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谣言 最主要的是
李相淑原本趴在床上, 闭着眼想着反正都醒了就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谁知越听这话说得越不对,原本还带着困意晕乎的脑子立马清醒过来。
她从床上下来, 赤脚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就看见吓得四窜的三个小丫鬟。
“夫人。”
秋华在外间听到李相淑的呵斥声连忙跑进来, 就见李相淑赤脚站在窗边, 整个身体微微发抖, 垂在身侧的手也紧握成拳, 骨节发白。
李相淑转过头来, 上齿紧紧咬着嘴唇,平日里温柔的秀眉此刻紧紧皱着,眉间像是燃着一团怒火。
“夫人。”
秋华赶忙走到李相淑身边扶住她,一脸担忧地问着:“夫人发生什么了。”
她去抓李相淑的手, 被冰得一惊:“夫人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快回床上坐着, 奴婢给您拿衣服来换上。”
一边说着,秋华就扶着李相淑往床上走, 结果李相淑把手从秋华手里挣脱出来,冷声道:“去问问今早谁在我院子后面做活。”
秋华原本想问一句是发什么了吗,但看着李相淑惨白一张脸,心里也知道了事情的急迫性, 没再多问就转身出去询问。
秋华一走, 李相淑软了半边的身体失去支撑力,她手撑在旁边的灯案上, 烛台被扫出去摔在地上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声音并不大,但落在李相淑耳朵里就像是一声惊雷,她半只胳膊还停在灯案上, 腿跪在地上,身体顺着软坐在地上。
这是有人故意要毁她的清白,也不知这话有没有传到王爷耳朵里,若是王爷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秋华出去问了院子里几个还在打扫的小丫鬟,知道是谁就冲出去找人,那三个人正巧刚刚跑出去,被秋华撞了个正着。
三人停在秋华前面,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秋华,小声哆嗦着:“秋,秋华姐姐,你,我……”
秋华没和她们客气,一言不发地直接带着跟着的两个小丫鬟扭送三人回到海棠院。
“你们两人现在这里看着这三个人,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秋华就朝里间走去,半路上突然想起来李相淑的反应,又停住脚步看向真好说话的五人:“你们两人不准和她们说话!”
正要开口询问他们犯了什么事的两个小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
秋华这才放下心来,走进内间。
她绕过屏风就见瘫坐在地上的李相淑,若不是还有只胳膊撑在灯案上,李相淑就瘫倒在地上了。
秋华连忙跑过去,压低声音,不让外面的三人听到她语气里的慌张:“夫人您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受冷了就不好了。”
李相淑腿软的厉害,想要顺着秋华扶她的力气起来,竟一下子没起来,她只好先摆摆手,眼中早已含上清泪:“我没事,我,……”
李相淑想说又一时难以开口,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在现代世界里她倒也看过几次被造黄谣的事件,放在现代女生都饱受煎熬,更何况是古代,还是如此封建落后的朝代。
她该怎么办,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最主要的是又该怎么平息这些谣言,她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夫人,您方才说的在后院打扫的人我带过来了。”
秋华拿出手帕擦去李相淑眼角的眼泪,努力扶着李相淑起来,小声说:“夫人,咱们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想办法解决。”
李相淑借着秋华的力从地上站起来,摇着头抿唇忍着汹涌的泪水:“你,你出去打听打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杏坛学馆的……小心一点,别让旁人知道你是我的侍女。”
秋华心里不解才要开口问,李相淑担心出岔子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让你去抓的三个丫鬟,他们……他们说我办学堂是,是为了……”
后面的话李相淑实在难以启齿,拿着手帕捂住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的往下落。
秋华感觉大脑突然哄得一声,如遭雷劈,后面的话李相淑没说但秋华也意会了,是谁这么歹毒,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吗。
“夫人我知道了,我这就出门看看。”
秋华赶忙安抚李相淑,有她去查看暂且放宽心。
她才刚走,房门都还没出,又被李相淑叫住。
“对了,让人传信去杏坛学馆,通知一声我今天过不去了。”
李相淑突然想到今早的早课又赶忙拉住秋华的手,安排道:“去请纪先生,劳烦他去教一节识字课。”
“是。”
秋华应下,一步三回头的走主屋的后门离开,小心的从王府的后角门出去,打探外面的情况。
李相淑扶着床榻,用手帕抹去眼泪,眼色一狠。
外面还有三个丫鬟等着自己询问呢,她一定要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打起精神振作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掩住眼角的红痕,换上身衣服这才走出去。
“就是你们三个丫鬟今早在外面嚼舌根?”
李相淑缓步走到坐上座坐下,一改往日的温和,眼神凌厉,死死瞪着吓得跪在地上的三人。
见三人不说话,李相淑扫了眼在一旁盯着这三人的另两个丫鬟,冷声道:“你们先出去。”
“是。”
两人不敢久留,听到李相淑发话就赶紧转身出去。
王妃进府半年,他们第一次见王妃发火。
藏身在屋外院子里树上的暗卫看见这一切,也不敢再耽搁,赶忙去宫外等着摄政王下朝,好第一时间告知摄政王。
“怎么现在就跟哑巴一样,方才在院子里不是说的很起劲的吗?”
李相淑收着脾气,声音冷的像是寒冰,周遭气压低得跪在地上的三人根本不敢抬头。
他们没想到会被王妃听见,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王妃会发这么大的火。
谁能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王妃竟然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还以为王妃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躲在房中哭泣不敢去见王爷。
“说话啊!”
