞳孔炽热发红。

好好的一片房屋被暴力摧毁,简归池内心的警报疯狂拉响,墨峙已经失控。他从没见过墨峙这样狂躁的样子,像是忍耐许久,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计。他不敢暴力压制,又怕墨峙发起疯来伤了自己。

随着简归池手比脑子快地抚上下巴,安抚情绪,巨龙彻底爆发。

一声龙吟,它看也不看慕容琼,推倒毫无防备的简归池。

强劲的脚掌死死钉在简归池两边的土地,腹部逐渐放低,鼻孔粗粗喘气。

它像个耍流氓的猥琐大汉,伏在简归池的上头。

第95章

慕容琼狼狈地从倒塌的废墟中将自己拔了出来, 他没有简归池的待遇,被龙好好护在怀中,脑袋被房梁砸得头晕目眩。

他眼冒金星地换成人形, 视线中,巨龙的翅膀围成圈, 像是包粽子一样, 黏糊糊地包着它的内馅。

一股淡粉色的气体弥漫开来, 慕容琼皱着眉后退几步, 下意识躲避梦幻般的粉色气体,然而鼻腔不可避免吸入几口, 恶臭直冲天灵盖。

他匆忙捂住口鼻,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从指缝间钻入。气味越浓郁,他肚子里翻滚的越厉害, 眼眶含泪,胃酸涌到喉咙, 从口中呕出来。

脚底莫名其妙发凉, 脑中哐哐敲响紧迫感。

简归池倒地时没来得及很好调整身体,头磕碰到坚硬的地面, 隐隐作痛, 他表情如常,龙却还是看出自己情绪上头,粗手粗脚地误伤了他, 轻轻地呜了声儿。

它低头,巨大的眼睛摇晃震动, 满眼是克制地不再触碰,害怕伤到他, 是个看上去手足无措的可怜龙,简归池无奈地抬起手臂,忽视龙因为后怕而退开一点的小动作,坚定地抚摸它的鼻尖。

手掌被清爽的气息扑打,龙小心翼翼地放慢呼吸,简归池有点好笑地拍了拍,让他放松些。

蓬勃的灵气不要钱地砸下来,简归池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反观慕容琼的状态极差,他的喉咙呛得直咳嗽,时不时又得呕两下,痛苦地双膝跪地。

耳边痛苦的声音不断传来,简归池只好示意龙起开,他站起来,走到慕容琼跟前,而龙寸步不离黏在后面。

看着龙靠近了些,像是有把刀在慕容琼的胃里搅动,他声音沙哑,“麻烦让他停下。”

简归池回头看了看挤在他后面,乖乖巧巧什么也没做的巨龙,问慕容琼道:“你指什么?”

硕大的龙头突然在慕容掠的后背一顶,力道不算大,慕容掠措手不及往前踉跄几步,最后摔倒在简归池脚边。

简归池温柔地扶他,动作亲切,慕容掠却甩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

龙却再次一脚踩倒他,占有欲满满地把他当战利品,不容反抗地禁锢在脚底板下。龙对慕容琼的喜爱溢于言表,一刻也不让人逃离到视线之外。

简归池怕龙太过于兴奋,一个不小心把人踩死,匆忙以温和的语气劝它先松脚,给人留口气。

龙的脚推着慕容琼,滚到简归池脚下,鼻孔呼哧呼哧。

慕容琼快疯了,他嫌恶地开口:“这股难闻的气味。”尊者的鼻子坏了吗?

粉色的气体飘来飘去,简归池的脸忽然烫了烫,他这些日子也是好好翻阅过有关龙的书籍,有一定的了解。考虑到慕容琼眼瞅着要熏昏过去,他没有拒绝,刚答应,龙不用他说,便乖巧地转换成正常的呼吸。

龙对轶龙兽人的兴趣是真,不影响听简归池的话。

万人敬怕,冷漠孤傲的龙自愿当只听话的狗,慕容琼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他根本没有胜算,哪怕仗有种族优势也动摇不了简归池在龙心里的地位。“我不会放弃。”

