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想买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昂贵的、难看的、丑陋的,让她学着那些女人,想尽办法拿着去卖掉也好。
可方檀不知道陈谦宁的想法,她只是盯着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好久好久;天空飘着雨丝,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势变大,几颗硕大的雨丝落在脸上,看起来凄楚可怜。
陈谦宁逛了一条街,咳嗽得非常厉害,几乎走两步就要咳嗽,她说什么也要回酒店,拽着他的胳膊上了辆车,回到酒店后,陈谦宁就倒下来,再也没醒,她摸着他额头,滚烫得像能灼烧皮肤,她有些害怕,蜷缩在他的身边。
“谦宁。”
“嗯。”他像无意识的回了她一声。
他这样难受,方檀根本睡不着。
她就这么看着他,直到凌晨两三点才渐渐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感觉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又感觉到胸口一凉,她哼了一声,慢慢睁开双眼,就看见陈谦宁的头顶,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去推他的头,“谦宁,谦宁,你走开。”
睡了一夜,他的病好像好了。
陈谦宁抱着她的细腰,卷进被子里,他总是喜欢对她又咬又啃,没个例外,有的时候兴致高时,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好肉;方檀一开始排斥,后来渐渐得趣,倒也随他任意妄为。
但现在不行。
方檀几乎用尽全力推开他,从被子的一角挣脱出来,连滚带爬的爬下床,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陈谦宁掀开被子,看到她那副慌张又恐惧的模样,确认她不是玩情调,是真的不想跟他做。
他黑眸一沉,猛地从床上下来,“方檀,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身体要是不舒服跟我说,但是你要是敢因为别的男人抗拒跟我,我不介意强上一回。”
方檀躲无可躲。
她被逼到了一个小角落里,看着满脸阴沉的陈谦宁,摇头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不想。”
“你不想,我想!”陈谦宁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又不是阉人,又不是和尚,你几天不让我碰一下,是觉得我脾气太好,连这种事都会惯着你是不是?”
方檀欲哭无泪,她拼命解释,“不是的,我不是不让你碰,我只是兴致不高。”
“哦,兴致不高?”陈谦宁冷笑,“那看来是我服务不到位才让你有这种评价,没关系,那我今天就一步到位好了。”
“不——”方檀小声尖叫,“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就做一回。”
陈谦宁一把将她抱起来,“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方檀在方面上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和实力,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小手抓着他的睡衣。
陈谦宁真没明白方檀这样抗拒到底因为什么。
以前她不开口说想要,但也从不拒绝。
他也能从她的反应看得出,她是喜欢的。
他拧了拧眉,“知道了。”
陈谦宁说轻就真的是轻柔的,可能跟他还未彻底痊愈有关,方檀提心吊胆,那副模样好像真的跟吃了她似的。
陈谦宁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知道这几天怎么矫情成这幅德性。
最后勉勉强强算是满足。
抱着方檀去浴缸泡澡的时候,方檀整个人已经晕了,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他张开虎口捏住她的脸,摇晃着说道:“越养越矫,越养越不听话,下回再拒绝,可没今天这么好说话。”
方檀双手不自觉的搂着他的脖子,“我肚子疼。”
“哪儿疼?”
陈谦宁的手伸到水里,试探性的在她小腹上揉,“这儿?”
“嗯。”
陈谦宁靠着浴缸边上,单手搂着她,单手揉着她的小腹,“平时的三分之一都没用上,有什么好疼的。”
“就是疼。”她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暖色的灯光下像羽翼般,轻轻颤动。
那天晚上最后一剂药吃完,陈谦宁身体就恢复了。
方檀在福城也没别的朋友,孙诚妻子来请,她就去她家做客。
大约到月中,陈谦宁在福城的工作靠一段落,决定第二天返回京市。
当地的项目负责人同样在市中心里大摆宴席宴请陈谦宁。
饭桌上,孙诚太太笑着说:“陈总跟陈太太真恩爱,让人看着羡慕。”
方檀吃着碗里的菜,礼貌的笑了笑。
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
饭桌上,仍然有第一天来时的那碗双港沉星冻,方檀一口都不敢碰。
饭局结束后,孙诚携太太送了许多礼物,满满得能装得下一车。
方檀看起来有些倦意,靠在陈谦宁怀里,听着他们讲那些商场上的话,越听越困;她打了个哈欠,陈谦宁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遂打断了对方的话,搂着她坐上车。
孙诚送的礼物很多,回到京市盘点,里面居然大部分都跟婴幼儿相关,有孩子的衣服,孩子的玩具,就连奶瓶都有好几个。
方檀不知道是觉得羞耻还是觉得生气,不知道对方是在嘲讽什么,明知道她这种身份,怎么可能真的跟陈谦宁结婚生子,她让李福把孩子的礼物都挑选出来送给需要的人,或者捐了。
李福看着满地的婴幼儿玩具,不敢吭声,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方檀也帮着整理,整理着整理着就看到一双暖黄色的鞋子,上面绣着卡通的鸭子和小鸟,一双鞋子放到手里,还没有半个手掌大,上面的标签也写着,0-1岁幼儿使用。
看到标签的介绍后,方檀愣住了,再次看向那双鞋子。
也就是说,刚出生的孩子的脚,连她半个手掌都没有,这样迷你,这样可爱……
那手呢?头呢?长相呢?
是像陈谦宁还是像她?
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多,方檀莫名多了一丝母性的光辉,下意识的抚摸着小腹,表情变得越来越柔和。
李福搬完一批,正准备回来搬第二批,看到方特对着一双鞋子发呆,小心翼翼的问:“太太,还扔吗?”
方檀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鞋子,说道:“这双鞋子,还有这几套衣服别扔,其他你看着办吧。”
“好的。”
隔天,黄燕从老家回来,带了不少特产,吃的用的穿的,带了一大堆,就连名牌包包都买了两三个,当着面儿就送了方檀一个。
方檀目瞪口呆。
黄燕笑着说:“我几个哥哥赚大钱了,这次回去一人给我十几万,你拿着,别嫌弃,虽然陈谦宁比我哥会赚钱,但这是我的心意!”
说完,坐到她身边,“檀儿,我不在的日子,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方檀预感她想说什么,心里如擂鼓般,抓挠得厉害。
黄燕沉默片刻,说道:“方檀,咱们是最好的姐妹吧?”
“对。”
“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你别生气。”
方檀深深吸了口气,“你说。”
“是这样的,我实在住不惯陈谦宁的房子,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太难受了,而且我又不是没有钱,我只是单纯想工作,想创造个人价值……”说到一半,她突然慌张解释,“我不是说你寄人篱下,你们是情侣关系,你住在这合情合理,但我不一样!我是……”
越解释越乱,她烦躁的抓了抓头,“檀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方檀温柔的握住她的手,“你想搬出去,甚至——”
她停顿,忍痛说道:“也不想再做我的经纪人了。”
“怎么可能!”黄燕立马反驳,“我说过要跟你一起站在娱乐圈顶流的!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而且我回家拟了一大堆的条例,打算让陈谦宁心服口服!让他彻底放弃对你事业的掌控权!”
“条、条例?”
“对啊,就是比如你不需要送到手的成功,而是需要自己创造成功。”黄燕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两声,“这样鸡汤的话在陈谦宁面前是不是有些班门弄斧?”
方檀笑了笑,“不会,我觉得你特别棒!”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让他打消掌控你事业的念头,事业永远得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方檀的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下来,心里软得不行,伸手抱住黄燕,带着几分哭腔,“燕儿,你真好,我还以为你回家是不要我了,也不想做我的经纪人了,那我一个人留在京市有什么意思……”
黄燕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伸出手紧紧的抱住方檀,“好吧,为了庆祝咱们的事业早日成功,我今天请你去市里吃大餐!五星级豪华大餐厅!海边双人位!”
黄燕口中的五星级餐厅,方檀跟陈谦宁去过一次。
风景确实很好,站在顶楼能够看到整个京市的风景,只不过海景是假的,京市没有海,有的也不过是称之为海的湖泊。
晚上七点多,方檀跟黄燕抵达了餐厅。
两人说说笑笑往餐厅里走。
走到一半时,与正走出来的一群男女撞上了,对方各个身穿顶奢名牌,气场非凡。
然而方檀看到他们后脸色却不太好。
她垂下头,加快步伐,与他们擦肩而过时,突然听到一句,“你们闻到一股味儿没有?”
旁边的人很配合:“什么味儿?”