李相淑等了许久都不见三人开口,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拿起手边今早秋华给她倒的茶水朝地上一摔。
碧绿茶盏“啪”得一声碎掉,一块碎片扎进为首的那人手上,疼的她呲牙咧嘴也不敢张嘴喊疼,热水荐到三人手上,他们的手顿时红了一片。
有人不惊吓,李相淑这茶盏一摔顿时有人跪着膝行向前,也不顾瓷器碎片扎到腿上,走到前面一磕头:“娘娘,是阿竹姐姐跟我们说的,说,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相淑,眼神躲闪,不敢再往后说去。
李相淑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眼神一扬:“继续说啊。”
“娘娘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娘娘。”
胆子小的这人连声叫着,不停的对着李相淑磕头,额头渐渐红肿,流出血水,地上脏污一片。
李相淑看不下去,在心里憋了半天才说:“你且起来,站一边去先。”
那人得了命以为逃过一劫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角落里,缩着头看向地面。
李相淑没再理会她,转而看向地面还跪着的两人,道:“你们两人谁是阿竹?”
她在府里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想来是府中刚进的新人。
想到这李相淑眼神一冷,手抓紧扶手,心猛的一沉。
她突然想到昨日回府路上章承谕问她的话,当时她就觉得也许是出了什么事,现在想来也许昨日谣言就传开了。
不过这样一来章承谕早就听说了这件事,那么她就不用担心章承谕误会,李相淑稍微松了一口气。
跪着的其中一人俯首道:“是奴婢。”
李相淑望过去,打量着这人的着装和府中下人的着装并无区别,还好她今日醒的早些,要不然这样一个耳目留在府中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发现。
“抬起头来,和本妃好好说说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阿竹抖着身体,她是听说摄政王妃管制宽松这才接了此次任务,没想到出师不捷,刚开始行动就被难得早醒一次的王妃抓了个正着。
“奴婢,奴婢是……”
阿竹紧张的快速想着法子应付,反正王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眼线的身份,想法子搪塞过去就好了,说不定还能留下来继续做事。
可惜的是,她还没想好说辞就听到外面一声急切:“夫人。”
章承谕推开紧闭的房门,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李相淑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章承谕突然就红了眼眶,心里忍不住怨道:“他怎么才来。”
章承谕一进门就见李相淑红了眼,心里更加认定李相淑听到谣言既伤心又害怕,他关上房门转身就朝李相淑走去。
半路上他才看见跪在地上的丫鬟,他指着两人问:“他们?”
“今早上他们在后院嚼舌根被我抓了个正着。”
李相淑红着眼眶,眼泪虽然还没落下,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章承谕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冷箭一般的目光扫向两人,原来就是他们让自己夫人知道了外面的谣言。
他还特意瞒着李相淑,唯恐她知道了担惊受怕,却不想后院力现有人捅了出去。
他走到李相淑身旁坐下,拉起她的手,放柔声音:“夫人莫慌,有我在,外面的谣言我都知道。”
说着章承谕还轻抚着李相淑的手,耐心安抚着她。
章承谕转而看向抬起脸的阿竹,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刺杀 一只冷箭穿
这人之前肯定不是府中的, 所有在后院里做事的丫鬟小厮他都过目过一遍,哪怕是这几日新进府的。
但阿竹的这张脸他陌生的很。
章承谕突然想到下朝时章承安凑到自己耳边说的话,脸色更加阴沉。
“玄六去问问张嬷嬷, 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府的去。”
章承谕递给玄六一个眼神,玄六接收到立马应声出了主屋去找张嬷嬷,张嬷嬷统管后院的女使婆婆。
王爷方才的眼神明显是在说这人不是正常进来的, 如果真不是这就是张嬷嬷的工作失误了。
阿竹看着玄六走出去, 眼里闪过慌乱, 握在胸前的手冰凉, 止不住的发抖。
章承谕捕捉到了阿竹眼里的慌乱, 他一手紧握着李相淑的手,拇指摩挲着李相淑的手背,感受着手上的光滑细腻,世间最好的羊脂玉也不过如此。
“今早说的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章承谕冷声问着, 并不看阿竹, 两眼的注意力全在李相淑身上,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目光此时盛着他所有的柔情, 黝黑的瞳仁像是终逢春日,寒冰化作春泉。
李相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露出白腻的后颈,鬓边垂下的青丝被窗外吹来的寒风扬起擦过章承谕的面颊, 让他脸侧有些发痒。
落在章承谕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他克制的收回目光不在去看,视线停在跪在地上久久不开口的阿竹身上。
“你是自己说, 还是让我找人撬开你的嘴说?”
章承谕本就没什么耐心,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对阿竹上刑了,若不是李相淑还在旁边看着, 他怕李相淑看了害怕。
阿竹一脸惊恐的抬头看向章承谕,张大了嘴摇头,因为过于惊恐她一时竟有些发不出声音。
卡在此时玄七手里拿着拶指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阿竹听到动静扭头看去,在看到拶指的一霎那立马转过身来,头猛得磕在地上,眼泪顿时汹涌而出:“我说!我都说!王爷饶命!”
她看着章承谕看着李相淑温柔的眼神,竟然一时忘了自己面前得这位,可是在京城里凶名在外的摄政王。
她竟然还企图嘴硬逃过一劫。
“王爷,奴婢是……”
一只冷箭穿过开着的窗户射进阿竹的喉咙,后面的话全部留在阿竹的喉间随着汩汩血水流出阿竹的嘴。
阿竹双手捂住脖子,无助地仰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样,她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有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断涌上来的鲜红让她无法发出字节。
“啊啊啊啊!!!”
