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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似我心 木小不 33551 字 11天前

难道是我幻听了?

季阳歌正茫然着,男声再度响起:“季老师,找到了吗?”

熟悉的声音,是时暮远无疑。

手机在枕边,季阳歌拿起,惊诧得发现,昨晚的电话居然没有挂断。

将近十个小时的通话时间,计时器仍然在跳动。

还剩百分之一的电量,在自动关机的边缘,季阳歌赶忙连上充电器,“你昨晚和我一起睡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歧义满满,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睡了之后,你也睡了,然后我们都忘记挂电话了?”

“哦,那倒没有。”

时暮远解释,“赶了篇论文,我一晚上没睡。”

季阳歌长长吐了口气,重新躺下闭上眼:“所以,你故意不挂的?”

时暮远笑着回她:“不然,怎么帮你找手机?”

你在睡觉,对方一边写论文一边陪你。

放在任何偶像剧,季阳歌都会觉得浪漫,可搁在她和时暮远身上,就特别诡异。

“青柠TV有档节目叫做《爱有天意》,你听说过吗?”

忽然想起来,季阳歌问道。

时暮远予以否定的回答:“什么类型?”

“自己去搜吧,你这么闲,挺合适的。”

过了一会儿,时暮远应该是搜完了,斩钉截铁道:“我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爱有天意》是档素人恋爱综艺,嘉宾要求单身,颜值高,还得在各自的领域有实绩。

时暮远每条都对得上,简直就是完美男嘉宾,季阳歌不解:“你哪不符合了?”

“虽然报名须知上没写,但是参加录制,身体健康是前提对不对。”

“对啊。”季阳歌不假思索回答。

时暮远还没开口,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身体不是挺好的。”

“现在是挺好的,过阵子应该就不好了。”

“?”

季阳歌不解,“这种事还能预知?”

时暮远斩钉截铁:“当然。”

哦,玄学大师发功了。

季阳歌佩服得五体投地,时暮远继续道:“未来某天,我会用匕首捅自己一刀,爬去ICU苟延残喘,叮嘱医生千万别把我救活。”

作者有话说:

论文题目:《追女明星方式可行性分析报告》!

老板还是很幽默的~~~~

下章开启溢清禅院副本,好期待哈哈哈~~~

第47章

虽然昨晚犯困脑袋持续混沌, 可自己说过什么,季阳歌记得清清楚楚。

时暮远复述她的话,一字不差地, 这意味着……

呼吸倏忽一窒,不可置信的想法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许是她太久没吱声, 时暮远轻声试探:“季老师?”

回神看向屏幕, 通话计时器仍在跳动。

季阳歌的语言系统像卡顿了似的,不知如何接他的话。

大脑宕机,季阳歌下意识挂断电话,给时暮远发微信。

一句话打完,才发现没有切换输入法, 删除全英文字符, 重新来过。

【烤鸭与轻芝士】:充电不能玩手机, 容易爆炸。

蹩脚拙劣的借口,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

【时暮远】: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烤鸭与轻芝士】:和你?

【时暮远】:不然呢?

他在邀请我——编剧界的颜值担当?谁给他的勇气啊。

季阳歌使出浑身解数, 气咻咻按动触屏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我约了小鲜肉去KTV唱歌。

【烤鸭与轻芝士】:不好意思啊,你排个队明年再说吧。

根据常理,这时候时暮远应该灰溜溜卷着铺盖,从她眼前消失。

然而……然而!

【时暮远】:唱歌?

【时暮远】:你……确定?

“……”

那年选秀, 评委老师的说辞, 言犹在耳。

时暮远特地把字眼抠出来, 揭她伤疤, 意欲何为。

膝盖仿佛中了一枪, 季阳歌面不改色, 强作镇定。

【烤鸭与轻芝士】:有什么问题吗?

那头秒回。

【时暮远】:没有。

【时暮远】:季老师唱歌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我就是觉得小鲜肉很幸运, 有点羡慕。

真的没有吗?

我怎么觉得,你的笑声都快溢出手机屏幕了呢?

懒得计较,也不想再搭理他,季阳歌把手机锁屏,继续充电。

闭上眼,时暮远消停了,她的内心倒是有些不太平。

又是一个晚上不挂电话,又是要去ICU苟延残喘。

不能怪她多想,从男女关系发展的角度看,不是撩是什么?

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么明显的目的她看不出吗?

如果是别人,季阳歌能单方面给予肯定的回答。

但是放在时暮远身上,又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

时暮远这人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除了怼白落那次,季阳歌见识到他的冷漠,其余时候,他都是温和好脾气的模样。

这样的人看起来好相处,想要接近他内心世界其实很难,完全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

所以,他真的后悔了吗?

“你是不是忘记当初告白被他拒绝得多惨。”

“你要是能吸引他,腰缠万贯的时候早得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啊,那时候不喜欢,五年没见,关于过去的感情和记忆只会越冲越淡。

哪怕心里的天平有丝丝向时暮远倾斜,想起岳知瑶的话,季阳歌用理性全盘否定直觉。

“一个晚上不挂电话,那是因为他通宵赶论文忘记了!”

“要去ICU苟延残喘,那是因为他上了岁数脑袋被门夹了!”

“和后悔没有半毛钱关系!绝对没有!”

季阳歌揪着被子,使出浑身解数给自己洗脑。

等世界安静下来,她拉上被子蒙过头顶,长长叹了口气。

说好和时暮远撇清关系,还是这么容易被牵动情绪。

说好用新欢取代旧爱,乐聊都懒得打开,整个人处于摆烂状态。

像是有张网紧紧包裹着,逃不出去也挣脱不开。

就,很无力。

事实证明,人还是忙点好。

到了工作日,新项目砸下来,一个月搞定二十集剧本,投身生死时速。

除了吃饭睡觉,季阳歌就是坐在电脑前奋力敲字,哪还记得时暮远是谁,更别提那些纷纷扰扰。

周五临近下班,季阳歌从茶水间回来,佟希叠着毛绒毯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季阳歌把空保温杯放在办公桌一角,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赶稿子啊,还能干嘛。”

全然是副“你明知故问”的腔调。

佟希惊诧,侧头看她:“明天可是圣诞,要不要这么无趣。”

季阳歌:“当编剧的第一年,我往红袜子里塞了张心愿贴,希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圣诞老人能帮我把剧本写完,结果你懂的,从那以后,我就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我们季老师还有这么单纯的时候啊。”

佟希笑着说完,而后忧心忡忡,“你这么敬业,我真的很惭愧诶。”

“你不是也有稿子要交,不写啊。”

佟希把毛绒毯放进抽屉,理直气壮道:“写稿子哪有约会重要。”

“哎哟?”

季阳歌来了兴致,“和哪个帅气的小哥哥。”

“还是乐聊上认识的那个。”

“龙傲天偷狗。”

和“寂寞太久,渴望求偶”不相上下的中二昵称,季阳歌自然记得清楚。

佟希予以肯定的回答,双手合十憧憬:“我有预感,这波准能脱单。”

“看过他照片了吗?查过他征信了吗?”季阳歌问。

佟希摇摇头,季阳歌劝诫:“那你可得悠着点,免得人财两空。”

“放心,姐空手道十级。”

季阳歌差点忘了这茬,改口道:“下手轻点,把人打残了可是要赔钱的,划不来。”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佟希无奈,转而问:“你和求偶兄不联系了?”