“小三味儿啊。”何绾云慢慢悠悠的说道。
第二十六章 第一个吻
何绾云这话一出, 周围的气氛就变了。
黄燕还没品出味儿来,以为她在阴阳怪气同伴,还想拉着方檀聊八卦,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下来。
拦他们的是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大约三十来岁,非常散漫、无礼的伸出一条腿来。
方檀脸色骤变, 紧紧抓着黄燕的手,心想如果何绾云要是对黄燕出手,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吃这个亏。
黄燕没见过何绾云, 甚至不知道这莫名其妙拦住她们的路人是什么意思。
抬眸看了一眼,问道:“你有病吧, 你要是粉丝就大大方方开口说要签名, 你要是黑粉, 我就叫保安了。”
何绾云上下打量黄燕一眼,说道:“谁要方檀的签名啊, 你满大街问问,像她这种人有粉丝吗?靠一张脸上位, 不知道的还以为娱乐圈都跟她一样,都靠这种手段。”
方檀双手紧握成拳, 脸色愈发苍白。
她在京市无根无基,要说作品, 还真没有,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在想, 如果她靠着陈谦宁走到了娱乐圈顶流的位置,这样虚无的成绩是算她的,还是算陈谦宁的?一个没有任何才艺或者金钱傍身的人,连面对嘲讽都是不敢反驳的。
黄燕可没方檀这般好脾气, 一听何绾云这话,立马反驳道:“按您的说法,娱乐圈但凡有人提携就是‘靠上位’,那所有导演、制片人、经纪公司都别干活了,大家各自单打独斗呗?”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闭嘴。”
“凭什么闭嘴,就不闭嘴。”黄燕不吃压力,“像您这种货色到娱乐圈,连给我们方檀擦鞋都不配。”
何绾云到底也是千金出身,虽比不上陈家的高门大院,但也没有人敢这样当面说她;她恼羞成怒,走上前就扬手给黄燕一巴掌,然而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黄燕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巴掌先行打了上去。
这一巴掌落下可不得了,何绾云愣了片刻后,直接跟黄燕扭打在一起。
当时来餐厅用餐的人不少,都是何绾云的人,见到何绾云落下风,一群人蜂拥而上。
方檀自然也不可能让黄燕吃亏,挥舞着她的小拳头就冲了上去,第一次众目睽睽之下打人,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的朋友出头;她的心率飙到了一百多,打得每一下都是实实在在。
现场闹得鸡飞狗跳,惊动了酒店的经理,十几号保安冲上前也没能拉开,最后是警察来了才罢休。
所有人都挂了彩。
何绾云脸上肿得厉害,被拉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反观黄燕,被拉开的时候生龙活虎,嘴里还在一个劲的喊:“来啊,有本事来啊,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别靠你朋友,就咱们俩一对一的干!”
尖叫声、呐喊声……
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被搅没了,所有人被拉到了派出所。
陈谦宁带着律师赶过来的时候,方檀坐在那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
她就这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灯光下,那双漂亮的皮鞋上已经印满了鞋印,不知道是谁踩的,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
门外的人在低声交谈,她隐隐约约听到陈谦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人带她录笔录,她将过程说了一遍后,对方让她签字,签完字出来,陈谦宁就站在门外,清冷的月色从头顶落下,他的身子挺拔颀长,清瘦却透着力量感;像是从会议室里赶过来的,跟在他身后的助理还拿着会议记录册。
他深深凝望她,没有说话。
她的心在这份沉寂中,愈发的害怕。
刚想开口打破僵局,就听到何绾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谦宁!”
声音由远至近,方檀抬眸,就看见何绾云满脸泪痕的跑过来。
陈谦宁偏头打量她,看到她满头凌乱,狼狈不堪的样子,黑眸里生出几分讶异,“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绾云刚想说话,扭头就看到站在旁边的方檀,顿时脸色大变,抬手指着她,“你问她啊,你问她啊!问她为什么要叫人打我,我没招她没惹她,她朋友就跟疯了一样,谦宁,你一定要告得她坐牢!”
方檀听到坐牢两个字,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她慢慢抬眸,一双眼眸平静如水,开口说道:“是何绾云动的手。”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连名带姓的喊何绾云的名字。
以前她尊重她是陈谦宁的心尖上的人,尊重她在陈谦宁行踪的地位;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会把这份情绪表露出来,更不可能当面说何绾云的坏话,称她一句何小姐,总归是把礼数做全;可是今天,她不打算这么做了,黄燕是她的好朋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亲人,如果她的父母在世,她绝对不会允许何绾云这样欺辱他们。
陈谦宁微微眯着眼眸。
“而且是她先说话难听,燕儿才会反驳。”
“你胡说八道!”何绾云立马怒斥,“你要不要点脸,有没有良心,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我什么时候骂你了?你自己耳朵脏,听什么话都是难听的是吧?”
方檀被她的气势吓到,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但很快还是露出坚毅的表情,看着陈谦宁,“我没有胡说八道,就是何绾云,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调监控。”
陈谦宁始终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先前送的金戒指已经不见,不知道是收起来,还是有偷偷询价卖掉。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短款的上衣配一条紧身短裙,很难得的化过妆,涂了亮色阴影,连他都很少见过她这样明媚的时候,更别说她这样为朋友力理据争的坚定和认真。
何绾云见陈谦宁这样沉默,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谦宁对于方檀的事越来越上心,或许他自己没有察觉,可是她能感受得到,就好比方檀脖子上那条项链好了,外界都在传是陈谦宁送她的订婚礼物,其实不算假话,确实是他曾打算送她的订婚礼物,可是方檀脖子上那条不是……至少做工上不是,设计也有轻微出入。
如果强扯这是故意拿条赝品赠予方檀,那就太贬低陈谦宁的财力了。
他是即便不喜欢方檀,只要他对她的身体感兴趣,也可以扔几个亿陪她玩玩。
所以只能是这条项链,是别有用心。
她慌乱的抓住陈谦宁的手臂,说道:“谦宁,你要相信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打我,难不成你还要帮她?别忘了,你妈妈说过的,年底就要给你安排联姻了,你迟早要跟这个女人分手。”
何绾云病急乱投医,把陈谦宁年底要联姻的事说漏了嘴。
这件事是前一阵定下来的,圈里收到风声的已经去安排人了,华贞那边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资料,再过几个月,应该是能挑出合心意的;虽然陈家大门她何绾云进不去,但方檀也别想进去。
月光下,方檀的身影显得特别单薄,好似风一吹就能吹跑似的,她站在那儿,听到何绾云说联姻的事,睫毛轻轻颤了颤。
原来他们家已经在给他安排联姻了。
年底就要联姻。
那是不是到年底,他们就可以分开了?
跟他结婚的人会是何绾云吗?还是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美艳的、漂亮的、温柔的……她的胸口莫名发闷,像是一口气上不来,脑袋缺氧,轻轻张着红唇,说道:“只要你不告燕儿,我怎么样都行,但如果你坚持要因为……”她深深吸了口气,那句‘因为何绾云告燕儿’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也会请律师。”
她挺直了腰杆,陌生疏离的看向陈谦宁,“我会请最好的律师。”
陈谦宁看着她陌生疏离的眼眸,心里没由来的怒火。
他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跑过来,难不成就是听她一句请律师打擂台的吗!?