李相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捂住眼睛下意识地往章承谕的怀中躲去,章承谕也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着:“别怕,有我在,别怕,别怕……”
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他一边安抚着李相淑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瞪大着双眼,一脸绝望的阿竹,脸色阴沉。
玄七早在阿竹中箭的一刹那就追出窗外,可等他出去时外面一人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只有东北方向惊起一群飞鸟。
“王爷我追过去看看。”
玄七说完就朝着东北方向追过去,脚下瓦片飞响。
“啊。”
一声被捂在手中的尖叫在主屋门口响起,正是刚刚被玄六带来的张嬷嬷。
她刚一进门就见到倒在地上的婢女,鲜红血水还在不住的往外流,地上铺着的毛毯洇黑一团,赶在尖叫之前她瞧见了坐在上面的两位,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塞回嘴里。
坐上那是个活阎王,惹恼了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王爷,这是怎么了?”
玄六绕过地上的尸体皱眉问道。
他不过出门找张嬷嬷的功夫怎么这个小婢女就突然死了,还是箭杀。
“有刺客,目标是今早嚼舌根的婢女,想来是一直有人在王府盯着,见她要说出来自己的上线就动手了。”
章承谕眼色阴沉,他看着怀中吓得身体一直在抖,手冰冷的像是刚从冰湖里捞出来一般。
“玄七已经去追了,你把地上的尸体收拾了。”
章承谕冷静的吩咐着,又看向刚进门一直捂着嘴的张嬷嬷:“张嬷嬷,这人你可认识?”
玄六将躺在地上的阿竹翻过来,正面对着张嬷嬷,张嬷嬷看到那双凸出的眼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跟着发颤,磕磕绊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王,王,王爷,奴,奴婢,没,没见过。”
玄七伸手将阿竹的眼盖住,用她瞪大眼睛闭起来,张嬷嬷才忽然回过神来,王爷这是在警告她。
后院的女使婆婆都是她在管理,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外面混进后院,这是她的重大失职。
张嬷嬷一头磕在地上:“王爷,奴婢真的从没见过此人,之前也没见过,应该是今早刚来的,今早……”
说到这里张嬷嬷突然想起了什么,后面的话没在敢往后说,抬起头来看着上面的章承谕。
章承谕鹰眼一瞪,眼尾扫过去:“今早怎么了?”
“回王爷,今早上府里新来了一批人,说是太后娘娘送来的。”
张嬷嬷仔细回想着今早上那批新人进来时的场景:“说来也是奇怪,太后娘娘送人来,一般也都有宫里公公领着,但他们这些人没有,问起来他们就说公公把他们送到就走了。”
张嬷嬷只一味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章承谕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正要开口呵斥张嬷嬷就感到胸前的衣领一紧,章承谕朝下看去就见李相淑因为哭泣带上粉红的手背,他心中刚烧起的怒火顿时消散,另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
许多夜间他做的梦里也没见过李相淑手背的粉色,白里透着淡淡粉色,像是淡粉珍珠。
也许是他之前没有注意过,视线全停在李相淑的脸上,身上。
“张嬷嬷,可否把这群人都叫来。”
李相淑从章承谕怀里抬起头,整张小脸在章承谕怀里憋得红红的,又因为害怕唇色发白,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颤抖。
她抓着章承谕衣服的手也在不住的发抖。
这是李相淑第一次见到人被杀死的过程,很快,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阿竹就已经无力地放下原本捂着脖子的手,身体朝着地上倒去。
只有血,鲜红的血,汩汩流动的血。
李相淑摇着头想要把脑中一直在流血的画面摇出去,但阿竹好像来上了她,一直留在她脑海里。
倒在地上冰冷的一团,只有鲜热的血。
章承谕两手握住李相淑左右摇晃的脸,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指腹轻柔的抚摸着李相淑柔嫩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慌张:“淑淑,别怕,看着我,你看是我。”
李相淑试着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目的是章承谕带着深深关心的眼睛,她抓住章承谕的手,眼中不断地涌出泪水:“章承谕,我好怕,血,一直都是血,全部都是血。”
因为害怕李相淑表达起来语无伦次,一直在不断的重复着“血,血,好多血……”
章承谕抱住李相淑,大手掌住李相淑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没有了,没有血了,你看只有我在,淑淑别怕。”
李相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四周,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章承谕在自己身旁。
张嬷嬷方才听了李相淑的才刚要回答就见李相淑眼睛失神,像是坠入了梦魇之中,她也就没在多说只退出主屋去叫今早太后娘娘送来的一批新人。
玄六也已经把死去的阿竹清理出去了,连带着跟着阿竹一起吓晕过去的两个丫鬟。
院子里打扫的下人见着阿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心皆跟着一提,还以为是被王爷赐死的又突然瞥见阿竹喉间正插着的冷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院子里混进了刺客,但他们无一人察觉。
“淑淑起来,我带你进内间。”
章承谕扶起还在惊吓之中的李相淑,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
李相淑顺从的任由他抱起放到床榻上,眼睛一直锁死在章承谕身上,手也紧紧抓着章承谕的衣角。
李相淑见章承谕要走连忙拉紧他的衣角,惊呼出声:“别走!”
章承谕也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相淑,目光柔和下来:“我只是想去叫太医来替你看看。”
“不要!”
李相淑摇头,手上又用上些力气,指关节惨白,颇有些蛮横地说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就想要章承谕留在她身边,不想让他走。
“我害怕。”
章承谕看着她眼里又含上泪水,鼻头点上粉红,心一软,握着李相淑的手顺势坐下:“好,我不走。”
李相淑点头躺在章承谕身旁,感受着章承谕握着她的手,暖着她冰凉的指尖,慌乱的心平定了少许。
———
安王府
“一群废物!”