季阳歌撇撇嘴:“稿子都写不完,哪有时间聊天。”

“时间是挤出来的,我也不比你闲啊。”

佟希说,“我合理怀疑,你上次说想谈恋爱是受到某种刺激心血来潮的产物。”

“……”

佟希的精准狙击,使得季阳歌哑口无言,借口道:“现在能刺激到我的,只有甲方爸爸给的——”

“钱”还没说出口,被尖锐的女声打断。

“你们扪心自问,《别来无恙》扑了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网上骂声我背着,观众寄刀片我扛着,结果你们落井下石,停了我的项目。”

“你们这么不讲道理,裴总知道吗?”

愤怒的源头来自蒋薇莉。

透过电脑显示屏缝隙,季阳歌循声看向对面的办公桌。

蒋薇莉冷凝着脸,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气场过于强大,办公室里其他人无人敢吱声。

按理说,和甲方聊天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

像这样当着同事的面公然争执,容易落下口舌,实属不妥。

不过,蒋薇莉大概在气头上,情绪上绷不住直接开怼,也是可以理解。

季阳歌原本以为,她和蒋薇莉的关系,从研修班回来得到了缓和。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安小酒馆》有起色之后,蒋薇莉又开始对她爱搭不理,她主动打招呼,也得不到回应。

久而久之,她自然不会再热脸贴着冷屁股,由她去了。

忘记这个小插曲,季阳歌收拾好东西,和佟希一块地离开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佟希问:“对了,你上次在溢清禅院许的愿,有没有去还?”

季阳歌恍悟:“你不说都忘了。”

溢清禅院诚不我欺,《长安小酒馆》大爆,就是很好的例子。

神明庇佑,许下的愿望既然实现,自然是要去还的。

项目初期虽然忙,好在还有喘息的空间。

越往后事情会越繁琐,甲方那边有各种要求齐刷刷砸过来,想抽身只怕无济于事。

步入电梯间,季阳歌说道:“那我明天下去抽空去一趟。”

“事业成了,见到不观大师,可以让他帮你算算姻缘。”

佟希说,“上次多遗憾啊,好不容易去一趟,赶上大师下山做法事。”

上次……

不观没见着,却见到了时暮远。

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巧了吧。

按照要求,季阳歌提前在溢清禅院公众号上预约。

第二天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阳光普照,是个晴好的天气。

溢清禅院也和记忆里一样,庄严肃穆,安静清幽。

入口的银杏已落了大半,只剩稀稀疏疏的黄叶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经过锦鲤池,迈上高台抵达灵心阁,完成还愿,季阳歌找了位小师父询问。

得知不观大师今天没有下山,她庆幸这趟没有白来,赶忙请求小师父告知去路。

根据指引,季阳歌往禅院深处走。

经过连廊,步入一道黄色圆弧形拱门,摇曳竹林后便是不观的算卦处。

来找不观算卦的不止她一个。

季阳歌先在门口取了号码牌,前面还有五个人。

怀揣着虔诚的心,她主动把手机关机,等待的时候有点无聊,她坐在门边的木椅上,打量木制窗棂外的景致。

一处小型湖泊,中间有座石像,旁边点缀着常绿植物,带来冬日里难得的生机。

砖墙和苍松翠柏错落有致排列,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交叠的光影。

耳边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声。

内心趋于平静,很容易就忘记红尘俗世带来的烦恼。

不知道溢清禅院有没有收费住宿的项目,偶尔来待个两天,也是蛮不错的。

思忖间,登记处的小师父来到季阳歌面前,查看她手中的号码牌。

确认轮到她,季阳歌跟随小师父穿过走廊,待他轻轻将移动门拉开,跟随着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是清新淡雅的香气,屋子里应该有点香薰,沁人心脾,还挺好闻。

宽敞的空间以禅宗风格布置,暖黄吊灯柔和了硬质装饰物的轮廓。

木制半透明屏风分隔两侧区域,看起来是有精心设计过的。

季阳歌在小师父的示意下,坐在入口区域的木桌前。

画着山水图案的屏风后,她隐约看到身着黄色僧袍的男人正襟危坐。

是传说中的不观大师,无疑。

小师父:“施主,请写下您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木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季阳歌拿起毛笔沾了墨水,一笔一划认真完成任务。

放下毛笔,小师父取走纸,绕过屏风,交到不观手中。

只听见“砰”地一声,像是茶杯摔碎的声音,响彻房间上空,声音震耳欲聋。

季阳歌受到了惊吓,拍拍胸脯等镇定下来,听见小师父对不观说道:“师父,您没事吧?”

不观摆摆手。

印象里的大师,端庄稳重,季阳歌没想到,也会有手滑的时候。

按照算卦流程,不观会向她提出问题,孰料,不观没发问,开口的是小师父。

“季施主,我师父问您,毕业于哪所大学。”

不观是哑巴吗?

这种事还要找徒弟当嘴替。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季阳歌认真回答:“S大。”

小师父又说:“中文系?”

神了!

季阳歌给予肯定的回答,内心深处发出呐喊:大师牛逼啊!

小师父:“施主是不是还喜欢过一个姓时的学长。”

“……”

以后谁再质疑不观大师的能力,我季阳歌第一个站出来削他。

就是黑历史被提及,难免令人心头不悦。

“往事不堪回首。”

季阳歌轻叹,“听闻大师算卦很灵,我慕名而来。麻烦大师帮我算算,什么时候能觅得如意郎君。”

不观依然沉默,连小师父也没有再开口提问。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耳边响起欢快的童声铃音,是从屏风那头传来的。

季阳歌看到不观握着手机,又被震惊了一下。

她还以为所有大师的手机铃声都是《大悲咒》,没想到,不观还挺有童心的嘛。

只是,铃声还没响完,就被挂断。

屋子里安静下来,季阳歌看到不观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不一会儿,小师父拿着宣纸放在季阳歌面前。

“季施主,这是师父给您的指引。”

向小师父道谢,季阳歌低头,看向纸上的文字。

日暮苍山远。

“苍山”被不观用红色的颜料划去。

日暮……远……

日……暮远……

日……暮……远……!!!

季阳歌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那也太可怕了!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季阳歌卑微请求:“大师,可否作进一步解释?”

一直没说话的不观,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季施主是个聪明人,贫僧相信,你已经了解,只是不愿承认。”

“……”

心梗是什么感觉,季阳歌体验得明明白白。

后知后觉地,她怎么觉得,不观的声音,有点耳熟?

应该是错觉。

人家可是大师,她怎么会认识。

指引给予的信息量太大,季阳歌还处于懵逼的状态。

她将纸对折叠好,小心翼翼塞进包里,决定回去慢慢消化。

季阳歌起身,恭敬道:“大师,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观:“季施主慢走。”

小师父把门打开,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季阳歌忘记用砚台压住桌上的宣纸,转瞬间,吹起了几张,散落在地板上。

季阳歌俯身去捡,从桌子左侧绕到前方。

忽然的不慎,手肘撞到屏风,她完全没料到屏风这般脆弱,晃动了几下,重重倒向不观所在的位置,发出巨大的声响。

完了,惨了,闯祸了。

神明会不会治我个大逆不道之罪。

季阳歌蹲在地板上,双手抱膝,不敢去看不观的脸。

小师父迅速跑过去,季阳歌的视线跟随着他,小心翼翼。

目光中落入一张熟悉的脸,握着手机按动键盘飞速,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哪怕他剃了度,头上还有戒疤,容貌未变,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关济?!

季阳歌双唇微张,怔在原地。

小师父赶忙将屏风扶正,阻隔她锐利的目光。

特么的关济居然是不观?