他抿了抿唇,说道:“你能什么请什么最好的律师?最好的律师都在我的法务部。”
“不用你管。”她轻轻说,“我会请就是了。”
她说的那样笃定,那样坚定,好像已经将全世界最好的律师请到面前。
那么一个胆小的女孩,突然有了底气,很难说这样的底气是谁给的,是谁让她这样的有胆色。
陈谦宁脑海里慢慢浮出一个人影。
他紧紧咬着下颌线,一字一句,“是吗?那我等着看了,不过方檀,你最好保证你找的后台比我硬。”
方檀没说话,就用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他。
清冷的月色下,那双眼眸里充斥着无穷的冷静和陌生。
陈谦宁气得要死。
他还有许多话想说,但终究没说出口,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何绾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
‘谦宁谦宁’的声音充斥在方檀的耳边,她试图用手捂着耳朵阻挡那份聒噪,却怎么都阻挡不了。
她慢慢蹲下身来,强忍着鼻尖的酸涩。
在跟陈谦宁这段感情分崩离析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数次的跟自己说,她不能再编织以往那样的梦境里,觉得他会娶她,会爱她一辈子,可即便她无数次跟自己说,却还是抵挡不住自己的心。
感情这种事是没道理可说的。
她爱他,像生来就注定好的事。
而她也不过是追随命运的安排。
越是挣扎,就越是在这爱情的泥沼里清晰的发现自己有多爱他。
那晚回去后,方檀委托李福给她找律师。
李福问都没问就说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陈谦宁没再回过润园,两个人就莫名其妙的打起了冷战,你不见我,我不见你。
隔了两天,李福说给她找了个律师。
下午两点,律师上门,是个女律师,进门时递上了名片。
方檀迎她进门,简简单单说了一下黄燕的事。
目前这个事还没闹大,何绾云那边一直压着,估计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否则以她的性格,这样好的机会没理由不拿出来用,至于陈谦宁,他自然是站在何绾云那边的,方檀想都不用想,就凭何绾云被打成那样,陈谦宁也不会轻易放过黄燕。
方檀为了能打赢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官司,决定变卖自己的东西。
目前手头上可用的现金总共六十多万,都是签《小浮仙》时的酬劳,为了全力应对,她又变卖了一些金首饰,稀稀拉拉也就几克,还是在给陈谦宁打福包时一起买的。
整个柜子倒出来,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
她趴在床边,颓废沮丧。
——直到她看到了掉落在脚边的那枚金戒指。
*
何绾云被打的第三天,陈谦宁收到了一份来自于典当行的信息。
方檀点买了他赠予她的那枚金戒指。
看着信息时,陈谦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当初买给她,就是想让她变相的多一些资产,她拿去卖正中下怀,可在这个节骨眼,她拿出去卖,只有可能是为了跟他打擂台。
陈谦宁越想越气。
她从来不用他的钱,就算签了《小浮仙》的合同,知道是他在背后动手脚后,那笔钱几乎没在动过,现在居然为了黄燕卖了戒指。
坐在位置上坐了几分钟后,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闻京,他看他行色匆匆,连忙喊道:“谦宁,去哪儿呢?我刚碰到你妈,你妈车里坐着那个谁……”
陈谦宁懒得搭理他,直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闻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语至极,说道:“这位爷赶着投胎呢,连句热乎话都说不全。”
方檀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为了忙这事,连《小浮仙》的开机仪式都请假没去,组里有不少说闲话的,听说是乔心帮她骂了回去,方檀想感谢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谦宁推门而入时,看见方檀就靠在沙发上睡觉,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衣服。
他敛了敛神色,走到她身边。
她的手里攥着一大堆的有关于法律的资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方檀,她猛地睁开双眼,就撞入陈谦宁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
方檀慢慢收回眼神,握紧手里的东西起身。
陈谦宁摁住她的肩膀,说道:“你知道跟我打官司,没有赢的可能。”
“那又怎么样。”
“我喜欢听话的,你像以前那样听话,说点好听的,我就放过黄燕。”
“……”方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还要跟我作对。”
方檀站在那没动。
陈谦宁扯了扯领带,将领带扯下来扔到旁边,慵懒的坐到沙发上,双腿大敞着,微微抬眸看着方檀,伸手抓住她的手,用力拉扯,她整个人就像木偶一样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伸手捏着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怒气吻上她的红唇。
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方檀一声不吭,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就这么任由他咬,他想要听话的,这刚好是她所擅长的事,再疼的感觉也能忍;可她这样一声不吭,让陈谦宁更气,他一把将她摁在了沙发上,咬得更用力。
方檀像条木鱼似的,连嘴皮咬破了都没哼一声。
陈谦宁有种力气发泄在棉花上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好受,或者说他活这么久以来,几乎没有过如此挫败的经历;他慢慢撑起双臂看着方檀,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很小很小。”
方檀哪里会不知道,可对方是何绾云,她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局,她甚至没入场就已经输了。
“谦宁,我还没认识你之前,我就认识燕儿了。”方檀缓缓开口,声音哽咽,“我知道何绾云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燕儿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
“你嘴巴长来是干什么的,那天为什么不说?”
她哪儿来的立场说。
她闭着眼睛,任由眼泪落下,“我知道你不会帮我。”
陈谦宁胸口发闷,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翻滚着。
说实话,今年的变故太多,包括他自己,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纳闷,情绪为什么会失控得这样厉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搅得他火冒三丈,他也气方檀,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听话、不乖,随随便便一两句话能把他气得想掐死她。
或许人会变的。
以前笃定的东西,拿到现在一文不值。
他深深的看着她,看了十几秒钟,伸手轻轻擦拭她唇边的血丝,说道:“如果我帮你,你准备怎么谢我?”
“不知道。”她说,“我没什么东西能谢你。”
她孑然一身,要什么没什么。
“你明明有很多。”他抬起手,伸出手指落在她的脖颈上,顺着她的脖颈慢慢往下滑,“怎么会没有东西谢我?”
方檀微微抿唇。
他们的关系一变再变,从原本的正常情侣关系到现在的不正常恋爱。
他们是男女朋友,但又不是因为恩爱在一起的。
方檀闭上双眼,“那你打电话。”
陈谦宁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当着方檀的面打了个电话,方檀听到那头的回复后,自动搂上他的脖子,并且赠上这几天冷战的第一个吻。
第二十七章 赌局
方檀吻得很克制, 或者说很生涩。
在这件事上,从来都是陈谦宁做主导,方檀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他觉得舒服、觉得开心;她只能尽力模仿他的做法, 小心翼翼的滑过他的唇舌, 只一下,便又羞涩的收回来, 睫毛颤抖,慢慢移开。
屋内没开灯,但巨大的落地窗外, 路灯的光影和月光交织落进屋内,她看见他的黑眸变得幽深, 刚想开口说话, 说了个‘谦’字, 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摁在了沙发上,所有的话都被堵进嘴里。
她呜咽着, 双手挣扎,但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陈谦宁轻而易举的扣住她细嫩的手腕,强势霸道的吻回去。
光影里, 两人纠缠的身影被融合,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方檀的脸上, 烫得她不知如何是好,渐渐的, 那些肢体上的小反抗化为顺从,她自然而然的搂上他的脖子。
陈谦宁感应到她的顺从后,微微撑起双臂低头看她,粉面桃花, 肌肤白皙,他开口说道:“就这?你不会就打算给我一个吻吧。”
方檀睁开双眼,眼底依旧有挥之不去的羞涩。
她再胆大,也逃不开本来底色,如果不是为了黄燕,她没这样的勇气跟陈谦宁作对。
“等燕儿给我打电话,打完——”她抿着唇,“打完再给你。”
陈谦宁气笑了。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忙前忙后,居然还要等别人的一个电话;去年加今年,半辈子没有过的脾气,这一年多里尝了个遍;他冷着脸,没再说话,起身坐在旁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方檀知道惹恼他,也不敢凑近,坐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蜷曲起双腿,等着黄燕给她电话。
整个大厅静得出奇,连跳动的心脏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寂静的氛围被电话铃声打断,低头望去,屏幕上跳跃着黄燕的名字。
她立即拿起电话摁下接听键。
“燕儿!你出来了吗!?”
“我出来了。”黄燕说道,“那个女人同意和解了。”
“太好了……”
“真可气,我跟你说方檀,这个女的绝对是没事找事,咱两莫名其妙吃顿饭也要挨她一顿骂,她谁啊,是不是以前跟你有过过节?拍戏的?也不像啊,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少说二十万起呢,那就是某个资本的女朋友?”
大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楚,黄燕咋咋呼呼的声音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陈谦宁听了个全,她怕他反悔,连忙说道:“燕儿,我今天有事没来接你,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她着急忙慌的挂断电话。
陈谦宁双腿交叠,气场比起刚才慵懒不少,看样子是在等她兑现承诺了。
方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知道没有资格跟他讨价还价,默默的爬起身来坐到他的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说:“我今天头晕,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别花那么多的时间?”
陈谦宁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方檀咬了咬唇,凑上前献上香吻,小声地撒娇,“好不好,谦宁。”
陈谦宁单手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说道:“这种事说不好,兴致起来了,一两个小时不够玩。”
他抬起眼睛看她,“从福城开始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好不容易来一回,也是巴不得早点结束,方檀,我还想问你,现在我跟你做这种事也需要我三请四请了?”
方檀听着这话,再次回想起那个晚上。
作为男女朋友,资源互享很正常,可是如果撕破那层窗户纸,把资源和人脉变成交换的条码,那男女朋友关系也就变味了,现在的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算世俗意义上的情侣,还是只是拿着互相拥有的资源做交换的赌徒,他手里有的,是她想要的,而她手里有的,也是他渴望的。
也许把他们的关系想得纯粹些更好,就不用她这样烦恼忧神。
她咬着红唇说:“不是的,我跟你说过,我这阵子身体很不舒服。”
“那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陈谦宁皱眉,“不知道你怎么回事,家里那么多的补品,吃了那么久,身体还是虚,要真是这样,你也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一放,我带你出国疗养段时间。”
“不用。”方檀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他,“我天生体虚,再补也是一样的。”
“那看来我得好好帮你补一补。”陈谦宁一把将方檀横抱起来,朝着楼上走去,“明天让李福准备一些补汤,听说你这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吃了。”她趴在他肩膀上,“吃了挺多的。”
“就你那小鸟胃能吃多少?”