简归池沉默,知道他在自欺欺人,不愿失去价值而无法留在心爱之人身边,愚蠢的想法。谷嘉美这样自私自利,任性妄为的人,他不懂有什么值得喜欢。

简归池没有理会他的决心,有一个猜测需要证实,“你对你们一族了解多少?”他后面的龙不安分,脚掌把地面刨出坑来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

龙摇摇头不说话,压着简归池一通发泄,他浮躁的情绪平静不少,回过神来发现简归池头发被他一顿糟蹋,乱糟糟的有失得体。

做完坏事的龙灰溜溜地撇头,正好天边飞来一些人影,龙大声咆哮,吼走听见动静赶来的大臣们。

再回头,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在人身上发癫的不是它,简归池好笑地拍打他的鼻尖,“变回去?”

墨峙用人身站好,清醒不少,没有当龙时的疯感,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撒娇道:“我有点饿。”

追着孩子投喂几年的简归池第一次听见他喊饿,眼底满是讶异,他迅速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方才眼疾手快抢救下的一盘包子,墨峙也不挑,拿过就张口啃。

诀临尊者亲手教养的孩子,哪怕大包子急匆匆落肚,仪态挑不出毛病,进食优雅,狼吞虎咽完又问他要了两张饼,方才慢悠悠地小口咬着。

胃部不适的慕容琼麻木地看着尊者给人又喂食又掏水,把爱人当孩子惯,毫无存在感地问了句,“尊者提及我族,有何目的?”

简归池沉浸式喂食,过了几秒才说道:“我曾翻阅过一本古籍,书上有半页简单记载了轶龙兽人,据说轶龙兽人原本仅仅和龙有三四分的相似,几千年过去,外貌不断改变,有了七八分相似。”

记载龙族相关的书籍对轶龙兽人的介绍并不多,简归池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没记起来,慕容琼一头雾水,“这重要吗?”他和尊者不是可以聚在一起无话不说的关系,所以尊者没来由的讲故事,让他隐隐感到不妙。

他们一族与龙长相相似,从不以此倨傲,但也不是拿不出手的缺点,本来是他引诱墨峙,在他们的关系里种下一根刺的筹码。

简归池没有兜圈子,直白地继续讲述,“轶龙兽人的幼崽越是像龙,生存的几率越高。”

慕容琼茫然不解为何要让龙误会是龙崽,难道曾经的轶龙兽人需要辛苦躲避龙的捕捉?“为什么龙要伤害我的祖先。”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到在场的龙上,发现他的嘴巴细嚼慢咽,眼睛直盯盯地看着自己。

慕容琼心有不甘地质问龙抢占他的行为,不正是龙族抢夺配偶的表现,简归池担忧地看着龙,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

墨峙摇摇头,“伴侣先吃。”

龙族规矩森严,若是有营养价值高或者口感绝佳的食物,必须先给照顾幼崽的伴侣,伴侣吃剩下,它才能动嘴。

饿死鬼投胎的龙显然脑子有点不清醒,他忘记简归池是人类,只知道他是伴侣,经常抱着龙崽的伴侣,所以即便馋疯了,第一时间要上供给他。

简归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惊讶墨峙居然愿意分享食物给他,甚至是饿着肚子的情况下。

墨峙认定了他伴侣的身份。

慕容掠暴跳如雷,他衣衫凌乱,毫无仪态地怒吼,“吃个屁,去你妈的。”

那双专心致志盯食物的眼引得他生理性不适,后背爬满黑乎乎的毛毛虫,慕容琼阵阵发毛。“你让他别吃了!”

简归池揽着墨峙的后腰,不满他的大声,吼什么?

一切明了,墨峙进食的动作顿时变了味。

慕容琼是轶龙兽人,墨峙的在意是真,为他失去理智是真,可他的吸引力是因为龙生性爱吃轶龙兽人,慕容琼深受打击,他在龙眼里是块香喷喷的稀有食材。

他喃喃自语,难怪他看到墨峙吐得厉害,是因为恐惧。

事实上,他吐是粉色气息导致,轶龙兽人喜爱窃取龙族日常活动形成的养料生存,龙族怀孕时胃口大开,一旦龙族发情期开始,轶龙兽人第一时间跑到隐蔽的角落,躲上一段时间,简归池看他失魂落魄,没有说。

简归池无奈地劝说他冷静一些,墨峙跟着他当了几年的人,不会随意攻击,方才食物送到嘴边他也很好地忍住了不是?