脑海中如有五雷轰顶,季阳歌起身,缓缓朝屏风后走去。

不观放下手机,捏着佛珠,不断默念“阿弥陀佛”。

闭眼,没敢迎合季阳歌的目光。

是关济。

不观就是关济。

确认猜测,季阳歌双手撑在不观面前的桌上,嗤笑毫不遮掩。

“大师,怎么不敢看我呢,是不是心虚啊。”

关济睁开眼,注视她,声音不疾不徐:“贫僧与施主第一次见面,何来心虚一说。”

刚刚那些问题,明显把她认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装,继续装。

房间右侧,红木置物架上,放置多款瓷器。不同的窗格,不同的样式。

季阳歌走过去,自上而下打量,每一只做工精细,图案细节勾画得栩栩如生。

许是见她杵那比较久,小师父过来提醒:“施主,时候不早了,请随我离开。”

季阳歌轻笑:“我告诉你一个八卦,关于你师父出家前的,想不想听?”

小师父眼睛亮了。

关济脸色沉了。

“逸尘。”

关济喊道,“看看炉子上的水烧开了没有。”

师父的命令不能违背。

小师父应声,离开屋子,轻轻把门关上。

关济倒是挺有眼力劲,还知道把徒弟支走。

季阳歌转身看他,“这些都是大师的藏品?”

远离红尘俗世后,除了吃斋念佛帮人算卦,收集瓷器也是关济的爱好之一。

偶尔下山,他会去拜访瓷器大师,淘回来几件用作收藏,价格嘛,自是不菲。

毕竟涉及财务,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都是些小玩意,贫僧看着好看,摆出来用做装饰。”

关济回答完,反问,“季施主感兴趣?”

季阳歌随手取下一只青花瓷瓶。

关济没料到她会上手,目不转睛地,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没兴趣。”季阳歌回答。

没兴趣你拿它干嘛?

关济瞳孔放大,看着季阳歌把花瓶高高举过头顶。

季阳歌仰头注视花瓶,悠悠道:“我在想,如果手滑,把它摔碎,大师会不会心疼呢。”

关济手中的佛珠串因为突然加重的力道断裂,颗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置若罔闻,用拇指和十指捏住瓶口,转身面向关济,“剧本写多了手疼,花瓶又这么重,我有点拿不稳,该怎么办呐。”

花瓶在眼前轻轻晃动,勾着关济的每寸神经。

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季阳歌的失手坠地,留下一堆残渣碎片。

关济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走到季阳歌身边。

“阳歌,咱们是老相识了,你高抬贵手,这次算卦我给你免单。”

“不观大师,传说中的得到高僧。”

季阳歌声音悠悠,“刚刚还说第一次见我,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关济:“乖,听话,把花瓶给我。”

季阳歌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晃动瓶身。

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关济伸出双手想去夺,季阳歌敏捷地移动手臂。

关济明明比她高出半个头,却在几个回合中败下阵来。

关济脸色铁青,破罐子破摔道:“季施主,你到底想怎样!”

时暮远说,关济他们单位对结婚管得很严。

哦,原来是在寺庙里。

时暮远还说,关济在搞文化研究。

哦,原来是佛文化。

季阳歌现在的心情,就像在好吃的奶油蛋糕里看到了一只死苍蝇。

注视关济的眼神愈加凌厉,如有利刃,“想要花瓶,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关济态度恭敬:“季施主请讲。”

折腾一番有点累,季阳歌走向关济算卦的位置,坐下。

把花瓶放在桌上,压着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纸,她反客为主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希望大师如实回答。”

关济:“这是自然。”

季阳歌:“上个月二十号,大师是不是下过一次山?”

上个月,关济只下过一次山,受邀去做法事。

正是二十号,他记得十分清楚。点头应声,反问:“季施主怎会知道。”

季阳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如炬:“告诉时暮远了吗?”

上次做法事去的人家,正是时暮远介绍的。

邀约来得突然,架不住诚意满满,关济便去了。

眼前这位小祖宗气咻咻的,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那这事儿,他到底该不该说,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时暮远怎么回事,都给他发消息过来把人带走,磨叽什么啊。

再不出现,老子的青花瓷瓶就要沦为牺牲品了!

这么想着,季阳歌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瓶,漫不经心把玩。

“告诉了还是没告诉,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吧。”

小祖宗握着花瓶,恍若掐住他的命脉。

关济双手撑在桌上,毫不犹豫叛变,几乎同时地,屋子门被人拉开一条缝。

“山是他请我下的,做法事的人家,是他给我介绍的。”

“那天晚上他请我住了拾阁,让我第二天再回去。”

关济的话一字不落传入时暮远耳畔。

下个瞬间,季阳歌说道:“在坑蒙拐骗这事上,你们俩还挺臭味相投的。”

“……”

隔着屏风,时暮远看不到季阳歌脸上的表情。

扶着门框,忽然的腿软,只觉得寒意从前方飘来。

关济在意着花瓶,季阳歌唾弃着时暮远绝佳的演技。

谁都没注意到门口踌躇不前的人。

“季施主。”

关济恢复正经状,颇为不解,“姓时的骗你心骗你身,贫僧骗你什么了?”

季阳歌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起身绕过木桌,递到关济面前。

“转一千,我就告诉你。”

关济:“?”

见对方一副吃瘪的模样,季阳歌理所当然道:“问问题先收费,这可是大师你教的。”

话音刚落,推门声响起。

季阳歌原本以为有香客过来算卦,转头看向屏风,时暮远颀长的身影从左侧落入眼帘。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长款大衣,双腿笔直而修长,步伐从容。

他站在季阳歌身边,落下一道阴影,面向关济问道:“大师,你什么时候教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就……很害怕……

关济:我也怕……

我季姐此刻站在了大气层!

——————————

[注1]歌词引用儿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第48章

上次来溢清禅院, 好巧不巧赶上不观下山。

时暮远预知这一切,她天真的以为是夜观星象算出来的,对他那叫一个崇拜。

看到关济, 听见真相,回想那时的种种, 季阳歌觉得, 自己就像个傻子。

玄学大师?呵。

套路玩得明明白白,谁见了不夸句拾阁老板牛逼呢。

时暮远以前多诚实一个人啊。

她说要偷信用卡养他,他还告诉她偷东西是不对的。

果然映证那句话,男人有钱容易变坏。

同个地方,栽一次就够了。

时暮远突然出现, 季阳歌当然不会认为是种巧合。

注视他清隽的侧脸, 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这不是拾阁老板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阴阳怪气的语调。有些瘆人。

时暮远垂眸,肩膀抖了一下, 而后故作镇静回答:“大师说,遇见一个老熟人,让我过来看看,我以为是哪个大学同学, 没想到是季老师, 真是太巧了。”

“哦?是吗?”

季阳歌打量时暮远, 笑容意味深长。

你当姐这么多集柯南白看, 悬疑剧白写的啊。

时暮远缓缓点了点头, 赶忙避开季阳歌的视线。

看向关济, 重复刚刚的话:“问问题收费, 什么时候教她的。”

面对质询, 关济的肩膀也跟着一抖,手心微微渗出汗液,站立不安地——

我让你来是把人带走的,不是让你陪她一起埋汰我。

这问题要是回答了,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关济这么想着,季阳歌也不例外。

这问题要是回答了,不是把曾经的黑历史摊在他面前吗?

或许,他会嘲笑她的愚蠢无知,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慑力顷刻间就会荡然无存。

空气恍若静止。

沉闷中透着一丝丝古怪。

时暮远不解注视关济: “很难回答吗?”