“反正不少。”
陈谦宁冷哼一声,走到二楼,直接抬脚踢开房门,“沙发,床,阳台,你自己选。”
方檀躲不过去,睫毛颤抖,小声的说:“床。”
*
灯火阑珊,巨大的落地窗倒影着何绾云的身影,柜台边上亮着的手机显示着陈谦宁的名字,过了几分钟,门外想起摁密码的声音,梁萧推门而入,看到何绾云站在柜前,侧脸紧绷,手臂上还有些许未消肿的红痕。
梁萧吊儿郎当的走到沙发坐下,双腿一伸,直接架在茶几上,说道:“怎么了,脸色难看,是不是还在生气?”
何绾云慢慢扭头看着梁萧,抿着唇说:“我跟那个贱人和解了。”
“哦。”梁萧并不意外,说道,“那女的是方檀的好朋友吧?”
提起方檀,梁萧必不可免的想起了训练营的事。
方檀看起来瘦瘦小小,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会为了换角的事跑到他跟前讲理,其实他倒不在乎她讲不讲理,反正角色该换还得换,他就是看方檀那副模样觉得可笑,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还有心思管别人。
“梁萧,上次的事你为什么没有帮我做到底。”何绾云咬着牙说,“她在训练营里过得不知道有多潇洒!你想整她,难道就只有那种手段吗!?”
“我觉得你实在没必要把心思放在方檀身上,谦宁马上要联姻,华贞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也许再过不久,谦宁就把她给甩了,你说你针对她有什么意思。”
说白了,梁萧觉得一直针对个女人太掉价。
要是说针对个千金小姐那还好说,大家互相打擂台,你来我往,也打得有滋有味,方檀呢?要什么没什么,他打了个电话换角,她就在训练营里过得水深火热,说他针对一个小姑娘,还用这种手段,实在没面子。
“方檀跟了谦宁一年多,你说他是玩玩,你见过哪个男人玩女人,一年多了都不肯分手,还把人接到润园住;以前不住润园,大家还可以说他是玩玩,但是现在哪个见到方檀的人不喊她一声陈太太。”何绾云咬牙切齿,“梁萧,我看是你脑子不清楚。”
梁萧满不在乎。
之前他带着方檀去四合院闹了个大笑话,听说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谦宁都没再见过方檀,要说喜欢未免牵强;更何况这么些年,他跑国外跑得这么勤,如果真喜欢,怎么可能因为何绾云而冷落她?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几分脾性还是熟知的。
陈谦宁这个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愿意为谁做事,愿意为谁花费时间,花费心意,那才是真正的在意。
他为何绾云做了那么多事,对方檀做过几件?
“我不管,你到底帮不帮我!”何绾云发了脾气,拿起旁边的杯子就往地上砸,“你要是不帮我,我找别人。”
梁萧抓住她的胳膊,懒洋洋地说:“那你跟我说,到底要让方檀怎么样,你才会开心?”
“让她身败名裂,让她离开谦宁,最好让谦宁一辈子都厌恶她,憎恨她!”
梁萧听到这话,久久不语。
何绾云见他不说话,怒不可遏的跺了跺脚,“你说啊,帮不帮我!”
梁萧抬眸看她,“你想好,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就是最后一次帮你。“
“什么意思?”
梁萧慢慢站起身来,不忍把话说得太直白,“绾云,有些话我不想说出口,但是你心里要有个数,你们何家跟谭家闹成这样,我跟谦宁从中斡旋花了多少心力?我一直没过问你们为什么要跟谭家合作,不代表我不知道,绾云,有些感情你折腾来折腾去就折腾没了。”
何绾云回国的这几个月,确实不算安分。
但她自认为这都是梁萧应该做的。
是他自己说,她的事就是他的事,只要她开口,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帮她做到。
无非就是在对方檀这件事上得寸进尺了些,何至于就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何绾云眯着眼睛,“是不是训练营那次,你跟她发生什么了?不然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跟她什么也没发生,我就是不屑对她动手。”梁萧双手插进口袋里,吊儿郎当,“我的话你再好好想想,要想动她很容易,但我只做一次。”
说完这句话,梁萧就朝着门外走去。
何绾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恨。
梁萧走后没多久,窗外就下起了小雨。
雨丝连幕,淅沥沥的打在窗上,方檀微微睁开眼就只看到发白的月光,她艰难的翻了个身,陈谦宁感受到她的动静,微微加大了双臂的力量,抱得她更紧。
方檀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渐渐也有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李福吩咐厨房准备了一大堆的补汤。
陈谦宁没去公司在家里陪她用餐,她吃了两口顿觉恶心,又怕被发现强忍着吃下去。
陈谦宁:“吃完等会你陪我去医院看看。”
“啊?”方檀一愣,“你哪里不舒服?”
“肾虚。”陈谦宁语气平淡的回。
方檀喝了口汤,差点被呛到,剧烈咳嗽几声,满脸通红的看着他,“你,你肾虚?”
昨晚她都怕他把她弄死。
“没满足就会肾虚。”陈谦宁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我去书房等你,吃完去换衣服。”
他拉开椅子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方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拿着筷子戳了戳碗底,然后又用筷子戳了戳他吃过的碗筷,心里悄悄的骂一句坏人。
不过他不吃也好,她没什么胃口,还怕他吃得久,自己也得跟着装。
吃了没两口,就跑上楼给黄燕打电话。
黄燕告诉她,她没回润园,暂时住在黄训家里。
她被带进派出所的事,两人都默契的没对任何人说,但中途黄训有打过一次电话给方檀,问她为什么联系不上黄燕,面对黄训,她不好撒谎,就说不知道。
只是她说不知道,黄训不见得相信。
黄燕让她别担心。
两人聊了两句,挂断电话。
方檀坐在床边坐了几分钟,听到隔壁书房传来的声音,随即起身换衣服。
二楼的空间主要被分为三个部分,陈谦宁的书房和主卧,剩下的都是她的衣帽间和其他空间;上回何绾云来闹过以后,二楼又做过整改,书房从最右边搬了过来,隔音不算太好,所以陈谦宁说什么,她都听得见。
他开会跟平时不一样,总是很严肃。
方檀只偷偷看了一眼就不敢往里走,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陈谦宁就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门边,笑着问:“罚站?”
“等你。”方檀绞着手,“你一定要去医院吗?”
“去看看。”他搂住她的细腰,“你就算不看,做个体检也可以吧?”
“我不要。”她摇头,“我不要,谦宁。”
陈谦宁无奈的说:“行了,知道了。”
他搂着她下楼,开车去市里的医院。
下过雨的京市街道比平日多了份潮湿的气息,摇下车窗,路边的迎春花开得正艳,京市的夏季要来了,方檀总是很怕这个季节,她靠在车窗边上,感受着和煦的风扑面吹来的温柔。
陈谦宁微微偏头看她,看到她靠在车窗边上,脖子上全是他留下的印记,唇角微微上扬。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脖子,说道:“风大。”
“没事,我喜欢。”方檀闭着眼睛,“你给我揉揉脖子。”
“你是在使唤我吗?”
方檀轻轻‘嗯’了一声。
陈谦宁很喜欢方檀撒娇,虽然次数非常非常少。
在去医院的路上,陈谦宁绕到去了一趟西府胡同,车子就停在胡同的路口,方檀等了十几分钟,看见他从胡同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方檀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陈谦宁也不打算告诉她,握着方向盘掉头离开。
快到医院的时候,何绾云连打了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响起来时,他摁下接听键。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何绾云跟他说了什么,方檀只听到哭声。
陈谦宁缓缓开口:“我还有事,晚点说。”
挂断电话,他冲着方檀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下车。
方檀解开安全带下车。
这是她检查出怀孕后第一次来医院,说不紧张是假的,她也像个普通人一样,跟丈夫来医院看小孩成长的情况,可是陈谦宁曾亲口说过,如果她怀孕,他是不可能要的。
可是……真的不可能要吗?