正安抚着,墨峙忽然来了一句,“我好饿啊,归池。”

他一句话,气氛顿时凝固,慕容琼有捕捉到简归池脸上的动摇。

简归池眨眨眼,发现他手中的饼已经没了,“不能再吃了。”人类的身体禁不住无休止的进食,这类饼口感普通,饱腹感强,作为遇难情况下食物不足的应急用品,深受修真者喜爱。寻常人两张下去,够顶一天,墨峙讨了整整五张。

“我知道,肚子很涨,”墨峙不去看慕容琼,盯着脚尖,“好饿啊。”

显然,他的肚子饱了,但他的精神饥肠辘辘。

从来没有一只轶龙兽人与龙保持如此近的距离,没有被一口吞,慕容琼明白疯狗的绳子拴在尊者手里,墨峙不敢违背尊者的意见,满足口腹之欲。

他的性命暂且有保障。

在他眼里虎视眈眈的龙,简归池是越看越心生怜爱,明明食欲不振多年,他给的食物仍然默默接过,从来不吵不闹,给多少吃多少。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墨峙没有哭闹过什么,懂事得让他心痛,他尝试过所有知道的菜肴,曾经变着法让墨峙主动吃饭,谁曾想方向错了,人类的菜在墨峙嘴里一个样。

简归池单手抱着方才接住的小龙,他摸上龙软乎乎的肚子,觉得瘦了,正常吃饱饭的幼崽应该圆鼓鼓才是。

“你一直在饿着我。”

简归池听了他语气中的委屈,一时悔恨交加,自责不已,是他粗心大意,将墨峙不爱进食当做普通的挑食,忽略了他真正的喜好。

“哪哪都饿。”

墨峙握着他的脖子,掌心在脖颈处游走,仿佛在摸一件珍贵无比的珠宝,一会儿又变了眸色,强势地揉捏柔软的皮肤,像是要把软弱融化在手里,粘死不放。

难怪墨峙克制住没有吃轶龙兽人,简归池的皮肤被缓慢摩挲而发烫,他看墨峙的状态,似乎是把部分的食欲转化为其他欲望。

简归池耳朵根滚烫,墨峙语气中的幽怨几乎要化作实质,他先前顾忌孩子,所做之事确实吊足了胃口,把人欺负了。

第96章

原来如此, 简归池搞明白疑惑之处,心中的石头落地,不再担心墨峙的身体, “补偿你,好吗?”

目前墨峙脑子里能想到的意外之喜, 便是归池答应让他为所欲为, 他可以尽情地亲吻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 可以放肆地用龙身呼出满屋子的气, 把归池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浮想联翩的墨峙诡异地沉默下来,嘴角带着弧度, 但他知道,天底下哪儿有那么美的事, 补偿不是指这个。

墨峙瞥了眼越退越远的慕容琼,“嗯”了一声。

慕容琼毛骨悚然, 转身就要跑,却发现双腿动不了了。到嘴的鸭子差点飞了, 墨峙异常烦躁, “馋我,又不让我吃, 什么意思?”他转头, 在简归池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像只让人欺负了的狗。

他把自己缩进简归池怀里,小鸟依人状, “归池,你说话呀。”

简归池抱着大大的一只墨峙, 听着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为慕容琼做解释,“他误会了,以为你会喜欢他。”

墨峙一直以为鲜嫩多汁的烤鸭故意跑到他跟前晃悠,是用身体与王权换取利益,万万没想到烤鸭勾引的不是他的胃,是他的心。

天地可鉴,他的人和心都是简归池的,墨峙的眼里一半是垂涎,一半是嫌弃,矛盾又复杂,他明目张胆的抓着简归池胸膛,问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因为长得像。”

龙族本就同族相聚,格外排外,从不与种族外的活物结交,更何况产生感情,若不是一场意外,平衡被打破,当年的龙不可能从外界找寻伴侣。

简归池心里踏踏实实地,把手覆在墨峙手背上,庆幸慕容琼对他而言只是刺激食欲的一种食物,如若不然,墨峙本能作祟,很难不迷恋上模样相似的兽人,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情是没办法控制的,不是墨峙的错,但他也不可能放手。

墨峙掰正他七想八想的脑袋,“世上不止我一条龙,那我大可以找他们,为什么要他?”