一个祖宗还没消停,又来了一个。

早知道就不管你俩这档子破事。

关济懊恼不已,思考着对策,季阳歌却转身站到他的身边。

“不是难回答,而是不想告诉你。”

阵营分配得明明白白,季阳歌眉梢轻挑,“这是我和大师的秘密。”

时暮远:“?”

刚刚的画风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论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何迅速成为同盟,只需要一个时暮远而已。

不是多光彩的事,季阳歌笃信关济和她一样,不可能说出去。

“出家人戒荤腥,戒女色。”

时暮远轻笑,“季老师离大师这么近,不怕他遭天打雷劈啊。”

关济默念“阿弥陀佛”,侧身和季阳歌保持距离。

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听见她说:“大师道行高深,自有佛祖庇佑。真正该遭天打雷劈的,是某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

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知道季阳歌指的什么,时暮远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毫无底气地说:“我可以解释的。”

季阳歌沉着脸:“行啊,我给你机会。”

让关济下山,自己伪装玄学大师。

她倒要看看,时暮远能怎么编。

关济在一旁听着,结合季阳歌之前的提问,总算摸清来龙去脉。

时施主这神奇的操作,他也挺好奇的,能怎么圆回来。

妻管严,绝对是妻管严。

关济背靠木桌,目光灼灼而来,带着三分嘲笑。

时暮远丢了个白眼给他,面对季阳歌,又恢复好脾气的模样。

“季阳歌。”

时暮远小心翼翼,试探性喊了声。

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了?谁给你的勇气。

季阳歌不想看他,目光落在墙角的字画上。

“干嘛。”她没好气地回答。

“今天圣诞,你确定要在这儿过?”

没等她回答,时暮远继续道,“去拾阁吧,我慢慢说给你听。”

拾阁有丰富多彩的圣诞活动。

昨天晚上,季阳歌收到短信,说她的拾阁账户里有张免费入住券。

这年头,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不用想,都知道是时暮远的暗箱操作。

按理说,她应该无视的,不知怎么的,竟然在去或不去这事上,产生犹豫。

如果没碰上关济,拆穿玄学大师的伪装,她或许人已经到了拾阁。

然而,谁还没点骨气呢。

季阳歌:“晚上我约了人去卡希亚,就在这说。”

时暮远:“?”

卡希亚是什么地方,豪华五星级酒店。

去酒店意味着什么,成年人,没人不懂。

时暮远不行啊。

都火烧眉毛了,还不把人扛肩上带走。

关济打心眼里鄙夷,无奈摇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时暮远眉头微蹙,又往他那投了个大白眼。

得,这是追妻不成,找人撒气呢。

关济看破不说破,占据着前排,全然是副看好戏的心态。

季阳歌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声音悠悠。

“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说,我赶时间。”

他又不傻。

故意拖延时间呢,这都看不出来?

进度条实在拉得太慢,关济恨不得把民政局搬来,强行让他们按头结婚。

季阳歌洗耳恭听。

时暮远却迟迟没有开口。

注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季阳歌质问:“你是不是又要耍——”

轰隆——

窗外传来惊天巨响,震耳欲聋。

说话音被打断,季阳歌也受到了惊吓,肩膀变得僵硬起来。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来。

她下巴颤抖,不由自主地抓住时暮远的手臂,指关节泛着苍白。

紧接着,一场大雨落了下来。

天色昏沉,月见山也被笼罩在浓重的雾霭中。

雨水敲打窗沿,发出哗哗的声响。

玻璃被雨水附着,窗外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雷声间歇,大脑有点缺氧,恐惧蔓延在季阳歌的血液中。

忽然间,一只手摸向她的头,轻轻柔柔地,声音也依旧温和。

“雷只会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以,季老师不用害怕。”

关济:“?”

头一次看到安慰人,把自己搭进去的。

安全感顺着时暮远的手掌注入季阳歌浑身血液,将恐惧尽数驱散。

回神,她赶忙把手松开,往后退了两步,和时暮远保持安全距离。

时暮远收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过了一会儿,告诉季阳歌:“天气预报说,雨可能要下一整晚。”

溢清禅院地处月见山深处。

道路本就颠簸,经由雨水冲刷,湿滑泥泞,根本不适合下山。

这意味着,她今晚得待这儿了,和尚庙里?

季阳歌拧着眉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时暮远明显比她淡定,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殊不知,他琢磨着以后逢年过节给雷公电母烧柱高香。

时暮远什么想法,关济自是了解得明明白白。

就是不知道天时地利人和,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纵观过去的种种以及被评价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点悬。

关济深深为他捏着一把汗,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二位施主,既然走不了,先随贫僧用个晚膳如何?”

——

这处名叫“观山”的小院,是关济专属的居所。

平日里,他都会和其他僧众在斋堂用餐,今天既然来了贵客,自是要单独招待的。

五点吃晚饭,这是季阳歌有生以来第一次。

面前都是些素食,对于无肉不欢的人来说,真是巨大的挑战。

更何况,还夹在诈骗团伙中间,一张四角方桌,左边是时暮远,右边是关济,她就更加没有食欲了。

但是,不吃又会饿肚子,漫漫长夜应该会很难熬。

想到这里,季阳歌只好闷头扒拉着素面,夹了两块素鸡,草草了事。

雨打屋檐,如珠串持续滑落,竹子都被压弯了腰。

天色已完全被墨色覆盖,雨势不仅没有减弱,似乎越来越大。

季阳歌的面色和这天色一样,愈加深沉。

早上看天气预报根本没说会下雨,不然,她也不会挑今天过来。

史上最安静、最朴实无华且没有意思的饭局结束,时暮远主动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拿去清洗。

等他回来,关济手里握着新的佛珠串,继续转动不停:“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上沾满水渍,季阳歌从包里取了张纸巾递去给时暮远。

时暮远笑着和她道谢,目光温柔缱绻,面向关济,却严肃起来,直言不讳道:“都这么熟了,别卖关子。”

有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重色轻友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关济悻悻道:“禅院鲜少有客人留宿,只有一间空房,二位施主看着办。”

“”

一间空房,两个人,季阳歌脱口而出:“你想让我他睡在一起。”

关济辩解:“我可没这么说,我让你们自行安排。”

安排?

这怎么安排?

季阳歌皱眉,侧头看向时暮远。

时暮远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

“你是女孩,你住吧。”

季阳歌下意识问:“那你呢?”

时暮远:“溢清禅院我熟,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没关系的。”

“能随便让时施主将就的地方只有柴房了。”

关济说,“没门没窗户的,若是冻出一身疾病,可别来找贫僧的麻烦。”

时暮远斩钉截铁:“大师放心,绝对不会。”

这大冷天的,让时暮远睡柴房,未免太残忍了些。

季阳歌问关济:“为什么不能让他和你挤挤,反正你们以前也睡过。”

“谁和他睡过。”时暮远突然插话。

现在是抠字眼的时候吗?