如果她告诉他,他会不会看在他们一年多的感情份上留下孩子……
方檀犹豫,却不敢赌这个百分百必输的局。
陈谦宁搂住她的细腰往医院里走,电话仍旧在响,陈谦宁干脆把电话关机。
他挂了科室,看了医生,其实陈家有私人医院,每半年就要体检,距离上一次体检刚刚好过去半年有余,只不过上回在私人医院里跟父母发生了点龃龉,所以这次不如在市里医院做;等验血结果时,助理不知道从哪里跑来,脸色匆匆,跑到跟前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陈谦宁听完眉头紧皱,扭头看着方檀,“我有点事,你等会自己打车回去。”
“好的。”
方檀点了点头,目送陈谦宁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她立刻挂了妇产科。
她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健不健康,想知道那根验孕棒到底准不准。
第二十八章 万千思绪
方檀按照医嘱抽血化验, 等待的过程不算久,但格外煎熬。
她坐在医院的长廊,面前走过去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有的是刚生产完的孕妇、有的是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孕妇家属, 那些刚出生的小孩,四肢纤细得跟花草枝柳似的, 许多新生儿的父母不懂得如何给孩子换衣服,急得跑到护士站找护士帮忙换衣服。
方檀站在门口观摩,看到新生儿的父母站在旁边, 学得认真又严肃,她的脑海不自觉的浮现出陈谦宁的模样。
他做男朋友不称职, 但应该是个称职的父亲吧?
他们去福城回来, 孙诚妻子送了那么多婴幼儿的东西, 虽然大部分被她打包捐给了山区和福利院,但是这样大手笔, 陈谦宁不可能不知道,李福也不可能不告诉他。
他没有反对, 应该是同意的。
如果……如果……她跟他说,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或者干脆死皮赖脸的非要,他应该会同意吧?毕竟这阵子, 他总是很容易对她妥协,连黄燕的事, 他都这么算了,没有因为黄燕打了何绾云就不依不饶,说明她在他心里,应该……有了一丝丝份量吧?
方檀开始胡思乱想。
一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一边又觉得可以凭借陈谦宁对她的宽容换取一丝生机。
乱想间,有人喊道:“方檀。”
方檀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是护士在叫她进医生办公室,便赶紧起身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
走进办公室时,室内站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五十来岁的各科室的医生,方檀有些心慌,走到位置坐下,小心翼翼的问:“医生,我是怀孕了是吗?”
医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着她的报告看了几眼,说道:“方小姐,请问你最近感觉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哪里不舒服的地方?或者说有异样的地方。”
“我月经很久没来了,除了这个……”她沉思,“也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地方。”
她停顿片刻,“流鼻血算吗?我来京市以后流了几次鼻血,不过最近没有流过了。”
听完这话,几个医生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医生面色凝重的看着她,说道:“方小姐,你的检查结果不太乐观。我们发现这个地方的形态,具备一些疾病的典型特征。虽然目前还不能100%下定论。但在结果出来前,你自己和家人心里要有数。”
方檀拧眉,听不懂医生的话,“不是的医生,我是来检查我有没有怀孕,我的孩子健不健康。”
医生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终究是不忍,缓缓开口:“是的,你有身孕,孩子……很健康的。”
方檀听到这话,瞬间安静下来,抚摸着平坦小腹,一种得知真相的释然。
她甚至没有去思考医生话里的其他意思,满心沉浸在为人母的喜悦中。
原来她不排斥孩子。
面诊快要结束时,医生云里雾里什么话也没说明白,只是一脸沉重,询问她是否有家人,丈夫在哪,如果丈夫在本市的话,希望他明天能来医院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告知他,另外她现在无法服用任何药物。
医生很考虑她的情绪和感受,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回过神来的方檀却察觉不对劲了。
她怔怔的看着医生,询问:“医生,我是不是生病了?”
“你把你丈夫叫来,我们需要当面跟他谈。”
丈夫。
她哪有什么丈夫。
陈谦宁是她的男朋友,却不是她丈夫,也不可能成为她丈夫。
方檀欲言又止,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回到家中时,陈谦宁不在,她也不知道该跟谁分享这份不知道是喜悦还是噩耗的消息,她靠在沙发上,小手抚摸着小腹,渐渐睡意袭来,沉沉入睡。
*
陈家老宅。
春雨刚过,四合院的远门大敞着,从远门口望去,院内种着几株开得正艳的西府海棠,今天家中有客,可见长廊中来来去去端着茶水的佣人,陈谦宁迈着步伐走上台阶,踩过几片凋落下来的绿叶,走进院子,淡淡檀香味儿涌入鼻尖,路过的人都喊了一句先生好。
陈谦宁面无表情,迈着步伐走进厅里。
厅里人多,三三两两的都是家族中长辈,有几个生面孔,倒也不出气,老宅大,又坐落在市中心,一条胡同走出去就是陈氏集团,每天登门送礼的人多不胜数,陈谦宁走到椅子前坐下,刚坐下就有人倒了杯热茶。
坐对面的华贞和陈奚明看着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谦宁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倒是斜对面的表姐开口:“谦宁,怎么进门也不说话,你看谁来看你了。”
陈谦宁喝了口茶水,说道:“不认识。”
“怎么不认识,傅清敏,傅绍元的妹妹,你跟绍元走得那么近,没见过清敏?”
“哦,想起来了,他是说过有这么个妹妹,养在国外好些年了,上次见面应该是——”
“是十年前。”傅淸敏抢话,“那年你跟哥哥一起来国外看我的,你送了我一对翡翠耳坠做礼物。”
“你记性真好。”陈谦宁笑着说,“那么久的事,我可记不清了。”
华贞眯了眯眼眸,说道:“你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这种事记不清?”
“都说乱七八糟的事了,那肯定得记得清,否则——”陈谦宁换了个坐姿,端着茶杯,双腿交叠,“玩得太乱太花,惹出什么乱子来,那就不好了。”
华贞眼神冷冽,“陈谦宁!”
“阿姨不要生气。”傅清敏轻轻拍了拍华贞的后背,语气温柔,“我哥经常跟我说谦宁在工作上有多认真,多专业,像这样的人,要允许他生活里松懈些,否则天天紧绷着,人也会生病的。”
“你真乖。”华贞扭头看她,问道,“最近怎么没你哥的消息?他忙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工作上的事,他从来不跟我说。”
“男人都一个样。”华贞拍拍她的手背,看向陈谦宁,“你准备准备,明天跟我们一起去英国。”
“不去。”陈谦宁想都没想,“手头上一大堆事。”
“我已经跟集团交代过了,你的工作先由那三个助理代管,其他的事就扔到一边,反正也不重要。”
“您怎么知道不重要?”陈谦宁把茶杯放下来,“我今天就是放下事回家来陪您吃饭的,吃完饭还得接着办事。”
陈谦宁跟华贞、陈奚明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就是比起寻常父母要生冷些,更何况年龄越大,几人相处的时间越少,一年到头也没见到几回,还不如方檀,几乎日日夜夜都在身边,说起来关系还比他们更亲密。
想到方檀,陈谦宁的眉头微微舒展。
人跟人之间的相处真的很奇妙,一开始他只是单纯想睡方檀,睡着睡着睡到现在,竟然觉得能跟她保持这样的关系一辈子也没什么所谓,他的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旁边的人立马上前添了新茶。
傅清敏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谦宁的表情,几分羞涩的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谦宁哥,我晚上想南山寺走走,你能陪我去吗?”
“我晚上有事,让司机带你去。”
傅清敏垂下眼眸,点头说:“好的,我听说那边求平安很准,到时候给你求一个。”
陈谦宁没回答。
晚上陈家家宴,傅清敏挨着陈谦宁坐,像这种事往年也有不少,都是华贞跟陈奚明领着回家,安排吃几顿饭,带出去旅行一段时间,美其名曰家族团聚,实际上就是两家联姻的前兆,不过被他搞砸的不在少数,光是身边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性朋友就有七八个,虽然搞砸了,也没有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大家心里都有数,联姻这玩意儿看的不是感情,而是双方利益,说白了,但凡利益和家族匹配得上,年长个几十岁都没什么所谓;陈谦宁打心底里厌恶这种联姻,他不是什么好人,也绝不喜欢被命运安排。
傅清敏对他有几分喜欢,吃饭时总用余光打量,还壮着胆子加了些菜放到他碗里。
陈谦宁一口没吃。
吃到一半,他就离席了。
起身离开时,佣人急匆匆的跑出来,喊道:“先生,先生,请等等。”
陈谦宁停下来,偏头望去,“有事?”
“太太说了,如果您明天没有准时到的话,很难保证那位的情况,听说她在演艺圈的道路已经铺开了,新戏也即将开拍,如果不想她的事业尽毁,还请您明天准时到场。”
陈谦宁眯了眯眼,冷笑道:“那你回去告诉她,未免太把方檀当回事,我看起来像是会为了她听话做事的人吗?”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院内的红色灯笼高高挂起,陈家人团聚和气的身影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影影绰绰的落在花草上,陈谦宁驱车赶回润园,一路上抽了五六根烟,烦躁得要命,到了润园,推开门看见方檀躺在沙发上睡着时,那股烦躁莫名的消失不见,他走上前,轻柔的摸了摸她得脸。
方檀睡眠很浅,马上就醒了,睁开眼看到是陈谦宁,愣了一下。
白天的事历历在目,医生的话也在耳边回荡。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病了,并且病得不轻。
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虚弱,想要人陪。
方檀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谦宁……”
陈谦宁抱住她,“怎么在沙发上睡了?”
