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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学生

斯巴达王宫, 雅辛托斯的寝殿中,正在为小王子传授里拉琴技艺的阿波罗突然顿了一瞬。

“怎么了?”

雅辛托斯不免抬头询问。

刚刚音乐之神阿波罗还在为他讲解弹拨间调整指法的技巧,自己还没来得及摆正手指在琴上的位置,阿波罗指导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没什么。”

阿波罗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的本源神力刚才突然有点不对劲, 那感觉有点像睡梦中突然打了个寒颤, 但非常轻微。

那种感觉有点像自己将要链接命运本源、接受预言之前的神力震颤, 但是很奇怪, 阿波罗静静等待了片刻, 自己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命运的纹路。

预言之神阿波罗也不太确定那瞬间自己的本源之力若有似无的轻颤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祂只是被空气中颤抖的音符弄迷糊了,甚至把雅辛托斯手中里拉琴还在颤动的琴弦,当做了自己神力的颤抖。

阿波罗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认真练习的雅辛托斯,没有多说。

雅辛托斯已经发现阿波罗并不像外表那样凌厉冷酷,也不再那么容易被神祇那双不可思议般湛蓝的眼瞳吓住。

阿波罗既然说没什么, 小王子也没在意突然沉默的神祇,只是低头继续练习。

毕竟阿波罗是强大的神明,有着众多责任,或许是某处有其他人的祈祷吧, 但祂还是愿意在这里陪着自己,不是吗。

自从初次见面后,阿波罗就仿佛替代了泽文的的角色。

雅辛托斯每每穿过森林来到原先与泽文见面的地方时,金发的神祇就会坐在原来泽文常待的树下, 有时候悠哉地弹奏里拉琴,有时候也像泽文一样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只是从前雅辛托斯偶尔来到林间时, 泽文几乎每次都在原地等候。而近来雅辛托斯每天都泡在森林中,阿波罗却只有极少的时间会现身那处。

泽文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自己的脚步声, 睁开他黑晶石一样的眼睛注视迎接自己。

而自己每次走近阿波罗,总是因为担心打扰神明而刻意压低脚步,光明神也总是只继续弹奏美丽的音乐或是休憩,并不会在意自己,也不会用祂那双湛蓝的眼睛注视自己。

有时雅辛托斯会赶趁时机,主动开口问候,阿波罗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那抹惊心动魄的蓝也总是一闪而逝。

不过即便这样,作为神明的阿波罗愿意来到人间的森林与自己见面,雅辛托斯也已经觉得很惊喜了。

雅辛托斯也渐渐发现阿波罗并没有那么可怕,或者说几乎没把自己当一回事。

后来自己哪怕脚步重了一些,或者不小心踩碎地上的枯枝,金发的神祇也只是皱下眉头,或是淡淡瞥自己一眼,既不会责怪降罪,也不会为他停下手中的弹奏。

随着雅辛托斯与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神祇相处次数渐多,他也渐渐褪去了一开始的惶恐。属于原本少年人的活力和莽撞开始从对于神明的敬畏下浮现。

作为缪斯之子的雅辛托斯从小就喜欢美丽摄人的事物,只是向来崇尚武力的斯巴达并不是一个文艺气息浓厚的地方。

就算是那些总是自诩赫拉克勒斯血脉的皇室贵族,也同样是简单粗暴的堆砌大块的黄金宝石作为装饰,极少有什么让雅辛托斯提起兴致的艺术品。

所以在第一次见到与俊秀温柔、与自己周围司空见惯的粗蛮人如此不同的泽文时,雅辛托斯才感到一见如故般的心驰神往。

而凡间再美的事物,又怎么与奥林匹斯神界公认最俊美的男神、光辉灿烂的光明神祇阿波罗相提并论?