季阳歌无奈,立刻改口:“一个宿舍。”

噢。

时暮远点了点头。

“红尘内外是两个世界。”

关济俨然是得道高僧的模样,“时施主羁绊太深,与贫僧已是陌路,不适合为伍。”

时施主,贫僧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柴房就柴房吧,没关系的,季老师不用替我担心。”时暮远轻松说。

“你身强体壮,我才不担心你。”季阳歌冷声。

时暮远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定了。”

这么一番商量完,关济把季阳歌带到里屋,时暮远也跟着过去。

拉开门,是间很空的屋子,床垫被褥得自己铺,都在角落的木制储物柜里。

“贫僧还有事,二位施主自便。”

关济先行离开,时暮远径自走过去,把储物柜打开。

床垫被褥都在最上层,他取下,放下地板上,看向季阳歌说:“我帮你铺吧。”

季阳歌上前,赶忙制止:“不用,我自己来。”

时暮远俯身,没给她这个机会,“就当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请求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迅速且麻利进行手上的动作,屋子门没关,冷风钻了进来。

时暮远双手捂着嘴,不由自主打了两个喷嚏。

季阳歌眉头微蹙。

床垫被套铺的整整齐齐,时暮远起身正准备和季阳歌告别,又是两声喷嚏传来。

人家都这样了,真住柴房,不得明天就进ICU啊。

季阳歌十指交握,几秒后,跑过去将门关好。

她转身,背靠木门,对时暮远说:“别走了,留下来吧。”

时暮远显然有些意外,甚至觉得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

季阳歌深吸一口气,早先的怨念还有残存,强调:“我同意你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你要和我保持距离。”

时暮远故作矜持:“到底我也是个异性,季老师确定?”

单纯的、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歧义的睡觉而已。

又不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废话怎么这么多啊。

季阳歌无奈瞥他,“我怕半夜被雷劈,想找个人当垫背的,这样总行了吧。”

“行。”

时暮远点点头,“给季老师当避雷针,是我的荣幸。”

好人当了,季阳歌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抱臂,面无表情看着时暮远再次从储物柜里捧出一套床品,胸腔里反而愈加堵得慌。

五六平的空间就那么大,两个床垫一铺,地板就满了。

即使时暮远特地将床垫分开,中间的缝隙也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么近,躺下的话,只怕连对方的心跳呼吸都听得清晰。

漫漫长夜要如何熬过,季阳歌透过扇形花窗望向山间夜色,烦闷又焦灼。

床垫被子铺好,稍作整理。

见季阳歌还站在门前,时暮远走过去,背靠白墙,站在她身边。

他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

季阳歌不明所以看他,无力的语气:“又怎么了?”

“谢谢季老师收留我。”

收留……

明明这间屋子是时暮远主动让出来给她的,听来反倒像她做了件善事。

虽然对眼前人存有芥蒂,她也不是不懂得感恩。

季阳歌再度看向窗外,回时暮远:“不用,各取所需罢了。”

“饿不饿?”

时暮远问,“我看你晚饭都没吃几口。”

这都被他发现了,观察还挺仔细。

说自己吃不惯斋饭未免太过矫情,季阳歌理所当然道:“你见过哪个女明星不控制饮食的。”

时暮远:“这样啊。”

季阳歌:“不然呢?”

咕——咕——

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发出强烈的抗议。

一声不休,又响了两声。

“……”

如此不合时宜,可真会挑时间。

季阳歌若无其事撩着头发,缄默不语。

时暮远又戳了戳她的手臂,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递过去。

“将就一下,偷偷开个荤,明天下山,带你去吃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关济:老子都出家了还要管你们的破事,份子钱没有了!

时·避雷针·暮远:什么都不能做,我忍。

季姐:今夜注定无眠……

第49章

价值五位数的M&D家米白色大衣, 藏着两块钱的火腿肠。

画面的违和程度不亚于金矿里藏着块猪肉。

就,很震惊。

寺庙这种地方,能看到肉, 哪怕再少,也是能救命的好吗!

肚子空空如也, 季阳歌可耻的心动了。

只是时暮远给的, 她没有立刻去接,产生了几分犹豫。

盯着火腿肠看了几秒,季阳歌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时暮远,不自觉攥紧拳头。

“又开天眼了?”她问。

时暮远:“?”

季阳歌:“算到我今晚会在这儿留宿?”

声线冷冽, 时暮远不敢吱声。

保持乖巧无害的模样, 果断摇摇头。

有过前科, 季阳歌持怀疑态度, “那你带火腿肠干嘛?”

而后,带着认真思考的神色说道:自卫的话, 就这尺寸——”

突然的停顿,似是有些嫌弃,时暮远虎躯一震。

季阳歌继续道:“——也砸不死人啊。”

时暮远: “……”

自我防卫,简称“自卫”, 没毛病。

他就说呢, 单纯的小丫头, 怎么会突然飙车。

等等。

在拾阁重逢的时候, 她还想让他陪着过夜来着。

或许, 他对她产生了某种误解?

季阳歌沉着脸, 目光锐利, 带着几分抵触情绪。

时暮远看她, 就像看见上学时候在校门口检查的教导主任。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保持严肃才对。

想到那天在拾阁,某人演技大爆发,时暮远把手收回,放在唇边,不由发出一声低笑。

权威受到挑战,季阳歌冷声:“你笑什么。”

“没什么。”

时暮远弯唇,眸光璀璨,“就觉得,季老师挺可爱的。”

季阳歌:“……?”

正经谈事的场合,谁允许犯规撩我的。

轻浮!

放荡!

不知廉耻!

内心咆哮着,思绪却突然卡了壳。

屋里暖气开着,脸颊的热度急速攀升。

季阳歌本打算把风衣脱掉的,时暮远直直盯着她,下意识裹得更紧了。

炸毛的小猫咪突然变得温顺,时暮远把火腿肠塞到她手里,耐心解释:“中午吃面本来想放的,结果小和尚把我水杯打碎了,我顾着教育他,塞口袋里忘记了。”

很合理,季阳歌完全找不到漏洞反驳。

似是有些遗憾,时暮远继续道:“我要是能算到,直接把超市给你搬来,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寒碜。”

听听,拾阁老板多么豪气。

换做别人,立马投怀送抱。

季阳歌低头,没看时暮远的眼睛,“算到还不阻止我上山,多想和我待一块啊。”

她佯装在包里摸手机,小声嘀咕,却被时暮远听了个正着。

下个瞬间,温和清冽的声音在季阳歌耳畔摩挲:“是挺想的,你不愿意去拾阁,只能我来找你了。”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对方的举手投足和说出的每个字句,都避无可避。

伴随时暮远落下的话音,季阳歌握住手机的手,突然顿住。

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人,五年过去了,声音还能带着一丝蛊惑,让她瞬间失神。

季阳歌锁着眉,呼吸开始变得紊乱。雨声在周围渐渐弱化,取而代之的是时暮远诚恳又认真的言语。

“上次没让你见关济,确实是我的私心。”

私心?

季阳歌侧头看他,耳朵竖起。

“算卦就像抽盲盒,结果有好有坏。”

“如果关济告诉你,《长安小酒馆》会扑,你一定会难过、郁闷、不开心,哪怕最后柳暗花明,起初情绪受到冲击是真实存在的。”

《长安小酒馆》寄托她全部的期待。

虽然时暮远说得没毛病,可他竟然如此悲观,就不能盼着她点好吗?

“在你心里我人品这么差啊。”季阳歌无奈,声音轻轻。

“和人品无关,有这样的概率不是吗?”

时暮远说,“不确定性往往是最磨人的,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消除负面结果。况且关济收费不便宜,你要是被他影响,花钱找罪受,岂不是很划不来?”