一声历呵跟着瓷器的碎裂声一齐摔在地上,跪在下面的人身体一个哆嗦,向后闪躲想要避开碎裂的瓷器,被章程安一个眼神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任由瓷器扎进自己落在在外的皮肤里。
“殿下息怒,属下无能。”
暗影跪在地上忍痛说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算计 章承谕的眼
碎裂飞溅的瓷器一片擦过暗影的脖子, 一片扎进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不过王爷放心,我赶在芳悦开口之前把她杀了。”暗影继续说着:“现在不管摄政王他怎么查都查不到我们头上,只会觉得是太后在给他使绊子。”
闻言, 章承安的脸色才好一点,施舍一般的投下目光:“你确定?”
“确定,属下特意安排他们跟着太后送的人一起进的府。”暗影一脸肯定, 那批人跟着李公公一起过去的, 就算是摄政王事后起疑, 有李公公在他也只能把这笔帐算在太后头上。
章承安收回眼里的怒火, 换上一副笑脸, 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让人感到浑身发寒。
暗影低下头不敢看章承安,还在想着自己能不能退下就听到章承安阴暗嘶哑的声音:“就让他们母子二人好好斗上一番,我们隔岸观火就好。”
暗影依旧低着头,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还在提心吊胆就听到章承安吩咐:“你先退下吧。”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才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章承安吩咐:“对了,你让……”
章承安在沈冀和段誉二人之间想了片刻,道:“你去给段尚书传个消息, 就说……”
——
“王爷, 张嬷嬷把人都带来了。”
玄六站在内间外的过道,低头抱拳道。
章承谕想要起身去审问一番,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李相淑抓住,他一回头就看到李相淑带着祈求的目光,心顿时一软。
“让张嬷嬷带人进来, 你去太医院让高太医来一趟。”
“是。”
玄六领命退到外间,先是告知张嬷嬷,让她带人进去,这才去寻高太医。
“王爷。”
张嬷嬷领着一众小丫鬟跪在地上行礼,章承谕侧身看过来才看到卧在床上的李相淑,又慌忙补上一句:“王妃娘娘。”
“这就是太后今早送过来的人?”
“正是,奴婢问过了是李公公领着他们来的,到了府门口把人送进来他就走了。”
张嬷嬷不敢有所隐瞒,把今早地经过全部讲了出来。
章承谕嗤笑一声,想来李公公也是怕再对上他们夫妻二人才会连府门都不敢进。
只是如此一来,人群里混上塞进来的眼线倒也容易许多,他也能逃脱干系。
“可领着他们见过那个死去的丫鬟?”
章承谕扫过跪着的五个丫鬟,他们才刚入府,王府婢女的衣服还没发下来,五人还穿着太后宫里婢女的衣服,在章承谕带着审视的目光下,五人脸上带着紧张。
“进来之前,玄六领着他们去见过了,都说那人面生,他们都不认识。”
张嬷嬷回道。
“好,你带着他们下去吧。”
章承谕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又说道:“张嬷嬷,等玄六回来了让玄六再将这五个丫鬟送回去。”
张嬷嬷不敢多说,只低着头应下,带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王爷,王爷,哎呦!”
玄七在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没注意有人外出正巧和张嬷嬷撞到了一起。
张嬷嬷年纪大了被撞倒在地上,自己一下子起不来,还是五人中出来两个小丫鬟扶着张嬷嬷起来。
“对不住,张嬷嬷。”
玄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一向马虎,像头牛一样横冲直撞。
放在以往张嬷嬷也就摆摆手说没事,但今日她摔得实在厉害,没忍住道:“你啊!一向马虎,在王府里行事稳重一些。”
“嬷嬷教训的是。”
“玄七。”
章承谕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里面有玄七的声音,心里急着知道刺客的身份。
玄七也不敢在和张嬷嬷多说,赶忙进了屋,在外间转了一圈都没寻见章承谕,便大喊一声:“王爷!”
内间,李相淑被吓得一哆嗦,手抓住章承谕的衣袖,一脸惊恐。
章承谕握住李相淑的手,柔声道:“没事,是玄七。”
李相淑这才放下心来,放下手继续躺回去睁眼望着承尘,她不敢闭上眼,一闭眼阿竹死的模样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有满地的血水,被染黑的地毯。
玄七听到内间隐约传来动静才反应过来,原来王爷在内间,但他不好进去,就站在外面,道:“王爷,属下顺着东北方向一路追过去,刺杀的黑衣人落进了安王的宅子里。”
“安王?”
章承谕轻声道,方才的疑惑瞬间解开。
怪不得那五个丫鬟都说不认识死的那位,原来不是推脱责任,确实是不认识。
“王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玄七问道,安王此番明晃晃的行动分明是在挑衅他们王爷。
“装作不知道就好。”
章承谕的眼里划过一抹阴狠,安王此番想来是为了看他和太后反目,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他的愿望。
“太后的赏梅宴在哪日?”