何况是艺术与音乐之神阿波罗亲自弹奏、倾注着神祇的灵魂与情感的里拉琴声。

除了第一次以为是泽文,自己激动下没有来得及细细欣赏外,雅辛托斯每次都不可自拔地沉醉于阿波罗美妙的琴声之中。

因此小王子也生出了学习里拉的念头。

雅辛托斯吩咐仆人从王都的商铺购买了最昂贵精致的里拉,带到森林间想要悄悄学习阿波罗弹奏的手法。

本来雅辛托斯也想直接开口请求音乐之神的教导,但又怕这会用掉了他宝贵的一个愿望。

好在阿波罗从看到雅辛托斯拿着琴出现,不必等他开口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不仅赠与了自己一把样式古朴弦音清澈的里拉琴,甚至好心地说明神祇亲自的教导和赠礼不占用承诺的愿望。

阿波罗自然不介意小信徒再多几分对于自己音乐之神侧面的信仰。

至于赠送的里拉琴,不是因为阿波罗过于慷慨,实在是音乐艺术之神的无奈。

不知道是因为仆人老板中饱私囊、还是因为斯巴达尚武而实在没有什么好琴匠,

小王子带来的里拉琴阿波罗只需一眼就看出华而不实,甚至恐怕连音准都难以纠正,祂可难以忍受这种糟糕的乐器,只得赠与了雅辛托斯一柄新里拉。

尚武且实用主义的斯巴达人向来只信仰自己作为光明神维护秩序守护城邦的一面,而从不重视艺术音乐的素养。

城邦守护神阿波罗对于自己庇护的这个奇葩的斯巴达城邦感到无奈也不是一天两天。

看到雅辛托斯这么上道,自然更加慷慨耐心地指导他。

想到将来雅辛托斯在斯巴达推行艺术音乐后,自己通过信仰得到的神力就会更加强盛,阿波罗也不觉得亲自教导一个毫无基础的初学者是个枯燥无味的苦差了。

更何况这个小王子还惊奇的拥有在凡人中可以说出类拔萃的音乐天赋,哪怕阿波罗只是简单指点,他也能触类旁通。

更何况雅辛托斯不仅天赋绝佳,也是个刻苦的学生。他从小就是如此,不论认定什么都会近乎疯狂地一头扎进去。

阿波罗能看出他在自己不在时也没有偷懒,反而肯定有每天大量的练习,只有这样作为一个凡人的雅辛托斯才会有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有如此水平的提升。

经过几次教导,阿波罗也不再只把雅辛托斯当做一个用来获取信仰之力的凡人信徒,而是真正把他看作了自己音乐之神在凡间的学生。

除了传习里拉琴技艺以外,雅辛托斯也开始渐渐说起一些他的事情,提及他的母亲就是自己管辖的艺术缪斯之一克里奥,阿波罗更觉得果然如此。

雅辛托斯虽然能感觉到阿波罗对他的态度逐渐软化,不过还不知道自己除了是信徒外,已经被阿波罗看作了重视的学生。

他只是单纯地沉迷于弹奏和学习里拉琴,一如曾经沉迷于在林间打猎一样。

只是雅辛托斯也会偶尔想到,等泽文回来以后,自己就能够熟练地演奏美妙的里拉琴给他听,吓他一跳,并为自己想象中泽文露出的震惊表情而暗自得意。

自从那次与自己一起参加了阿波罗光明神庙祭祀后,泽文就没再出现了。

本来雅辛托斯几次没见到泽文还有些心烦意乱,没想到光明神阿波罗竟然亲身出现在了城郊森林,而泽文的信也恰好通过驿马送到了王宫。原来泽文是因为老家兄弟将要结婚所以回家了,等忙完后就会回来。

更妙的是,讨厌的王兄哥哥阿尔塞塔斯因为醉酒而错过了战神阿瑞斯的祭祀时间,甚至被侍卫找到时还在爱丽舍公馆斟酒女郎的怀里呼呼大睡。

国王大怒之下剥夺了阿尔塞塔斯负责主持战神祭祀的职位,还关了他的禁闭。

一切都称心如意的雅辛托斯放下心来。更加觉得这都是因为光明神阿波罗的庇佑,自己才会心想事成。

雅辛托斯甚至有点庆幸泽文这时候正好离开斯巴达回去了家乡,要是泽文还像之前那样天天占在树林中,高傲的阿波罗还不一定会乐意在他面前现身。

也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甚至亲自来到王宫自己的寝殿中来找自己、教导自己琴技了。

唉。也不知道泽文什么时候才回来……雅辛托斯有点出神,无意识间叹了口气。

“怎么?觉得太难了吗?”