“太累了。”方檀低声说,“你今天去公司了吗?”
“去啊。”陈谦宁一把将她抱起来,“你呢,医院有没有体检?”
提到体检,方檀害怕又恐惧,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陈谦宁笑着说,“真生病了?哪儿病了?”
不知道怎么的,方檀很委屈,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想把怀孕的事告诉他,却又不敢开口,说道:“谦宁,你爱我吗?”
她莫名其妙的问出这句话了。
问出口后,又觉得可笑。
他们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可哪次是认真的?
陈谦宁吻着她的额头,“爱你啊,怎么不爱。”
“那如果,如果……”她慢慢抬眸看他,“如果我以后想要孩子,你会同意吗?”
言外之意,她还在渴求他能不能娶她这件不现实的事。
陈谦宁才懒得管以后。
他低声说:“那就养好身体,养好身体就要。”
“真的?”方檀有些意外,“你同意?”
“同意。”
方檀听到这话感到不可思议,双眼发红的看着他,随即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两下,鼻间发酸得厉害。
“你吃饭了吗?”她捧着他的脸问。
“没。”
“那你放我下来,我去给你做饭。”
“做什么饭啊。”陈谦宁咬着她的红唇,“我比较想吃你。”
方檀推着他的胸,躲闪着,“别闹。”
陈谦宁是真想吃她,他也不明白方檀怎么就那么合他胃口,要说她性格吧,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软弱怯懦,比起那些性格有意思的千金小姐不知道差了多少,可就是觉得她这样软弱怯懦也不错,明明以前,他是最讨厌这样性格的人。
陈谦宁把她摁在沙发上,明显就是要在这。
方檀躲了好几下,见躲不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我从回来到现在都没吃饭,你让我吃一点好不好?”
陈谦宁吻着她的红唇,“那我给你一个小时。”
方檀轻轻‘嗯’了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穿好鞋子走进厨房做饭。
边做饭还在边思考医生的话,他们今天没有明说,非得要见她的家人,说明事情并不乐观,也许她应该怀孕的事告诉给陈谦宁,也许……她应该再相信他一次。
其实方檀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微微偏头看向门外,陈谦宁坐在沙发上。
在这个家、在这个厅里,她无数次这样看他,无数个瞬间觉得,他们就是一对正常的夫妻关系,而不是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彼此猜忌,彼此怀疑,彼此不信任。
她随便炒了两盘菜,放了许多醋。
陈谦宁明显是吃过的,没什么胃口。
她吃了小半碗饭,思虑重重。
陈谦宁察觉出她的异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上来,方檀坐到他的大腿上,他搂着她的细腰,问道:“今天去医院体检出问题了是吗?”
方檀紧紧抿着唇,抱着他的脖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陪我去医院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有些决定得他们一起来做。
陈谦宁微微挑眉,“好啊,陪你去。”
他抱着她往楼上走,边走边说:“你最近真瘦了不少。”
方檀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你把我喂胖一些。”
“这还不简单。”陈谦宁轻笑,“把你喂得胖胖的,到时候不要你了,你也没人要,只能眼巴巴回来求我。”
方檀被逗笑,“我才不回来求你,你不要我了,我就自己去生活。”
“你能跑到哪里去?我想要找你容易得很。”
陈谦宁走到二楼将方檀放到床上,开始脱西装。
方檀以为他想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正想找个什么理由拒绝,就听到他说:“抱你去洗澡。”
两人泡在浴缸里,陈谦宁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方檀伸出湿漉漉的手去碰他的眉心,陈谦宁闭着眼睛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再闹就不止是泡澡那么简单了。”
方檀笑了笑,靠在他的胸膛。
那晚,陈谦宁没碰她,但方檀也睡不着,她不知道第二天去医院得知她怀孕的事后,陈谦宁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更不知道医生那严肃的模样是不是因为她生了重病……
总之千头万绪,理不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有了睡意。
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地喊陈谦宁的名字,可整个润园没有他的身影。
她回到二楼,才发现陈谦宁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我要出国,今天不能陪你去医院,我叫李福陪你去。]
方檀看到那条信息时,无尽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都鼓起所有勇气想告诉他,她怀孕的事,她都已经准备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窗外,陈家的私人飞机正缓缓起飞。
方檀望着飞机驶过云层,默不作声的穿好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润园前往医院。
第二十九章 我想回去了
飞机越过云层, 陈谦宁倚靠在窗边看着的景色,金色的阳光斜斜的打进窗内,他望向润园的方向, 微微拧眉, 也不知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太阳穴突突的跳得厉害, 抬手揉了揉穴位,也未得缓解。
坐在旁边的傅清敏见状,示意飞机上的佣人倒一杯热茶来。
“其实我跟家里的师傅学过按摩手法的, 你要是头疼,我可以帮你按一按。”
“不用。”陈谦宁语气淡薄, “我跟绍元那么多年的交情, 于情于理你都该喊我一声哥。”
傅清敏笑了笑, “好,你喜欢的话, 我喊你哥哥也行。”
陈谦宁慢慢睁开双眼,偏头看她, “你跟我就不要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清敏, 你哥应该跟你说过,我有女朋友, 就算你哥没跟你说过,你周围总有人会跟你说。”
傅清敏垂下眼眸, 似有些讶异,不知道是讶异他会这么坦率的承认跟方檀的关系,还是讶异方檀的地位这么重。
如果要说没听过,那就太装了。
陈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 圈内都能掀起无数风浪,更何况是那位跟了他那么久的女人,她自然是有耳闻的,只不过传到耳边的风评都不太好,有的说她长得极美,手段强悍,勾得陈谦宁神魂颠倒,也有的说是她在国外养了小鬼,专门供奉小鬼勾着陈谦宁的魂魄。
传得邪乎。
不过傅清敏是不信的,像这种封建迷信,也就只能当个笑话听。
但方檀确实很有手段,跟在他身边那么久,还是在何绾云离婚的情况下,稳如泰山,可见一斑。
傅清敏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谦宁哥,我们是出来玩的,你不用紧张,也不用把贞姨的话放在心上,就算抛开这一点,我们两家也是很亲密的合作伙伴,家族联合着旅行在圈子里也很常见,你说呢?”
陈谦宁哼了一声,“你能这样想最好。”
“我刚才听贞阿姨说你们庄园里养了很多小动物,有一只动物还是你去非洲救济的,非洲环境那么恶劣,你去那儿干嘛呀?不会就是单纯为了救济小动物吧?”
陈谦宁闭着眼睛,“路过。”
他回答得生冷,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傅绍元的妹妹而给半分面子。
傅清敏倒不介意,唇角上扬,“真好,我路过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停顿片刻,“哦,对了。”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枚红色的平安符,“这是昨天晚上我去求来的平安符,听说特别灵验,送给你。”
“我不信这些。”
“我也不信,但我哥说,有的时候人还是要有一些信仰的。”她大胆的把那枚平安符塞到他的西装口袋里,“好了好了,不过就是一个符而已,你不要推三阻四了。”
陈谦宁微微拧了拧眉,开口喊道:“Felix,倒杯咖啡来。”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推开,Felix恭恭敬敬走到跟前,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桌前,低声耳语,“先生,太太叫您和傅小姐过去用餐。”
陈谦宁:“没胃口,不去。”
“我也不饿。”傅清敏笑着说,“你跟贞姨说我们晚点再用餐。”
“好的。”
Felix放下咖啡转身离开,关上门,整个空间就只剩下陈谦宁跟傅清敏两人;她很健谈,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陈谦宁表现得很冷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有时候干脆不回,傅清敏并不生气,陈谦宁什么脾气,她从傅绍元嘴里听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方檀能留在他身边绝非流传的那般。
当然,她也不觉得陈谦宁爱方檀。
因为爱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他不能有,也不可以有。
陈谦宁听了一路,实在是听得厌烦,起身朝着餐厅走去,傅清敏紧跟在他身后。
走进餐厅后,点了西餐和法餐,傅清敏则要了一份果蔬沙拉。
“谦宁哥,我下个月的毕业典礼你来参加吗?”