简归池惊愕,“什么?”

墨峙一字一顿地说给他听,“我说,我只选你。”

陈述的实话比任何甜言蜜语来得动人,令人心醉神迷,无法抗拒,简归池被一腔柔情化作的甜酒迷醉了头,脚像是踩入蓬松柔软的云海中。

简归池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拆到了最想要的礼物,愉悦如浪潮翻涌,久久不平静,“你见过其他龙?”

墨峙耸肩,“不久前,在龙族遗迹。”

他陪简归池找龙骨的时候,有感应到其他活龙的气息,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墨峙不感兴趣,没去登门拜访,那些龙同样也无视他的存在。

简归池若有所思,在记忆里搜刮,“我没见到过。”

墨峙警惕道:“比我老,不用见。”他知道了简归池的喜好,自然不能让来历不明的龙接近,万一收下做灵兽怎么办?

墨峙开口就是一句表白,“简归池,没人能比得了你,”

简归池情不自禁弯了眼,“这么喜欢我?”

他不喜墨峙被轶龙兽人吸引的假设,却不知墨峙早已在血脉更为亲近的同类面前,反抗本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

如果单纯把他当做患难与共的好友、尊重依赖的长辈,墨峙不必做出二选一的决定,他字字肺腑,出自真心,是把他当做伴侣,坚定不移。

墨峙满眼期待,“你说过会补偿我,不会反悔吧?”

尊者是正人君子,不强人所难,慕容琼不怕他拦不住墨峙,只要自己不情愿,墨峙哪敢冒着简归池不开心的风险,强行吃他。

慕容琼不屑地等着墨峙吃瘪,死变态居然把他当口粮,他正得意,看到尊者忽然拔出把剑,靠近。

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坍塌,“你要做什么?”

简归池用商量的开口,“我有办法可以让血肉迅速恢复,没有痛感,条件你开。”

墨峙和慕容琼的关系坠入冰点,他也没有虚情假意客套的必要,直接大大方方谈合作。

慕容琼听到他提出卖肉的建议,并没有生气,毕竟简归池提出的条件相当诱人,公平交易,可以说是高价买取食物,现在争取到的利益将有利于他们轶龙兽人族未来几代高枕无忧。

可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儿刺激到他,没法保持冷静,“你怎么不把肉喂给他?”

墨峙安安稳稳地像个等待家长卖零食的小朋友,不声不响,听到他的话,立马跳了出来。

他防备地护在简归池身前,不赞同道:“你怎么能说吃他的肉呢。”他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好端端地胡说八道,归池招他惹他了。

“滚啊!”温文尔雅的人破天荒喷着唾沫星子咆哮,

慕容琼对墨峙的好感度为负数,几乎是看到他就冒火,怒吼,“凭什么吃我就可以,我同意了吗?”

他怒目圆睁,书卷气消失不见,对比从容的简归池和墨峙,像是骂街闹事的泼皮无赖,事实上这俩人才是疯子!

墨峙是疯子,表现上对他特殊关照,背地里早已觊觎上他的血肉,亏他卖弄色相,哪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墨峙脑子有毛病,简归池能正常得到哪里去,溺爱也要有个度。

他自己当真没想过耳根子太软了点,墨峙一撒娇就失了底线。

多年厌食,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却味同嚼蜡的孩子忽然提出要吃肉,还非常渴望,对一个家长的杀伤力不同凡响。

简归池可以说是瞬间心疼起墨峙的过去,墨峙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胃口不好,营养得不到补充,成天吃不饱饭怎么张大。