没想到一向不甚在意雅辛托斯私下小动作的阿波罗,这一次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叹息。

“不要紧,作为初学者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阿波罗还以为雅辛托斯叹气是因为琴技练习过于艰苦枯燥,难得出声安慰,瞥见雅辛托斯的指尖有着练习过度磨出的血泡,还顺手施展了祂治愈的神迹为他恢复如常。

雅辛托斯又惊又喜,没想到阿波罗能这么照顾自己,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其实并不是在思考练习的事。

但阿波罗这段时间对自己如此照顾和关心,让雅辛托斯也不由得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与这位在旁人看来高高在上的神祇说出自己最真切的情感。

犹豫片刻,雅辛托斯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谢谢您,阿波罗,但是我刚才并不是在烦恼练习……”

雅辛托斯果然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年轻人,终于还是对着光明神祇阿波罗把自己的少年心事倾泻而出。

即便自己是年轻男性的守护神,阿波罗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为人类少年当情感导师的一天。

“你不是说,他已给你留了信说明去向,为何还是烦恼?”

阿波罗也没有这种与少年人讨论心事的经验。只能干巴巴回问。

“我也不清楚,但只要是我一闲下来,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他。甚至我需要集中精神的时候,还是会想念他,甚至睡觉的时候……一想到他,我就感到心神不定,感到思念和难过。”

雅辛托斯也觉得向尊贵的神明说起自己那点心思有些不可理喻,一直照顾他的泽文如今不在身边,他也没有母亲或者其他可以诉说心事的人在身边,阿波罗竟然是现在他身边最亲近的存在了。

阿波罗有点无奈。自己作为强大的不死者,在孕育中就继承了来自血脉与神力本源的力量与认知。

祂的孪生姐姐也同样,阿尔忒弥斯作为助产之神一经降生就长成少女,帮助母神勒托接生自己,然后身为狩猎女神与少女守护神,穿梭于人间与原野间行使神职。

虽然光明神一直知道人类与神很不同,新生的人类很脆弱、会哭泣,还需要父母以十年计的照顾才会成熟。

但阿波罗也是第一次亲自见识到,一个人类已经经过了十几年的岁月成长,也还是留恋亲近之人的陪伴,甚至难以入眠。

祂是光辉的神子阿波罗,带着责任与使命降生,祂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阿波罗清楚祂要为母神报仇,祂要前往德尔斐收回外祖母预言女神福柏留给祂的神谕地,祂要掌握力量。

因此,在神祇本身意识的影响催促下,阿波罗的身体一经降生就很快就长成了青年人的身材,紧接着祂就马不停蹄地走在了命运安排好的轨迹上:

前往匠神神殿求取银弓、赶到德尔斐驱赶皮同、与神谕地链接取得祂预言的神权……

直到后来祂的本源神力自我整合完成,作为奥林匹斯主神的地位稳固下来,阿波罗才开始在繁忙的神职中寻些余暇思考安排自己的生活。

能让阿波罗有些相似经验的,勉强就只有同父异母的弟弟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了。

祂们出生后都因为本源的神力还不够强大,而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男孩和少年之间流动变化的样貌。

这大概也是阿波罗第一次见到雅辛托斯时会莫名想起赫尔墨斯的原因。

但即便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那时有着稚嫩的样貌,却也是不死而强大的神祇。与阿波罗一样,他们同样一降生就有着稳固自己力量的使命。

祂们也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需要什么。自己只需要配合和帮助他们就可以了。

狡诈的赫尔墨斯甚至在摇篮里就会戏弄其他神明了,自己的里拉琴也是来自赫尔墨斯发明的道歉礼物。

阿波罗捏了捏手中由赫尔墨斯用龟壳制作的里拉,是啊,毕竟雅辛托斯只是个人类少年而已。

“你之前说,你的母亲是缪斯克里奥?”

作者有话说:

克莉奥,在希腊神话中九个缪斯女神之一,司掌历史和英雄诗。

克莉奥与马其顿国王皮埃罗斯生下雅辛托斯。

她被描绘成拿着一卷羊皮纸或书写纸。 她也被称作“宣扬者”。

克莉奥的名字的字面意思是“庆祝”(kλε-εω).