“来不了。”
“哦,没事,那我到时候拍照片给你看,我听说你大学的时候特别厉害,学什么都是名列前茅,不像我,什么都学得一般般。”
陈谦宁拿着刀叉切肉,抬眸看她,“陈家吃饭有规律,少说话。”
傅清敏不好意思的抿唇,“对不起,我不说了。”
陈谦宁的胃口不好,吃了两口就没吃,放下刀叉起身走进主卧,傅清敏还想跟进来,看到他走的方向是主卧,只能悻悻的停在原地。
飞机是第二天的凌晨抵达陈家的庄园,晨雾中边界隐没于天际。
陈谦宁下了飞机拿出手机,发现方檀并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华贞站在远处喊了他一声,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走进大厅,厅里站着许多人,大多数都是庄园的工作人员,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将整座庄园彻彻底底清扫一遍,陈谦宁走到沙发坐下,双腿交叠,说道:“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不用叫我,我要倒倒时差。”
旁边的佣人很有眼力劲的送上热茶。
陈谦宁端起喝了一口,“另外我晚上有点事,不在庄园用餐,你们随意。”
华贞睨他一眼,“你能有什么事?”
“那可不好说。”
华贞看着他那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回回联姻都是如此,要不是那些联姻的对象多多少少有些不合她的心意,她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般。
陈谦宁也懒得跟他们说话,喝完茶就上楼休息。
傅清敏担心华贞生气,说了许多好话哄她开心,华贞拍着她的手背,心里说不出的宽慰。
陈谦宁倒了差不多六个小时的时差,隐隐约约听到门外传来喧嚣声,他抬手揉着太阳穴,猛地坐起身来,穿好衣服下楼,刚走出门,就看见傅清敏站在大厅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裙摆逶迤拖地,少说五六米,抹胸设计,将姣好的身材衬托得极其美艳。
以往联姻,不会连婚纱都准备。
说明华贞很满意傅清敏。
满意到连婚纱都提前备好了。
陈谦宁倚靠在栏杆上,随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夹在手里,没有点燃,就这么夹在指间把玩。
傅清敏摆弄着自己的裙摆,微微偏头,余光就扫到了站在二楼的陈谦宁,她冲着他笑了笑,说道:“谦宁哥,好看吗?”
“凑合。”
“那我就当你说好看了。”傅清敏羞涩的说,“不过腰的位置有些松,到时候叫人再改改。”
“到时候?”陈谦宁拿捏着手里的烟,“到什么时候?清敏,应该没有什么场合能让你穿这样的衣服吧?”
傅清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稍稍凝固住,抓着裙摆的手也微微松散下来。
虽然她一直有意讨好,但再火热的心接二连三的碰壁,也很难再保持笑脸。
华贞看到她微微垂下的眼,起身走到二楼。
陈谦宁面无表情,甚至还保持着倚靠栏杆的姿势。
“你是觉得我不敢动她是吗?”
她走近几分,“你要是再这么不配合,明天我就会打电话回国。”
华贞没有点名道姓说这个‘她’是谁,但是陈谦宁已经听懂了。
“你爱打就打,真以为我爱她,玩玩罢了,也值得你这么上心。”他慢慢站直身体,语气冷冽,“一个戏子,随你便。”
他扔掉手里的烟,头也不回的走进房间。
第二天,家族聚餐,傅清敏坐在陈谦宁身旁,兴许是昨晚的事给她造成不小的伤害,从入座到现在都未开口说过话;中间有不少人来敬酒,陈谦宁喝了几杯,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杯底见空,他抬起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
傅清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即拿起旁边的酒往他杯子里倒。
旁边有人起哄,叫他们碰个杯,傅清敏有些不好意思,陈谦宁就率先举起杯子碰了碰她的杯子,问道:“酒量怎么样?”
“不好。”
“没事,喝吧。”陈谦宁一饮而尽,“喝醉了我扶你回去就是。”
傅清敏心跳加速,脸颊发红,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明明辛辣似火却还是一股脑全灌进肚子里,不过十分钟,便觉得头晕目眩,旁边的人察觉出异样,正准备扶着她回去休息,陈谦宁慢条斯理的从对方手里接过傅清敏,说道:“不用,我送她回去。”
傅清敏听到这话,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
陈谦宁并未推开。
不同于英国的明媚,京市连绵细雨,潮湿阴冷的感觉渗透到润园的每一寸,雾霾的蔓延使得整座城市陷入无尽的冷寂中,李福端着汤走到二楼,看着紧闭的房门,满面愁容,他走上前敲了敲门,“太太,您中午饭就没吃了,要不现在出来吃一点吧?”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方檀就像变了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就连黄燕来家里找她,她也闭门不见,黄燕站在门口跟她说了很久的话,但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被封死了一样,怎么都不肯开。
窗外一阵电闪雷鸣,巨大的雷声盘旋在整座城市上空,方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眼神麻木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耳边传来的是李福的声音,可她就像听不见似的,就这么看着窗外。
窗户边上的柜子里摆着凌乱的书籍和一张被揉碎又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诊断书。
上面笔笔画画很多,分不清写了什么,画了什么。
整个房间,狼藉凌乱。
李福的声音还在耳边断断续续,她用手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好似这样就能阻挡一切外界的声音。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失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摁掉,但是屏幕上闪烁着的是方健的名字。
犹豫片刻,摁下了接听键。
“阿姐。”方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你在干嘛呀。”
方檀麻木的表情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毫无生机的枯木被注入灵魂,她缓缓开口回应,但开口却是干涩嘶哑的嗓音,“我在工作呢。”
“阿姐,我想你和谦宁哥哥了,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们呀。”
“……很快,很快就能见到。”
“真的吗?”方健小声地说,“我很想你们。”
方檀强忍着胃部翻涌的恶心感和头疼,说道:“真的,你乖乖的,如果钱用完了就跟阿姐说,好吗?”
“嗯,知道,阿姐。”
和方健简短的聊了几句后,方檀实在受不了那股恶心感,强制性的挂断了电话,从床上爬起来跑进卫生间里狂吐干呕,但是吐出来的只有水,她强撑在洗手池上,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甘和绝望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要受这样的罪。
那天在医院里,医生说的话字字句句萦绕在耳边,但是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什么化疗,什么需要打掉孩子,她听不懂,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她一开始也不想要,也不确定能不能要,到渐渐的,她想要了,可是上天却跟她开了这么个玩笑。
她又趴在洗手池边上狂吐几口。
最终跌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昏睡过去。
陈谦宁回来那天,京市还在下大雨,李福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全程与傅清敏同游英国;落地京市后,他送傅清敏回家,抵达家门口,傅清敏羞涩的帮他把领带整理整齐,随后推门下车。
而陈谦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随即掉头回润园。
回到润园后,李福看到他的身影,连忙将这几日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陈谦宁眉头紧锁:“突然就这样了?不肯开门?那这几天都吃什么?”
“都……没吃。”
陈谦宁胸口像是被闷锤打了一记,立马跑到二楼,反手敲房门,“方檀!方檀!开门!”
“你再不开门,我就踹门进来了!”
“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就数三个字,三、二……”
‘一’还没说完,门打开了,方檀站在里面,头发凌乱,双眼乌青,就这么幽幽的望着他。
陈谦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一把抓住她单薄的双肩,“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我妈——”
话说间,他的下颌线紧绷成一条线。
然后冲着楼下大喊:“李福!”
李福立马上来,“先生,太太。”
“去叫厨房准备饭菜。”
“是。”
陈谦宁的黑眸阴冷狠戾,一股无声的风暴在周围蓄起,他没跟方檀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而方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那晚陈谦宁没回来,方檀在李福的搀扶下楼吃了几口饭菜。
饭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丝绒礼盒,李福说是陈谦宁买来送她的礼物,她抬起手拆开了包装,就看见里面是一件漂亮的裙子,将那条裙子拿起来放到面前比了比。
李福连忙说:“先生眼光真好,这件衣服很衬太太。”
方檀听到这话,莫名鼻酸。
以前她总觉得时间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让她功成名就、长到足以让她找到幸福,可是现在时间突然变得很短、很短,短到她没办法完成她想要的功成名就,短到没办法焐热陈谦宁的心。
她捧着那件裙子,无征兆的哭了起来。
李福见她哭,不知所措,连忙拿起纸巾塞到她手里。
陈谦宁是第二天早上四五点回来的,回来时方檀已经入睡,他看着方檀单薄的背影,微微扯掉领带,将领带扔到角落,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
短短几天,她又瘦了。
瘦得可怜。
陈谦宁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不在家,你怎么就不吃饭?”
方檀睡得很浅,他抱住她,她就感受到了。
她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不自觉的流出,滴落在他的衬衫上。
滚烫的泪让他微微皱眉,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透过落地窗的微弱的光,看见她满脸泪痕,“哭什么?”
沾满泪痕的睫毛颤抖着,红唇张开,一字一句地说:“谦宁,我想回家了,你让我回去吧,好吗?”