时暮远太适合说服人了,字里行间都是为她着想。

不算颜值这个加分项,单论话术,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想起这个形容,季阳歌本来气势很足,此刻却突然有些惭愧。

身旁人气息温热,等着回应,她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是不说话,未免太尴尬,逃避的意思也会更加明显。

季阳歌调整好呼吸的节奏,鼓足勇气,侧身和时暮远面对着面。

“干嘛帮我,我们有这么熟吗?”她面无表情问。

时暮远目光灼灼:“那就是我另一个私心了。”

剧本创作法则里有一条,随着剧情的深入,要一步一步提高观众期待值,直至拉满。

季阳歌觉得,时暮远是深谙这个法则的,对于他接下来的话,她的好奇已经到了顶点。

她目不转睛看他,不敢乱动一下,生怕错过重要信息。

“以前你想考S大,我说会在S大等你。现在你当了编剧,我想说,你的每部作品,都值得出圈被别人看见。”时暮远双唇轻启,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论什么时候,我衷心希望,你想要的能够得偿所愿。”

暖白的灯光,将时暮远柔和的轮廓倒映得更加清晰。

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七年前,他们穿行在岚江的人行天桥上。

此刻,虽然没有萤火和晚风,季阳歌仍然能够感觉到,空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心也被牵着,跳动剧烈。

“这些都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时暮远继续道,“不需要你回应什么,所以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时暮远说话做事向来思虑周全。

如果需要回应,她能怎么说呢?

——谢谢你的私心,我很感动。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大哥,从了我吧,把灯关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不约而同从脑海中窜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思考者本人都觉得无语。

说好同处一室,只是单纯的、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歧义的睡觉而已。

怎么聊着聊着,再看时暮远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氛围就有点不太对了呢。

季阳歌用手当扇子,象征性在脸颊旁挥了几下,转移注意力问道:“你觉不觉得有点热。”

“好像是有点。”

刚刚光顾着说话,被提醒了时暮远才意识到,“暖气恒温调不了,要不你把外套脱了?”

季阳歌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请求道:“还有点渴,你能不能去帮我倒杯水啊。”

时暮远应声,双手放进大衣口袋,又搜索出两个小零食:“还有卤蛋和牛肉干?”

季阳歌听他疑惑的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毫无疑问,时暮远全都给了她。

“先把东西吃了,等我一会儿,很快回来。”

大哥……

要不你行行好……

别回来了……

前脚把时暮远支走 ,季阳歌后脚在屋子里快步穿行。

从墙的这头,到那头,哼哼唧唧的哀嚎一阵接着一阵。

看了眼手机,她和时暮远的独处不过才半个小时。

短短半个小时。

她已经感觉到呼吸紊乱、情绪波动、头晕腿软等多种症状。

这要是待到明天早上,进ICU的人绝对不是时暮远,而是她。

这还只是站着。

若是关了灯,黑黢黢的,旁边躺着个美好的肉/体,迸发炽烈的荷尔蒙气息,还得了!

季阳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定力的人,没忍住破了戒,在寺庙这么神圣的地方,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事情不能这么发展。

必须依靠人为干扰给予遏制。

季阳歌打开门,只是一点点缝隙,冷风侵入,她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赶紧把门关上,知道这屋子是断然不能出的。

那怎么办?

季阳歌大脑转动飞快,却没有想出合理对策。

“这么多年剧本白写了,碰到时暮远,连设计剧情都不会了?”

“季阳歌,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恨铁不成钢埋怨自己两句,季阳歌在床垫上坐下。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脑袋依旧空空如也,她决定找后援团求助进行头脑风暴。

第一个想到的是岳知瑶。

季阳歌戳开聊天框,不过三秒又退了出来。

一个原型她都念叨个没完,和原型在外边过夜,凭岳主编的脑补能力,只怕之后的一整年,都没办法消停,还是算了。

第二想到的是佟希。

可佟希在和“龙傲天偷狗”约会,看起来挺重视的,又是化妆又是做造型,到现在也没个声,季阳歌不敢贸然打扰。

算了,直接睡觉吧。

眼不见为净,定力不就来了。

再度看向手机时间,季阳歌两眼一黑,倒在床垫上。

才七点,也太早了吧,睡不着还得在那装,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挣扎无果的结果,就是放弃挣扎,彻底摆烂。

季阳歌坐起来,拆开卤蛋,毫无趣味地吃着,直到手机震动,弹出一条短信。

是乐聊系统发来的。

今天圣诞,为每位用户赠送5000乐聊币,登录领取。

参与转盘抽奖还有机会获得现金红包,最高9999元。

除了溢清禅院,哪哪都充斥着圣诞的氛围。

有一阵没上过乐聊,季阳歌决定凑个热闹,增强节日的参与感。

打开乐聊客户端,界面装饰成喜庆的圣诞风格,让人眼前一亮。

进去就有系统提示,季阳歌按下确认键,5000乐聊币很快到她的钱包账户里。

一次圣诞大转盘耗费500乐聊币,懒得点那么多次,直接上了十连抽。

敲门声突然传来,季阳歌抬头,时暮远推门而入,左手热水瓶,右手一次性纸杯。

视线相交,季阳歌的紧张心绪蹭地蔓延开来,心虚地朝他笑了笑:“回来了呀。”

时暮远轻“嗯”了声,也回她一个微笑。

屋子里除了角落的储物柜,并没有其他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时暮远弯腰,把热水瓶和纸杯放在靠近门口的角落,一边往杯中倒水,一边回季阳歌:“厨房没热水,我重新烧了一壶,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没有啊,不挺快的嘛。”

季阳歌注视他的侧脸,“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就是这种感觉。”

水杯氤氲着热气,杯壁有些烫,不适合现在就喝。

时暮远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把纸杯递到季阳歌面前,不紧不慢回她: “我还以为季老师会度日如年。”

“怎么会。”

季阳歌接过水杯,郑重道谢,“我手机有电,还带了充电器。”

漫漫长夜太难熬,玩手机不就得了,还费劲心思想对策,伤害脑细胞干嘛。

季阳歌坐在靠里的床垫上,时暮远脱下外套,在外侧床垫坐下,和她面对着面。

“我倒是没想到,深山信号还能这么好。”

你以为你是怎么过来的,还不是因为信号太好。

一边喝着水,一边看时暮远把衣服叠好,季阳歌觉得,他是有点强迫症的。

每条缝都对得整整齐齐,摆那就像艺术品,完美得不像话。

水喝完,季阳歌觉得更热了,索性也把风衣脱下。

风衣比大衣更容易褶皱,在家都是直接用衣架挂起来,这里什么也没有,她也不太会叠,索性平摊着,放在被子一侧。

下一秒,却被时暮远伸手拿了过来,“衣服要好好叠,皱了再穿就不好看了。”

等季阳歌反应过来,时暮远已经上手帮忙了,她表示惭愧,夸赞道:“你还挺贤惠。”

“你又不是第一天你认识我。”

时暮远笑着回答,很快把衣服叠好,放在季阳歌的枕边,“这牌子,应该不便宜吧。”

“你说风衣?”

季阳歌看了眼第二件艺术品,听见肯定的回答,而后告诉他, “网上淘的,才三百。”

“噢。”

时暮远若有所思,“我还以为和M&D差不多。”

季阳歌观察过,时暮远的衣服都是M&D的,不知怎么的头脑发热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只知道M&D。”

时暮远坦然点了点头,“算是被你科普的吧。”

季阳歌歪头看他:“我什么时候科普过。”

时暮远:“你以前不是经常穿。”

M&D是她特别喜欢的牌子,现在经济实力不允许,自然不会考虑。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强调“以前”戳她痛处,季阳歌心塞喊道:“时暮远。”

“嗯?”