——×度×科

第18章 克里奥

迎着清晨的朝雾, 泽费罗斯再次回到这片祂与雅辛托斯留下过许多记忆的森林。

泽费罗斯收起翅膀,再次化身成人类泽文的样貌。才后知后觉发现这片森林空地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才刚日出不久,这里就已经因为阳光照射而散去雾气,脚下的草地有些干硬, 失了些绿色与柔软。周围的树木也都稀稀落落, 没有了原先的葱郁。

泽费罗斯才意识到, 恐怕是因为自己上次在这里失控, 而毁去了原先茂密的树木。

化成人类的泽费罗斯调整了一下呼吸, 小心通过风聆听探查了一下四周, 没有雅辛托斯或者其他人类的脚步声。

很好。

确认安全的泽费罗斯伸出双手开始凝聚神力。林间穿梭的风变得越来越湿润,天空中的云彩也开始往此处聚集。

马上这里就会降下西风神蕴含着神力的甘霖,林中的树木花草也都能够汲取春意的力量再次焕发生机。

“森林那边要下雨了吗?”

泽费罗斯突然听到了由风从不远处空中带回的一声呢喃般的轻语。怔愣了一下。

但是现在自己施展一半的神力已经不能收回了,不如加快速度完成,再想办法藏起来。

西风神来不及分辨被风带回的那句呢喃的主人是谁,暂且按下可能会被发现的担忧, 先全力专注于此处正在凝聚的神迹。

水雾与云彩继续凝集,森林一带终于开始落下绵绵的细雨,丝丝雨润中隐约缠绕着神力的柔光。

随着雨丝的降临与洗涤,零落的花草都如春季再临一样飞快地开始沁出绿意, 四周被削去枝叶的树木也再次抽出枝条,新生的枝芽欢欣地在雨润中微微摇晃着。

泽费罗斯来不及欣赏春天再临一样正焕发生机的森林,赶忙隐去身形。

祂一开始想要藏到那棵自己经常靠坐的大树树干之后,隐隐感到似乎不够稳妥, 又化身成一股风,藏到了那棵大树繁盛的树冠中, 缠绕在交叉舒展的枝叶中间。

“怎么突然下雨了?”一个略微低沉沙哑的女子声音从泽费罗斯的头顶传来。

“无妨,也不急在今日。”阿波罗说道, “今天带你过来,主要是让你知道能够找到他又不必接触其他凡人的地方。”

“我理解你不愿意多涉足人间,但雅辛托斯毕竟是你的儿子。”

掌管艺术音乐的阿波罗耐心地劝说算是祂下属的缪斯克里奥,

“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也早过了爱粘母亲的时期。你只需要偶尔来看看他,让他知道他母亲还在关心着他就够了。”

“是。我会来的。”泽费罗斯听到缪斯克里奥低声回答道。

泽费罗斯哑然,原来是阿波罗带了小王子的母亲、缪斯克里奥来森林看望雅辛托斯。

看来阿波罗是真的把雅辛托斯放在心上,甚至去找到了他的母亲。

自己当时也不是没有过寻找克里奥的念头,但私掌艺术科学的缪斯们不止行踪不定,好似还颇有傲气。

虽然九位缪斯只是泉水宁芙,但私掌文艺的神职令她们得以常常出入奥林匹斯山圣殿。更不要说她们甚至经常听从宙斯直接的调令,地位超然。

作为艺术音乐神阿波罗与戏剧艺术神狄俄尼索斯的得力下属,看在两位主神的面子上,众神也必须要对她们保持尊敬。

那时泽费罗斯刚刚将雅辛托斯从山崖上救下送回王宫。通过风使带回的消息,得知九位缪斯难得都回到了她们在人间的居住地赫利孔山。

西风神马上赶去拜访,只是想告诉克里奥,她的儿子或许需要她,结果却是被她的缪斯姐妹们拒之门外,连克里奥的面都没有见到。

于是就有了出现在森林里的异乡者泽文。

泽费罗斯苦笑,不愧是尊贵的音乐艺术之神阿波罗。

作为缪斯女神们的领导者,轻而易举就请到了自己面都没能见到的雅辛托斯的母亲,司掌历史的“宣扬者”克里奥。

女神或者宁芙仙女虽然也会像人类女子那样疼爱自己的孩子,但也会有私心。

毕竟作为拥有不老青春的神族血脉,她们有着漫长的生命和重要的职责,抚养子女只是她们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奥林匹斯神界中,既有像天后赫拉那样厌恶甚至抛弃自己亲生儿子的女神,也有像丰饶女神德墨忒尔那样爱护女儿的女神。