玄七上一句话还没回,就听到章承谕发问,他一愣,想不明白王爷忽然问太后作何,但还是思索一番回道:“腊月十七,六日后。”
“你退下吧。”
“是。”
——
段府。
“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书房里,段誉压低了声音询问刚刚跳窗进来的暗影,满脸狐疑。
安王怎会让他去找太后,让他替太后做事。
“王爷的意思是你留在太后那里作他的耳目,混淆视听,还能让太后和摄政王关系更加恶化。”
暗影见段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开口解释。
段誉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回话吧。”
“是。”
暗影才刚走,陆婧姝就派冬霜来传话:“大人,夫人派奴婢传话说她身子不适。”
陆婧姝和段誉自那日争吵过后,两人已经冷战多日,不仅分房而睡,就连话都不说,有什么事都是派身边的下人去传话。
这两日陆婧姝身子不爽快,老是恶心呕吐,闻不得一点有腥味,还老是想要吃点辣的。
她有点心慌,这些征兆都是有身孕的样子,她还没做好当一位母亲,尤其是她和段誉争吵过后,陆婧姝第一次对相伴多年的段誉产生了怀疑。
段誉他真的是像自己所想那般爱自己吗?又真的是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吗?
陆婧姝私底下让冬霜去请了方医师,他是陆家用惯了的医师,听命于陆家。
方医师说她已经有了身孕,将至二月,胎象不稳,平日里要注意修养,切不可动怒受惊。
陆婧姝算了算日子,当初和段誉吵架时自己晕过去想来也是因为有孕在身,气血攻心加上气血不足才晕了过去。
但段誉没有告知她她有孕了。
也没有告诉她娘家。
她拜托方医师不要将她有身孕的事情告诉陆家,让他先替自己瞒一段时日,过几日她亲自告诉父母。
陆婧姝猜不透段誉想做什么,他说让自己相信他去柳香阁并非寻欢作乐,而是有要事要做,但什么事情要在青楼里谈。
莫不是上不了台面的……
陆婧姝不敢深想,她心里急着回娘家,去和父兄商议一番。
但回去之前她要想办法先和段誉缓和一下关系,而她身体不适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段誉听了一定会来找她的。
果然如陆婧姝所想,段誉听了冬霜的话先派人去请了医师,这才来到陆婧姝的院子里。
“夫君。”
陆婧姝见段誉走进来,强忍住喉间涌上来的恶心,带着笑脸迎上前去。
她一想到段誉呆在柳香阁中,哪怕没有和妓女厮混也让她感到恶心,作呕。
段誉见多日冷战,一见面陆婧姝吧就带着曾经看着他的温柔目光和笑脸看着自己,在心口郁结多日的怒气也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高高在上的贵女又如何,他是她的夫君,她不还是要向自己低头,对自己笑脸相迎。
“夫人,冬霜说你身体不适,可有请大夫看过?”
段誉扶着陆婧姝坐在椅子上,眼里带着隐隐的得意。
“未曾,我本想与夫君说了再去寻医师来看,谁知夫君竟然一直都不肯踏足我的院子。”
陆婧姝一改往日的傲气,放低了声音,柔情似水的说着。
她少有的温柔和低头的样子很好地满足了段誉虚荣的心理,让他瘪仄的心舒展开来,被自得之情填满。
陆婧姝她平时再怎么傲气对着自己耍脾气,他冷落了她这么多日,还是陆婧姝主动低头。
“我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段誉拿起冬霜刚刚端上来的茶盏,送进嘴边喝了一口茶。
“我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快,闻不得油腥味,老是恶心犯呕。”
说到这里,陆婧姝面上带上喜色,有着小女孩的娇羞之感,捂住嘴小声说着:“我想这是妇人家害喜的样子,想着我也许是有了身孕。”
陆婧姝话音刚落下,下人就领着王医师走了进来。
“段尚书,段夫人。”
“快请起,劳烦王医师跑一趟了。”
陆婧姝一只手撑在桌案上,打量着跪在下面的王医师。
陆婧姝知道这就是她昏迷那日来给自己看诊的医师,这人应该是段誉的人。
“不敢当。”
王医师从地上起来,走到陆婧姝旁边,放上绢帕搭在陆婧姝手腕上为她听诊。
良久,王医师收回绢帕跪在地上叩首:“恭喜段大人,段夫人这是有喜了。”
——
陆府。
“婧姝真的有喜了?”
陆夫人抱着怀里的狸奴,一对柳叶眉紧紧皱着,保养的很好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
此刻就是这样一张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可置信,手上不自觉地一用力,怀中的狸奴吃痛,一声尖锐的“喵”叫,狸奴从陆夫人怀中跳了出去,陆夫人毫无察觉一般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前些时日,也不知是谁派人递了消息给她和陆元征,说他们的女儿陆婧姝有了身孕。
他们当时还觉得奇怪,若是婧姝有了身孕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告知他们,但他们并没有等来消息。
反倒是今日才从段府传来消息。
不只是陆婧姝有了身孕的消息,下人还说她还要和段誉一起回来。
陆夫人眉头紧皱,赶走了前来传话的小丫鬟,心里觉得不对。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有了身孕这种大事她不可能不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
想了片刻,她招来自己的心腹穗禾:“你快去西郊大营给老爷递信,告诉他让他今日早些回来。”
“就说……段誉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决心 章承安,必
“微臣见过王爷, 见过王妃。”
高太医一路被玄六领着进来,跪在外间听候命令。
“免礼,进来吧高太医。”
章承谕在里面叫道。
高信峰这才从地上起来, 低着头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走到内间站到章承谕身旁。
“我夫人她今日受了惊吓,一直精神恍惚, 还请开些安神的汤药。”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的手, 敛去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气场, 只余不尽的担心。
高信峰闻言不敢拖沓, 连忙跪在床榻旁, 隔着手帕搭在李相淑的手腕上。
良久高信峰起身回道:“夫人只是受了惊吓,索性没有损伤心脉,只用服一些安神的汤药,近几日别提起吓到夫人的事情, 免得再勾起夫人不好的记忆。”
“好。”
章承谕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转而让玄六带着高太医出去。
秋华也跟着走了出去,她要看着高太医写药方, 听高太医讲一下注意事项。
章承谕掀起垂下来的纱帐,正对上李相淑抬眉望向他的眼,瞳仁晃动,长睫遮盖不住的恐慌。
他牵着李相淑的手转身跪在床榻旁, 额头抵在她的手上, 轻声说着:“别怕,静姝, 有我在。”
“我会好好护着你,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
李相淑还在出神,没有听清章承谕说了些什么, 但她感受到了手背上一热。
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游走在外的意识才缓缓回笼,章承谕好像哭了。
她想要伸出手抱起章承谕的脸好好看看,他怎么会哭呢,他那张冷峻的脸怎么会流下这样滚烫的泪珠。
她想要替章承谕擦去他眼角的眼泪,但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水好像伸出了一张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李相淑办撑起身子,抽回章承谕握着的手,捂住嘴忍不住干呕。
她失去的嗅觉刚刚回来,闻到就是阿竹倒下时散开的血腥味。
不管是阿竹死的样子,还是鲜红刺目的血水,又或者是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去的,带着铁锈的血腥味,都让李相淑觉得恶心。
“静姝!”