“你还是别说话了。”

“……”

之后,屋子安静了。

季阳歌再度拿起手机,乐聊界面上,大转盘抽奖已经完成。

100乐聊币x5,一元现金x5,很不错,至少有了过节的参与感。

虽然保持沉默,时暮远的目光却没从她身上挪开。

见季阳歌弯起唇角,好奇道:“在看什么。”

季阳歌循声抬头。

时暮远抱膝坐那,下巴枕在膝盖上。

发呆放空他竟不觉得无聊,本以为,他会和她一起玩手机的。

之前时暮远拉她助力,季阳歌借口不会在交友软件浪费时间拒了。

抱着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心态,她随口一答:“短视频,挺有意思的。”

时暮远又问:“我能和你一起看吗?”

季阳歌不解:“你没手机?”

“没电了。”

时暮远的手机和她是同款,充电器当然可以通用。

季阳歌打开包,拿出充电器递过去,突然的震动从他裤子口袋里传出来。

手在空中顿住,季阳歌绷着脸,斜眼看向时暮远。

下个瞬间,把充电器扔回包里,懒得再理他。

震动不停,时暮远皱眉,把手机摸出。

是小玫,他按下接听键,顺手把免提开了。

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老板,你快回来吧。”

“怎么了?”时暮远问。

小玫:“刚刚我往自动喂食器里加猫粮,小和尚趁我不注意,打碎了你的花瓶,水漫金山。”

小和尚又闯祸了。

季阳歌一字不落听完,余光瞥向时暮远。

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的样子,“我的电脑和书是不是都遭殃了?”

小玫:“书我拿去烘干了,电脑好像没办法开机,你拿去给程哥看看?”

时暮远躺下,忽然的疲惫涌了上来,“我现在回不去,你把小和尚关到猫别墅里,明天再说吧。”

挂断电话,时暮远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季阳歌的情绪受到影响,心也不自觉揪了起来。

“小和尚天天闯祸,我实在管不动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找个妈妈了?”

屋子里就两个人,季阳歌当然知道时暮远在问她。

时暮远把小和尚当儿子养,给小和尚找妈妈意味着……

他寂寞了,发春了,想谈恋爱了。

哎哟,顽固不化的石头开窍了,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想找就找,干嘛还要说出来。

你这样的高富帅,赶着投怀送抱的一抓一大把,用不着在我面前炫耀。

亏得刚刚还担心他,都是多余的。

季阳歌耷拉着唇角,觉得时暮远挺没意思的,以前多低调的一个人啊。

放下手机,起身,从他的腿上跨过去,走到门口“啪”地一下把灯关上。

屋里漆黑一片,时暮远打开手机电筒,帮季阳歌照着光。

回到属于自己的床垫,季阳歌掀开被子躺下,背对时暮远,又听见他说:“小和尚从小缺乏母爱,没给他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是我的失职,仔细想想,挺对不起他的。”

少在那装可怜,为小和尚是假,为你自己才是真吧。

糊弄季大编剧,呵,任何伪装都给你撕得粉碎——

“时暮远。”

“嗯?”

“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我的表白,有这么不明显吗?

季姐:真没看出来!

小和尚:我爹不行,差评!

第50章

现在是晚上八点, 一天中的黄金时间。

本该在山下享受热闹的圣诞氛围,却落难溢清禅院,和春心荡漾的男人一起。

季阳歌闭上眼, 同情自己的悲惨境遇,觉得胸口闷闷的, 还有些烦乱。

好不容易酝酿出睡意, 屋外淅沥的雨声突变迅猛,噼噼啪啪,搅得她心神不宁。

时暮远要给小和尚找妈妈,这件事明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季阳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止不住地去想, 甚至脑补出时暮远抱着小和尚去相亲角, 看着照片挨个问他, 想让谁当妈妈。

“暮远哥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如考虑一下我?”

搁在五年前, 季阳歌会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义无反顾跑去自荐。

五年后,当然没有这样的冲动,但她又觉得, 自己魅力无限, 不管男人还是猫都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驯服小和尚不是分分钟的事嘛。

诶, 等等。

我干嘛要驯服小和尚, 吃饱了撑着啊。

撇开滑稽又可笑的想法, 季阳歌瞬间清醒——

曾经小和尚他爹对我爱搭不理, 如今我是手握剧集评分8.7的编剧界才貌双全担当, 他高攀得起么。

“阳歌,睡了吗?”

时暮远声音轻轻,带着试探意味,倏然间从身后飘来。

没睡,但是不想理你。

抱着小和尚找你的梦中情人去,别和我说话。

终是有傲骨在身上的,季阳歌背脊挺得笔直,一副要和时暮远划清界限的模样。

大抵知道她的熬夜属性,时暮远继续道:“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黑暗中,温和清冽的声音分外清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无法忽视,季阳歌没好气地回答:“我说不能,你会闭嘴吗?”

时暮远“嗯”了声,“我就是好奇你会找什么样的男人当老公,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季阳歌翻身,面向时暮远,轻嗤毫不遮掩。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找什么样的男人。”

时暮远竖起耳朵。

季阳歌声音悠悠:“你这样的。”

“……”

时暮远扯了扯唇角,声势渐弱,“刚刚还夸我贤惠来着。”

屋子昏暗,只有庭院灯微弱的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

时暮远近在咫尺,委屈又无奈,给了季阳歌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欺负他的错觉。

好吧。

季阳歌承认,没有控制好情绪。

手枕在耳边,注视时暮远,语气立刻软了下去,“干嘛突然问这个。”

“看看能不能人为努力——”

四目相交,季阳歌专注凝神,听得认真。

然而,时暮远还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不得已把话吞回去,见季阳歌没反应,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季阳歌霎时回神,伸手摸到枕头另一侧的手机。

是佟希打来的。

“我接一下。”

“嗯。”

季阳歌平躺着,滑动屏幕。

手机移至耳边,那头传来佟希气急败坏的声音。

“此刻,我觉得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佟希今晚去见“龙傲天偷狗”,听她这话,貌似情况不妙。

女人的聊天通常会有私密的言语,时暮远在旁边终会让她有所顾忌。

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怕影响他休息,季阳歌对佟希说:“等我一会儿。”

佟希应声,季阳歌从被子钻出来,拿上风衣起身。

还没来得及穿上,右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仅仅是轻微的力道,因为来得毫无防备,季阳歌没站稳,一个趔趄重心失衡。

身体后倾,意外跌入温暖而结实的怀抱,不由地呼吸一窒。

隔着被褥,季阳歌坐在时暮远的腿上。

被他握住手腕,她的背紧紧贴在他胸前,看似亲密无间。

空气中满是悸动,嗅着好闻的冷杉木清香,季阳歌的大脑陷入放空状态。

时暮远的唇靠在她耳边说:“外面冷,就在这儿聊吧,都是自己人。”

黑暗中,温和的声音带着蛊惑,撩得耳朵又热又痒。

呼吸凌乱而急促,季阳歌没敢回头去看时暮远的脸,压低声音:“谁和你自己人,少套近乎。”

时暮远莞尔:“你是不是害羞了。”

季阳歌厉声:“这么啰嗦,关济出家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带上。”

风衣落在脚边,手机握在手里。

佟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把季阳歌的思绪拉回正轨。

“你家有客人?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

季阳歌一边回佟希,一边挣脱束缚挪回自己床垫,没有半分犹豫。

下一秒,她斜眼看向时暮远:“看到只老鼠,不安分乱窜,被我一掌拍死了。”

最后三个字被季阳歌加了着重音。

影射意味过于明显,时暮远轻咳,拿起她的风衣摸黑叠起,碎碎念着:“我六根不净,出家佛祖也不会收的。”

这话不仅季阳歌听见了,佟希也听见了。

“季老师,有情况啊。”

佟希声音悠悠,“和哪个男人共度良宵呢。”

季阳歌脱口而出:“是老鼠。”

时暮远把风衣放回季阳歌枕边,配合道:“吱——吱——”

季阳歌抬手捂住时暮远的嘴,向佟希发誓:“如果我骗你,那个男人就断子绝孙,遭天打五雷轰!”