至今德墨忒尔都还会为女儿谷种女神必须离开自己身边而思念过度。甚至每年珀耳塞福涅待在冥界时,丰饶女神都会无心护佑万物生长,而令大地都陷入荒芜的冬季。

克里奥与斯巴达国王所生的小王子雅辛托斯只是普通的人类,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作为一个人类那样渐渐老去,度过他短暂的一生。

作为泉水宁芙的克里奥拥有不老又漫长的生命,又身负缪斯的神职需要在神界与人间来回奔走忙碌,记录传颂神明与英雄的历史。克里奥不能将雅辛托斯带在身边抚养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对于雅辛托斯来说,作为斯巴达的小王子在人间衣食无忧地度过他的一生,应该就已经是克里奥作为母亲能对凡人的儿子做出的最好的安排了。

缪斯克里奥不愿意与雅辛托斯建立更深的链接也是情有可原,谁愿意看着自己疼爱的子女渐渐老去走向死亡呢。

因此就算当时克里奥拒绝自己的拜访,泽费罗斯也能够理解。

而现在,阿波罗竟然将她请来了。

泽费罗斯躲在大树的树冠之中,思索之间不小心撩动了树叶,令这棵树茂盛的叶片在风的摇晃中发出了瑟瑟的声响。

不好。

泽费罗斯赶忙更加收敛气息,假装自己只是一缕无害柔弱的微风,只是恰好路过拨动了树叶。并没有一双耳朵就躲在树叶底下、就在这里偷听着阿波罗与下属缪斯的对话。

好在整片森林都还在西风神刚才降下的沥沥雨水中摇晃着发出沙沙之声。泽费罗斯无意间晃动树叶发出的风声并不算明显。

光明神阿波罗和缪斯克里奥果然也没有发现异样。

见到这里正在下雨,小王子雅辛托斯应该也不会在雨天前来森林打猎,阿波罗和克里奥很快就离开了。

化成一缕细风的泽费罗斯蜷缩在树冠中,直到四周游散的风儿们告诉祂阿波罗和克里奥都已经远去,才悄悄溜了下来。

祂刚刚凝聚的雨云也差不多散去,森林经过饱含春意的甘霖洗礼,处处都焕然勃发。

还沾着水珠的树叶们在复又洒下的阳光中,如同被水淋过的绿宝石一样苍翠夺目。草地也又变得像绒毯一样绵厚柔软,再次绽出了可爱的小花。

看着这片森林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泽费罗斯松了口气,现出了神祇身形,张开了祂宽厚修长的洁白羽翼,在森林中清新温润的空气中享受地伸展着祂的身躯。

“您是……西风之神泽费罗斯?”

因为身后突然传来的问候声僵住的泽费罗斯缓缓转过身,站在祂面前的是一位有着深褐色发辫和浅蓝色眼睛、神情严肃的泉水宁芙。或者说雅辛托斯的母亲——缪斯克里奥。

克里奥见西风神转过身来,提起长裙缓缓行了一个屈膝礼,

“尊敬的西风之神泽费罗斯,我是司掌历史英雄诗的缪斯克里奥。上一次您前来拜访,我不是有意不见您……希望您能原谅。”

虽然还有些惊讶已经离开的缪斯克里奥还会折返,泽费罗斯还是第一时间收敛了自己的翅膀,恢复了神祇一派的端庄,微笑着向雅辛托斯的母亲点头,

“当然,说到底是我冒昧打扰了。”

“是……”缪斯克里奥的那双和雅辛托斯非常相似的浅蓝色的眼睛闪过瞬间的飘忽和犹豫,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冷淡和严肃,低声应道,“感谢您对雅辛托斯的照顾。”

“没有。”泽费罗斯摇头,“雅辛托斯他是个优秀的王子,我没有什么可照顾他的。”