章承谕连忙起身扶住撑起身子的李相淑,怀里的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弱无力,眼尾因为连连干呕泛上粉红。
听到章承谕大声喊着自己的小字,她才像是突然从溺在深水里被捞上来一般,惊醒过来。
她空闲的一只手抓住章承谕扶着自己的一只手,眼里终于带上她的神采,虽然依旧带着惊恐,但终于不是失去魂魄一般,黯淡无神的模样。
李相淑大口喘着气,像是终于抓到浮木的溺水者一般望着章承谕。
“我看到了阿竹倒下去,还有好多血……”
章承谕把人揽进自己怀中,像是母亲哄睡哭闹不止的婴孩一样,轻轻拍打着李相淑的后背,语气轻柔:“没事的,相淑,都过去了,忘掉看到的一切。”
李相淑吸了吸鼻子,清泪滴落在章承谕肩上,洇湿的一片布料眼色深上几分,留下无法忽视的痕迹。
轻盈的泪珠落在章承谕肩上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压得章承谕的肩膀垮下去。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护不住李相淑。
朝中暗潮涌动,他又处在风口,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把他拉下马,看着他死去。
李相淑跟在他身边只会受到牵连,就像今日之事。
若不是因为他,李相淑又怎么深陷谣言之中,安王也绝不会把注意打到她头上。
她今日也就……
也就不必受如此惊吓。
也许日后,她还会因为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章承谕手上用力,紧紧抱住李相淑的细腰,力气大的李相淑忍不住小声惊呼:“好痛。”
章承谕这才放小力气,头埋在李相淑的脖颈里,鼻尖湿热气息散落在其间,惹得李相淑不住地向后躲,太痒了。
但他不想放手,章承谕自私地想着,哪怕是死他也要和李相淑死在一起。
滚热的眼泪落在李相淑脖颈间,让她的脖子瞬间湿濡一片。
李相淑躲闪的动作一滞,心里吃惊,章承谕竟然真的哭了。
她试着推开章承谕,想要擦去他的眼泪,但章承谕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李相淑根本挣脱不开,只好任由章承谕抱着自己。
“你怎么还哭了?”
李相淑小声问着,从两人怀里抽出来一只手,轻轻拍打着章承谕的后腰,小声说着:“别哭了。”
章承谕没有回话,褪去泪水的黑眸更加清亮,像是刚刚被水洗过的砚台,倒竖的眉压着怒气。
他本想着和章承安不管怎么说都是兄弟,虽不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但父亲是一样的。
他没想对章承安下重手的。
但章承安既然敢为了针对自己,把注意打到自己的妻子身上,这点他忍不了。
章承安,必须死。
——
陆府。
冬日天黑的早,段誉和陆婧姝出门时天还透着亮,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陆府门口早已有等候的小厮,远远的瞧见摇晃的段府灯笼和缓缓驶过来的马车,一人跑进府中通报,零一人连忙迎上前去。
“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穗禾推开厚重的朱红大门走出来,接过陆婧姝的手,扶着她下马车。
站在一旁的段誉紧紧皱着眉头,纵使心中不满他也不敢表达出来。
穗禾唤的还是陆婧姝未出门时的称呼,陆府根本就没把段誉当回事。
但穗禾又是陆夫人董明珠的心腹,段誉露出来一点不满都会立马传进董明珠耳中,董明珠又是极宠爱这个女儿,到时候少不了被陆夫人教育一番。
段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压下去,跟在围拥在陆婧姝身边的下人身后进了陆府。
“灵萱,母亲这几日正想你呢。”
董明珠见陆婧姝被围拥着走进来,笑着起身拉住陆婧姝向她伸出去的手,眼神扫过跟在后面的段誉身上,又落在陆婧姝的肚子上。
灵萱是陆婧姝的小名,萱草忘忧,董明珠希望她的这个女儿可以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一辈子都不需要忧愁。
“娘,萱儿这几日也想你了。”
陆婧姝笑着靠在董明珠手臂上,冲着她撒娇。
“姝儿。”
陆元征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带上温和的笑容,放缓语气叫着自己的女儿。
“爹爹。”
陆婧姝又笑着走过去,先对着陆元征恭敬行了一礼,才跟在董明珠身后做下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段誉像是圈外人一样站在荣华富贵里手足无措。
陆府的态度无一不在彰显着,叫嚣着告诉段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骗来的,都不属于你。
段誉闭上眼,压下心里的燥郁。
饭后,陆元征把段誉叫到书房里谈话,陆婧姝拉着母亲进了内间又遣散下人,只说自己要和母亲说些私房话。
等到下人都退下去了,陆婧姝才红着眼,道:“母亲,段誉他经常流连在柳香阁,当时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晕了过去,他去寻了医师,当时医师就说了我有身孕,但他没有告诉我。”
“还说医师开的汤药只是安神,活络气血的。”
陆婧姝指尖发凉,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手臂,泪珠止不住地落下:“他说自己在柳香阁并不是为了承欢,是有要事要做,我想了一番若他真是有要事在忙,又有什么事情要在柳香阁谈,除非是,是上不了台面的。”
“而且我们吵架那日,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董明珠听着都来不及插上一句话,陆婧姝就切了话头,听到陆婧姝说吵架昏迷一事,才反应过来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强稳住止不住抖的声线:“你们吵架是哪日?”