一米八几的墨峙顶着他怜爱的眼神,歪头。

单论实力,尊者和龙轻而易举能把慕容琼杀了又杀,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之所以有底气拒绝,不过是因为尊者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咬死了不愿意,尊者不会使用强制手段。

简归池:“你可以再想想,我们坐下来谈。”

许诺的筹码足够高,没有换不来的物件,墨峙要吃饭,他就是砸锅卖铁都给满足,更别提他有的是资源和权势。

简归池势在必得,他安心可靠低揽下责任,有担当的魄力让龙张大嘴犯花痴。

慕容琼见龙凝视尊者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不是那种吃法,“可以,我的条件是你们分开。”

墨峙一惊,“他好恶毒。”

简归池:“别怕。”

墨峙:“抱抱。”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

简归池陪着墨峙闹,他与心上人刚刚心意相通,正是蜜里调油,腻歪不够的时候,“哪怕是心爱的人,你也不必违背本心,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一句话,戳穿了慕容琼的心事。

慕容琼沉默许久,才回过神,嗤笑,“诀临尊者聪慧过人,无所不能,你不也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

外头都在传这位诀临尊者多么神秘莫测,修为高深,陷入情爱,与常人有何区别。

“不过是我爱的人视我为尘土,而你很幸运。”

简归池对他的幸运粲然一笑。

他从没后悔过与墨峙的相遇,日复一日做着同样枯燥无味之事,稳定上界,压制恶人,不时为简家收拾烂摊子,疲惫无趣。

重复一次的短暂人生,他并没有多少喜悦,考虑的是能够更好更快地维护上界秩序,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

寡淡的时光皆因墨峙的到来渲染色彩,有了更多的以后。死里逃生后,简归池的脑海总会冒出一个念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般好运气。

墨峙轻吻他的嘴角,“是我幸运。”

简归池有亲人有好友,达到修行之颠,尽到制定的责任,平静等死,没有他,简归池也能潇洒地活。但他没有遇见他的丈夫,回到主世界,不过是个主神用完就丢的棋子,没有喜悦,没有悲伤。

他不知道慕容琼有多么深爱谷嘉美,无法共情求而不得的苦涩心酸,毕竟他难以自拔的深情,简归池不比他少,他的投入永远能得到回应。

当得知谷嘉美已死,慕容琼的双目留下两行热泪,他无声痛哭。

简归池本意是要他放弃作妖,目的也成功达成,慕容琼爽快地坦诚合作,从他手中谈得可观的资源,默默离去。

知道他需要时间整理情绪,简归池没有立刻要求做交易,了却一件心事,完全开心不起来。

简归池手足无措地捧起墨峙的脸,惊慌如潮水般涌来,他一下下地亲吻额头、眼角、鼻梁,咸味渗入口腔。

同样失去心爱之人的悲痛像一把起子,撬开墨峙压在内心深处的窒息感。

简归池曾经无数次许下承诺,信心满满能给与墨峙富足,幸福无忧,他食言了,他害墨峙亲眼看到自己生命流逝,苟延残喘。

他欢喜被丈夫一把从死亡深渊捞回,因墨峙出手时的稳如泰山,不紧不慢而呆滞。也惊艳重逢时兽界新王散发的帝王风范,震慑臣子望而生畏,不怒自威,威严赫赫。

没在墨峙身上感受到负面的情绪,不代表不存在。

简归池心如刀割,“抱歉。”他不厌其烦地吻掉墨峙发泄出的泪水。

墨峙彻底放松下来,不再藏着端着,眼睁睁看着爱人险些嘎巴一下死了,没疯算好的。他吸了吸鼻子,发现简归池也红了眼眶,顿时不哭了。

发泄归发泄,事情已经发生,已经过去,就不要老想着了。简归池一伤心,墨峙突然好了,“你得双倍补偿我。”

简归池知道他不想自己哭,笑着憋了回去,“行。”

周围没有人,简归池仍然贴到他耳边,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都随你。”

墨峙眸色加深,他没拒绝,同时清晰表明真正的要求,“只要你接受我,不要害怕。”

简归池表面风轻云淡,心里隐隐感到不妙。

墨峙兽形的一面他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吓人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