第三十章 想活着。
陈谦宁绷着脸没说话。
华贞做事一向如此, 不留余地,方檀是偏僻农村来的,眼界本就不高, 难保别人威逼利诱一句就吓得魂飞魄散, 她说要回家,想来是被华贞逼得无路可走了。
方檀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她越是想止住,就越是止不住,她怨恨命运的残忍, 怨恨命运的不公;明明只要再努力几年,再奋斗几年, 她就可以去读自己想读的学校, 弥补没上大学的遗憾, 可是……都没了。
她起初哭得很克制,到后来就哭得撕心裂肺。
陈谦宁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以往再合胃口的女人站在面前掉两滴泪都觉得兴趣全无,说不清方檀哪里来的魅力, 第一次见她摔在车前时,满脸泪痕的模样, 就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致。
他擦拭得温柔,方檀却哭得凶狠。
“回家干什么?不拍戏了?《小浮仙》马上就开拍了, 你不要你的女三号了?”
“不要了……不要了……”方檀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了, 谦宁,我想回家,你让我走吧。”
“不许说这种话。”陈谦宁低头看她,“我也不会允许你回家, 你就待在这,老老实实的,哪儿也不许去。”
“我想阿健了……”
“想他,你可以回家玩几天,或者我接他过来。”
听到这话,方檀终究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她现在的心就像是一滩死水,任凭谁往里扔石子,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夜色深深,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可谁都没有睡意。
在陈谦宁没有回来的这几天里,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是不是可以提前结束这灰暗的生命来达到所谓的永生,想过把手头上所有的钱拿出来,再跟陈谦宁借钱看病,只要把身体看好,一切都要有无限种可能……
可是她年龄太小了,在面对生死问题的大事上,并没有很强的决策力。
只觉得有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朝着她压了下来,而她无能为力。
隔天,陈谦宁叫黄燕来家中陪方檀,黄燕带了很多好吃的,有的很廉价,是她们在横店拍戏时吃过的零嘴,十块钱能买一大袋。
黄燕提着零嘴进来时,看到满脸苍白的方檀,表情一凝,“檀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走上前,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压低嗓音,“是不是陈谦宁欺负你了?”
方檀眼神空洞麻木的看向她,脑海中回想起去年她们在那间饺子店里,下着大雨,黄燕拍着胸脯说,我给你当助理吧,我帮你对接所有的工作,你只要好好拍戏,好好琢磨演技。
当时的她们对未来有诸多憧憬,幻想成为圈内顶流,人人追捧,人人艳羡,她甚至还能想起黄燕说这话时的表情有多么的神采飞扬,她在她的鼓动下,也对未来有无限的幻想。
可是现在呢?
方檀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通红。
黄燕心疼的看着她,“你说呀,到底是不是因为陈谦宁?”
方檀摇了摇头:“燕儿,对不起,这几天没有理你,是我不好,我刚入行的时候,只有你最照顾我……”她絮絮叨叨,脑袋浑噩,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致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吧,“我还记得前年年初我发烧,你就那样照顾我了两天,忙前忙后,我爸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燕儿,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
黄燕听着她乱七八糟的话,又是在横店,又是那些记都记不清的小事。
她笃定她出了事,却不知道她出什么事,就这么静静听着她说,等她断断续续说完后,她一把抱住她。
那天之后,方檀的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原先安排好的课程,她不愿意再上,在陈谦宁的记忆中,家中请的那些高校教师,回回来家中上课,她都要提前备好功课,哪怕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得内容,也要来来回回过个好几遍,剧组就更别提了,临近开机,开机仪式没有去,演艺老师的课程也不去上。
像打定主意,觉得这样消极下去,他会彻底放弃她。
她甚至在想,做得更绝一些,做得更狠一点,去外面寻一个男人来,陈谦宁绝对不可能容忍,他们薄得一张纸的关系,大概就可以断了。
可任凭她怎么肆意妄为,怎么娇纵蛮横,陈谦宁都始终没有提出分手。
五月初,京市下了很大一场雨,她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陈谦宁从隔间的书房里走过来,看到她穿了件粉色的睡衣,隐隐约约可见凸起的肩胛骨,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摸着凸起的骨头,说道:“头发怎么不吹干?”
“不想吹。”
“过来。”他说,“我帮你。”
方檀微微抬眸,刚要拒绝,一双打手就伸过来将她拦腰抱起,走到沙发坐下后,拿起吹风机吹着她的湿发,和煦的风吹过脖颈,她望着落地窗外的雨景,慢慢蜷缩起自己的双腿,任由陈谦宁的手指传过湿发。
落地窗倒影着两人的身影,和谐又温馨。
陈谦宁的手指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摁压,随后借力将她的脸掰过来,吻上缨红的唇瓣,不同于以往的霸道强势,这个吻轻柔绵长,带着少见的温柔,滚烫的身躯越来越靠近,灼热的温度令方檀止不住的颤抖。
陈谦宁低声说,“张嘴,小檀儿。”
方檀顺从的张开了嘴,任由他长驱直入。
渐渐地,陈谦宁扣着她后颈的力道越来越大,她就像是一株被他掌控的浮萍,任由他摁在了沙发上。
“谦宁。”
“嗯?”他轻咬着她的红唇,像怎么吻都不够似的。
她鼓起勇气问:“我这几天这样作,你怎么不生气?”
陈谦宁愣了一下,微微松开她,仔细想想这几天,实在想不出来她口中的作是怎么个作法,是指吃饭吃一半甩脸离席,还是指房事不肯配合?亦或者是骂了他几句坏蛋?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作,反而觉得她这样柔弱的性子能有半分的娇纵蛮横,更显可爱。
陈谦宁的大掌从后颈绕到前面,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嗯,很生气,所以你要好好反省,下次再这样,就别怪我弄哭你。”
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陈谦宁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她看着他黑眸中的倒影,所有的情绪如同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有的时候她恨他过于薄情寡义,又恨他过于温柔谦和,但她最恨的还是她看着他眼底时,居然真的能从这样凉薄的眼里看到一丝爱意。
她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陈谦宁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下一周我工作很忙,我不在家你要按时吃饭,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稍稍停顿,“这一次你打给我,我一定会接,不会再挂。”
方檀闷闷的‘嗯’了一声。
陈谦宁吹干了她的湿发,抱着她上床睡觉。
窗外的雨淅沥沥的下着,方檀蜷缩在陈谦宁的怀中怎么都睡不着,透过淡淡的微光,她能清楚的看见陈谦宁的轮廓,抬起指尖,从眉间到鼻梁、再到薄唇,每抚过一寸,心就绞痛半分。
她都做得这样坏了,他为什么还能轻描淡写的让她在家要好好吃饭。
以前接电话回信息都是看心情,就算心情好,也不见得会回她,现在说只要她打给他,他一定会接。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跟她说,为什么偏偏是在她都要放弃的时候。
方檀越想越难过,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双肩轻轻发抖。
这场暴雨下了一周,在暴雨停的前一天,她独自来了趟医院,面诊他的医生很是讶异,前几次打过无数电话给她,她要么不接,要么就是推辞有事不肯来医院就诊;像这种得知自己生病,不愿正面面对现实,疯狂逃避的患者多不胜数,医生苦口婆心的劝她,始终没能劝得动。
医生欣慰的说道:“你能来医院就说明我们已经迈向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治疗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会好。”
方檀的眼神依旧无光,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治得好,只是每跟陈谦宁缠绵一次,就越舍不得死。就当赌一把吧……为了她那些没有完成的梦想,为了黄燕、方健。她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医生,我之前态度不好跟您道歉,接下来的治疗我会好好配合。”
方檀暗自就诊的事没跟任何人说,每周日的下午她都会抽空去医院治疗,害怕身上染上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就在外面的公园坐到晚上才回润园,好在那段时间陈谦宁也不在家,她也没必要找特别的理由。
不过陈谦宁不在家,黄燕到是隔三差五往这边跑。
她很识趣,不再问方檀为什么变得这般憔悴,也不问她跟陈谦宁之间的关系,每次来就说圈子里发生的趣事,偶尔也会逗得方檀抿唇微笑。
《小浮仙》剧组已经开拍了,作为女三号要晚一个月进组,不过按照方檀之前的习惯,一定会早早进组学习观摩,这一次只去了两天,还是在开拍后的半个月,黄燕陪着她去,拍摄地在市中心的仿古建筑留山古镇里取景。
两人抵达时,周围已经被不少粉丝包围。
黄燕挽着方檀的胳膊,两人聊着天,方檀微微抬眸,就看见对面大厦十楼的落地窗里,一个陌生女人挽着陈谦宁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不知道在聊什么。
没过一会儿,落地窗的窗帘就彻底拉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熬不住了。今天只能写这么点了,争取明天多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