陆婧姝说了一个日期,董明珠顿时感到浑身一寒,如坠冰窟。
正和陆元征和董明珠收到消息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有人在事发当天就想法子让她和陆元征知道此事,还是在段誉把消息瞒得那么好的情况下。
也许是段誉招惹了什么人,现在的行动应该只是警告……
董明珠握着陆婧姝的手,嘱咐道:“没事,好孩子不要慌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和你父亲商议一番。”
沉默许久,伴着跳跃烛火,董明珠突然出声问道:“灵萱,你想和他和离吗?”
陆婧姝没有回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烛火,白灼的灯芯被火苗包裹,可发出的光是那么昏暗,她根本看不清前路应该怎么走。
夜深了,段誉和陆婧姝不便久留,两人一齐坐着马车回府。
路上,陆婧姝斜靠着马车壁,心里一直想着母亲问她的问题。
她想她应该是不想和离的,她还是舍不得两人的感情。
——
摄政王府。
章承谕起身吹灭床榻边上的蜡烛,他身旁的李相淑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因为白天的事情她的手还紧紧抓着章承谕的衣服。
章承谕伴着月光看着她握着自己衣服的手,无声笑着。
这样被人依靠的感觉,真的好好。
他将人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揉进全身的温柔情意,从她身边躺下来,手紧紧揽在她的腰上,抱着怀中的人儿闭上眼跟着她一起睡过去。
月色柔和,朦胧如烟般的银丝线笼罩着两人,难得的静谧时光。
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卧房里就传来一声惊啼:“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昨日 他侧目忘向
章承谕顿时清醒, 起身拉住李相淑乱抓的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淑淑,醒醒,只是梦而已。”
“血, 好多血……”
李相淑嘴里不住的说着, 手止不住的哆嗦, 整个身体也颤抖不已, 蜷缩进章承谕怀里, 长睫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任凭它怎么扇动翅膀都飞不起来。
“夫人!”
外间的屋门被守夜的秋华推开,寒风灌入,吹的内间章承谕放点起的烛台, 灯火摇晃。
走到半路秋华才想起来, 王爷还在里面伴在王妃身侧,赶忙刹住脚步停在屏风外, 微拂身小心开口:“王爷,王妃还好吗?”
章承谕将陷入梦魇醒不过来的李相淑,怀抱起来,柔声安抚着她, 听到秋华的话移出一点精力道:“你去把高太医开的安神药拿来, 小厨房里有人煮好了一直温着。”
“还有往香炉里点上安神香。”
“是。”
秋华不敢有所图拖延,领命先去去取来安神香, 点在床榻旁的香台上,轻烟袅袅升起,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房间里, 卧在章承谕怀里的李相淑长睫轻颤,还是没有从梦中醒来的迹象。
“王爷。”
秋华跪在床榻边,双手递上刚刚拿来的安神汤药递到章承谕手边。
章承谕从她手里接过,道:“你先退下吧。”
秋华心里担心李相淑,还不想退下,一抬头瞧见章承谕阴郁的眉眼,压根不敢多说一句,只好低着头走到屋外守着。
章承谕舀起一勺汤药递到李相淑嘴边,道:“淑淑乖,张嘴喝药。”
李相淑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她还被梦魇缠身,梦中反复回复着阿竹死时的模样。
凸出的眼珠,含恨的目光,满地的污血。
章承谕递到李相淑嘴边的汤药,一点也没送进去,还顺着李相淑的脖子流了下去。
他皱起英眉,看着李相淑沉在梦魇中醒不来的样子,恨不能亲手剁了白日里行刺人的手。
若不是他要灭口,又怎么会让他的妻子受惊!