时暮远:“……?”

事实证明,佛祖庇佑之地,集天地之灵气。

季阳歌话音刚落,闪电划破黑夜,世界霎时亮如白昼。

转瞬间黯淡下去,惊雷怒吼般撕裂着耳膜,震得她一哆嗦,手机落在被子上。

轰鸣声接连不断,顾不得捡起,她捂紧耳朵闭上眼,低头,身体紧紧蜷缩起来。

她害怕打雷,时暮远是知道的。

补课那会正值夏季多雨,每当雷声响起,季阳歌就会抓住他的手不放,满面惊恐。

往往这时,时暮远都会柔声安慰:“别怕,我陪着你。”

而此刻,他没有任何迟疑,将季阳歌搂入怀中,说出和那时相同的话。

季阳歌的身体在抖,时暮远轻抚她的手臂,给予无声的安慰。

黑暗中,彼此呼吸交叠,暖流在季阳歌血液中翻涌。

雷声消停了,她睁开眼,恐惧感刚得到缓和,轰鸣再次响彻夜空。

条件反射般,季阳歌侧身,双手环住时暮远,紧紧抱住他。

如果时暮远的腰是树干,季阳歌就像只考拉,仿佛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季老师,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过去陪你?”

免提不知何时按下的。

许是听不见季阳歌说话,电话却未挂断,等雷声散去,佟希关切道。

脸颊贴紧时暮远的肩膀,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季阳歌没有任何动作,时暮远轻声道:“我帮你回她好不好?”

季阳歌木讷点了点头。

时暮远一手环住季阳歌,另一只手拿起她的手机。

“打雷受了点惊吓,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对方突然的沉默,显然没料到,回话的是个男人。

为了让这位叫做“佟希”的朋友放宽心,时暮远诚恳道:“我姓时,时间的时,和阳歌认识七年了,把她交给我,你大可放心,不会少一根头发。”

凭借姓氏,对方已然知晓他是谁。

时暮远意外之余,盛情相邀:“嗯,拾阁是我开的,谢谢你对阳歌的关心,有机会过来,我给你免单。”

那头给予诚挚的祝福,电话挂得坚定而果决。

放下手机,时暮远双手环住季阳歌,失笑:“佟老师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她的期许。”

雷雨声在耳边散去,夜晚恢复宁静。

时暮远的话,季阳歌听得清清楚楚。

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向时暮远的侧脸。

“佛门清净之地,你想做什么?”

质问的语气,声音冷冽,想来状态已经恢复。

时暮远当即把手松开,撑向身后,忽然的傲娇。

“那你还抱着我,惹人浮想。”

时暮远把责任推给她,听上去好像她故意吃他豆腐似的。

季阳歌毫不迟疑松手,挪回自己床垫,把关系撇得明明白白。

“我是在给你行善积德的机会,助你入佛门,成正果,免得再被佛祖唾弃。”

“于情于理,你都该感谢我。”

季阳歌以为,时暮远会很有风度地问她,需要什么样的感谢。

孰料,他傲娇的劲头愈演愈烈,“不想感谢你。”

季阳歌:“?”

时暮远:“都说了六根不净,还让我出家。”

见惯时暮远温和的样子,这么有脾气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季阳歌愣了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时暮远没有遂她的愿,掀开被子躺下:“我困了,不想说话。”

他在和我闹别扭?

季阳歌侧头看向时暮远的背影,衍生出这样的想法。

瞬间觉得,他们像刚吵完架的小情侣,时暮远在等她去哄。

这人……幼不幼稚啊。

季阳歌默默在心里吐槽着,想起刚刚打雷时,他体贴入微的照顾,犹豫了一会儿,喊道:“那个开民宿的。”

时暮远没理她。

好家伙,挺勇啊。

季阳歌耐着性子:“小时,小暮,小远。”

眼前人依旧沉默。

不错,你成功引起季总的注意。

几秒后,时暮远耳边响起柔嫩娇嗔的女声:“老公——”

尾音拖长,很亲昵的撒娇,他睁开眼,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刚转过身去,听她继续道:“——明天我就把拾阁收购了,给你拆着玩。”

“……”

面色瞬间深沉,时暮远抱着被子,声线清冷,“你喊谁老公。”

季阳歌侧身,背对时暮远: “反正不是你。”

缄默片刻,时暮远问:“难不成是江烨?”

听到江烨的名字,季阳歌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这名字是从时暮远口中说出的。

季阳歌转头看向时暮远,和他四目相交。

“好端端的,你提他干嘛。”

“你其他前男友我又不认识。”

时暮远底气十足说完,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江烨那么高调一个人,谈恋爱都会发朋友圈,更何况结婚,应该不是他。”

江烨是时暮远室友,时暮远有江烨微信。

恋爱时江烨发过朋友圈,所以时暮远知道她和江烨谈过。

逻辑盘下来没有任何毛病,季阳歌却不想把话题继续。

甚至觉得,时暮远有点莫名其妙。

“这么擅长分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季阳歌没忍住,丢了个白眼过去。

时暮远先是点头,感受到季阳歌锐利的目光又猛然摇了摇头。

“给我十年都写不出《长安小酒馆》,还是季老师厉害。”

季阳歌: “季老师没当过高考状元,也开不了民宿,还是拾阁老板更厉害。”

时暮远: “拾阁老板没参加过选秀,也没人邀请去电视台录节目。”

季阳歌:“季老师没有开影视公司的表姐。”

时暮远:“拾阁老板没有当娱乐公司大BOSS 的亲哥。”

商业互吹,战况激烈。

双方都不愿让步,在季阳歌看来,是决战到天亮的节奏。

口干舌燥,但是绝对不能认输,胜负欲让她使出自认为的杀手锏:“季老师没和白落在拾阁的小花园约会过!”

对方沉默,没有接她的话。

季阳歌以为自己占据上风,拿出胜利者的姿态,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双手高举还没收回,听见时暮远问: “白落是谁。”

就像她不知道时暮远为什么会提起江烨,季阳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起白落。

拾阁老板贵人多忘事,听他那无辜茫然的语气,关于那段的记忆像是被彻底抹去一般。

既然当事人都不记得,强行勾起他的回忆未免有些不懂事。

季阳歌随口一答:“我新剧的反派女一。”

敢黑我《魔尊》,她此生和白落不共戴天。

时暮远“噢”了长长一声,季阳歌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为了避免深究,她将枕头摆正,侧过身去,“睡了。”

时暮远也有了几分倦意,“一起。”

季阳歌很有骨气回他:“谁要和你一起,少来碰我的瓷。”

“她扑我怀里的时候,没这么绝情啊。”

时暮远自言自语,怀疑人生般的语气。

即使声音不大,在静谧的空间里,季阳歌也听了个正着。

那么丢人的事非得提是吧,瞧把你能的。

季阳歌愤而捞起枕头丢过去,人没砸到,被时暮远稳稳接住。

好气啊!

季阳歌把枕头从时暮远手里夺过来,气咻咻侧过身去,懒得再理他。

时暮远注视季阳歌侧过身去,莞尔。

目光中星芒闪烁,“圣诞快乐,晚安。”

谁在庙里过圣诞能快乐。

季阳歌哼哼两声,双眼皮很快打起了架。

半睡半醒间,轻声回他:“晚安。”

作者有话说:

两只小学鸡的战斗~~~

是甜甜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