克里奥点点头,再次向泽费罗斯微微行礼,然后就离开了这片森林。仿佛只是无意间经过,只碰巧遇到了西风神在这里。

泽费罗斯还以为克里奥是发现了自己藏在这里,才特地回来有话与自己说,看来应该是凑巧。

大概克里奥也只是想回来独自看看她儿子经常待的地方吧。泽费罗斯想。

今天虽然没有见到小王子雅辛托斯,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现在看来阿波罗确实很在意雅辛托斯,甚至特地请来了缪斯克里奥来探望小王子。

泽费罗斯暗自揣测,阿波罗也应该还没有和雅辛托斯成为情人才对,不然怎么可能还会去找来小王子的母亲,这对年长的引诱者来说岂不等于自投罗网。

果然,一切还未成定局。自己必须要改变克洛丽丝预言的命运,现在是需要亲自出马的时候了,泽费罗斯为自己打气。

自己从现在开始,要不遗余力地搅合在阿波罗和雅辛托斯中间,决不能让他们往不应该的方向发展。

这也是为了阿波罗好,泽费罗斯虚伪地开解自己。

毕竟比起拥有后又永远痛失所爱,还没萌芽的恋爱火苗在一开始就被搅合黄的话,应该也算不上多么痛苦了。

西风神下定了决心。张开双翼飞离了这片还雾气未散的森林。

但泽费罗斯和克里奥都不知道,她们相继离开后,阿波罗又折返回来,轻轻踏在了林间还湿润的草地上。

*

“唔……”正在浮空岛上布置山洞的克洛丽丝突然打了个寒噤。

“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我都说了,你和我一起住在宫殿里多好。”

塞姬把怀里抱着的帮克洛丽丝拿来布置山洞的干草放下,继续不遗余力地劝说着。

昨天黄昏时分,这个娇小的女孩突然出现在岛上,自称是树宁芙克洛丽丝,是她那个神秘丈夫的盟友,现在需要暂时居住在这里。

塞姬四处张望,也没看到她神秘的新婚丈夫,那家伙只新婚那天短暂地趁着黑夜来到了寝殿。

他说他就是自己的丈夫,会在每天的夜晚回来陪伴她,并且永远不会伤害她。

他还保证,只要自己发誓不会看他的样子,他就会一直爱自己。

而塞姬也没多想,只要对方保证不伤害自己,自己发誓不看对方的样子好像也不过分,就自然地答应了。

紧接着就塞姬因为白日突然的经历太多太累,一放松下来就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自己醒来,那个神秘的丈夫早已消失了。到了傍晚,自己神秘的丈夫没出现,却是这个女孩出现了。

塞姬本来还以为能从克洛丽丝那里问出更多关于自己丈夫的信息,但克洛丽丝只是摇头,说她立下了誓言不能出卖她的丈夫。

好吧。塞姬有点失望,但也有点开心。起码现在有人能够陪着自己了。

那些隐形的仆人虽然能够帮自己准备美味的饭食和整理宫殿,甚至还会为自己唱温柔的歌哄自己入睡。但要让塞姬对着看不见的空气聊天,还是有些困难。

塞姬本来还热情地邀请克洛丽丝跟她住在一间寝殿里,却没想到把克洛丽丝吓到了,连宫殿都不愿意住了,连夜就在浮空岛的后山整理了山洞准备住下。

没法阻止克洛丽丝非要睡在山洞里,塞姬回到寝殿,特地点着灯等着她神秘的丈夫前来好问个清楚。

却不料当他归来时,自己特地点起的灯还是被看不到的力量熄掉,当四周漆黑一片时,他才肯进到屋里。

又是只是在一旁陪着自己,又对自己说了一遍不能看他的样子之类的要求。

今早塞姬醒来时,屋里的梳妆台上又多了一匣新的珠宝首饰,应该也是他带回来的。

窗台边还出现了一只精美的银质花瓶,插着一支含苞待放的淡粉色百合花,正在散发幽微的香气。

“我不让你跟我住在一个房间了,但是宫殿那么大,还有的是空房间,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吧。”

塞姬看克洛丽丝打冷战,觉得她肯定是昨晚住在山洞里受凉了,继续见缝插针地劝她打消住在山洞里的念头。

“谢谢您的担心和邀请,塞姬公主。我是大地的女儿、树宁芙,我不会生病的。”

克洛丽丝放下怀里抱着的干草,转过来对塞姬解释,