章承谕将药盏放在床边的桌案上,喝了一口汤药,含住李相淑的嘴,一点一点渡给她喝。
烟丝缓缓上升,飘起,凝聚又散开,消弭在空气里,不留半点痕迹。
怀中人呓语的声音变小变弱,颤抖的长睫终于平静下来,一直缠着她的蛛网终于被好心人扯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章承谕看着身旁好不容易安睡的李相淑,眉眼带着疲惫。
他侧目忘向东北方向,那是安王府的位置。
——
昨日下午,李相淑一直处在惊弓之鸟的状态里,一点动静就会吓到她,所以章承谕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她。
这期间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秋华,本想跟李相淑说明情况,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犹豫了半天秋华直接汇报给了章承谕。
从前天中午开始,到昨天中午,整整一天流言已经飞了,京城之中大街小巷里无人不在讨论,便是偶尔上街的贵太太、小姐们也都掩唇,捏着手帕,一脸轻蔑的谈论着此事。
而这最初都是从休月茶馆传出来的。
章承谕听完没有多说,只是让秋华关好房门出去受着,还让她看好汤药晚饭前送过来。
秋华的这番话和章承谕派人打探到的并无太大的出得出入,他握紧手中脆弱的瓷盏,紧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着:“休月茶馆。”
话落,茶盏随之炸裂,受内里冲击碎为一滩粉末,章承谕一松手,无数细碎末点轻飘飘落下,掀不起半点波澜。
休月茶馆的说书人,醒来不是普通人。
章承谕想到昨日下朝他前去杏坛学馆的路上,路过杏坛学馆,那坐在高台之上的说书先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也去柳香阁。
安王也去。
段誉也去。
“呵,有意思。”
章承谕轻呵一声,眼里带上深不见底的恨意。
他要看看这伙人究竟要做什么,他的好哥哥要做些什么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章承谕一把握紧拳头,留住手心里还未来得及溜走的粉末。
最好是别让他抓到把柄。
——
昨日临危受命的纪昀德住着拐杖一路走过去,也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但他并不相信这些流言。
他见过摄政王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他感觉得出摄政王妃并非等闲之辈,开办学堂是下了真功夫的。
再他眼里,李相淑必然只是扶起跪在地上感谢她的百姓,恰巧被有心之人看到,添油加醋,恶意揣测了一番讲了出去。
至于是谁,纪昀德不敢说。
敢这么做的人,肯定不是纪昀德他这身老骨头惹得起的,必定和摄政王有仇。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东厢房,台下的学生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们只敢望着,不敢说话,纪昀德也不说话任凭他们望着自己。
他在等他们主动说话,他知道这群小孩心里都有话憋着要问自己。
“先生,李夫子今日还好吗?”
方大牛到底年纪大些,觉得应该做好这群小孩的头,就站出来大声说道。
他们都听说了谣言,,尤其是方大牛心中最自责,毕竟昨日李夫子扶起的是他。
他们都知道流言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他们昨日下了学回去,街上的人就都对着他们议论纷纷,甚至当初想要去报名但被拒绝的人,还一脸幸灾乐祸地说着:“还好他们被拒绝了,没能去成。”
方大牛气的轮着拳头就要上去,还好他朋友反应及时,把他给拉住了。
那人看着方大牛气冲冲的样子,还说:“你怕不是摄政王妃的姘头吧,说她两句你就这么急。”
这回他朋友也不拦着他了,方大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那人的头顿时朝着一边歪曲,血水从那人口中流出,那人还吐出一颗牙来。
他瞪着方大牛,看着面前四肢粗壮有力的方大牛,心里知道自己打不过,于是他转身捂着脸就跑了。
“你们不用担心,今日里我带着你们好好学。”
纪昀德看着台下面容朴素的孩子们,突然间明白了李相淑先前的用意。
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读书识字是远远不够的,明事理涨见识也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要学习技能,去知道如何谋生。
课后,纪昀德回了家,一路上都在纠结一件事情:要不要留在杏坛学馆,只是王妃还能接纳他吗?
——
第二日早,睡了一觉的李相淑感觉精神好多了,起身轻声唤着:“秋华,秋华。”
“夫人,奴婢在。”
秋华忙从外面走见来,跪在床榻边听后吩咐。
“王爷呢?”
李相淑记得昨天里章承谕陪了她一整天,晚上也在一直排着她。
昨夜里被梦魇缠身的时候,她听到了一直有人在她耳边温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还有唇间温柔的触感。
“王爷去上朝了,走之前还叮嘱奴婢照看好你。”
秋华扶着李相淑从床上起来,边说着便观察着李相淑的面色,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学堂呢?昨日的课?”
李相淑又想到昨日学堂的课,她又拉住秋华刚收回去的手问到。
“奴婢听夫人的话去请了纪先生上课,昨日学堂里一切都很顺利,夫人莫要担心。”
秋华拉着李相淑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梳发,突然间想到昨天下午姜夫子派人来传信,她看着王爷一直守着李相淑,她就没有说。
“对了夫人,昨日姜夫子派人来问您,身体可还好?”
“你且回话,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
李相淑摆弄着桌前的首饰,沉默一会,道:“算了,也不必再传信了,我今日去学堂见了他,再和他说吧。”
“是。”
李相淑望着镜中的人,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显得有些苍白,大而圆的眼睛因为休息不好,有了黑眼圈。
李相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昨日突然的刺杀。
她要去学堂,处在谣言中间她要是因此怕了,反而证实了谣言,她站出去了,把课堂搬出去,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只是怎么把学堂搬出去呢?
李相淑手里捏着前些时日宋馨雅送她的一只金钗,钗身金铸,雕刻着藤蔓织纹,攀附玳瑁围成的花瓣,尾端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花心嵌有一颗透亮的粉红宝石。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摸着钗身,指尖点在莲花瓣的尖尖上,突然就有了想法。
“夫人您说什么?”
秋华还在替李相淑梳头,手上握着一把头发正在挽髻,没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你继续忙就是了。”
李相淑将手上的金钗放到一旁,道:“今日带这个。”
“宋馨雅,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啊。”
李相淑盯着手边的金钗,弯唇轻声道,眼里带着真切情谊。
“夫人,外面的小厮通传说,宋小姐在府外求见。”
春华走进来道。
还正想要感谢宋馨雅的李相淑听了,心里更加欢喜,真是想谁谁就来了,忙转头道:“请她进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出自宋·周敦颐《爱莲说》周四见
第46章 闺中密友 李相淑也在
“相淑, 相淑。”
宋馨雅高昂着头一路走在春华前面,像是一只趾高气昂的花孔雀一般大摇大摆的走进海棠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